第94章 出擊
第94章 出擊
他的骨骼呈現出一種魔力浸染才會形成的魔法化石色。
他的頭骨比克麗絲塔的要大，額頂那根獨角的基部異常粗壯，角身向上延伸並微微彎曲，在末端分叉成兩根尖銳的角尖。
骨架下方散落著一層已經暗淡無光的金幣和寶石。
數百年海水的浸泡讓金市失去了光澤，寶石也大多裂開了細紋。
在這層暗淡的財寶之上，就在龍骨前爪交疊處不遠的位置，安安靜靜地臥著一顆蛋。
那顆蛋已經完全石化了，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藍色的結晶。
瓦拉修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正在孵化自己的後代。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孵化沒有完成，也許是藍龍帝國崩潰後的傷勢太重，也許是把最後的魔力用在了封存這座巢穴上，也許只是時間不夠了。
克麗絲塔穿過水幕，落在骨架前方。
「深淵之息·瓦拉修斯。最後一位藍龍大法師。藍龍帝國的守夜人。」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然後她的爪尖移到下一行，「以吾之名，封存此巢。待吾族後人至此，繼承吾之遺志。」
石室里安靜了很久。
水幕外面，羅格終於開口了。「他說的遺產，應該不只是這顆蛋。」
克麗絲塔點了點頭。她從骨架旁邊退開幾步，開始在石室里仔細尋找。
石室不大，能藏東西的地方更少。
然後克麗絲塔注意到了骨架的姿態。
但克麗絲塔注意到了前爪放置位置的微妙之處，右前爪壓在左前爪上面，而左前爪的爪尖正正好好指向地面上的某一塊黑曜石地磚。
她順著爪尖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塊地磚的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這裡。」
羅格穿過水幕游過來，水幕對他沒有任何阻擋，「裡面有機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頭龍對視了一眼，克麗絲塔退後一步，抬起右前爪，按在那塊地磚的正中央，用古藍龍文字刻著的那個閃電與波浪的徽記上。
地磚下傳來一聲輕響。然後整塊地磚無聲無息地向下沉去，地磚下方的空間暴露出來，是一個不大的石龕，龕內有一個用純銀打造的長條箱。
克麗絲塔取出銀箱，放在石室地面上，打開箱蓋。
箱子裡完整地躺著一件物品。
那是一塊石板，用一整片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板，邊緣被仔細地修整出圓潤的弧度，大小剛好能被一頭成年龍的前爪握住。
石板的右下角嵌著一小片瓦拉修斯自己的鱗片，那片鱗片已經被磨得極薄，薄到幾乎半透明，但依然保持著藍龍鱗片特有的深藍光澤。
石板的正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藍龍文字。
「「致發現此巢的藍龍同族：我不奢求你的名字，也不奢求你的來歷。我只希望——
讀完它。帝國的榮光已經不在，但我拒絕讓它徹底消亡。我把帝國的遺產藏在大廳的雕像里，是我畢生收藏的魔法知識和法器。在封存的時候，我確認它們還能再保存至少五百年。如果你看到這封信的時間還沒有超過五百年，去那裡，拿走你需要的一切。」」
羅格已經起身走向了大廳。
但當他回到大廳中央那尊雕像前時，雕像下方多了一個打開的暗格。暗格里整齊地擺放著大量珍貴的施法材料，法術書的封面上刻著古藍龍文字，封面右下角嵌著一小片和他同源的鱗片。
羅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多重守護與強化，不僅僅是攻擊法術，還有防護、召喚、預言。每一頁書寫都極為工整，歷經數百年海水浸泡依然清晰如新。在最珍貴的幾頁中，羅格看到了包括連鎖閃電、石膚術等強大法術的記錄。
而在暗格最深處，還躺著一件單獨封存的東西，一條項鍊。
項鍊的鏈身用精金絲編織而成，每隔一節就嵌著一顆極小的藍寶石。
吊墜是一顆完整的藍龍鱗片，被一層水晶密封著，鱗片內部還有極其微弱的藍光在脈動。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瓦拉修斯的守夜人之誓（橙色）】
【說明：這件奇物是瓦拉修斯生前親手製作的最後一件作品。他將自己的一片心鱗封入水晶吊墜，作為藍龍帝國大法師傳承的象徵。吊墜內部封存的魔力依然活躍，等待著下一位佩戴者。】
*
*
黑石山脈的上空，雲層壓得很低。
這是旱季即將結束的預兆。
再過個把月，雨季就會從南邊壓過來，把整片山脈澆成一片泥濘。
但眼下，空氣還是乾燥的，風從北面吹過來，裹挾著荒原上的砂礫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綠龍盧卡斯趴在山脊上一塊突起的玄武岩上，豎瞳半眯著，看著北邊那片灰黃色的地平線。他的體長已經接近五米，暗綠色的鱗片在乾旱季節里顯得比平時更灰一些，邊緣翻起的角質層和岩石表面的紋理幾乎完全融為一體。
如果不湊近了仔細看，很難把他從這片山脊上辨認出來。
這是綠龍最大的優勢，他現在的任務是盯著北邊的隘口。
這座隘口是黑石山脈和無名丘陵之間唯一的通道，兩邊都是陡峭的崖壁，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兩百尺寬的狹長谷地。
火矮人的商隊每次往無名丘陵運礦石，都要從這裡經過。
羅格把這處隘口交給他看管，說是「用你那雙眼睛替我盯著北邊」。
盧卡斯對這份差事沒什麼可抱怨的。
問題在於，他已經看了整整半個月。
北邊的地平線上除了荒原上偶爾揚起的沙塵和幾隻迷路的羚羊之外，什麼都沒有。他開始覺得這份差事有點太閒了。
閒到他的尾巴尖無聊得在岩石上一圈一圈地畫著螺旋，每一圈都和前一圈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半徑。
直到今天。
直到剛才。
北邊那片灰黃色的地平線上多了一些東西。
盧卡斯的眼瞼緩緩抬起來，豎瞳完全睜開。
綠龍的視力在龍類中不算最頂尖的，但足夠讓他在這個距離上看清那些東西的輪廓。
是煙。不是荒原上野火的煙，那種煙是散開的，沒有固定的形狀。
這些煙很細，很直，從地面上升起來，在十幾尺的高度才被風吹散。這種煙只會來自一種東西—營火。而且不止一堆。至少有幾十堆。能把整片荒原的夜空染成灰濛濛一片的營火。
盧卡斯的尾巴停了。
那條一直在畫螺旋的綠色尾巴僵在原地，他撐起上半身，腦袋從岩石後面探出來，豎瞳死死盯著北邊那片還在不斷擴張的灰色煙幕。煙幕的下方，隱約可以看見帳篷的尖頂、旗幟的長杆、還有無數移動的黑點。
帳篷。
旗幟。
移動的黑點。
獸人來了。
盧卡斯的第一個念頭是「我要不要去數一下具體有多少」。
這是綠龍的天性，先收集情報，再評估風險，最後再決定該怎麼做。但他的第二個念頭把這個念頭毫不客氣地推到了一邊。
趕緊飛！
北邊的隘口外面，那些黑點正在移動。
不是往北撤，是往南推進。它們穿過荒原上的碎石灘，從那些風化岩柱之間繞過去，分成幾條長蛇般的隊列，正朝著盧卡斯趴著的這道山脊壓過來。
行軍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帶著輻重的普通部隊。
盧卡斯伏低身體，用翼膜下面那層暗色的鱗片貼住岩石，把自己整個塞進陰影里。他慢慢往後退，退到山脊後面，確認自己的輪廓已經完全被山脊遮住，然後展開翅膀，用一種近乎無聲的方式從山脊後方滑翔出去。
他飛得極低。
腹部的鱗片幾乎是貼著地面掠過，翼尖偶爾會碰到幾叢枯黃的草尖。
飛過隘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條狹長的谷地。
谷地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叢被旱季烤蔫的灌木和一條已經乾涸到只剩碎石的小溪床。
盧卡斯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咕嚕。
火矮人部落的主殿裡，金砧大長老正坐在那張用火山岩鑿成的高背石椅上，一隻手端著麥酒杯，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他的鬍子編成了好幾股粗辮子，辮子裡串著新添的金屬環，那是上個月用了紅龍送來的秘銀礦才打成的。
麥酒的香氣混著熔爐那邊飄過來的焦炭味，讓整座主殿聞起來像一間正在發酵的鐵匠鋪。
殿裡還有幾個年老的火矮人，坐在地上鋪著的厚毯子上，各自端著酒杯。
角落裡有個年輕矮人在角落裡彈著山羊骨做的小琴，曲調不成章法但在場沒人在平。
雨季快到了，熔爐的火要燒得更旺才能把潮氣擋在外面，這幾天正是開爐祭祀的好時候。
金砧正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一個守門的火矮人戰士從殿門外跑了進來。
金砧放下酒杯的表情像是被人從暖被窩裡直接拖出來扔進了雪堆里。周圍的矮人們也同時放下了酒杯，彈琴的那個年輕人手指僵在了琴弦上，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走調音。
「那頭綠龍怎麼了？」
金砧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但很穩，在老朋友的領地里，綠龍來串門不是什麼稀奇事，但綠龍慌成這樣來串門，就絕對是稀奇事了。
「他說獸人來了！」
金砧邁開他那兩條被烤得發紅的粗腿，跨過毯子上的矮人，邊走邊把鬍子上的麥酒滴甩在地上。
殿門外面，盧卡斯剛剛收攏翅膀，落在主殿門口那塊用火山岩鋪成的平台上。
他的落姿比平時狼狽不少。
「金砧長老。」
盧卡斯開口，聲音還是那種綠龍特有的慢條斯理，但比平時快了一倍，「北邊隘口。
獸人軍隊。數量至少好幾百，還在繼續增加。他們的行軍方向是正南，目標是隘口。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最遲，」
「明天天黑。」
金砧的臉上那種微醺的紅色正在迅速消退，「他們是碎浪氏族。」盧卡斯補了一句，「我在山脊上看到了他們的旗幟。藍底，白浪，中間插著一把斷劍。是碎浪氏族的族徽。」
金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確定？」
「我趴著看了很久。每一個旗杆上的旗都不一樣，但族徽都是同一個。斷劍、白浪、
藍底。有些旗上還畫了鯨魚的頭骨。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是碎浪氏族下面一個支系的標記。」
金砧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朝殿裡吼了一聲。
他的通用語在這種時候比矮人語更管用，因為殿裡那些年老矮人里有幾個是嫁過來的，只會通用語。
「都別喝了！把熔爐關了，把女人和孩子全部撤進地下通道，戰士穿戴盔甲，弩機上弦，所有能拿得動錘子的人都到廣場上集合，現在！」
殿裡炸開了鍋。
彈琴的年輕人把琴往毯子上一扔就跑了出去。幾個老矮人從毯子上翻起來，手忙腳亂地繫著戰裙的皮帶，有一個鬍子太長卡在了皮帶扣里，旁邊的同伴一刀把鬍子割斷，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金砧轉回來，看著盧卡斯。
「碎浪氏族是獸人帝國里最精通海戰的氏族。他們不該出現在黑石山脈。」
「現在看到的只有幾百號。但他們的旗幟數量比人數多。按獸人的編制，一面旗是一個百人隊。我數到的旗至少有十面。但營火的規模最多只夠五六百人用。」
金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活了快兩百年，從一個學徒打到部落大長老，對這個世界上各種陰謀詭計的認識不比任何一條綠龍少。
營火少而旗幟多，意味著這支部隊不是滿編的，換句話說，他們不是孤軍。真正的兵力還在後面。
「那條路要經過無名丘陵。」
「無名丘陵現在只有三頭雙足飛龍在巡邏。薩爾還留了蜥蜴人。都不夠攔住一支正規軍。」
金砧點了點頭。老矮人把鬍子上的最後一滴麥酒甩在地上，轉身朝殿裡走去。「我把部落的戰士全部派去隘口，能擋多久擋多久。你去去找紅龍閣下。」
盧卡斯的豎瞳眨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展開翅膀，從平台上騰空而起，朝西邊加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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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骨骼呈現出一種魔力浸染才會形成的魔法化石色。
他的頭骨比克麗絲塔的要大，額頂那根獨角的基部異常粗壯，角身向上延伸並微微彎曲，在末端分叉成兩根尖銳的角尖。
骨架下方散落著一層已經暗淡無光的金幣和寶石。
數百年海水的浸泡讓金市失去了光澤，寶石也大多裂開了細紋。
在這層暗淡的財寶之上，就在龍骨前爪交疊處不遠的位置，安安靜靜地臥著一顆蛋。
那顆蛋已經完全石化了，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藍色的結晶。
瓦拉修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正在孵化自己的後代。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孵化沒有完成，也許是藍龍帝國崩潰後的傷勢太重，也許是把最後的魔力用在了封存這座巢穴上，也許只是時間不夠了。
克麗絲塔穿過水幕，落在骨架前方。
「深淵之息·瓦拉修斯。最後一位藍龍大法師。藍龍帝國的守夜人。」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然後她的爪尖移到下一行，「以吾之名，封存此巢。待吾族後人至此，繼承吾之遺志。」
石室里安靜了很久。
水幕外面，羅格終於開口了。「他說的遺產，應該不只是這顆蛋。」
克麗絲塔點了點頭。她從骨架旁邊退開幾步，開始在石室里仔細尋找。
石室不大，能藏東西的地方更少。
然後克麗絲塔注意到了骨架的姿態。
但克麗絲塔注意到了前爪放置位置的微妙之處，右前爪壓在左前爪上面，而左前爪的爪尖正正好好指向地面上的某一塊黑曜石地磚。
她順著爪尖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塊地磚的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這裡。」
羅格穿過水幕游過來，水幕對他沒有任何阻擋，「裡面有機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頭龍對視了一眼，克麗絲塔退後一步，抬起右前爪，按在那塊地磚的正中央，用古藍龍文字刻著的那個閃電與波浪的徽記上。
地磚下傳來一聲輕響。然後整塊地磚無聲無息地向下沉去，地磚下方的空間暴露出來，是一個不大的石龕，龕內有一個用純銀打造的長條箱。
克麗絲塔取出銀箱，放在石室地面上，打開箱蓋。
箱子裡完整地躺著一件物品。
那是一塊石板，用一整片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板，邊緣被仔細地修整出圓潤的弧度，大小剛好能被一頭成年龍的前爪握住。
石板的右下角嵌著一小片瓦拉修斯自己的鱗片，那片鱗片已經被磨得極薄，薄到幾乎半透明，但依然保持著藍龍鱗片特有的深藍光澤。
石板的正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藍龍文字。
「「致發現此巢的藍龍同族：我不奢求你的名字，也不奢求你的來歷。我只希望——
讀完它。帝國的榮光已經不在，但我拒絕讓它徹底消亡。我把帝國的遺產藏在大廳的雕像里，是我畢生收藏的魔法知識和法器。在封存的時候，我確認它們還能再保存至少五百年。如果你看到這封信的時間還沒有超過五百年，去那裡，拿走你需要的一切。」」
羅格已經起身走向了大廳。
但當他回到大廳中央那尊雕像前時，雕像下方多了一個打開的暗格。暗格里整齊地擺放著大量珍貴的施法材料，法術書的封面上刻著古藍龍文字，封面右下角嵌著一小片和他同源的鱗片。
羅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多重守護與強化，不僅僅是攻擊法術，還有防護、召喚、預言。每一頁書寫都極為工整，歷經數百年海水浸泡依然清晰如新。在最珍貴的幾頁中，羅格看到了包括連鎖閃電、石膚術等強大法術的記錄。
而在暗格最深處，還躺著一件單獨封存的東西，一條項鍊。
項鍊的鏈身用精金絲編織而成，每隔一節就嵌著一顆極小的藍寶石。
吊墜是一顆完整的藍龍鱗片，被一層水晶密封著，鱗片內部還有極其微弱的藍光在脈動。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瓦拉修斯的守夜人之誓（橙色）】
【說明：這件奇物是瓦拉修斯生前親手製作的最後一件作品。他將自己的一片心鱗封入水晶吊墜，作為藍龍帝國大法師傳承的象徵。吊墜內部封存的魔力依然活躍，等待著下一位佩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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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脈的上空，雲層壓得很低。
這是旱季即將結束的預兆。
再過個把月，雨季就會從南邊壓過來，把整片山脈澆成一片泥濘。
但眼下，空氣還是乾燥的，風從北面吹過來，裹挾著荒原上的砂礫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綠龍盧卡斯趴在山脊上一塊突起的玄武岩上，豎瞳半眯著，看著北邊那片灰黃色的地平線。他的體長已經接近五米，暗綠色的鱗片在乾旱季節里顯得比平時更灰一些，邊緣翻起的角質層和岩石表面的紋理幾乎完全融為一體。
如果不湊近了仔細看，很難把他從這片山脊上辨認出來。
這是綠龍最大的優勢，他現在的任務是盯著北邊的隘口。
這座隘口是黑石山脈和無名丘陵之間唯一的通道，兩邊都是陡峭的崖壁，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兩百尺寬的狹長谷地。
火矮人的商隊每次往無名丘陵運礦石，都要從這裡經過。
羅格把這處隘口交給他看管，說是「用你那雙眼睛替我盯著北邊」。
盧卡斯對這份差事沒什麼可抱怨的。
問題在於，他已經看了整整半個月。
北邊的地平線上除了荒原上偶爾揚起的沙塵和幾隻迷路的羚羊之外，什麼都沒有。他開始覺得這份差事有點太閒了。
閒到他的尾巴尖無聊得在岩石上一圈一圈地畫著螺旋，每一圈都和前一圈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半徑。
直到今天。
直到剛才。
北邊那片灰黃色的地平線上多了一些東西。
盧卡斯的眼瞼緩緩抬起來，豎瞳完全睜開。
綠龍的視力在龍類中不算最頂尖的，但足夠讓他在這個距離上看清那些東西的輪廓。
是煙。不是荒原上野火的煙，那種煙是散開的，沒有固定的形狀。
這些煙很細，很直，從地面上升起來，在十幾尺的高度才被風吹散。這種煙只會來自一種東西—營火。而且不止一堆。至少有幾十堆。能把整片荒原的夜空染成灰濛濛一片的營火。
盧卡斯的尾巴停了。
那條一直在畫螺旋的綠色尾巴僵在原地，他撐起上半身，腦袋從岩石後面探出來，豎瞳死死盯著北邊那片還在不斷擴張的灰色煙幕。煙幕的下方，隱約可以看見帳篷的尖頂、旗幟的長杆、還有無數移動的黑點。
帳篷。
旗幟。
移動的黑點。
獸人來了。
盧卡斯的第一個念頭是「我要不要去數一下具體有多少」。
這是綠龍的天性，先收集情報，再評估風險，最後再決定該怎麼做。但他的第二個念頭把這個念頭毫不客氣地推到了一邊。
趕緊飛！
北邊的隘口外面，那些黑點正在移動。
不是往北撤，是往南推進。它們穿過荒原上的碎石灘，從那些風化岩柱之間繞過去，分成幾條長蛇般的隊列，正朝著盧卡斯趴著的這道山脊壓過來。
行軍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帶著輻重的普通部隊。
盧卡斯伏低身體，用翼膜下面那層暗色的鱗片貼住岩石，把自己整個塞進陰影里。他慢慢往後退，退到山脊後面，確認自己的輪廓已經完全被山脊遮住，然後展開翅膀，用一種近乎無聲的方式從山脊後方滑翔出去。
他飛得極低。
腹部的鱗片幾乎是貼著地面掠過，翼尖偶爾會碰到幾叢枯黃的草尖。
飛過隘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條狹長的谷地。
谷地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叢被旱季烤蔫的灌木和一條已經乾涸到只剩碎石的小溪床。
盧卡斯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咕嚕。
火矮人部落的主殿裡，金砧大長老正坐在那張用火山岩鑿成的高背石椅上，一隻手端著麥酒杯，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他的鬍子編成了好幾股粗辮子，辮子裡串著新添的金屬環，那是上個月用了紅龍送來的秘銀礦才打成的。
麥酒的香氣混著熔爐那邊飄過來的焦炭味，讓整座主殿聞起來像一間正在發酵的鐵匠鋪。
殿裡還有幾個年老的火矮人，坐在地上鋪著的厚毯子上，各自端著酒杯。
角落裡有個年輕矮人在角落裡彈著山羊骨做的小琴，曲調不成章法但在場沒人在平。
雨季快到了，熔爐的火要燒得更旺才能把潮氣擋在外面，這幾天正是開爐祭祀的好時候。
金砧正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一個守門的火矮人戰士從殿門外跑了進來。
金砧放下酒杯的表情像是被人從暖被窩裡直接拖出來扔進了雪堆里。周圍的矮人們也同時放下了酒杯，彈琴的那個年輕人手指僵在了琴弦上，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走調音。
「那頭綠龍怎麼了？」
金砧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但很穩，在老朋友的領地里，綠龍來串門不是什麼稀奇事，但綠龍慌成這樣來串門，就絕對是稀奇事了。
「他說獸人來了！」
金砧邁開他那兩條被烤得發紅的粗腿，跨過毯子上的矮人，邊走邊把鬍子上的麥酒滴甩在地上。
殿門外面，盧卡斯剛剛收攏翅膀，落在主殿門口那塊用火山岩鋪成的平台上。
他的落姿比平時狼狽不少。
「金砧長老。」
盧卡斯開口，聲音還是那種綠龍特有的慢條斯理，但比平時快了一倍，「北邊隘口。
獸人軍隊。數量至少好幾百，還在繼續增加。他們的行軍方向是正南，目標是隘口。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最遲，」
「明天天黑。」
金砧的臉上那種微醺的紅色正在迅速消退，「他們是碎浪氏族。」盧卡斯補了一句，「我在山脊上看到了他們的旗幟。藍底，白浪，中間插著一把斷劍。是碎浪氏族的族徽。」
金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確定？」
「我趴著看了很久。每一個旗杆上的旗都不一樣，但族徽都是同一個。斷劍、白浪、
藍底。有些旗上還畫了鯨魚的頭骨。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是碎浪氏族下面一個支系的標記。」
金砧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朝殿裡吼了一聲。
他的通用語在這種時候比矮人語更管用，因為殿裡那些年老矮人里有幾個是嫁過來的，只會通用語。
「都別喝了！把熔爐關了，把女人和孩子全部撤進地下通道，戰士穿戴盔甲，弩機上弦，所有能拿得動錘子的人都到廣場上集合，現在！」
殿裡炸開了鍋。
彈琴的年輕人把琴往毯子上一扔就跑了出去。幾個老矮人從毯子上翻起來，手忙腳亂地繫著戰裙的皮帶，有一個鬍子太長卡在了皮帶扣里，旁邊的同伴一刀把鬍子割斷，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金砧轉回來，看著盧卡斯。
「碎浪氏族是獸人帝國里最精通海戰的氏族。他們不該出現在黑石山脈。」
「現在看到的只有幾百號。但他們的旗幟數量比人數多。按獸人的編制，一面旗是一個百人隊。我數到的旗至少有十面。但營火的規模最多只夠五六百人用。」
金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活了快兩百年，從一個學徒打到部落大長老，對這個世界上各種陰謀詭計的認識不比任何一條綠龍少。
營火少而旗幟多，意味著這支部隊不是滿編的，換句話說，他們不是孤軍。真正的兵力還在後面。
「那條路要經過無名丘陵。」
「無名丘陵現在只有三頭雙足飛龍在巡邏。薩爾還留了蜥蜴人。都不夠攔住一支正規軍。」
金砧點了點頭。老矮人把鬍子上的最後一滴麥酒甩在地上，轉身朝殿裡走去。「我把部落的戰士全部派去隘口，能擋多久擋多久。你去去找紅龍閣下。」
盧卡斯的豎瞳眨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展開翅膀，從平台上騰空而起，朝西邊加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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