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論道天地,伯瑝嘆眾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陰風怒號,濁氣翻滾。

  一道猶如大裂谷般的幽暗深淵,橫亘在破碎的洪荒大地上。

  連番的戰火與殺戮,將這處斷裂的地脈化作了聚陰匯煞的死地。

  深淵上空,灰濛濛的霧氣遮天蔽日。

  那霧氣並非尋常雲靄,而是由千千萬萬死去的生靈怨念凝聚而成。

  無數殘缺不全的遊魂在罡風中隨波逐流,它們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死前最本能的痛苦與怨恨,在半空中互相撕咬、吞噬,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鬼嘯。

  在這猶如森羅地獄般的怨淵谷前,一抹溫潤的黃霞顯得格格不入。

  后土一襲素色麻衣,赤足立於深淵邊緣。

  她雙手結印,指尖溢散出柔和的土之造化清輝。

  黃霞如水波般蕩漾開來,輕撫過那些張牙舞爪的遊魂。

  被黃霞觸及的遊魂,扭曲猙獰的面孔會得到短暫的舒緩,彷佛在寒冬中遇到了一絲篝火。

  然而,后土的法力終究有限,黃霞掃過這一片,另一片的遊魂便再次陷入瘋狂。

  更讓人絕望的是,即便被安撫,這些遊魂也無處可去,只能在這天地間猶如無根浮萍般繼續飄蕩,直至被煞氣徹底磨滅成虛無。

  杯水車薪。

  后土看著深淵中哀嚎的殘魂,清麗的面龐上浮現出深深的悽苦與無力。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后土回眸望去,只見荒野上,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為首的道人一襲玄青道袍,周身五行清氣流轉,將呼嘯的陰風自然隔絕在外。

  認出來人,后土收斂愁容,打了個稽首:「見過蒼玄道友。」

  蒼玄頷首還禮,目光落在那深不見底的怨淵上,緩聲問道:「道友不坐鎮盤古神殿,怎會在這荒野地脈中蹉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后土垂下眼帘,看著指尖尚未散去的土之本源。

  她自知巫族好戰,大地上許多殺孽皆因巫族而起,心中本就沉重。

  此刻遇到蒼玄,她遲疑片刻,終是將壓抑許久的困惑問出了口。

  「蒼玄道友,后土有一惑。」

  后土指向前方深淵,聲音微顫:「吾父神盤古身化萬物,本是為圖一個生生不息的大世。」

  「可如今這天地間,生靈死後,若真靈未滅,便只能化作這等孤魂野鬼,在罡風煞氣中受苦消亡。」

  「敢問道友,這天地間,為何容不下這些悽苦殘魂?它們的歸宿,究竟在何方?」

  風中夾雜著殘魂的嗚咽。

  蒼玄負手而立,靜靜聽著這聲詰問。

  他看著那些隨風飄搖的殘魂,心頭如明鏡般透徹。他自然知曉那歸宿便是輪迴,但這兩個字,重若神山。

  后土乃十二祖巫,若神話輪迴,便是滔天的因果,於巫族、於盤古都將產生難以想像的因果,天道都尚且只敢引導,而不敢直接出手,更遑論是他。

  他若在此刻隨口點破天機,這份因果便會瞬間砸落,引動巫族反噬。

  大道運轉,向來講究一個水到渠成,強求不得。

  蒼玄收斂心神,語氣中透著對天地法則的敬畏。

  「生死交替,本是迴圈常理。」蒼玄看著后土,字字斟酌。

  「但道友口中這歸宿二字,牽扯的天數太大。此等重塑天地底座的造化,便是貧道,也絕不敢妄言定論。」


  連這等大能都不知,或者不敢說,這天地間的怨魂,難道註定只能作劫灰?

  「不過。」蒼玄目光轉向那無邊的洪荒大地。

  「天道雖常,卻也留有一線生機。這答案既不在貧道這裡,也不在盤古神殿,而在道友自己,在這天地眾生之中。」

  蒼玄大袖微拂,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道友若想解開這死結,還需用這雙腳去丈量洪荒,多看,多走。」

  「待你看盡了這紅塵的生滅之理,你要找的那個歸宿,或許自然便會應驗。」

  「畢竟,一切自眾生而來,自當從眾生而去。」

  后土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她隱隱感覺到,前方似乎有一條模糊的大道正在等待。

  后土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對著蒼玄深深叩首大拜。

  「多謝道友指點迷津。」

  后土站起身,理了理麻衣。

  她看了一眼深淵中的遊魂,轉身邁開赤足,帶著心頭的明悟,朝著洪荒更深處遊歷而去。

  蒼玄立於原地,目送那道素色背影消失在風沙中。

  「走吧。」

  片刻後,蒼玄轉頭對身後的伯瑝說道。

  師徒二人繼續上路。

  這是一場漫長而沉悶的旅途,他們路過乾涸的湖泊,看水族在淤泥中翻滾;走過枯死的古林,看走獸在煞氣中自相殘殺。

  這一日,兩人來到一處懸崖之畔。

  崖下是一片廣袤的平原,此刻已被無數深不見底的焦黑隕坑布滿,大地上殘留著微弱的太陽真火餘燼。

  蒼玄停下腳步,看向身後那個自出島以來便始終沉默的徒弟。

  「這一路走來,你心中可有感觸?」蒼玄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崖畔迴蕩。

  伯瑝身軀微顫,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崖下那片焦土,那熟悉的真火殘跡猶如一把鈍刀,翻絞著他的五臟六腑。

  昔日他帶領弟弟們肆意放縱的畫面,與眼前這滿目瘡痍死死重疊在一起。

  伯瑝雙膝一軟,跪在泥土上。

  「師尊……」伯瑝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弟子看著他們受苦,知曉眾生皆苦。可是……弟子的心,卻好像死了一般,麻木得無法去感同身受。」

  伯瑝抬手,指著下方焦土,透著極度的自我厭棄。

  「弟子昔日驕縱,下方那樣的焦土,不知有多少是因我而起。弟子是一個滿身罪孽的人。」

  「一個親手製造了無數苦難的劊子手,有什麼資格去憐憫他們?」伯瑝痛苦地閉上雙眼,肩膀劇烈聳動。

  「弟子連同情他們的資格都沒有。」

  崖畔上,只剩下壓抑的嗚咽聲。

  這是滔天血債引發的道心魔障,那份罪孽真真切切地刻在他的真靈上,旁人說再多寬慰的話語皆是虛妄。

  這份債,唯有他自己去背,自己去贖。

  蒼玄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徒弟。風聲呼嘯,吹拂著玄青色的道袍。

  許久,蒼玄仰頭,看向遠方天際。

  在那裡,巍峨的不周山正散發著古老蒼茫的盤古遺威。

  「走吧。」蒼玄淡淡吐出兩個字。

  他轉身邁開步伐,迎著獵獵長風,帶著依舊沉浸在痛苦中的伯瑝,繼續朝著不周山的方向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