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蒼玄嘆劫數,師徒遊歷逢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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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谷之中,清風徐徐,卻吹不散方才那番話語中透出的慘烈。

  蒼玄靜靜看著眼前的帝俊,心中情緒複雜。對於妖族,他向來沒什麼好感,但此刻卻也不得不欽佩對方的果決。

  堂堂妖帝,先天神聖,完全可以自保,然而此刻卻明知前方是死局,依舊選擇為了族群去博那一線生機。

  「身在劫中,不由己啊……」蒼玄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這便是量劫最殘酷的地方,無論你曾是何等不可一世的霸主,一旦被捲入這滾滾天數的大勢之中,便再無退路。

  天道如磨盤,眾生皆是其中的血肉,只能被命運推著,一步步走向那早已註定的毀滅。

  大劫如爐,眾生皆苦,縱然是統御萬族的絕代妖帝,亦有這般身不由己的悲涼。

  唏噓過後,蒼玄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這枚印記上。

  其上星光閃爍,山川虛影流轉,這本是河圖洛書的本源,妖族天庭鎮壓氣運的核心底蘊。

  但在蒼玄眼中,它此刻承載的並非什麼力量,而僅僅是一個自知必死的父親,留給兒子最後的一重護身符。

  「可憐天下父母心……」

  蒼玄凝視良久,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他抬起右手,大袖一拂,將印記收入袖中:「罷了,你既有此等赴死的梟雄氣魄,這份遺澤,貧道便替你先收著了。」

  見蒼玄收下印記,一直緊繃著脊樑的帝俊,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輕笑。

  帝俊豁然轉身,大步走出了方丈仙島。

  大恩不言謝,身為天帝,他已將最後的身後事託付妥當。

  當他踏出大陣的剎那,身上屬於父親的那一絲溫情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妖皇的威嚴與決絕。

  他要回去,赴他的命,應他的劫。

  妖皇歸去,洪荒天地的氣機愈發壓抑。

  天后羲和隕落,巫妖兩族的怒火已然不可遏制。

  大地上煞氣瀰漫,蒼穹終日被劫雲籠罩。

  雖還未展開最後的大決戰,但在廣袤的疆域上,連番的廝殺已讓這片大地滿目瘡痍。

  屍橫遍野,怨氣沖霄。

  而在這哀鴻遍野中,盤古神殿的沉重石門被緩緩推開。

  十二祖巫之一的土之祖巫,后土,獨自走出了神殿。

  她一襲素色麻衣,赤足走在焦土之上。與其他兄長不同,后土修土之大道,心性溫和,對這方大地的感知也最敏銳。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大地的悲鳴。

  焦土上隨處可見戰死的殘屍,而比屍骸更讓后土難以忍受的,是飄蕩在天地間的遊魂。

  洪荒未立輪迴,生靈死後,若真靈未散,便會化作孤魂野鬼。

  在罡風與煞氣中,它們哀嚎著互相吞噬,最終化作劫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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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神開闢這方天地,難道便是為了讓眾生在無休止的殺戮中走向毀滅嗎?」

  后土看著指尖穿透而過的怨魂,眼中滿是悲憫與迷茫。

  她厭惡這等殺戮,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遊歷,試圖尋找一個能讓這些怨魂解脫的答案。

  .....

  視線轉回東海。

  方丈島幽谷內,伯瑝盤膝坐於茶樹下。

  他眉頭緊鎖,呼吸紊亂,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心浮氣躁,氣機逆亂。你若再這般強行運功,必遭反噬。」清泠的聲音傳來。

  伯瑝身軀一震,睜開雙眼,大口喘息著。

  他看著走來的蒼玄,羞愧低頭:「弟子無能,讓師尊失望了。」

  蒼玄看著這個心結深重的徒弟,微微搖頭。

  自帝俊走後,伯瑝表面雖依舊說著恩斷義絕,但血濃於水。

  冷靜下來後,回想起帝俊離去時的背影,一股恐慌與愧疚便日夜啃噬著他的道心。

  他恨帝俊的冷酷,卻又擔憂那個扛著妖族走向死局的父親。

  這等矛盾,卡住了他的修行。

  「你的心亂了。閉門造車,終非大道。」

  蒼玄大袖一揮,將他托起。

  「去收拾一番,隨為師出島走走。」

  伯瑝一愣:「師尊,去往何處?」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體悟天地蒼生,見眾生,見天地,方能見本我。」蒼玄負手轉身。

  「去紅塵中走一遭,去看看你父親所揹負的那個大局,究竟是什麼模樣。」

  師徒二人隱匿修為,化作尋常散修,踏入了洪荒大陸。

  這是一場漫長的遊歷,他們用雙腳丈量破碎的山川,看江河倒流,看無數生靈在大劫下掙扎。

  這一日,他們路過一處隱秘山谷。

  山谷中,一個數千妖族的小部落正被巫族大軍包圍。

  面對懸殊的戰力,那名只有太乙金仙初期修為的妖族首領,披上殘破戰甲,將老弱婦孺護在身後。

  「為了部族的延續,殺!」

  那妖王悲壯嘶吼,毅然燃燒本源,率先沖向了巫族大軍。他深知必死,但必須用命去為族人撞開一條血路。

  遠處山巔,伯瑝死死盯著那名瞬間被撕碎的妖王,雙拳緊攥。

  在那妖王決死衝鋒的背影上,伯瑝恍惚間,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

  困擾他許久的迷霧,在這一刻散開了。

  他懂了,帝俊不僅是父親,更是億萬妖族的天帝。

  天帝若退,億萬妖族便會淪為魚肉。

  所以帝俊不能退,哪怕捨棄髮妻與親子,哪怕前方是深淵,他也必須扛著整個種族的存亡。

  這不是冷血,而是比死亡還要沉重的責任。

  「父皇……」

  伯瑝眼眶微紅,清淚滑落。

  他跪在山巔,朝妖族天庭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心底的怨氣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悲哀與徹悟。

  「嗡——」

  心結破開,伯瑝體內陰陽二氣流轉,氣息越發沉穩。

  蒼玄立於一旁,微微頷首。心境已圓滿,歷練便達到了目的。

  師徒二人繼續前行。

  數月後,來到一處被煞氣徹底摧毀的遠古地脈前。

  地脈斷裂形成了一道深淵,這裡曾是古戰場,死氣交織,深淵上空飄蕩著千萬殘破的遊魂。

  它們互相撕咬,發出陣陣悽厲鬼嘯。

  「師尊,此地怨氣太重。」伯瑝神色一凜。

  蒼玄卻沒有理會陰風,目光落在了深淵最中心的一道身影上。

  在怨魂漩渦中央,靜靜站著一名女子。

  她一襲素色麻衣,雙手輕輕貼在身前,散發著一股溫暖的黃霞。

  黃霞所過之處,怨魂彷佛感受到了安撫,短暫地停止了撕咬,圍繞在她身邊嗚咽。

  然而黃霞終究只能安撫一時,退去後怨魂便會再次陷入迷茫。

  女子看著這一幕,眼中透著悲愴,清淚無聲划過臉頰。


  蒼玄停下腳步,看著那道苦苦尋找生機的孤獨身影,輕輕念出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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