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卵二姐被殺,高翠蘭也要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說到卵二姐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像是有人在刀鋒上包了一層棉花。但這份柔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更猛烈的痛苦撕成了碎片。

  「卵二姐是這世上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豬剛鬣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不在乎我是一頭豬妖,不在乎我長得醜,不在乎我身上全是傷疤。她給我做飯,給我縫衣裳,給我鋪床,給我點燈。

  她種的菜地,我幫她澆水,她養的雞,我幫她餵食。我們在雲棧洞裡過了兩年,兩年!」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在林竹面前晃著。

  「兩年!那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像人的兩年!」

  豬剛鬣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炸出來,「你知道那兩年裡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在想什麼嗎?我在想,老天爺對我還是不錯的,雖然把我打成了畜生,但好歹給了我一個卵二姐。我覺得值了,真的值了!」

  豬剛鬣忽然轉過身去,猛地撲到了那座青石碑前,兩隻手抓住碑座上的石頭,指甲嵌進石縫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結果呢!結果西天派人來了!一個散仙,就一個散仙,趁我不在的時候把卵二姐殺了!」

  豬剛鬣的聲音變成了嘶吼,額頭上青筋暴跳,長嘴兩側的獠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陰冷的白芒,「卵二姐身上被砍了幾十刀!每一刀都深可見骨!她一隻兔子精,在山裡種菜養雞,連螞蟻都沒踩死過一隻!西天說殺就殺了,殺完了還在洞壁上寫『降妖除魔』!」

  豬剛鬣猛地轉過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林竹:「她做了什麼孽?她修了幾百年,連人都不敢害,連山都不敢出,她憑什麼要被西天殺了?憑什麼!」

  林竹依舊沒有說話。

  豬剛鬣從碑前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扶著石桌站穩了,抬起頭來看著林竹,眼睛裡的血絲像是要炸開一樣。

  「後來西天又派人來找我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陰冷,「來人說,取經人三年後會路過高老莊,讓我提前去那裡等著,給取經人當一路禍難。

  如果我聽話,將來封我一個正果,讓我加入取經隊伍。如果我不聽話——」

  豬剛鬣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如果我不聽話,卵二姐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掌心裡沁出了血珠子。

  「我被逼著去了高老莊。我在那裡裝老實人,干農活,裝孫子,等了三年。這三年裡我每天都在想,等取經人來了,我該怎麼辦。

  是乖乖給西天當狗,被封一個什麼狗屁淨壇使者,還是跟他們拼了。我想了三年,想來想去,越想越恨!」

  豬剛鬣的聲音又拔高了。

  「後來我在高老莊遇到了高翠蘭。」

  他的聲音顫了一下,「她也是個可憐人。她爹把她當貨物一樣賣,賣不出去就讓她去死,給她塞白綾,讓她上吊。我看著她站在井台上要跳井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都是被拋棄的人,都是無路可走的人,都是被逼到絕境的人。」

  豬剛鬣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粗獷的豬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神色。

  「我把她救了下來,帶回了後院。我本來只想照顧她幾天,等她好了就送她走。但是——」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但是她沒有用看妖怪的眼神看過我。她知道我是豬妖,但她不怕我。

  她會對我笑,會給我遞水喝,會在下雨天的時候給我披一件衣裳。她對我好,就跟卵二姐當年對我好一模一樣。」

  豬剛鬣的聲音忽然變得狠厲起來。

  「所以我就知道,她也活不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卵二姐對我好,死了。高翠蘭對我好,也活不了幾天了。西天不會放過她的。

  等取經隊伍到了高老莊,等他們逼我上路的時候,高翠蘭就是下一個卵二姐。西天會把她殺了,再把她的死算在我頭上,說我禍害凡間百姓,說他們是替天行道。」

  豬剛鬣吼出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就是個災星!誰對我好誰就得死!卵二姐死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高翠蘭現在還在莊上,說不定過幾天也會被他們殺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修為不夠!我打不過他們!」

  他雙手抓住自己的腦袋,指甲嵌進粗糙的豬皮里,用力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頭蓋骨掀開。

  「西天那群虛偽的東西!他們嘴裡說著慈悲為懷,手裡沾滿了血!他們要西遊,就要把路上的妖怪全殺光!不順從他們的就殺,順從他們的就給他們當狗!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妖怪就得被他們這麼糟踐?憑什麼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豬剛鬣猛地抬起頭來,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林竹。

  「獄神閣下!你當初在浮屠山救我,點醒我,讓我明白西天是怎麼操控我的命運,這份大恩我豬剛鬣記在心裡!但今天你若是來勸我乖乖聽從西天安排的,那就請回!」

  豬剛鬣咬著牙,獠牙咬得咯吱響,「我不會給西天當狗!我要戰鬥!我要逆天!我要顛覆西天!」

  豬剛鬣喊得氣勢洶洶,唾沫橫飛,整個洞廳都被他的吼聲震得嗡嗡作響。他攥著九齒釘耙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整個人像是要把這五百年的怨氣一口氣全噴出來。

  林竹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用手指敲了敲石桌的桌面。

  「嗯呢嗯呢。」

  林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豬剛鬣剛才說的不是血海深仇而是今天中午吃了什麼,「知道了知道了。」

  豬剛鬣愣了一下。

  林竹這反應也太淡定了,淡定了讓他有點接不上話。他醞釀了半天的悲壯氣氛,被林竹這兩個「嗯呢嗯呢」打得七零八落。

  林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著豬剛鬣,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聊家常:「所以,你是打算發起自殺式的攻擊,讓自己真靈破滅,只要死了人家就利用不了你了,對吧?」

  豬剛鬣又是一愣。

  林竹說得太准了,一個字都沒差。他確實就是這麼想的,殺了唐三藏,然後自爆真靈,讓西天什麼也得不到。但他還沒來得及點頭,林竹又開口了。

  「行吧,我知道了。」

  林竹把茶杯放回石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語氣依然平淡得令人髮指,「你去吧。」

  豬剛鬣站在原地,整個人像一尊石像一樣僵住了。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又張了張,又閉上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林竹說他不攔我?他不攔我?

  「你——你不攔我?」

  豬剛鬣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我沒說要攔你啊。」

  林竹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攤了攤手,「你自己說的要魚死網破,我又不是你爹,我攔你幹嘛。」

  豬剛鬣當場就愣住了。

  合著自己剛才聲嘶力竭地說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眼淚都流幹了,把自己的血淚史從頭到尾倒了一遍,結果林竹根本就沒有要攔他的意思?那林竹來雲棧洞幹什麼?來聽故事的?

  豬剛鬣的臉色沉了下來,陰沉中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他咳了一聲,把臉上的淚痕胡亂抹了抹,強撐著氣勢說道:「獄神閣下,你休想用這種以退為進的辦法讓我乖乖就範。」

  他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獠牙咬得咯吱響:「我知道,西遊這件事天庭也有份,我動了西遊就是動了天庭的布局。你是獄神,是天庭的人,你怎麼可能同意我去破壞西遊?」

  林竹眉頭一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拍了拍白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快地說:「我同意啊。」

  豬剛鬣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林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裡翻江倒海。同意?同意什麼?同意他去殺唐三藏?同意他去破壞西遊?這怎麼可能?林竹是獄神,是天庭正兒八經的神仙,怎麼可能同意他去殺取經人?

  豬剛鬣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疑惑往下壓了壓,聲音陰沉地說:「獄神閣下,你今天來雲棧洞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你不勸我,也不攔我,那你是來——」

  他想了想,實在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林竹的行為。林竹坐在那裡聽他哭訴了半天,嗯呢嗯呢地應著,問了兩句,然後說你去吧。

  這不就是聽故事的嗎?不對,聽故事的都還得點評兩句呢,林竹連點評都懶得點評。

  「你是來捧哏的吧。」

  豬剛鬣這句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竹笑了,笑得很溫和,但也不回答他這個問題。豬剛鬣看著林竹那張笑臉,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感。他剛才把刀架在脖子上了,結果對方還說行,你砍吧。

  這種感覺比被人攔著還要難受。

  豬剛鬣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林竹,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堅定:「獄神閣下,既然不勸也不攔,那就請回吧。就當是來給我餞行的,從此陰陽永別,後會無期。」

  他說完這句話,以為林竹會走。畢竟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竹又沒有要攔他的意思,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但林竹沒有走。

  林竹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白衣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看著豬剛鬣,眼神里多了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反而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長。

  「年輕人還是太心急了。」

  林竹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過水麵,「都不聽我把話說完。」

  豬剛鬣聽到這句話,渾身的鬃毛都要炸起來了。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九齒釘耙橫在身前,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臉上滿是警惕之色,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就知道!」

  豬剛鬣瞪著眼珠子,聲音又急又沖,「我就知道你要勸我!你要勸我皈依佛門!勸我乖乖接受西天的安排!讓我去給西天當狗!讓我去做什麼狗屁淨壇使者!」

  豬剛鬣越說越激動,手裡的釘耙抖得嘩啦作響:「獄神閣下,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當西天的狗!你救過我的命,我敬你三分,但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就算說破了天,我也不會——」

  「把話說完。」

  林竹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命令的意味。

  「我不聽!」

  豬剛鬣梗著脖子,獠牙高高翹起,「你說什麼都沒用!我今天就要去跟唐三藏同歸於盡!誰都別想——」

  林竹額頭上蹦出一個青筋。

  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豬剛鬣的腿,語氣從溫和變成了冷淡:「再打岔,就把你的腿打斷。」

  豬剛鬣當場就慫了。

  他握著釘耙的手抖了一下,獠牙也縮回去了一些,聲音從剛才的嘶吼變成了弱弱的嘟囔:「讓大佬說。」

  林竹看著豬剛鬣這副秒慫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這都被高老莊那群傻子同化了,不打不聽話。」

  豬剛鬣想反駁點什麼,但張了張嘴,發現林竹說的是事實。他在高老莊待了三年,天天跟高太公那些人打交道,確實沾染了不少市井氣。

  但他現在沒心情想這些,他滿腦子都是林竹到底要說什麼。

  林竹沒有多廢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目光平靜地看著豬剛鬣,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懶懶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是不是真的想顛覆西天,親手報仇?」

  豬剛鬣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五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消化著林竹這句話。顛覆西天?親手報仇?這是他做夢都想做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把這話掛在嘴邊喊了無數次,但每一次喊完,心裡的無力感都會更重一分。

  「我——」豬剛鬣張了張嘴,聲音里那股子悲壯的氣勢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打磨得千瘡百孔的無力感,「我也就是口嗨而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