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干他娘一炮,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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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修煉至今,才區區金仙境界,連西天最低等的護法金剛都打不過,我能顛覆什麼西天?我能報什麼仇?我能做的只有魚死網破,而且——」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獠牙咬得咯吱響:「而且網也破不了,只能魚死。我確實是個廢物。」

  林竹眉頭一挑。

  他看向豬剛鬣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欣慰之色,點了點頭,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讚許:「小伙子,你比別人好的一點就在這裡了,心裡有逼數。」

  豬剛鬣茫然地看著林竹:「這是在誇我嗎?」

  「那可不。」

  林竹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豬剛鬣的自尊心大受打擊。他嘴角抽了抽,胸膛里那股子悲壯之氣被林竹這兩句話攪得七零八落。但他咬了咬牙,還是把最後一絲硬氣撐了起來,聲音堅定得像是釘在石頭上的釘子。

  「獄神閣下,不管你怎麼說,請你不要勸我。」

  豬剛鬣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他心裡剜出來的,「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跟唐三藏同歸於盡,哪怕是死,我也要濺西天一臉血。」

  林竹看著豬剛鬣那雙滿是決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豬剛鬣面前,伸手拍了拍豬剛鬣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掌心沾上了一層油光鋥亮的豬油。

  林竹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來,在豬剛鬣那件錦布直裰上擦了擦,擦乾淨了才開口說話。

  「未經他人苦,莫勸人大度。這個道理我豈能不知道。」

  林竹的聲音溫和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的味道,「豬剛鬣,這些年你受的苦,我都看著,也確實難受。」

  豬剛鬣的身子微微一震。

  林竹繼續說道,聲音平緩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西天那群人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釣魚執法、恃強凌弱、先殺你摯愛再逼你上路,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的,根本不會給你反抗的餘地。你被他們這麼一步步逼到絕路上,換誰誰能甘心?」

  豬剛鬣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林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墮入畜生道,是你沒辦法選擇的事,那不是你的錯。咬殺生母、吞噬兄弟,那是畜生道的業力在驅使你,你沒有清醒的意識去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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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卵二姐被殺,更不是你的錯,是西天安排的人動的手。

  現在你跟高翠蘭好不容易有了幾天安穩日子,西天又要來逼你,把你當棋子擺布,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進一場你根本不想參與的遊戲裡。」

  林竹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精準地戳在豬剛鬣最痛的傷口上。

  「這些事,全都不是你的錯。全是被逼的,全是被害的,全是被安排的。你從頭到尾都沒得選。」

  豬剛鬣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發抖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林竹說的每一個字都打在了他心裡最軟最痛的地方。五百年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話。

  從來沒有人說他不是錯的,從來沒有人說他是被害的,從來沒有人站在他的立場上替他說過一句話。

  天庭的人說他是觸犯天條被貶下凡的罪仙,西天的人說他是作惡多端的妖孽需要被降服,高老莊的人說他是霸占良家女子的豬妖。

  所有人都在說他錯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活該,所有人都認為他受苦是罪有應得。

  但林竹說不是他的錯。

  豬剛鬣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著長嘴往下淌,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把錦布直裰洇濕了一大片。

  他的嘴唇哆嗦著,獠牙也跟著顫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了五百年的哽咽。

  「獄神閣下——」豬剛鬣的聲音抖得快要聽不清字了,「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不想死,我是真的不想死,但我也真的不想一直被他們這麼欺負下去。他們太欺負人了,太欺負人了——」

  他的聲音從哽咽變成了嘶吼,眼淚縱橫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憤怒:「他們憑什麼?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就因為他們比我厲害?就因為他們是佛我是妖?我這五百年的命就不是命了?卵二姐的命就不是命了?高翠蘭的命就不是命了?誰犯了罪就該去制裁誰!為什麼要來欺負我們這些沒權沒勢的小人物!」

  豬剛鬣吼完最後一句話,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林竹面前,雙手撐在地上,指甲嵌進石縫裡,渾身劇烈地顫抖。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在石頭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林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豬剛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拍案而起。

  他的手掌拍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聲音在洞廳里迴蕩開來。與此同時,一股浩然正氣從他身上猛地盪開,無形的氣勢在洞廳里瀰漫開來,吹得夜明珠的光芒都為之一暗。

  豬剛鬣被這股氣勢震得猛地抬起頭來,淚水模糊的視線里,看到林竹一襲白衣如雪,站在石桌前,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林竹臉上的溫和笑意全都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堅定。

  「豬剛鬣,你給我聽好了。」

  林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鏗鏘有力,「我們登上並非我們所選擇的舞台,演出並非我們所選擇的劇本。」

  豬剛鬣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但無論如何,不能棄牌。活下去,打完這把牌,掀桌才是真正的輸了。」

  豬剛鬣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天之將明,其黑猶烈。唐三藏是無辜的。他跟你們一樣,是被西天安排的工具。

  他甚至比你們更慘,他連自己的元神都沒有,只是金蟬子輪迴之後造就的被動人格,他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是被別人寫好的劇本,他自己連一頁都沒得選。」

  豬剛鬣愣住了。

  林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震耳欲聾的質問:「你自己就是被西天大局牽扯的無辜之人!你比誰都清楚被人當棋子的滋味!現在你卻要去殺另一個跟你一樣的無辜之人?你口口聲聲說要顛覆西天,結果你做的事情跟西天有什麼區別?恃強凌弱,滅殺無辜,這就是你想要的報仇?」

  豬剛鬣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變成了崩潰。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聲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要做自己最討厭的人嗎!」

  林竹的最後一句話像是驚雷一樣在洞廳里炸開。

  豬剛鬣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帶著五百年的委屈和痛苦,帶著無法掙脫命運的絕望,帶著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

  他跪在地上,雙手抓住自己的腦袋,指甲嵌進粗糙的豬皮里,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在洞廳里反覆迴蕩,震得洞壁上的夜明珠都在微微顫動。

  「沒辦法!」

  豬剛鬣一邊哭一邊嘶吼,聲音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沒辦法啊!西天勢大,更有聖人掌控!我一個金仙境界的豬妖,我能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凡人,現在變成了一頭豬,我拿什麼反抗他們?」

  他的眼淚橫流,鼻涕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長嘴滴到地上,在地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我也想報仇!我也想殺上西天!我也想站在那些操控我命運的無恥佛陀面前,問他們一句憑什麼!但我做不到!」

  豬剛鬣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咆哮,「我就是個廢物!我連卵二姐都保護不了,我連高翠蘭都保護不了,我有什麼資格說報仇?我有什麼資格說顛覆西天?」

  他以頭搶地,額頭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額頭上滲出了鮮血。

  「我死了之後,西天隨隨便便招來另一個妖怪替代我,又拿仙丹復活唐三藏,我的死亡就值一顆丹藥!」

  豬剛鬣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我的魚死網破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笑話!我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得像篩糠一樣。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這麼痛。」

  豬剛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不是嘶吼了,而是一種虛弱到了極點的低語。他的眼淚滴在地上,混著額頭上的鮮血,在石板上暈開一片深褐色的水漬。

  對他來說,自知之明才是最大的折磨。如果他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莽夫,他反倒可以衝上去拼一場,哪怕死也死得痛快點。但他偏偏不是。

  他曾經是天蓬元帥,統領八萬水軍,眼界和腦子都不是普通妖怪能比的。

  他太清楚西天的實力了,太清楚聖人之下皆為螻蟻這句話的含義了,太清楚憑他自己這點修為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從當年被林竹點醒的那一刻起,豬剛鬣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逃脫掌控。他妄想佛陀仁慈,卻也只是凡人的心理,本能地想要逃避這無可反抗的災難。

  但逃來逃去,逃了整整三年,他發現自己根本逃不掉。西天布下的這張網,從他被打落凡間的那一刻就已經罩在他身上了,他在哪裡,網就收在哪裡,根本沒有出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逃不掉。

  直到今天,他也已經明白,一切已經到了無可抗拒的那一步。取經人已經到了高老莊,西天的棋盤已經擺開,他這顆棋子到了必須落子的時候。他要麼順從,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之後,渾身脫力地倒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他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瞳孔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種認命之後的空茫。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豬剛鬣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縷隨時會斷掉的蛛絲。

  洞廳里安靜了下來。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灑在豬剛鬣身上,照著他那張猙獰的豬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空殼。

  九齒釘耙歪倒在他身邊,耙齒上的寒光一閃一閃的,映著他額頭上的血跡。

  就在這時,林竹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

  他看著躺在地上像一灘爛泥一樣的豬剛鬣,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林竹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豬剛鬣的腦袋。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又是一層豬油,林竹面不改色地在豬剛鬣的衣領上擦了擦。

  「支棱起來。」

  林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豬剛鬣的心裡,「想辦法干他娘一炮。」

  豬剛鬣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打顫,膝蓋上沾滿了石板上蹭下來的灰土。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袖子蹭過額頭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猙獰的豬臉上淚痕縱橫交錯,混著額頭傷口滲出來的血珠子,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看起來花花綠綠的,像是一幅被水泡爛了的年畫。

  他站穩了身子,深吸了兩口氣,胸膛還在因為剛才那場嚎啕大哭而微微起伏著。

  他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了的桃子,眼白上布滿了血絲,但瞳孔里那股子絕望的空茫已經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困惑。

  「獄神閣下,你剛才說什麼?」

  豬剛鬣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我剛才哭得太厲害了,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響聲,沒聽清你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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