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常曦羲和的決定
后土循著第七葫蘆留下的月序氣息趕到山谷時，吞岳虺的屍身已經被巫族分解大半，數百名傷者也被送回部落，只剩一些年輕族人仍在岩壁前反覆臨摹刑山留下的月相刻痕。
他們並不知道來者是一位祖巫，只覺得這名黃衣女子走過山嶺之後，原本因大戰而不斷震動的地脈便漸漸安靜下來，連那些被吞岳虺撞裂的山石也不再繼續崩落。
后土沒有驚動部落，只在岩壁前停留片刻。
石壁上的記錄極為粗糙，既沒有太陰道紋，也沒有任何能夠牽引月華的禁制，可前兩輪月序的朔、望與晦已經被完整刻了下來。
第三輪的圓月尚未出現，晦相旁邊卻多了一柄劈開虺首的石斧，代表這個部落第一次按照月相決定圍獵時機，並且真正因此改變了結果。
巫族不會因為一場勝利便敬奉太陰。
刑山也沒有將功勞歸給月衡三人。
然而，從這道石斧落在月相旁邊開始，月序便已經進入了巫族的生活，再也不是只懸在天穹、與大地無關的星辰變化。
后土看過岩壁，抬手輕輕拂過腳下土石。吞岳虺死後散入地脈的煞氣隨之沉降，原本被荒獸長期占據的山腹也逐漸恢復平穩，不會因為失去一頭吞噬煞氣的生靈便驟然崩裂。
做完這些，她才望向山谷之外。
月衡三人並未刻意避開她。
第七葫蘆仍懸在常曦身側，其中那片新生的大地輪廓正在隨著巫族的記錄逐漸清晰。
羲和則以月精輪梳理這一帶因圍獵而短暫混亂的月華分量，沒有額外向部落賜下力量，也沒有收取那道從岩壁中升起的時序痕跡。
月衡站在兩人之間，手中量天尺並未顯化鋒芒，只映出第三輪月序已經走過的部分刻度。
后土來到近前時，目光先在第七葫蘆上停留片刻，隨後才向三人微微頷首。
「巫族后土，見過三位道友。」
羲和與常曦各自回禮，月衡也沒有因為她的祖巫身份多出刻意客套，只平靜說道：「道友是為那些刻下月相的巫族而來？」
「是，也不全是。」
后土看向遠處山谷，刑山正在向其他部落來人講述吞岳虺離開地脈的規律，越來越多巫族開始在石板與獸骨上重新刻畫朔望晦的變化。
「這支部落只是最先將月相用於圍獵，近來不周山周圍已有不少巫族開始按朔望安排遷徙，有些部落會在望月之後尋找地煞最弱的山口，也有人以晦月判斷某些地底荒獸何時離巢。」
「巫族不修元神，無法像洪荒仙神那般推演星軌，卻能夠親眼看見月相，也能夠將每一次變化記在骨板上，若這種方法確實有用，它遲早會傳遍越來越多的部落。」
后土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在月衡身上。
「所以在它真正傳開之前，有些話應當先說清楚。」
她的語氣中沒有質問，更沒有以巫族占據大地為由要求太陰收回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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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能夠使用的東西，后土不會因為它來自天穹便拒之門外，但她也不願等到所有部落都離不開月相之後，才發現這份秩序背後另有需要償還的代價。
月衡自然明白她的顧慮。
「道友是擔心巫族使用月序以後，太陰會以此要求巫族臣服？」
后土沒有否認。
「洪荒沒有無緣無故落下的權柄。東王公以仙籍庇護散仙，得到的是群仙氣運；帝俊以妖庭統合萬類，得到的是妖族歸附。
如今月序進入巫族部落，若太陰日後也要以此建立名位，巫族不會接受。」
常曦聽到這裡，抬手將太陰寶鑑轉向山谷。
鏡面中映出的不是月衡三人的神像，也不是部落向太陰獻祭的景象，而是刑山等人圍著岩壁爭論下次應該如何記錄月相。
「他們沒有向太陰祈求什麼，也沒有把戰利品送給我們，既然沒有獻上臣服，太陰又憑什麼憑空得到一群部眾？」
她說得自然，沒有因為后土是祖巫便收起平日裡的語氣，卻也沒有把這場談話變成無謂鬥嘴。
「我們只是把月序定下來，他們願不願意看、要拿它做什麼，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
后土看向鏡中那些忙碌的巫族，神色稍稍緩和，卻仍沒有隻憑一句話便徹底放下判斷。
「今日可以如此，日後呢？等月序真正成為洪荒不可缺少的尺度，太陰是否仍會容許一個不拜月、不尊太陰名位的族群繼續使用？」
這一次回答她的是羲和。
「月華照向洪荒時，並不會先分辨誰敬奉太陰，只要處在同一輪月序之中，應該得到多少月光，便會得到多少，應該在何時進入朔望，也不會因為某個族群不願歸附便被刻意推遲。」
羲和掌管的是月華分量，所以她給出的承諾並非空泛態度，而是直接劃清了自身大道的邊界。
后土隨後望向常曦。
常曦晃了晃手中的第七葫蘆，裡面那輪月相從山谷上方緩緩移過，並沒有因這裡是巫族領地便改變自身形態。
「朔就是朔，望就是望，不會因為誰願不願意承認太陰，便在鏡子裡變成另一種樣子。」
兩人的態度已經足夠明確，最後仍需月衡說清楚最關鍵的一點。
月衡收攏量天尺上緩緩流轉的第三月刻度，聲音並不高，卻讓后土清楚聽見了其中不會改變的分寸。
「我定月序，不是為了讓洪荒所有使用月序的生靈都歸入太陰，海族依月潮行舟，仙庭以望月召叢集仙，妖庭用朔晦輪換星神，今日巫族又借月相圍獵，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太陰得到的，只是天地一次次證明月序確實能夠被使用，而不是他們的臣服。」
后土聽到這裡，沒有立刻開口。
月衡則繼續說道：「同樣，月序既然已經成為洪荒尺度，任何一方都可以使用，卻不能為了自身利益隨意篡改，巫族不需要尊我為主，但若有部落以自身力量強行改變朔望先後，使其他生靈因此受損，太陰也不會因為對方是巫族便置之不理。」
這不是向巫族索取臣服，而是說明使用一套共同秩序以後，所有人都必須面對同一條邊界。
后土對此並不意外。
「巫族會記錄月相，卻沒有改動太陰的打算，我們生活在大地之上，若某一輪月光不利於圍獵，最多改變行動，不會要求整片洪荒的月亮按照一支部落的需要升落。」
她停頓片刻，隨後補充道：「但若日後太陰借月序干涉巫族內部，替某個部落決定何時遷徙、何時征戰，巫族同樣不會接受。」
他們並不知道來者是一位祖巫，只覺得這名黃衣女子走過山嶺之後，原本因大戰而不斷震動的地脈便漸漸安靜下來，連那些被吞岳虺撞裂的山石也不再繼續崩落。
后土沒有驚動部落，只在岩壁前停留片刻。
石壁上的記錄極為粗糙，既沒有太陰道紋，也沒有任何能夠牽引月華的禁制，可前兩輪月序的朔、望與晦已經被完整刻了下來。
第三輪的圓月尚未出現，晦相旁邊卻多了一柄劈開虺首的石斧，代表這個部落第一次按照月相決定圍獵時機，並且真正因此改變了結果。
巫族不會因為一場勝利便敬奉太陰。
刑山也沒有將功勞歸給月衡三人。
然而，從這道石斧落在月相旁邊開始，月序便已經進入了巫族的生活，再也不是只懸在天穹、與大地無關的星辰變化。
后土看過岩壁，抬手輕輕拂過腳下土石。吞岳虺死後散入地脈的煞氣隨之沉降，原本被荒獸長期占據的山腹也逐漸恢復平穩，不會因為失去一頭吞噬煞氣的生靈便驟然崩裂。
做完這些，她才望向山谷之外。
月衡三人並未刻意避開她。
第七葫蘆仍懸在常曦身側，其中那片新生的大地輪廓正在隨著巫族的記錄逐漸清晰。
羲和則以月精輪梳理這一帶因圍獵而短暫混亂的月華分量，沒有額外向部落賜下力量，也沒有收取那道從岩壁中升起的時序痕跡。
月衡站在兩人之間，手中量天尺並未顯化鋒芒，只映出第三輪月序已經走過的部分刻度。
后土來到近前時，目光先在第七葫蘆上停留片刻，隨後才向三人微微頷首。
「巫族后土，見過三位道友。」
羲和與常曦各自回禮，月衡也沒有因為她的祖巫身份多出刻意客套，只平靜說道：「道友是為那些刻下月相的巫族而來？」
「是，也不全是。」
后土看向遠處山谷，刑山正在向其他部落來人講述吞岳虺離開地脈的規律，越來越多巫族開始在石板與獸骨上重新刻畫朔望晦的變化。
「這支部落只是最先將月相用於圍獵，近來不周山周圍已有不少巫族開始按朔望安排遷徙，有些部落會在望月之後尋找地煞最弱的山口，也有人以晦月判斷某些地底荒獸何時離巢。」
「巫族不修元神，無法像洪荒仙神那般推演星軌，卻能夠親眼看見月相，也能夠將每一次變化記在骨板上，若這種方法確實有用，它遲早會傳遍越來越多的部落。」
后土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在月衡身上。
「所以在它真正傳開之前，有些話應當先說清楚。」
她的語氣中沒有質問，更沒有以巫族占據大地為由要求太陰收回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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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能夠使用的東西，后土不會因為它來自天穹便拒之門外，但她也不願等到所有部落都離不開月相之後，才發現這份秩序背後另有需要償還的代價。
月衡自然明白她的顧慮。
「道友是擔心巫族使用月序以後，太陰會以此要求巫族臣服？」
后土沒有否認。
「洪荒沒有無緣無故落下的權柄。東王公以仙籍庇護散仙，得到的是群仙氣運；帝俊以妖庭統合萬類，得到的是妖族歸附。
如今月序進入巫族部落，若太陰日後也要以此建立名位，巫族不會接受。」
常曦聽到這裡，抬手將太陰寶鑑轉向山谷。
鏡面中映出的不是月衡三人的神像，也不是部落向太陰獻祭的景象，而是刑山等人圍著岩壁爭論下次應該如何記錄月相。
「他們沒有向太陰祈求什麼，也沒有把戰利品送給我們，既然沒有獻上臣服，太陰又憑什麼憑空得到一群部眾？」
她說得自然，沒有因為后土是祖巫便收起平日裡的語氣，卻也沒有把這場談話變成無謂鬥嘴。
「我們只是把月序定下來，他們願不願意看、要拿它做什麼，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
后土看向鏡中那些忙碌的巫族，神色稍稍緩和，卻仍沒有隻憑一句話便徹底放下判斷。
「今日可以如此，日後呢？等月序真正成為洪荒不可缺少的尺度，太陰是否仍會容許一個不拜月、不尊太陰名位的族群繼續使用？」
這一次回答她的是羲和。
「月華照向洪荒時，並不會先分辨誰敬奉太陰，只要處在同一輪月序之中，應該得到多少月光，便會得到多少，應該在何時進入朔望，也不會因為某個族群不願歸附便被刻意推遲。」
羲和掌管的是月華分量，所以她給出的承諾並非空泛態度，而是直接劃清了自身大道的邊界。
后土隨後望向常曦。
常曦晃了晃手中的第七葫蘆，裡面那輪月相從山谷上方緩緩移過，並沒有因這裡是巫族領地便改變自身形態。
「朔就是朔，望就是望，不會因為誰願不願意承認太陰，便在鏡子裡變成另一種樣子。」
兩人的態度已經足夠明確，最後仍需月衡說清楚最關鍵的一點。
月衡收攏量天尺上緩緩流轉的第三月刻度，聲音並不高，卻讓后土清楚聽見了其中不會改變的分寸。
「我定月序，不是為了讓洪荒所有使用月序的生靈都歸入太陰，海族依月潮行舟，仙庭以望月召叢集仙，妖庭用朔晦輪換星神，今日巫族又借月相圍獵，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太陰得到的，只是天地一次次證明月序確實能夠被使用，而不是他們的臣服。」
后土聽到這裡，沒有立刻開口。
月衡則繼續說道：「同樣，月序既然已經成為洪荒尺度，任何一方都可以使用，卻不能為了自身利益隨意篡改，巫族不需要尊我為主，但若有部落以自身力量強行改變朔望先後，使其他生靈因此受損，太陰也不會因為對方是巫族便置之不理。」
這不是向巫族索取臣服，而是說明使用一套共同秩序以後，所有人都必須面對同一條邊界。
后土對此並不意外。
「巫族會記錄月相，卻沒有改動太陰的打算，我們生活在大地之上，若某一輪月光不利於圍獵，最多改變行動，不會要求整片洪荒的月亮按照一支部落的需要升落。」
她停頓片刻，隨後補充道：「但若日後太陰借月序干涉巫族內部，替某個部落決定何時遷徙、何時征戰，巫族同樣不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