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后土的選擇
第一次晦月時，巫族尚未確認這個規律，只派出幾名族人遠遠觀察。
第二次晦月到來，他們已經在岩壁上留下完整記錄，並開始為下一輪圍獵準備兵器與路線。
月衡三人抵達那片山嶺時，部落中的巫族正在搬運一根足有數百丈長的黑色石矛。
石矛沒有靈寶禁制，也沒有複雜法陣，只以地底最堅硬的玄岩打磨而成，矛身纏著數十條荒獸筋索。
數百名巫族共同拖動它，將其緩緩架在吞岳虺離開山腹後必經的谷口。
負責這次圍獵的巫族名為刑山，是部落中肉身最強的首領，也是岩壁上最早開始記錄月相的人。
他並不認識第七葫蘆，更不知道太陰三神已經來到附近，只按照前兩輪月相留下的痕跡，不斷調整各支隊伍埋伏的位置。
「上一次黑月過去三日，那畜生才回到山裡，這一次只要它離開山根，我們便封住後路，不給它重新鑽進地脈的機會。」
一名年輕巫族望向尚未完全歸藏的月影，仍有些不確定。
「若它今日不出來呢？」
刑山沒有因為質疑而發怒，只抬手指向岩壁上的兩組記錄。
「第一次，圓月之後十四道刻痕，它離開山腹，第二次，也是十四道，今日已經是第十三道，天黑以後太陰徹底藏去，它便會出來。」
「月亮在天上，它又看不見，怎麼會知道哪一日該出來？」
刑山握住石斧，目光始終停在遠處山脈。
「我也不知道它怎麼知道，可大地、潮水和那些在夜裡開花的草木都知道，我們只需記住它什麼時候最弱，不必先弄明白整片洪荒為何如此運轉。」
這句話落入太陰寶鑑以後，常曦安靜了片刻，隨後偏頭看向月衡。
「他們倒比那些爭著解釋月序歸誰的大能直接得多。」
月衡沒有現身，也沒有將自己的判斷傳入部落。
吞岳虺對於如今的太陰三神而言算不得威脅，量天尺一擊便足以將它連同地脈聯絡一併斬斷。可他們若在圍獵開始之前便替巫族殺死荒獸，今日看到的便只是太陰為一支部落解決麻煩，而不是洪荒生靈真正利用月序改變自身選擇。
三人停在山嶺之外，任由晦月按照原本軌跡繼續降臨。
羲和只維持這一帶應有的月華分量，沒有為了讓巫族更容易判斷時間而額外照亮山谷；常曦也沒有將第七葫蘆送入部落，只透過寶鑑確認岩壁上的月相記錄沒有出現偏差。
當最後一縷月光從山巔消失時，整片山嶺隨之陷入沉暗。
起初沒有任何動靜。
山谷中的巫族仍舊握著石斧與骨矛，年輕族人不時望向刑山，似乎擔心連續兩個月的記錄只是一次巧合。刑山卻始終站在谷口，沒有催促任何人提前進入山腹。
又過了片刻，地底終於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山壁上的碎石不斷滾落，一道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龐大身軀從裂開的山腹中緩緩探出。吞岳虺沒有立即沖向部落，而是抬起蛇首吞納谷中煞氣，背部鱗片也隨之張開，試圖在離開山根之後重新維持體內力量。
它剛剛游出一半，埋伏在山頂的巫族便同時斬斷筋索。
那根早已架在高處的玄岩石矛順著山勢轟然墜落，矛鋒沒有刺向最堅硬的背鱗，而是準確釘入吞岳虺腹部與地面之間，將它尚未完全脫離山腹的身軀死死卡在谷口。
吞岳虺發出震動山川的咆哮，龐大尾部瘋狂抽打兩側岩壁，數十名巫族當場被震飛出去。刑山卻沒有帶人沖向頭顱，而是率先躍到石矛之上，一斧斬斷荒獸腹部與地脈相連的最後一道黑色筋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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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山根支援以後，吞岳虺身上的傷勢不再自行恢復。
埋伏在兩側的巫族這才全部現身。
他們沒有依靠陣法封鎖天地，也沒有讓某一位強者獨自承擔整場圍獵，而是按照事先劃分的位置反覆攻擊同一處腹鱗。有人負責牽制蛇首，有人以石鏈鎖住尾部，更多族人則不斷擴大玄岩石矛造成的傷口。
戰鬥持續了很久。
吞岳虺畢竟擁有足以威脅太乙巫族的肉身，哪怕離開地脈，依舊在谷中撞塌了數座山峰。部落也付出了不小代價，數十名巫族受到重創，負責鎖住蛇尾的石鏈更是接連崩斷三次。
可它始終沒有重新進入山腹。
刑山在第三次被巨尾震退之後，終於踩著尚未斷裂的石矛躍上荒獸腹部，將已經出現缺口的石斧全部送入鱗甲之下。
其餘巫族同時拉緊筋索。
吞岳虺龐大的身軀在山谷中劇烈翻滾，最終隨著腹部那道傷口徹底撕開，重重砸在已經被鮮血染黑的岩地上。
山川震動逐漸平息以後，部落中沒有響起對太陰的讚頌，也沒有人將這一戰的勝利歸於某位高懸天外的神聖。
他們只是按照過去狩獵的習慣，先救治傷者，再分割荒獸血肉與鱗甲，最後由刑山重新走到岩壁之前，在第三組月序記錄的晦月位置旁，鑿下一道貫穿吞岳虺頭顱的石斧圖案。
這個圖案代表的不是臣服，而是他們已經學會利用月序判斷敵人的變化。
一縷遠比普通訊仰更加樸素的時序痕跡隨之從岩壁升起。
它沒有化作香火，也沒有攜帶任何族群歸屬，只是將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記錄進第三輪月序：洪荒大地上的生靈，已經開始根據朔望晦安排生死攸關的行動。
第七葫蘆隔著遙遠山川輕輕震動，內部原本只承載東海與星海變化的月天，也第一次出現了大地山脈的輪廓。
常曦看著那道新生山影，眼中笑意比此前得到一件普通靈寶時更加清晰。
「它把這片山谷記下來了。」
羲和則注意到，第三輪月序尚未真正完成，屬於洪荒大地的那部分月華分量卻已經自然穩定。巫族沒有接受太陰統轄，也不需要月光幫助修煉，可他們的行動依舊成為月序的一部分。
「只要生靈會在某個時間作出選擇，月序便會進入他們的生活。修不修元神，並不影響這一點。」
月衡望著岩壁上新刻下的圖案，沒有將其收入量天尺，也沒有讓部落因此承受任何太陰因果。
巫族記下月相，是為了自己生存；太陰得到的，也只是月序被真實使用以後自然形成的天地承認。雙方之間沒有主從，更不存在誰向誰獻上什麼。
三人準備離開時，吞岳虺死亡引發的地脈震動已經沿不周山余脈傳向更遠處。許多巫族部落都能感受到這場圍獵的結果，也開始派人前來詢問刑山為何能夠準確等到荒獸離開山根。
岩壁上的月相刻痕很快便不再只屬於這一支部落。
與此同時，不周山深處的一座祖巫殿中，數塊記錄不同部落遷徙、圍獵與血脈繁衍的骨板，也在同一日出現了朔、望與晦的標記。
后土站在骨板前看了許久，終於抬眸望向仍在洪荒大地上流轉的那隻月白葫蘆。
巫族不拜太陰，也不會因為使用月序便歸入任何一方勢力，但一種來自天穹的秩序已經進入大地，而且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巫族主動採用。
這件事不需要阻止，卻必須將彼此的邊界說清楚。
后土將骨板放回原處，隨後獨自走出祖巫殿，向月衡三人尚未遠去的方向行去。
第二次晦月到來，他們已經在岩壁上留下完整記錄，並開始為下一輪圍獵準備兵器與路線。
月衡三人抵達那片山嶺時，部落中的巫族正在搬運一根足有數百丈長的黑色石矛。
石矛沒有靈寶禁制，也沒有複雜法陣，只以地底最堅硬的玄岩打磨而成，矛身纏著數十條荒獸筋索。
數百名巫族共同拖動它，將其緩緩架在吞岳虺離開山腹後必經的谷口。
負責這次圍獵的巫族名為刑山，是部落中肉身最強的首領，也是岩壁上最早開始記錄月相的人。
他並不認識第七葫蘆，更不知道太陰三神已經來到附近，只按照前兩輪月相留下的痕跡，不斷調整各支隊伍埋伏的位置。
「上一次黑月過去三日，那畜生才回到山裡，這一次只要它離開山根，我們便封住後路，不給它重新鑽進地脈的機會。」
一名年輕巫族望向尚未完全歸藏的月影，仍有些不確定。
「若它今日不出來呢？」
刑山沒有因為質疑而發怒，只抬手指向岩壁上的兩組記錄。
「第一次，圓月之後十四道刻痕，它離開山腹，第二次，也是十四道，今日已經是第十三道，天黑以後太陰徹底藏去，它便會出來。」
「月亮在天上，它又看不見，怎麼會知道哪一日該出來？」
刑山握住石斧，目光始終停在遠處山脈。
「我也不知道它怎麼知道，可大地、潮水和那些在夜裡開花的草木都知道，我們只需記住它什麼時候最弱，不必先弄明白整片洪荒為何如此運轉。」
這句話落入太陰寶鑑以後，常曦安靜了片刻，隨後偏頭看向月衡。
「他們倒比那些爭著解釋月序歸誰的大能直接得多。」
月衡沒有現身，也沒有將自己的判斷傳入部落。
吞岳虺對於如今的太陰三神而言算不得威脅，量天尺一擊便足以將它連同地脈聯絡一併斬斷。可他們若在圍獵開始之前便替巫族殺死荒獸，今日看到的便只是太陰為一支部落解決麻煩，而不是洪荒生靈真正利用月序改變自身選擇。
三人停在山嶺之外，任由晦月按照原本軌跡繼續降臨。
羲和只維持這一帶應有的月華分量，沒有為了讓巫族更容易判斷時間而額外照亮山谷；常曦也沒有將第七葫蘆送入部落，只透過寶鑑確認岩壁上的月相記錄沒有出現偏差。
當最後一縷月光從山巔消失時，整片山嶺隨之陷入沉暗。
起初沒有任何動靜。
山谷中的巫族仍舊握著石斧與骨矛，年輕族人不時望向刑山，似乎擔心連續兩個月的記錄只是一次巧合。刑山卻始終站在谷口，沒有催促任何人提前進入山腹。
又過了片刻，地底終於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山壁上的碎石不斷滾落，一道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龐大身軀從裂開的山腹中緩緩探出。吞岳虺沒有立即沖向部落，而是抬起蛇首吞納谷中煞氣，背部鱗片也隨之張開，試圖在離開山根之後重新維持體內力量。
它剛剛游出一半，埋伏在山頂的巫族便同時斬斷筋索。
那根早已架在高處的玄岩石矛順著山勢轟然墜落，矛鋒沒有刺向最堅硬的背鱗，而是準確釘入吞岳虺腹部與地面之間，將它尚未完全脫離山腹的身軀死死卡在谷口。
吞岳虺發出震動山川的咆哮，龐大尾部瘋狂抽打兩側岩壁，數十名巫族當場被震飛出去。刑山卻沒有帶人沖向頭顱，而是率先躍到石矛之上，一斧斬斷荒獸腹部與地脈相連的最後一道黑色筋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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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山根支援以後，吞岳虺身上的傷勢不再自行恢復。
埋伏在兩側的巫族這才全部現身。
他們沒有依靠陣法封鎖天地，也沒有讓某一位強者獨自承擔整場圍獵，而是按照事先劃分的位置反覆攻擊同一處腹鱗。有人負責牽制蛇首，有人以石鏈鎖住尾部，更多族人則不斷擴大玄岩石矛造成的傷口。
戰鬥持續了很久。
吞岳虺畢竟擁有足以威脅太乙巫族的肉身，哪怕離開地脈，依舊在谷中撞塌了數座山峰。部落也付出了不小代價，數十名巫族受到重創，負責鎖住蛇尾的石鏈更是接連崩斷三次。
可它始終沒有重新進入山腹。
刑山在第三次被巨尾震退之後，終於踩著尚未斷裂的石矛躍上荒獸腹部，將已經出現缺口的石斧全部送入鱗甲之下。
其餘巫族同時拉緊筋索。
吞岳虺龐大的身軀在山谷中劇烈翻滾，最終隨著腹部那道傷口徹底撕開，重重砸在已經被鮮血染黑的岩地上。
山川震動逐漸平息以後，部落中沒有響起對太陰的讚頌，也沒有人將這一戰的勝利歸於某位高懸天外的神聖。
他們只是按照過去狩獵的習慣，先救治傷者，再分割荒獸血肉與鱗甲，最後由刑山重新走到岩壁之前，在第三組月序記錄的晦月位置旁，鑿下一道貫穿吞岳虺頭顱的石斧圖案。
這個圖案代表的不是臣服，而是他們已經學會利用月序判斷敵人的變化。
一縷遠比普通訊仰更加樸素的時序痕跡隨之從岩壁升起。
它沒有化作香火，也沒有攜帶任何族群歸屬，只是將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記錄進第三輪月序：洪荒大地上的生靈，已經開始根據朔望晦安排生死攸關的行動。
第七葫蘆隔著遙遠山川輕輕震動，內部原本只承載東海與星海變化的月天，也第一次出現了大地山脈的輪廓。
常曦看著那道新生山影，眼中笑意比此前得到一件普通靈寶時更加清晰。
「它把這片山谷記下來了。」
羲和則注意到，第三輪月序尚未真正完成，屬於洪荒大地的那部分月華分量卻已經自然穩定。巫族沒有接受太陰統轄，也不需要月光幫助修煉，可他們的行動依舊成為月序的一部分。
「只要生靈會在某個時間作出選擇，月序便會進入他們的生活。修不修元神，並不影響這一點。」
月衡望著岩壁上新刻下的圖案，沒有將其收入量天尺，也沒有讓部落因此承受任何太陰因果。
巫族記下月相，是為了自己生存；太陰得到的，也只是月序被真實使用以後自然形成的天地承認。雙方之間沒有主從，更不存在誰向誰獻上什麼。
三人準備離開時，吞岳虺死亡引發的地脈震動已經沿不周山余脈傳向更遠處。許多巫族部落都能感受到這場圍獵的結果，也開始派人前來詢問刑山為何能夠準確等到荒獸離開山根。
岩壁上的月相刻痕很快便不再只屬於這一支部落。
與此同時，不周山深處的一座祖巫殿中，數塊記錄不同部落遷徙、圍獵與血脈繁衍的骨板，也在同一日出現了朔、望與晦的標記。
后土站在骨板前看了許久，終於抬眸望向仍在洪荒大地上流轉的那隻月白葫蘆。
巫族不拜太陰，也不會因為使用月序便歸入任何一方勢力，但一種來自天穹的秩序已經進入大地，而且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巫族主動採用。
這件事不需要阻止，卻必須將彼此的邊界說清楚。
后土將骨板放回原處，隨後獨自走出祖巫殿，向月衡三人尚未遠去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