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一飲一啄
烏雲壓頂，幾乎要貼上海面，狂風裹挾著咸腥氣，在海上嗚咽盤旋。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落在琉璃瓦上，落在珊瑚樹上，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暴雨下了七天七夜，從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龍宮正殿，水晶燈散發著柔光，映著滿殿寂寥。
蒼羽端坐於珊瑚寶座上，手中捏著一份玉簡，倒是此刻面沉如水。
玉簡之上，是麒麟崖族長蒼燼的血書，字字泣血，求他念在昔日舊情和三族盟約的份上，出手搭救被妖族天庭擄去的小麒麟。
至於那隻小麒麟，正是麟兒。
倒是在蒼燼的血書中，他不再以麒麟王相稱，而只道是小麒麟。
畢竟麒麟王三個字太過震撼，難免會讓各族勢力面露難色。
原本在巫妖時代存活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誰願意為了麒麟王而搭上整個族群的命運。
蒼羽閉了閉眼，將那枚玉簡輕輕放在案上，隨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君上！蒼燼求見！」
殿門外，蒼燼的聲音穿透風雨，顯得相當執拗。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自蒼燼踏入東海地界，便一直跪在龍宮外，無論風雨如何肆虐，無論侍衛如何勸說，都未曾挪動分毫。
此刻他早已渾身濕透，衣袍緊緊貼在身上，相當狼狽不堪。
眸中早已黯淡無光，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額上犄角也蒙上了塵垢，不再有絲毫光華。
雨水順著髮絲流下，混著從嘴角滲出的血跡，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玉階上。
膝蓋早已麻木，身體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可他依舊挺直腰背，面朝那扇緊閉的殿門。
「君上......蒼燼求見......」
大殿之內，蒼羽終於站起身，走到殿門前，隔著大門望向外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在龍族的記憶裡頭，麒麟一族鼎盛之時，是何等風采，縱橫洪荒，各族都要禮讓三分，可如今......
「君上，蒼燼族長已跪了七日，再這樣下去，恐怕......」
身旁的龜丞相低聲勸道。
蒼羽一抬手，當即止住了他的話。
「燼，你回去吧！」
蒼羽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透過殿門，清晰傳到外面。
「君上！求您......」
蒼燼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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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完。」
「洪荒大勢，你可看得清？」
「妖族天庭如日中天，帝俊太一野心勃勃，誓要一統洪荒。」
「麒麟一族曾為洪荒霸主，他們又豈能容你？」
「擄走那小麒麟，取血剜肉，為的是什麼？」
「無非是覬覦麒麟血脈中蘊含的天地氣運與祥瑞之力。」
「此乃大勢所趨，妖族氣運正盛，我便是有心，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蒼羽語氣如常，卻帶著一絲悲憫。
「可他始終是個孩子......」
「他才剛剛完成蛻變，對世事一無所知，他是無辜的......」
蒼燼的身體晃了晃，嘴唇止不住顫抖。
「無辜？」
「洪荒之中，誰又是真正無辜？」
「麒麟一族當年橫行無忌，可曾想過給旁人留過生路？」
「一飲一啄，皆是因果。」
蒼羽微微提高了語調。
蒼燼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再者，麒麟王蛻變為幼體，看似是禍，實則也是機緣。」
「你可知麒麟族為何千年不出一位王者？便是因為你們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絕境。」
「天生神獸，若不經磨難，如何能重鑄根基，再登巔峰？」
「他如今受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為日後的涅槃鋪路。」
「此乃他的劫數，也是他的機緣。」
「你若此刻將他救出，反倒是害了他。」
蒼羽繼續說道，語氣也愈發冷淡。
「劫數......機緣......」
「你的意思是，就讓他一直待在天牢里，日日受那剜肉取血之苦？」
「他還是個孩子啊！」
蒼燼喃喃重複著此話，眼中光芒一點點熄滅。
「孩子？」
「燼，我且問你，你父親是如何死的？而你又是如何活的？」
「你身上同樣流著麒麟王族的血，該當知道天地不仁。」
「麒麟一族能否重現輝煌，全看那小麒麟能否熬過此劫。」
「你若真想為他好，就該回去，守住麒麟崖，等他歸來。」
「而不是跪在這裡，徒勞求我做那逆天之事。」
蒼羽繼續勸道。
「逆天......」
「君上，我只問您一句。」
「若今日困在天牢之中的是你父親，您還會說這是劫數、機緣和歷練嗎？」
蒼燼低下頭，任由雨水順著面頰滑落。
「我父親也是身經百劫，歷盡九死一生才有今天。」
「想要成大事者，沒有不受苦受難的。」
蒼羽思量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聽著這番話，蒼燼終於狠狠閉上了眼。
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龍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蒼羽了。
身為一方之主，只會權衡，只會算計，用大勢、劫數、歷練這樣冠冕堂皇的話語來掩飾自己的冷漠與自私。
蒼燼沒有再開口，只是艱難地站起身來。
畢竟跪了七天七夜，雙腿早已失去知覺，膝蓋上皮肉破損，鮮血淋漓，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可他依舊咬著牙，猛地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燼，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莫要輕舉妄動。」
「以你一己之力，對抗天庭，無異於以卵擊石。」
「你若還想保全麒麟崖剩下的族人，就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身後再次傳來蒼羽的囑咐。
蒼燼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回了一句。
「君上放心，我不會連累東海。」
說完，蒼燼就已經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蒼羽站在殿內，看著那道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心潮起伏不定，身形久久未動。
「君上，蒼燼族長他......」
龜丞相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你擔心什麼，他會回去的。」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輕重。」
蒼羽轉過身，語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淡漠。
可就在他轉身之後，偏殿陰影里，一雙眼睛正燃燒著怒火。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落在琉璃瓦上，落在珊瑚樹上，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
暴雨下了七天七夜，從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龍宮正殿，水晶燈散發著柔光，映著滿殿寂寥。
蒼羽端坐於珊瑚寶座上，手中捏著一份玉簡，倒是此刻面沉如水。
玉簡之上，是麒麟崖族長蒼燼的血書，字字泣血，求他念在昔日舊情和三族盟約的份上，出手搭救被妖族天庭擄去的小麒麟。
至於那隻小麒麟，正是麟兒。
倒是在蒼燼的血書中，他不再以麒麟王相稱，而只道是小麒麟。
畢竟麒麟王三個字太過震撼，難免會讓各族勢力面露難色。
原本在巫妖時代存活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誰願意為了麒麟王而搭上整個族群的命運。
蒼羽閉了閉眼，將那枚玉簡輕輕放在案上，隨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君上！蒼燼求見！」
殿門外，蒼燼的聲音穿透風雨，顯得相當執拗。
這已經是第七天了，自蒼燼踏入東海地界，便一直跪在龍宮外，無論風雨如何肆虐，無論侍衛如何勸說，都未曾挪動分毫。
此刻他早已渾身濕透，衣袍緊緊貼在身上，相當狼狽不堪。
眸中早已黯淡無光，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額上犄角也蒙上了塵垢，不再有絲毫光華。
雨水順著髮絲流下，混著從嘴角滲出的血跡，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玉階上。
膝蓋早已麻木，身體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可他依舊挺直腰背，面朝那扇緊閉的殿門。
「君上......蒼燼求見......」
大殿之內，蒼羽終於站起身，走到殿門前，隔著大門望向外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在龍族的記憶裡頭，麒麟一族鼎盛之時，是何等風采，縱橫洪荒，各族都要禮讓三分，可如今......
「君上，蒼燼族長已跪了七日，再這樣下去，恐怕......」
身旁的龜丞相低聲勸道。
蒼羽一抬手，當即止住了他的話。
「燼，你回去吧！」
蒼羽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透過殿門，清晰傳到外面。
「君上！求您......」
蒼燼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聽我說完。」
「洪荒大勢，你可看得清？」
「妖族天庭如日中天，帝俊太一野心勃勃，誓要一統洪荒。」
「麒麟一族曾為洪荒霸主，他們又豈能容你？」
「擄走那小麒麟，取血剜肉，為的是什麼？」
「無非是覬覦麒麟血脈中蘊含的天地氣運與祥瑞之力。」
「此乃大勢所趨，妖族氣運正盛，我便是有心，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蒼羽語氣如常，卻帶著一絲悲憫。
「可他始終是個孩子......」
「他才剛剛完成蛻變，對世事一無所知，他是無辜的......」
蒼燼的身體晃了晃，嘴唇止不住顫抖。
「無辜？」
「洪荒之中，誰又是真正無辜？」
「麒麟一族當年橫行無忌，可曾想過給旁人留過生路？」
「一飲一啄，皆是因果。」
蒼羽微微提高了語調。
蒼燼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再者，麒麟王蛻變為幼體，看似是禍，實則也是機緣。」
「你可知麒麟族為何千年不出一位王者？便是因為你們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絕境。」
「天生神獸，若不經磨難，如何能重鑄根基，再登巔峰？」
「他如今受的每一分苦，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為日後的涅槃鋪路。」
「此乃他的劫數，也是他的機緣。」
「你若此刻將他救出，反倒是害了他。」
蒼羽繼續說道，語氣也愈發冷淡。
「劫數......機緣......」
「你的意思是，就讓他一直待在天牢里，日日受那剜肉取血之苦？」
「他還是個孩子啊！」
蒼燼喃喃重複著此話，眼中光芒一點點熄滅。
「孩子？」
「燼，我且問你，你父親是如何死的？而你又是如何活的？」
「你身上同樣流著麒麟王族的血，該當知道天地不仁。」
「麒麟一族能否重現輝煌，全看那小麒麟能否熬過此劫。」
「你若真想為他好，就該回去，守住麒麟崖，等他歸來。」
「而不是跪在這裡，徒勞求我做那逆天之事。」
蒼羽繼續勸道。
「逆天......」
「君上，我只問您一句。」
「若今日困在天牢之中的是你父親，您還會說這是劫數、機緣和歷練嗎？」
蒼燼低下頭，任由雨水順著面頰滑落。
「我父親也是身經百劫，歷盡九死一生才有今天。」
「想要成大事者，沒有不受苦受難的。」
蒼羽思量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聽著這番話，蒼燼終於狠狠閉上了眼。
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龍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蒼羽了。
身為一方之主，只會權衡，只會算計，用大勢、劫數、歷練這樣冠冕堂皇的話語來掩飾自己的冷漠與自私。
蒼燼沒有再開口，只是艱難地站起身來。
畢竟跪了七天七夜，雙腿早已失去知覺，膝蓋上皮肉破損，鮮血淋漓，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可他依舊咬著牙，猛地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燼，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莫要輕舉妄動。」
「以你一己之力，對抗天庭，無異於以卵擊石。」
「你若還想保全麒麟崖剩下的族人，就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身後再次傳來蒼羽的囑咐。
蒼燼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回了一句。
「君上放心，我不會連累東海。」
說完，蒼燼就已經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蒼羽站在殿內，看著那道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心潮起伏不定，身形久久未動。
「君上，蒼燼族長他......」
龜丞相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你擔心什麼，他會回去的。」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輕重。」
蒼羽轉過身，語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淡漠。
可就在他轉身之後，偏殿陰影里，一雙眼睛正燃燒著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