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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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隻少年麒麟,名叫冷淵。

  當年是蒼羽把他從千葉林救回,後來又把他帶到歸墟之眼療傷,之後的日子更是一直留在東海,小有所成。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從一隻懵懂的麒麟變成一個滿腔熱血的少年。

  可少年心性就是如此,容易衝動。

  冷淵站在那裡,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因為他全程聽見了蒼羽與蒼燼的對話。

  那些所謂大勢、劫數、歷練之類的言辭,就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下剜著他的心。

  隨即他又想起老臣們講過的故事。

  麒麟一族曾是洪荒大地上最祥瑞的種族,所過之處,萬物復甦,百獸安寧。

  那位麒麟王,雖然年輕,卻以一己之力守護了無數弱小生靈。

  可如今,那位曾經守護眾生的王者,蛻變為幼獸,被困於天牢,甚至被眾生拋棄。

  「劫數......機緣......」

  冷淵在心中冷笑,蒼羽說得冠冕堂皇,可說到底,不過是害怕妖族天庭,害怕所謂的大勢,害怕引火燒身。

  其實說白了就是他不敢救,也不想救。

  至於什麼歷練,什麼涅槃,都是騙人的鬼話!

  冷淵回到自己的寢殿,憤怒之餘,卻是有心無力。

  他恨妖族天庭殘忍,恨蒼羽冷漠,更恨自己無能。

  他只是一個麟子,修為尚淺,手中無權,還能做什麼?

  冷淵在殿中來回踱步,目光無意中落在案上一枚玉牌上。

  那是天牢的通行令牌,是他前些時日纏著龜丞相要來的,說是想去看看天牢是什麼樣子。

  龜丞相被他煩得不行,便隨手給了他一枚。

  龍族年年進貢天庭,其中少不了靈獸,天庭也很少直接過目,直接讓龍族把靈獸關進天牢便可。

  於是龍族便有了天牢的通行令牌,甚至藉此令牌,還能窺探到裡面關押的罪仙、巫人、惡妖,以及一些豺狼野獸。

  冷淵拿起那枚玉牌,指尖微微發顫。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他要去救那隻小麒麟。

  蒼羽不願做,那就讓他來做。

  蒼羽怕引火燒身,但他不怕。

  他只知道,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卻承受著世間最殘忍的折磨。

  若今日袖手旁觀,那他這一生都將活在愧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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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日夜裡,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沒有一絲星光。

  冷淵穿上一身黑色勁裝,將通行令牌揣在懷中,又帶上幾枚龍宮御賜的護身珠,便悄悄推開了寢殿大門。

  藉著夜色,他輕車熟路地避開巡邏的侍衛,終於逃出了東海,一路輾轉來到麒麟崖。

  蒼燼站在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翻湧著赤色霧氣,猶如一鍋沸騰熱血。

  那是麒麟族無數年來戰死族人的血,匯聚成池,蒸騰成霧,日夜不停地舔舐著崖壁。

  可今天已經是冷淵從麒麟崖離去的第七天。

  「族長,冷淵他......」

  青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七天前冷淵離開麒麟崖,六天前走進妖族天庭東大門,五天前跨過第一重天門,四天前穿過第三重天門......

  蒼燼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每一道關卡,每一扇門,每一處暗哨。

  這條路他在夢裡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走不到盡頭就驚醒,醒來時渾身冷汗,心口疼得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後來他開始派人。

  第一個是蒼木。

  蒼木走時約莫八百歲,正是最好的年紀,一身麒麟甲堅不可摧,本命神通焚天焰已經修到了第五重。

  蒼燼把完整的通行令交給他,頓讓天牢九道禁制全亮。

  當時蒼木還笑著說。

  「族長放心,我一定把王帶回來。」

  隨后蒼木走進了天庭,可三天後通行令就碎了。

  蒼燼在崖頂等了三十天,等到妖族送來一個木匣。

  木匣里裝著一片鱗,正是蒼木的本命鱗。

  鱗片背面還刻著一行血字。

  「他還活著,在天牢里。」

  蒼燼把鱗片收進懷裡,從此那塊鱗片再也沒有離開過他的胸口。

  第二個是蒼林,是蒼木的弟弟。

  他瞞著蒼燼,偷走了通行令,等到蒼燼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七天後通行令碎了,在二十三天後蒼林也回來了。

  當然不是蒼林活著回來,而是蒼林的遺骸回來了。

  直到死,他的手裡還攥著一縷小麒麟的鬃毛,金光燦燦,溫潤如玉。

  蒼燼把蒼林遺骸和蒼木的本命鱗放在一起,然後去崖頂立了第一塊無字碑。

  之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蒼燼記得每一個逝去族人的名字。

  蒼青、蒼玄、蒼黃、蒼冥......

  他們有的是麒麟王族嫡系,有的是旁支,有的是外族歸附的散麒麟。

  而且修什麼的都有,妖氣、仙力、魔功,甚至有一個專修鬼道,把自己練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就是為了能混進天庭的陰司入口。

  可他們都失敗了。

  十七塊無字碑立在麒麟崖上,任憑風吹雨打,碑面早已坑坑窪窪。

  冷淵是第十八個。

  蒼燼想起冷淵前來請命那天,那小子穿著一身黑色長衫,腰間別著一把破劍,頭髮用根草繩胡亂扎著,眼睛卻亮得猶如兩團火。

  「族長,讓我去。」

  蒼燼當時正在配藥,聞見此話後,頭都沒抬,就直接拒絕了。

  「你不行。」

  「為什麼不行?」

  冷淵十分不解。

  「你修的是人道。」

  「人道在天庭眼裡就是野路子,連個正經仙籍都沒有。」

  「你去了,怕是連第一重天門都過不了。」

  蒼燼把藥杵往石臼里一杵,登時咚的一聲。

  「我有這個。」

  冷淵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往桌上一拍。

  蒼燼隨意一看,當即手一頓,藥杵都差點沒拿穩。

  因為那塊令牌和他懷裡那塊一模一樣,連裂紋都分毫不差。

  「你從哪兒弄來的?」

  蒼燼猛地抬頭。

  「我偷的。」

  冷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偷的?從哪偷的?」

  蒼燼繼續追問。

  「族長,您還記得我在麒麟崖的那段日子嗎?」

  「當時您把通行令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我早就注意到了。」

  「甚至您每天晚上都要拿出來摸一摸,邊摸邊嘆氣。」

  「而這塊通行令,龍族也有,是我悄悄從龜丞相那裡偷的。」

  冷淵把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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