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禹治水,妖族再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禹抵達都城的那一日,天邊正好放晴了片刻。

  他揹著那柄開山斧、握著那根定海神針穿過城門的時侯,守門的衛兵多看了他幾眼。

  一個揹著巨斧的年輕人實在太過扎眼,何況那柄斧頭的柄上還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暗金色紋路,一看便不是凡物。

  但沒有人攔他。

  這些日子來都城求見共主的人太多了,有獻計的、有請命的、有來訴苦的,多一個背斧頭的年輕人也算不上稀奇。

  真正讓事情起了波瀾的,是大禹在大殿中自報家門時的第一句話。

  「草民禹,鯀之子,奉師命前來請命治水。」

  殿中靜了一瞬。

  鯀的名字在近二十年來如同一道尚未癒合的舊疤橫在許多人心頭。

  當年那場洪水的慘狀至今還在老人們的記憶之中,而鯀的堵水之策間接釀成了那場更大的災禍。

  如今他的兒子站在這裡,說他要接過父親未竟的差事,換來的第一反應不是讚許,而是下意識的皺眉與沉默。

  舜坐在正中的位置上,望著殿中那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說你是鯀之子?」

  「是。」

  「朕聽聞你從鯀腹中剖出,隨後便被聖師玄衍道尊收為弟子。可有此事?」

  大禹微微頷首:「師尊確實教導了弟子十餘年,傳授治水之道與修行之法。」

  聖師的名號在殿中激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那些年歲較長的臣子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玄衍道尊在人族中的地位雖然隨著時間推移而漸漸淡出了尋常百姓的日常記憶,但在這些讀過典籍、知悉往事的老臣心中,那三個字的分量從未減輕過半分。

  文字是他留下的,禮制是他定下的,三皇之中有他的弟子,逐鹿之戰有他的手筆。

  這樣一個存在親自教匯出來的人,無論如何都與「尋常」二字不沾邊。

  舜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示意大禹繼續往下說。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大禹走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了一卷事先畫好的地圖鋪在殿中的地面上。

  那圖上面標註了黃河主幹及各條支流的走向,紅黑兩色的標記清晰地標出了當前決口最嚴重的地段、水位最危險的位置、以及他認為最適合分洪開渠的幾處節點。

  他蹲下身,用指尖點著那些標記,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

  「父親當年以堵為主,堵住了十處水口卻讓洪水積蓄在河道之內無法宣洩,十年後決堤反而釀成了更大的禍患。」

  「他要走的是一條反其道而行之的路——不堵而疏。將洪水引出主幹道,匯入人跡罕至的窪地與原先乾涸的支流之中,再將那些分流引匯入東海,讓水有處可去,便不會再翻牆倒瓦地傷人了。」

  殿中的議論聲在他說完之後更加熱鬧了幾分。

  有人頻頻點頭,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反覆追問具體的實施細節,大禹一一作答時沒有停頓,那些方案中可能遇到的問題與風險也一併坦誠地擺了出來。

  他比他的父親更懂得如何讓自己的計劃經得住考驗,因為他在衍真的教導下花了十數年反覆推演過每一處可能出錯的環節。

  舜聽完了全部,從御座上站起身來,走到那幅地圖旁邊蹲下身,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

  當他直起腰時,臉上的猶豫已經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

  「大禹,本皇封你為大司馬,全權負責治水之事。你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物資、需要調動哪個部落的人手,憑本皇的印信直接調取。天下人族,皆為你的後盾。」

  大禹單膝跪地,沒有說那些多餘的表態之詞,只是鄭重地接過了舜遞來的那枚調令印信,低聲應了一個「諾」。

  大禹治水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人族。

  他從黃河下游最嚴重的潰口段開始著手,帶著第一批徵調的青壯挖開了第一道分洪渠。

  開山斧在他手中劈開堵塞河道的巨石如同斧砍乾柴,定海神針插入水流湍急的河灣中時,那股暴虐的潮頭竟然真的乖順了下來,沿著鐵棍引導的方向拐入了新挖的渠口。

  那些跟隨他一同勞作的民工們親眼看著渾濁的洪水從新開的河道中緩緩流走,原本被淹沒的窪地一寸一寸地露出了泥濘的地面,有人蹲下身捧起那些重新露出水面的泥土,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而在十萬大山深處,那座被瘴氣環繞的妖殿之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白澤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上光滑的玉石表面,那雙細長的眼睛半眯著,從面前的群妖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容貌依舊清癯陰沉,歲月的流逝在他身上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但他眼底深處那些不安分的流光卻比當年妖庭鼎盛時更加濃稠了。

  白澤是妖庭倖存下來為數不多的妖神之一,巫妖大戰時他察覺到了不對勁便提前遁走,捲走了妖庭寶庫中大半的靈寶與積蓄,帶著殘存的大妖在這片荒蕪的十萬大山中經營了數千年,總算重新拉起了一支規模可觀的勢力。

  他望著殿中的萬千大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錐划過石板:「人族那邊,出了個治水的人物,叫大禹。疏導分流,頗有成效。洪水若被壓制下去,我們這千年的謀劃便徹底泡湯了。」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了隊伍前方那道灰褐色的身影身上。

  無支祁原本正低著頭裝作在看自己的爪子,感應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背上時渾身毛髮都微微豎了一下,卻也只得抬起頭來出列。

  「無支祁,你去一趟。把那個大禹解決了。一個玄仙境的小子,不需要太多手腳。」

  無支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卻還是硬著頭皮擠出一句:「妖神大人……那大禹本人倒是不算什麼。可他背後是玄衍道尊,玄衍道尊的底細……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殿中的氣氛在他這句話出口之後明顯凝滯了一瞬。

  許多妖神的目光暗暗閃爍,似乎都在等著白澤的反應。

  玄衍道尊在洪荒中的名號早已與「不好惹」這三個字牢牢綁在了一起。

  不論是他的境界、還是手段,以及他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因果與關係網,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人三思而後行。

  白澤的面色沒有變化,他只是緩緩收回了落在無支祁身上的目光,轉而掃向在座所有人,語氣依舊平淡:「玄衍道尊再強也只是一個人。你們只負責對付大禹,他若要出手,自有我來應付。妖族的底蘊,不是你們能想像的。」

  殿中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狐疑地交換著眼色,有人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

  一名身居大羅後期的大妖從人群中探出身來,聲音中帶著藏不住的試探:「屬下聽聞,數千年前玄衍道尊去了一趟東海,吾族叛徒鯤鵬在那一戰中身隕。鯤鵬是成道數千元會的老牌准聖,與當年妖帝妖皇一個層次的存在……咱們妖族的底蘊,當真能與那樣的存在掰手腕?」

  白澤的面色終於冷了下來。

  他的指尖停住了叩擊的動作,大殿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望著那名妖神,目光沉得像是凍了千年的冰河:「你在質疑我?「

  那妖神連忙低下頭去,連聲說不敢。

  但白澤並沒有繼續追究。

  他只是緩緩靠回了座椅之中,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遠處那片被瘴氣籠罩的天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

  「玄衍道尊的事,你們不必過問。我自有安排。」

  大殿之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那些妖神們相互看了看,最終沒有人再開口反駁。

  無支祁退回了隊伍之中,低著頭摸了摸自己頸後的毛髮,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惴惴感,卻到底還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白澤那種神情意味著什麼。

  那是勝券在握的表情,是一種「我知道你們都在懷疑我但我懶得跟你們解釋「的倨傲。

  可他同時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洪荒之中,任何「自有安排」的底牌,往往都藏著比看起來更加複雜的代價。

  殿外,瘴氣翻湧如常,遠處黃河的水聲隔著千山萬嶺隱隱傳來,低沉而綿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