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鯀治水災，大禹出山
這席捲洪荒中土的大雨，並非偶然，而是妖族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
起初只是連日的陰雲，天穹低垂如鉛，雨水細密而綿長。
剛開始人們尚能照常勞作，該下田的下田，該狩獵的狩獵，只是多披了一件蓑衣，多撐了一頂草棚。
但一個月後雨勢沒有停，三個月後反而更大了，等到半年過去，那些曾經乾涸的河床早已被暴漲的洪水填成了奔騰的怒濤，低洼處的村落被淹沒在渾濁的黃泥水之下。
舜站在陳都城頭，望著遠方那片被水霧吞沒的地平線，面色凝重如山。
他執政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災禍，這雨不是天時輪轉，而是有人在強行推動這一切的發生。
洪水對人族的影響遠比洪荒中的其他種族更加致命。
那些妖族的精怪們可以在水中自如穿梭，龍族的後裔甚至喜歡這種被大水淹沒的世界。
但對於以農耕為根基、以聚居為常態的人族而言，洪水的到來意味著一年耕作的糧食顆粒無收、圈養的牲畜在暴漲的河水中被衝散淹斃，那些沿河而建的村落在一夜之間化為澤國……
死亡的陰影從那些上漲的水位線中無聲地滲出來，籠罩了整個人族的聚居區域。
舜數次召集朝中重臣商議對策，卻始終拿不出一個真正可行的方子。那水太大了，大到人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到底會不會停。
最終舜將目光投向了一個人。
鯀。
他的名字在人族中並不陌生。
他曾在帝摯治下做過大臣，聲望極高，甚至在當年禪位之爭中也曾是各方關注的熱門人選。
鯀幼年曾遇仙人傳授，學得一身不俗的本事，尤其精通土木營造之術。
舜將治水重任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天，親自解下了自己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什麼話都沒有多說，只拍了拍鯀的肩膀。
鯀接下了那件差事，他走遍了受災區，在各處堤壩決口的地方親自丈量水勢、勘察地形。
他發現光靠普通的土木根本無法抵擋那些持續上漲的洪水。
那些泥土築成的堤岸在水流的長期沖刷下會一點點變軟、變薄，最終在某一個深夜毫無徵兆地崩塌。
他需要一種更堅固的材料，一種經得起洪水反覆衝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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鯀想到了息壤。
那是女媧娘娘造人時留在人間的一件奇物，一粒塵埃落入大地便能長成一座山脈，一捧泥土撒入水中便能填平一道河床。
傳說是女媧為防日後人間遭遇洪水而留下的最後一道屏障，由女媧廟的祭祀世代看守，非人族共主親令不得動用。
鯀領了舜的印信，從女媧廟中取出了那捧暗黃色的神土，隨即徵調了各部落的青壯，開始了他那場聲勢浩大的堵水工程。
他帶領民工們沿著決口處築起了一道道寬厚的高牆，息壤入土之後頃刻間便與大地融為一體，化作與山石同等的堅固壁壘。
那些曾經四處漫溢的洪水被這些新築的堤壩硬生生攔在了河道之內，肆虐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災區的傷亡數字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顯著下降了。
鯀站在那些剛剛合攏的堤壩上，望著腳下被馴服了的河水，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
堵水只能解一時之急，那些被攔截的洪水不會憑空消失。
它們只會積蓄力量、尋找新的出路，然後在某一天以比先前更加兇猛的方式破堤而出。
鯀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者他意識到了卻不願意承認。
十年之後，當那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洪峰從上游傾瀉而下時，那些曾經堅固的堤壩在高漲的水位線下如同紙糊的牆壁般一寸接一寸地崩塌了。
洪水帶著積蓄了十年的力量衝過決口，將沿途所有的村莊、農田、牧場一併吞沒，死傷之慘重遠勝於鯀接手治水之前。
鯀被押上了刑台。
舜坐在台前的正位上，目光落在鯀那張被風吹日曬磨得粗糙如砂石的面龐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台下所有的圍觀的人群：「鯀，你治理水患盡心竭力，本皇不懷疑你的赤誠。但你那堵水之法釀成了今日的大禍，無數人族因此喪生。今日斬你，不是朕不容你，是這天下需要一個交代。」
鯀跪在刑台之上，渾身沒有一處乾淨的皮膚，雙膝因為長年在堤壩上奔走而磨出了厚繭。
他聽完舜的話，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卻平靜：「共主不必多言。治水之策是鯀提的，災禍是鯀造的，那些死去的人命是鯀欠下的。今日這一刀，該斬。」
刀刃落下的時候，天空恰好有一道閃電划過。
鯀的頭顱滾落在刑台之上，那雙曾經堅毅的眼睛終於永遠地合上了。
台下的圍觀者中有人低聲飲泣，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但沒有人站出來為鯀求情，因為那些被洪水吞沒的村莊中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任何言語的辯護都顯得蒼白。
鯀的屍身被拋入了黃河之中。
渾濁的河水將他裹挾著向下游漂去，打旋、沉浮、時而露出水面時而沒入深流，如同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葉在浩蕩的水面上隨波逐流。
那些曾經被他親手合攏的堤壩殘骸從兩岸掠過，斷口處的息壤早已被沖刷得只餘一層淺淡的暗黃，如同大地上一道尚未癒合的舊疤。
鯀的屍體在河水中漂浮了整整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天的黃昏，落日將黃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色澤。
鯀那具已經浮腫變形的屍身忽然從腹部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緩緩探出一隻小小的拳頭，緊接著是另一隻，然後是一張嬰兒的面孔從那道裂口之中掙了出來。
那嬰兒渾身沾滿了暗色的胎膜與河水中的泥沙，卻出奇地安靜，那雙純澈的眼睛望著頭頂正在轉暗的天穹和腳下翻湧不休的河水。
他哭了一聲，又很快止住了。
然後他躺在父親那具已經被掏空了的軀殼上，安靜地睡著了。
衍真從雲端落下時，那嬰兒正蜷在鯀的屍身之上，如同一個被潮水推上岸的小獸。
他彎腰將那個滿身泥污的嬰兒輕輕抱了起來，指尖拂去他額角的泥沙，望著那張尚在熟睡中的面孔，目光中帶著一種早已預料到結局的瞭然。
「大禹。」他低聲道，像是在替這個剛剛誕生的孩子確定自己的名字，「你今後的路還很長。不急，慢慢來。」
他將大禹交給了鯀的妻子。
那位婦人接到孩子的時候，抱著那團小小的身軀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分卻已經擦乾了眼淚，開始生火煮粥。
她給孩子取了名字叫「禹」，是治水之意，也是紀念之意。
禹的成長過程中從未缺少衍真的身影。
他每隔數月便來一次，有時候帶來一卷書冊，有時候帶來一件新的法器雛形，有時候只是坐在茅屋外的那棵老樹下看著禹練功，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卻在起身離去時留下一枚靈果。
禹從小便知道這個穿玄青色衣袍的道人不是普通人，也從不多問他的來歷，只是安安靜靜地將衍真教他的每一樁本事、每一句教誨都牢牢記在心裡。
他練五行寶經的時候無比刻苦，因為他的父親是因治水而死，他從記事起便知道自己將來要接過那個任務。
二十歲那年，禹已經修到了玄仙境界。
他對水與土兩種法則的感應幾乎與生俱來的敏銳，衍真傳授的搬山移海神通他在短短三年間便已經初窺門徑。
某一日他坐在黃河岸邊望著那片依舊渾濁的水面，沉默了很久之後站起身來，朝衍真躬身一禮。
「師尊，弟子想要出山了。」
衍真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石頭上，聞言問道：「可想好了？」
「想好了。」禹的聲音沉穩，沒有一絲猶豫，「水患不治，人族難安。弟子願去都城向共主請命，接手治水之事。」
衍真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伸手在虛空中一握，兩道靈光同時在他掌間凝聚成形。
一道化為一柄漆黑厚重的巨斧，斧刃上流轉著暗沉的金色紋路，遇山開山，遇石碎石；
另一道則化作一根通體烏金的鐵棍，棍身上刻滿了引導水流的銘文，能改變河道走向，能讓洪水朝著指定的方向傾瀉而去。
「這是開山神斧與定海神針。」
衍真將那兩件靈寶遞到禹面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只需要記住，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謝師尊賜寶，弟子定當牢記囑託，不忘初心！」
禹恭敬接過衍真手中的靈寶。
他並沒有耽擱，拜別師尊與母親之後，便踏上了前往都城的路途。
一如當年。
起初只是連日的陰雲，天穹低垂如鉛，雨水細密而綿長。
剛開始人們尚能照常勞作，該下田的下田，該狩獵的狩獵，只是多披了一件蓑衣，多撐了一頂草棚。
但一個月後雨勢沒有停，三個月後反而更大了，等到半年過去，那些曾經乾涸的河床早已被暴漲的洪水填成了奔騰的怒濤，低洼處的村落被淹沒在渾濁的黃泥水之下。
舜站在陳都城頭，望著遠方那片被水霧吞沒的地平線，面色凝重如山。
他執政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災禍，這雨不是天時輪轉，而是有人在強行推動這一切的發生。
洪水對人族的影響遠比洪荒中的其他種族更加致命。
那些妖族的精怪們可以在水中自如穿梭，龍族的後裔甚至喜歡這種被大水淹沒的世界。
但對於以農耕為根基、以聚居為常態的人族而言，洪水的到來意味著一年耕作的糧食顆粒無收、圈養的牲畜在暴漲的河水中被衝散淹斃，那些沿河而建的村落在一夜之間化為澤國……
死亡的陰影從那些上漲的水位線中無聲地滲出來，籠罩了整個人族的聚居區域。
舜數次召集朝中重臣商議對策，卻始終拿不出一個真正可行的方子。那水太大了，大到人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到底會不會停。
最終舜將目光投向了一個人。
鯀。
他的名字在人族中並不陌生。
他曾在帝摯治下做過大臣，聲望極高，甚至在當年禪位之爭中也曾是各方關注的熱門人選。
鯀幼年曾遇仙人傳授，學得一身不俗的本事，尤其精通土木營造之術。
舜將治水重任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天，親自解下了自己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什麼話都沒有多說，只拍了拍鯀的肩膀。
鯀接下了那件差事，他走遍了受災區，在各處堤壩決口的地方親自丈量水勢、勘察地形。
他發現光靠普通的土木根本無法抵擋那些持續上漲的洪水。
那些泥土築成的堤岸在水流的長期沖刷下會一點點變軟、變薄，最終在某一個深夜毫無徵兆地崩塌。
他需要一種更堅固的材料，一種經得起洪水反覆衝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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鯀想到了息壤。
那是女媧娘娘造人時留在人間的一件奇物，一粒塵埃落入大地便能長成一座山脈，一捧泥土撒入水中便能填平一道河床。
傳說是女媧為防日後人間遭遇洪水而留下的最後一道屏障，由女媧廟的祭祀世代看守，非人族共主親令不得動用。
鯀領了舜的印信，從女媧廟中取出了那捧暗黃色的神土，隨即徵調了各部落的青壯，開始了他那場聲勢浩大的堵水工程。
他帶領民工們沿著決口處築起了一道道寬厚的高牆，息壤入土之後頃刻間便與大地融為一體，化作與山石同等的堅固壁壘。
那些曾經四處漫溢的洪水被這些新築的堤壩硬生生攔在了河道之內，肆虐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災區的傷亡數字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顯著下降了。
鯀站在那些剛剛合攏的堤壩上，望著腳下被馴服了的河水，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
堵水只能解一時之急，那些被攔截的洪水不會憑空消失。
它們只會積蓄力量、尋找新的出路，然後在某一天以比先前更加兇猛的方式破堤而出。
鯀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者他意識到了卻不願意承認。
十年之後，當那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洪峰從上游傾瀉而下時，那些曾經堅固的堤壩在高漲的水位線下如同紙糊的牆壁般一寸接一寸地崩塌了。
洪水帶著積蓄了十年的力量衝過決口，將沿途所有的村莊、農田、牧場一併吞沒，死傷之慘重遠勝於鯀接手治水之前。
鯀被押上了刑台。
舜坐在台前的正位上，目光落在鯀那張被風吹日曬磨得粗糙如砂石的面龐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台下所有的圍觀的人群：「鯀，你治理水患盡心竭力，本皇不懷疑你的赤誠。但你那堵水之法釀成了今日的大禍，無數人族因此喪生。今日斬你，不是朕不容你，是這天下需要一個交代。」
鯀跪在刑台之上，渾身沒有一處乾淨的皮膚，雙膝因為長年在堤壩上奔走而磨出了厚繭。
他聽完舜的話，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沙啞卻平靜：「共主不必多言。治水之策是鯀提的，災禍是鯀造的，那些死去的人命是鯀欠下的。今日這一刀，該斬。」
刀刃落下的時候，天空恰好有一道閃電划過。
鯀的頭顱滾落在刑台之上，那雙曾經堅毅的眼睛終於永遠地合上了。
台下的圍觀者中有人低聲飲泣，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但沒有人站出來為鯀求情，因為那些被洪水吞沒的村莊中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任何言語的辯護都顯得蒼白。
鯀的屍身被拋入了黃河之中。
渾濁的河水將他裹挾著向下游漂去，打旋、沉浮、時而露出水面時而沒入深流，如同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葉在浩蕩的水面上隨波逐流。
那些曾經被他親手合攏的堤壩殘骸從兩岸掠過，斷口處的息壤早已被沖刷得只餘一層淺淡的暗黃，如同大地上一道尚未癒合的舊疤。
鯀的屍體在河水中漂浮了整整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天的黃昏，落日將黃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色澤。
鯀那具已經浮腫變形的屍身忽然從腹部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緩緩探出一隻小小的拳頭，緊接著是另一隻，然後是一張嬰兒的面孔從那道裂口之中掙了出來。
那嬰兒渾身沾滿了暗色的胎膜與河水中的泥沙，卻出奇地安靜，那雙純澈的眼睛望著頭頂正在轉暗的天穹和腳下翻湧不休的河水。
他哭了一聲，又很快止住了。
然後他躺在父親那具已經被掏空了的軀殼上，安靜地睡著了。
衍真從雲端落下時，那嬰兒正蜷在鯀的屍身之上，如同一個被潮水推上岸的小獸。
他彎腰將那個滿身泥污的嬰兒輕輕抱了起來，指尖拂去他額角的泥沙，望著那張尚在熟睡中的面孔，目光中帶著一種早已預料到結局的瞭然。
「大禹。」他低聲道，像是在替這個剛剛誕生的孩子確定自己的名字，「你今後的路還很長。不急，慢慢來。」
他將大禹交給了鯀的妻子。
那位婦人接到孩子的時候，抱著那團小小的身軀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分卻已經擦乾了眼淚，開始生火煮粥。
她給孩子取了名字叫「禹」，是治水之意，也是紀念之意。
禹的成長過程中從未缺少衍真的身影。
他每隔數月便來一次，有時候帶來一卷書冊，有時候帶來一件新的法器雛形，有時候只是坐在茅屋外的那棵老樹下看著禹練功，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卻在起身離去時留下一枚靈果。
禹從小便知道這個穿玄青色衣袍的道人不是普通人，也從不多問他的來歷，只是安安靜靜地將衍真教他的每一樁本事、每一句教誨都牢牢記在心裡。
他練五行寶經的時候無比刻苦，因為他的父親是因治水而死，他從記事起便知道自己將來要接過那個任務。
二十歲那年，禹已經修到了玄仙境界。
他對水與土兩種法則的感應幾乎與生俱來的敏銳，衍真傳授的搬山移海神通他在短短三年間便已經初窺門徑。
某一日他坐在黃河岸邊望著那片依舊渾濁的水面，沉默了很久之後站起身來，朝衍真躬身一禮。
「師尊，弟子想要出山了。」
衍真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石頭上，聞言問道：「可想好了？」
「想好了。」禹的聲音沉穩，沒有一絲猶豫，「水患不治，人族難安。弟子願去都城向共主請命，接手治水之事。」
衍真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伸手在虛空中一握，兩道靈光同時在他掌間凝聚成形。
一道化為一柄漆黑厚重的巨斧，斧刃上流轉著暗沉的金色紋路，遇山開山，遇石碎石；
另一道則化作一根通體烏金的鐵棍，棍身上刻滿了引導水流的銘文，能改變河道走向，能讓洪水朝著指定的方向傾瀉而去。
「這是開山神斧與定海神針。」
衍真將那兩件靈寶遞到禹面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只需要記住，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謝師尊賜寶，弟子定當牢記囑託，不忘初心！」
禹恭敬接過衍真手中的靈寶。
他並沒有耽擱，拜別師尊與母親之後，便踏上了前往都城的路途。
一如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