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無支祁攔路
很多妖族之所以還跟著白澤，說白了不過是沖著那份妖庭寶庫的餘蔭來的。
白澤當年從妖庭捲走的靈寶、丹藥、功法典籍堆積如山的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尊大妖在聞到時多咽幾口口水。
巫妖大戰之後招妖幡破碎，那些曾經被帝俊以神幡束縛的妖族早已得了自由，若沒有實打實的好處吊著，沒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地聽從一個舊日妖神的號令。
白澤心裡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不吝嗇每隔一段時間便從寶庫中取出幾件品相不錯的物事分賜下去，讓那些心頭痒痒的追隨者們保持住那份忠心。
但真遇上需要拼命的事，那些吃過甜頭的妖王們依舊會本能地往後縮。
無支祁便是其中之一。
他蹲在隊伍的前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已經把自己下一步的後路盤算了七八種。
大禹是不難殺的，一個剛踏上玄仙沒幾年的人族小子罷了，可那個藏在背後的人才是真正棘手的東西。
衍真的名號在十萬大山中也如雷貫耳，哪怕是最頭鐵的大妖提起那三個字時也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無支祁摸了摸自己頸後豎起來的毛髮，心裡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答應得太痛快了。
「無支祁。」
白澤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疾不徐，卻讓那隻赤尻馬猴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覆海也跟你一起去。兩個人總比一個人穩妥。你們只需把大禹攔住，越快越好。」
覆海妖神從佇列中緩步走出。
他的身量並不高大，面容普通得如同一個中年文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當他邁步出列時，周圍那些大妖們都自覺地往兩側讓開了一道縫隙。
大羅金仙后期的修為在十萬大山中並非最強，但覆海那種沉默寡言的性子讓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底細，摸不透的東西便天然地帶著一層讓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他朝白澤拱了拱手，沒有多話，便站到了無支祁身側。
無支祁與覆海對視了一眼。
覆海面無表情，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
無支祁心底暗罵了一聲，面上卻咧著嘴笑了：「既然覆海妖神同行，那便萬無一失了。」
兩人當天便動身南下。
白澤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兩下，神色無波無瀾。
大禹這時候還不知道有人在半路上等著自己。
他正站在一處矮丘之上，俯視著腳下那條蜿蜒向前的新開河道。
五年了。
從接下治水重任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春秋，當初那條只在圖紙上畫著虛線的分洪渠如今已經變成了一條實實在在流淌著活水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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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最下游那幾處泛濫最嚴重的洪水分流大半，兩岸的積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那些被淹了多年的窪地終於重新露出了濕漉漉的泥土。
大禹用開山斧劈開了十二處堵塞山體，定海神針引導了七條主幹支流的走向，他的修為也從出發時的玄仙一路攀升到了太乙金仙初期。
每劈開一座山、每引通一條河，他對水與土兩種法則的領悟便加深一分，那些增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體內，如同大地接納了雨水一般不留痕跡。
如今他站在了第二段工程的關鍵節點之前。
龜陰山。
那座延綿億萬里的山脈橫亘在他規劃的河道正前方，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龜橫臥在平原之上，將洶湧的洪水死死堵在這一側不得東流。
那些積蓄在龜陰山以西的水面已經漫過了山腳最低處的谷口，只差最後一道屏障便能沖入另一側的低洼地帶匯入黃河幹流。
大禹望著那座遮天蔽日的山影，心中估算著劈開它需要的時間與人力，然後回頭朝身後的隨從們揮了揮手。
「準備開山。」
開山之前的焚香禱告是大禹每遇大山必行的規矩。
他命人擺下案台，親手點燃了三炷香，朝著天地與過往的聖人方位各拜了三拜。
他知道洪荒中的每一座山脈都是地脈的延伸，強行劈開會沾染業力，但他治理水患是天命所歸，那些業力大多會被天道自動豁免，他焚香禱告更多是替山中的生靈求一個退路。
隨從們已經先行上山驅趕那些棲居在山脈中的精怪了，按照這些年的慣例，等那些精怪撤出之後，他才會舉起開山斧落下那第一擊。
然而這一回，他等來的不是山上歸來的隨從，而是一隻從水中探出頭來的猿猴。
那顆猴頭的大小如同一座小丘，一雙燈籠般的赤紅眼瞳從水面之上俯視著岸上的大禹，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不加掩飾的凶厲。
他的身軀越出水面越多，最終近百丈高的赤尻馬猴之軀矗立在河道正中，那雙粗壯的爪子中攥著一根漆黑如墨的鐵棍，棍身上纏繞著濃稠的煞氣，一望便知不是凡物。
無支祁咧了咧嘴，露出滿口交錯的獠牙，聲音粗糲得如同砂石摩擦：「你就是大禹？」
大禹站在案台之側，望著水中那道龐大的身影，面色微微一凝。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慌亂，只是將手中的香火緩緩插入了案上的香爐之中，然後直起身來，語氣平靜地答道：「正是。不知妖王攔路，有何貴幹？」
無支祁咧嘴一樂，那顆巨大的猴頭湊近了幾分，赤紅的眼珠幾乎貼到了大禹面前丈許之處。
他身上的水汽混合著黃河中的泥沙味撲面而來，濃烈得如同翻開的河床。
「你這些年開山劈嶺，挖了多少妖族的洞府，引水淹了多少水族的巢穴？我水中兒郎死在你手裡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你倒是輕描淡寫地問我有何貴幹？」
大禹望著那雙赤紅的眼睛，沉默了不語。
他當然知道對方不過是拿那些死傷來做由頭，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彼此心裡都清楚。
人妖兩族的積怨從上古延續至今，大禹治水一路走來，砸毀的妖族巢穴不在少數，對方即便今日不來，遲早也會有別的妖族找上門來。
他沒有多做辯解，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定海神針，語氣依舊平穩：「大禹治水，乃天命所歸。若有冒犯之處，是不得已而為之。妖王若要興師問罪，待水患平息之後大禹自會登門致歉，但此刻開山引水刻不容緩，恕我不能停步。」
「嘿嘿嘿，」無支祁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那笑聲在寬闊的河道上滾盪來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閒，「你停不停步是你的事，但我不讓路，你便過不去。」
大禹沒有再說話了。
他緩緩將背上的開山斧取下來握在左手，右手緊握定海神針，兩件靈寶同時亮起靈光，將他的周身映照在一層溫潤的金色光華之中。
太乙金仙初期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雖然比起無支祁那太乙金仙巔峰的壓迫感顯得遜色了幾分，但那層層疊疊的水土法則之力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厚重氣場。
無支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從白澤那裡接到的情報說大禹不過玄仙境界，可眼前這人散發出的氣息分明已經在太乙金仙的層次上站穩了腳跟。
無支祁嘴角的弧度收了幾分，掌中那根漆黑鐵棍的煞氣比方才更濃了，如同感應到了主人的認真。
大禹沒有再等。
他身形一晃，開山斧帶著一道暗金色的鋒芒斜斬而下，斧刃破空的聲響低沉而沉重，如同平地掀起了一陣悶雷。
他比無支祁低了三個小境界，被動防禦只會被對方拖著節奏消磨乾淨，只有先出手才能搶回一分主動權。
無支祁咧嘴一笑，那根漆黑鐵棍在他掌間翻轉了半圈，帶著一股沖天煞氣迎向了開山斧的鋒芒。
兩件兵器尚未相撞，龜陰山以西的寬闊河道中便已經掀起了一道數萬丈高的水牆，將兩岸的岸基直接拍毀。
白澤當年從妖庭捲走的靈寶、丹藥、功法典籍堆積如山的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尊大妖在聞到時多咽幾口口水。
巫妖大戰之後招妖幡破碎，那些曾經被帝俊以神幡束縛的妖族早已得了自由，若沒有實打實的好處吊著，沒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地聽從一個舊日妖神的號令。
白澤心裡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不吝嗇每隔一段時間便從寶庫中取出幾件品相不錯的物事分賜下去，讓那些心頭痒痒的追隨者們保持住那份忠心。
但真遇上需要拼命的事，那些吃過甜頭的妖王們依舊會本能地往後縮。
無支祁便是其中之一。
他蹲在隊伍的前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已經把自己下一步的後路盤算了七八種。
大禹是不難殺的，一個剛踏上玄仙沒幾年的人族小子罷了，可那個藏在背後的人才是真正棘手的東西。
衍真的名號在十萬大山中也如雷貫耳，哪怕是最頭鐵的大妖提起那三個字時也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無支祁摸了摸自己頸後豎起來的毛髮，心裡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答應得太痛快了。
「無支祁。」
白澤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疾不徐，卻讓那隻赤尻馬猴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覆海也跟你一起去。兩個人總比一個人穩妥。你們只需把大禹攔住，越快越好。」
覆海妖神從佇列中緩步走出。
他的身量並不高大，面容普通得如同一個中年文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當他邁步出列時，周圍那些大妖們都自覺地往兩側讓開了一道縫隙。
大羅金仙后期的修為在十萬大山中並非最強，但覆海那種沉默寡言的性子讓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底細，摸不透的東西便天然地帶著一層讓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他朝白澤拱了拱手，沒有多話，便站到了無支祁身側。
無支祁與覆海對視了一眼。
覆海面無表情，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
無支祁心底暗罵了一聲，面上卻咧著嘴笑了：「既然覆海妖神同行，那便萬無一失了。」
兩人當天便動身南下。
白澤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兩下，神色無波無瀾。
大禹這時候還不知道有人在半路上等著自己。
他正站在一處矮丘之上，俯視著腳下那條蜿蜒向前的新開河道。
五年了。
從接下治水重任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春秋，當初那條只在圖紙上畫著虛線的分洪渠如今已經變成了一條實實在在流淌著活水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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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最下游那幾處泛濫最嚴重的洪水分流大半，兩岸的積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那些被淹了多年的窪地終於重新露出了濕漉漉的泥土。
大禹用開山斧劈開了十二處堵塞山體，定海神針引導了七條主幹支流的走向，他的修為也從出發時的玄仙一路攀升到了太乙金仙初期。
每劈開一座山、每引通一條河，他對水與土兩種法則的領悟便加深一分，那些增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體內，如同大地接納了雨水一般不留痕跡。
如今他站在了第二段工程的關鍵節點之前。
龜陰山。
那座延綿億萬里的山脈橫亘在他規劃的河道正前方，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龜橫臥在平原之上，將洶湧的洪水死死堵在這一側不得東流。
那些積蓄在龜陰山以西的水面已經漫過了山腳最低處的谷口，只差最後一道屏障便能沖入另一側的低洼地帶匯入黃河幹流。
大禹望著那座遮天蔽日的山影，心中估算著劈開它需要的時間與人力，然後回頭朝身後的隨從們揮了揮手。
「準備開山。」
開山之前的焚香禱告是大禹每遇大山必行的規矩。
他命人擺下案台，親手點燃了三炷香，朝著天地與過往的聖人方位各拜了三拜。
他知道洪荒中的每一座山脈都是地脈的延伸，強行劈開會沾染業力，但他治理水患是天命所歸，那些業力大多會被天道自動豁免，他焚香禱告更多是替山中的生靈求一個退路。
隨從們已經先行上山驅趕那些棲居在山脈中的精怪了，按照這些年的慣例，等那些精怪撤出之後，他才會舉起開山斧落下那第一擊。
然而這一回，他等來的不是山上歸來的隨從，而是一隻從水中探出頭來的猿猴。
那顆猴頭的大小如同一座小丘，一雙燈籠般的赤紅眼瞳從水面之上俯視著岸上的大禹，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不加掩飾的凶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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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咧了咧嘴，露出滿口交錯的獠牙，聲音粗糲得如同砂石摩擦：「你就是大禹？」
大禹站在案台之側，望著水中那道龐大的身影，面色微微一凝。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慌亂，只是將手中的香火緩緩插入了案上的香爐之中，然後直起身來，語氣平靜地答道：「正是。不知妖王攔路，有何貴幹？」
無支祁咧嘴一樂，那顆巨大的猴頭湊近了幾分，赤紅的眼珠幾乎貼到了大禹面前丈許之處。
他身上的水汽混合著黃河中的泥沙味撲面而來，濃烈得如同翻開的河床。
「你這些年開山劈嶺，挖了多少妖族的洞府，引水淹了多少水族的巢穴？我水中兒郎死在你手裡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你倒是輕描淡寫地問我有何貴幹？」
大禹望著那雙赤紅的眼睛，沉默了不語。
他當然知道對方不過是拿那些死傷來做由頭，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彼此心裡都清楚。
人妖兩族的積怨從上古延續至今，大禹治水一路走來，砸毀的妖族巢穴不在少數，對方即便今日不來，遲早也會有別的妖族找上門來。
他沒有多做辯解，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定海神針，語氣依舊平穩：「大禹治水，乃天命所歸。若有冒犯之處，是不得已而為之。妖王若要興師問罪，待水患平息之後大禹自會登門致歉，但此刻開山引水刻不容緩，恕我不能停步。」
「嘿嘿嘿，」無支祁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那笑聲在寬闊的河道上滾盪來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閒，「你停不停步是你的事，但我不讓路，你便過不去。」
大禹沒有再說話了。
他緩緩將背上的開山斧取下來握在左手，右手緊握定海神針，兩件靈寶同時亮起靈光，將他的周身映照在一層溫潤的金色光華之中。
太乙金仙初期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雖然比起無支祁那太乙金仙巔峰的壓迫感顯得遜色了幾分，但那層層疊疊的水土法則之力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厚重氣場。
無支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從白澤那裡接到的情報說大禹不過玄仙境界，可眼前這人散發出的氣息分明已經在太乙金仙的層次上站穩了腳跟。
無支祁嘴角的弧度收了幾分，掌中那根漆黑鐵棍的煞氣比方才更濃了，如同感應到了主人的認真。
大禹沒有再等。
他身形一晃，開山斧帶著一道暗金色的鋒芒斜斬而下，斧刃破空的聲響低沉而沉重，如同平地掀起了一陣悶雷。
他比無支祁低了三個小境界，被動防禦只會被對方拖著節奏消磨乾淨，只有先出手才能搶回一分主動權。
無支祁咧嘴一笑，那根漆黑鐵棍在他掌間翻轉了半圈，帶著一股沖天煞氣迎向了開山斧的鋒芒。
兩件兵器尚未相撞，龜陰山以西的寬闊河道中便已經掀起了一道數萬丈高的水牆，將兩岸的岸基直接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