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血海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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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深處,幽冥殿中,冥河老祖剛剛從入定中睜開雙眼。

  這一睜眼,便又是一個萬古。

  他盤坐在一朵業火紅蓮上,蓮台十二品。

  紅蓮業火在蓮瓣間靜靜燃燒,將整座幽冥殿映得一片幽暗的紅。

  那火不旺不熄,如同血海亘古不變的心跳,一下一下,燒了不知多少個元會。

  他如今的氣息比紫霄宮聽道時又精進了幾分。

  此刻他周身雖看不見任何殺氣。

  但殿中那些從血海深處浮上來的怨煞之氣,連他方圓百丈都靠近不了,便已自行消弭。

  那些怨煞之氣成千上萬年來在血海中翻湧、糾纏、掙扎。

  是洪荒最凶戾的東西,不知困了多少殘魂、化了多少業力。

  可到了他身周百丈,便如雪入沸湯,悄無聲息地化開、散盡,連一絲漣漪都不曾驚起。

  十二品業火紅蓮是一件好寶貝。

  在血海這種鬼地方待得越久,便越與這方水土相合。

  蓮台生於血海,長於血海,每一道葉脈里都浸透了血海的煞與怨。

  可紅蓮業火偏偏能以業力為薪,將那無邊煞怨燒成最純粹的護身道則。

  冥河在這紅蓮上坐了一個元會又一個元會,硬是坐出了一股如淵如海的氣勢。

  他不必出手,不必運功,只消這麼一坐,整個血海便知道,它的主人在。

  殿外那些被他以血海本源點化出來的阿修羅們,都只敢遠遠地候著,連大氣也不喘。

  那些阿修羅生得猙獰,面容如惡鬼,身披血甲,周身煞氣纏裹,是洪荒中出了名的凶物,尋常仙人見著都要退避三舍。

  可此刻他們守在幽冥殿外,個個垂手低眉,連目光都不敢往殿門方向多瞟一眼。

  冥河老祖修煉時,方圓億萬里之內,連血浪都是靜著的。

  可今日不同。

  冥河才睜眼,便覺血海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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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血海與他共生無數歲月,就像他的手足。

  海里每一道暗流的轉向、每一縷煞氣的漲落,他都瞭然於心。

  血海對旁人而言是一片混沌的兇險之地,可對他而言。

  那就是他自己的身體,哪一處疼、哪一處癢,他閉著眼也摸得出來。

  可今日,血海海面竟微微向兩旁分去,像被什麼極沉極穩的東西從外頭壓開了。

  那分痕自血海邊緣而起,一路向內延伸,筆直如線,又深又穩。

  彷佛有一柄無形的巨尺從天上按了下來,把整片血海的海面生生按出了一道溝壑。

  血海之中的煞氣沒有暴動,怨氣沒有翻湧,它們不是被鎮壓了,而是被逼退了。

  被一種遠超它們所能理解的、沉甸甸的威勢,老老實實地讓開了路。

  冥河霍然起身,業火紅蓮也跟著離地半尺,十二瓣蓮葉無風自張,將周遭的血霧燒得嗤嗤作響。

  他凝神一探,臉色驟變。

  他感知到三股氣息正從血海邊緣徑直往深處來。

  一路暢通無阻,像把利刃從血海最外側直直切了進來。

  為首那道氣息沉寂如淵,不是混元金仙,是更高,高到連他都只能勉強觸到邊沿。

  冥河自問這些年來也見過不少能。

  可那些人再強,氣息總有脈絡可循,總有道理可講。

  而這道氣息沒有。

  它沉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靜得像一潭死了萬古的秋水,冥河拼盡元神去探,卻只觸到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空的「靜」。

  那靜里沒有敵意,沒有殺機,卻讓他這血海之主的元神一陣陣地發冷。

  那口他曾在紫霄宮見過的混沌鍾,正懸在那人身前,將血海中翻湧的煞氣生生壓出一片清明。


  如今那口鐘懸在此人面前,不敲不響。

  只是一絲絲鐘鳴餘韻散開,便將血海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煞氣蕩滌出一片清明朗朗的空地來。

  冥河心中「咯噔」一下,那人是誰,已經不用多想。

  可與那位同來的還有兩個人,氣息駁雜而凝練,如大地般沉重,如濁氣般濃烈,雖無元神,卻通身法則氣韻。

  冥河細細一辨,那兩道氣息一者厚重幽沉,彷佛揹負著整個大地的重量,一呼一吸間都帶著山川河嶽的脈動。

  一者凜冽刺骨,帶著冰與霜的肅殺之意,彷佛他身周的空氣都要凝成寒冰。

  是祖巫,來的是后土和玄冥。

  冥河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不知道燃燈帶著后土與玄冥來血海做什麼。

  可他知道,單憑那口混沌鍾和燃燈腳下諸天慶雲的光,就足夠讓他整座血海都掀起滔天巨浪。

  諸天慶雲,那是比混沌鍾還要稀罕的護身至寶,傳聞自開天闢地以來,能坐擁此物的屈指可數。

  那雲光只淡淡地亮著,卻照得血海上空一片清明,連他幽冥殿上方常年不散的暗紅色天幕,都被那雲光映得淡了幾分。

  血海是他冥河的地盤。

  從開天闢地以來,這洪荒最污穢處就只有他一個主人。

  他在血海中誕生,在血海中成長,元屠阿鼻二劍便是在血海最深處的煞穴中蘊養出來的。

  那是他第一次以自身本源去溫養那兩柄劍,日日夜夜,萬萬年不曾停歇。

  直到那兩柄劍終於在煞穴中化出形體,鋒芒一出,便令整片血海為之變色。

  他曾在紫霄宮中聽道,也曾在分寶崖上取寶,可不管洪荒如何變遷,他都守著這片血海。

  這裡是他道途的根,也是他立命的本。

  縱使天界崛起,星辰神域橫空,他自問也不曾低過頭。

  可今日來的這個人,他不得不低頭。

  連猶豫都沒有,冥河便出了幽冥殿,身化血光,分開重重血霧,向那三股氣息來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飛得極快,血光如電,可越是靠近,他越覺得自己方才的決斷是對的。

  那道沉寂的氣息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的元神發緊。

  他一個血海之主,洪荒之中誰見了不怵三分。

  可此刻他竟生出了幾分當年初入紫霄宮、面對鴻鈞道祖時的那種敬畏。

  冥河出現在燃燈三人面前時,已然是平日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他立足血海之上,身後業火紅蓮合攏成一座小台,將他穩穩托住。

  元屠阿鼻二劍並未出鞘,只安靜地懸在兩側,連劍意都收了個乾淨。

  那兩柄劍素來是冥河最大的底氣,劍一出鞘,血海都要變色,可此刻他連一絲劍意都不敢泄出來。

  他向燃燈深深一禮:「不知燃燈聖人大駕光臨,冥河未曾遠迎,還請聖人恕罪。」

  言罷又向玄冥、后土分別點了點頭,算是見過。

  他這番做派,可謂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若換了旁人,他冥河連看也未必多看一眼。

  但此刻他面對的是燃燈,是那位與鴻鈞道祖並列的混元大羅金仙,是洪荒最不能招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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