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燃燈威壓，后土頓悟
燃燈沒有與他寒暄，只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道：
「地界將誕生於血海之中。吾為此而來。」
冥河的笑僵了一瞬。
地界，血海，這幾個字砸在他心頭，讓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當然知道天界出世的事，三十三重天落成、星辰橋貫通，他人在血海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天界出世那日，他遠遠望見三十三重天自清氣中層層拔起，星辰橋橫貫長空，那等氣象，便是他也看得心頭一熱。
可地界這東西和天界不同，天界是清氣上浮，地界若要成形，那非得在濁氣最重、陰氣最沉、死氣最濃的地方不可。
洪荒之內，再沒有比血海更合適的地方了。
這是好事，冥河也知道。
地界若在血海中誕生，他作為血海之主，必將分得一份天大的氣運。
可這也意味著，血海將不再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血海。
這裡會變成生死交匯之地，會變成亡魂往來的通道，會變成另一套天地秩序的核心。
他冥河只是血海之主，可地界若成，屆時地界之主又該是誰？
這道理他轉瞬間便已想透。
后土，后土祖巫，身懷大地法則，又是此番親來。
答案幾乎已經寫在了臉上。
「血海乃洪荒最污穢之處，地界若要在此開闢，這滿海煞氣、無窮血污，怕是……要聖人費心了。」
冥河說得委婉，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他不想與燃燈對著干，可也沒打算一口答應。
燃燈哪裡會聽不出他話里的保留。
他並不生氣，只淡淡掃了冥河一眼，像在看一眼還未散盡的血霧：
「你若不阻攔，之後會有證道機緣加身。
你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說法，於我而言不過一樁小事。
我若真要斷，你猜我斷你與血海之間的聯絡，需要幾息？」
話落，他身周的寂滅之氣陡然一現。
那氣不似殺氣，不似煞氣，更不似任何血海中翻湧過的濁氣。
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無」。
冥河只覺自己元神最深處那根與血海相系的命線猛地一緊，似乎被什麼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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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海本源、紅蓮業火、元屠阿鼻二劍，甚至腳下整片汪洋。
都在那一瞬間被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籠罩了進去。
那股力量沒有殺意，卻比殺意更令人膽寒。
冥河絲毫不懷疑，只要燃燈心念一動，自己與血海的聯絡便會被連根切斷。
到那時他別說「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便是想逃都無處可逃。
冥河的臉色變了三變，終究是笑了：
「聖人言重了。地界若成，於血海於我都是大功德。冥河願為聖人引路。」
他這一服軟，態度便轉得極快。前頭還在猶豫，後頭已經當先向血海深處飛去。
業火紅蓮在前開路，將血海深處翻湧的血浪都燒退數丈。
燃燈帶著后土與玄冥，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越往深處，血海的煞氣越濃，海水也越發黏稠，紅得發了黑。
那黑紅的海水貼著身軀淌過，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與沉，像是要把人往地底深處拖。
可后土卻忽然覺得，那種壓在胸口多年的不安，正在一點點散去。
她身為祖巫，生於大地，行於大地。
腳下這片血海於她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污濁之地，可越往深處，她體內的濁氣便越是安靜，越是親近。
越往深處，越覺得這血海像是大地的一道舊傷，正等著被人重新撕開、重新醫治。
血海深處是一處極深的海溝。
海水到了這裡已不是水，而是某種介於血與煞之間的液態法則，濃得幾乎凝實，在海溝中緩緩流動。
那流動極慢極慢，慢得像大地深處的脈搏，一千年才動一瞬。
冥河說，這便是血海根源所在，連他平日也不敢輕易入內。
他這話不假，便是他自己，千百個元會裡也只下到過這裡三五次。
可后土到了這裡，體內的濁氣反而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連靈台中的元神雛形也靜了。
那本被她抱在懷中的土黃色薄冊，忽然發燙，燙得她掌心都有些握不住。
她低頭看去，只見封面上「生死」二字越來越亮，最後竟自行掙脫她雙手，飄了起來，緩緩懸於她頭頂。
冊子無風自動，一頁頁翻開，大片大片的玄黃光芒從書中傾瀉而下，將后土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后土只覺靈台一聲巨響，天旋地轉。無數關於大地、死亡、輪迴、歸息的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她的神識中。
她看見大地之下沉眠的無數骸骨，看見亡魂在血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泊。
看見它們眼中那一點求歸不得的執念，也看見那扇從未開啟的門後，隱隱透出的、屬於輪迴的一線光亮。
她的元神在血海根源與「生死」二字的雙重牽引下。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完善，由一縷細細的雛形，慢慢凝實，慢慢生長，最後竟似有了完整的輪廓。
那輪廓立於血海之中，厚重如山，卻又慈悲如水。
玄冥站在一旁，神色微變，他素來與后土一同征戰知曉她這些年的心結。
此刻見她頓悟，既驚且喜，又怕血海中的煞氣趁虛而入，壞了她的機緣。
但見燃燈負手不動，便也未出手，只在一旁守著，周身玄冥寒氣緩緩展開，將方圓數萬里內的血霧都凝成細碎的冰晶。
冥河看著這一幕，心頭翻湧不息。
后土頓悟了，而且在血海深處悟的是「生死」大道。
這幾乎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地界之主，非后土莫屬。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滿目幽沉。
他什麼也沒說，只靜靜退到一旁，與玄冥一左一右，為后土護法。
血海深處，濁氣與黃光交織成一片宏大的道場。
無數殘魂從血泥中抬起頭來，向著那道懸浮在后土頭頂的冊子望去。
空洞的眼眶裡竟似有了一點極微極小的光。
那是「歸」的光。
它們在這片血海中漂泊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已忘盡，此刻卻彷佛聞到了家的氣息。
血海最深處，一扇從未開啟過的門，正在緩緩顯現出輪廓。
那門由濁氣與黃光交織而成，古樸厚重，門縫裡透出一點幽幽的、溫暖的亮。
而冊子中的「生死」二字，正一筆一畫地融入那扇門中，像是為這無主的門扉，刻下第一行真名。
「地界將誕生於血海之中。吾為此而來。」
冥河的笑僵了一瞬。
地界，血海，這幾個字砸在他心頭，讓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當然知道天界出世的事，三十三重天落成、星辰橋貫通，他人在血海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天界出世那日，他遠遠望見三十三重天自清氣中層層拔起，星辰橋橫貫長空，那等氣象，便是他也看得心頭一熱。
可地界這東西和天界不同，天界是清氣上浮，地界若要成形，那非得在濁氣最重、陰氣最沉、死氣最濃的地方不可。
洪荒之內，再沒有比血海更合適的地方了。
這是好事，冥河也知道。
地界若在血海中誕生，他作為血海之主，必將分得一份天大的氣運。
可這也意味著，血海將不再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血海。
這裡會變成生死交匯之地，會變成亡魂往來的通道，會變成另一套天地秩序的核心。
他冥河只是血海之主，可地界若成，屆時地界之主又該是誰？
這道理他轉瞬間便已想透。
后土，后土祖巫，身懷大地法則，又是此番親來。
答案幾乎已經寫在了臉上。
「血海乃洪荒最污穢之處，地界若要在此開闢，這滿海煞氣、無窮血污，怕是……要聖人費心了。」
冥河說得委婉，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他不想與燃燈對著干，可也沒打算一口答應。
燃燈哪裡會聽不出他話里的保留。
他並不生氣，只淡淡掃了冥河一眼，像在看一眼還未散盡的血霧：
「你若不阻攔，之後會有證道機緣加身。
你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說法，於我而言不過一樁小事。
我若真要斷，你猜我斷你與血海之間的聯絡，需要幾息？」
話落，他身周的寂滅之氣陡然一現。
那氣不似殺氣，不似煞氣，更不似任何血海中翻湧過的濁氣。
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無」。
冥河只覺自己元神最深處那根與血海相系的命線猛地一緊，似乎被什麼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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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海本源、紅蓮業火、元屠阿鼻二劍，甚至腳下整片汪洋。
都在那一瞬間被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籠罩了進去。
那股力量沒有殺意，卻比殺意更令人膽寒。
冥河絲毫不懷疑，只要燃燈心念一動，自己與血海的聯絡便會被連根切斷。
到那時他別說「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便是想逃都無處可逃。
冥河的臉色變了三變，終究是笑了：
「聖人言重了。地界若成，於血海於我都是大功德。冥河願為聖人引路。」
他這一服軟，態度便轉得極快。前頭還在猶豫，後頭已經當先向血海深處飛去。
業火紅蓮在前開路，將血海深處翻湧的血浪都燒退數丈。
燃燈帶著后土與玄冥，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越往深處，血海的煞氣越濃，海水也越發黏稠，紅得發了黑。
那黑紅的海水貼著身軀淌過，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與沉，像是要把人往地底深處拖。
可后土卻忽然覺得，那種壓在胸口多年的不安，正在一點點散去。
她身為祖巫，生於大地，行於大地。
腳下這片血海於她本該是水火不容的污濁之地，可越往深處，她體內的濁氣便越是安靜，越是親近。
越往深處，越覺得這血海像是大地的一道舊傷，正等著被人重新撕開、重新醫治。
血海深處是一處極深的海溝。
海水到了這裡已不是水，而是某種介於血與煞之間的液態法則，濃得幾乎凝實，在海溝中緩緩流動。
那流動極慢極慢，慢得像大地深處的脈搏，一千年才動一瞬。
冥河說，這便是血海根源所在，連他平日也不敢輕易入內。
他這話不假，便是他自己，千百個元會裡也只下到過這裡三五次。
可后土到了這裡，體內的濁氣反而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連靈台中的元神雛形也靜了。
那本被她抱在懷中的土黃色薄冊，忽然發燙，燙得她掌心都有些握不住。
她低頭看去，只見封面上「生死」二字越來越亮，最後竟自行掙脫她雙手，飄了起來，緩緩懸於她頭頂。
冊子無風自動，一頁頁翻開，大片大片的玄黃光芒從書中傾瀉而下，將后土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后土只覺靈台一聲巨響，天旋地轉。無數關於大地、死亡、輪迴、歸息的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她的神識中。
她看見大地之下沉眠的無數骸骨，看見亡魂在血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泊。
看見它們眼中那一點求歸不得的執念，也看見那扇從未開啟的門後，隱隱透出的、屬於輪迴的一線光亮。
她的元神在血海根源與「生死」二字的雙重牽引下。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完善，由一縷細細的雛形，慢慢凝實，慢慢生長，最後竟似有了完整的輪廓。
那輪廓立於血海之中，厚重如山，卻又慈悲如水。
玄冥站在一旁，神色微變，他素來與后土一同征戰知曉她這些年的心結。
此刻見她頓悟，既驚且喜，又怕血海中的煞氣趁虛而入，壞了她的機緣。
但見燃燈負手不動，便也未出手，只在一旁守著，周身玄冥寒氣緩緩展開，將方圓數萬里內的血霧都凝成細碎的冰晶。
冥河看著這一幕，心頭翻湧不息。
后土頓悟了，而且在血海深處悟的是「生死」大道。
這幾乎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地界之主，非后土莫屬。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滿目幽沉。
他什麼也沒說，只靜靜退到一旁，與玄冥一左一右，為后土護法。
血海深處，濁氣與黃光交織成一片宏大的道場。
無數殘魂從血泥中抬起頭來，向著那道懸浮在后土頭頂的冊子望去。
空洞的眼眶裡竟似有了一點極微極小的光。
那是「歸」的光。
它們在這片血海中漂泊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已忘盡，此刻卻彷佛聞到了家的氣息。
血海最深處，一扇從未開啟過的門，正在緩緩顯現出輪廓。
那門由濁氣與黃光交織而成，古樸厚重，門縫裡透出一點幽幽的、溫暖的亮。
而冊子中的「生死」二字，正一筆一畫地融入那扇門中，像是為這無主的門扉，刻下第一行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