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地界，前往血海
天界已經立起來了，星辰神域與三十三重天交相輝映，生靈有了仰望的天穹。
可死者的歸宿，卻至今沒有著落。
自洪荒開闢以來，戰死的、老死的、橫死的、因緣而死的，這些魂魄飄飄蕩蕩，散入天地之間，有的被煞氣侵染，化為厲鬼。
有的被大地慢慢分解，化為濁氣；有的則徹底消散，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她曾在淨化戰場時見過那些殘魂。
它們不是妖，不是魔，只是一些沒了依靠的影子，在廢土上漫無目的地轉著圈，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那時只能盡力安撫，卻無法送它們去該去的地方。
因為那個地方還不存在。如今她知道那個地方要由她來開闢，這便是父神留給她的第三樁使命。
燃燈繼續道，聲音不急不緩，
「三天乃星辰本源所化，即便隕落，本源中也帶著不散的清靈之氣。
因此三十三重天要從天道與清氣的交界處去找。
而地界與天界恰恰相反。地界不生於清，而生於濁。
不在山巔，而在洪荒最污穢之處。」
「最污穢之處」五個字一落，后土和玄冥同時一震。
玄冥素來冷靜，此時卻也忍不住微微蹙眉，低聲重複了一遍：「最污穢之處……」
她的聲音如雨絲掠過冷石，帶著幾分不確定，「聖人說的，可是血海？」
燃燈看向她，沒有否認，只緩緩點了點頭。
后土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幾變。
血海是什麼地方，她與玄冥再清楚不過。
那是洪荒天地間最污穢、最渾濁、最令人避之不及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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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大神的肚臍污血、三千混沌魔神的殘軀污血、無數魔神隕落後的怨念殘魂，全都匯聚在那裡。
血海海面翻湧著不熄的煞氣，海水中沉浮著無數扭曲的殘魂碎片，連空氣里都帶著化不開的腐朽與怨毒。
當年十二祖巫奉燃燈之命淨化洪荒煞氣時，也曾到過血海邊緣。
那時祝融在血海邊上站了沒一刻。
便被那沖天的怨煞之氣熏得黑著臉退回來，連他的不滅之火都燒不掉血海面上那層厚得不像話的血霧。
共工性子冷，不願上前，只遠遠繞著走。
后土當時也去看了，只一眼，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那血海就像大地最深處爛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一塊舊傷，始終不肯癒合，還在不停地向外滲著膿血。
她當時便想，這樣的地方，若有人能將它徹底淨化，那才是真正的無上功德。
可她也清楚，血海的規模太大，煞氣太濃，別說十二祖巫，便是將整個巫族的後裔都填進去，也未必能填滿那一片汪洋。
然而此刻，燃燈卻告訴她，地界，要到那血海中去尋。
她張了張嘴，只覺嗓子發乾，好半晌才道：
「聖人……地界若要以血海為基，那血海深處的怨煞污穢，又該如何處置？
若不清除，地界即便立了，也難保不會反噬。」
燃燈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道：
「地界生於濁，卻不等於地界就是濁。
血海之污，並非不能化。
化濁為清，化死為生，化怨為安，這正是地界立基的根本。
而這，也正是我方才所說的『化』。這樁職責，非你莫屬。」
他說到「非你莫屬」四個字時，目光沉靜如淵，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后土與玄冥都沉默了。
非她莫屬。
這四個字像一顆定盤星，把后土那顆在迷霧中打轉了無數歲月的心一下子定住了。
過去她總覺得自己那份感應太虛，太玄，說出來都怕旁人覺得是她多思。
可如今從燃燈口中得到這句話，她終於可以確信，那不是她的錯覺，也不是她的妄想。
而是父神刻在她血脈里的東西。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道。
玄冥坐在她身旁，靜默良久，低聲問了一句：「那地界若成，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燃燈沒有急著描繪，只道：「地界若成，洪荒天地間便不再有孤魂野鬼，不再有散逸的殘魂怨靈。
那是一片死者歸息之地，是亡魂輪迴之所。
只是要看清它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單靠在這裡說，是看不明白的。」
他緩緩起身，玄黑道袍在洞府幽光中輕輕翻動，像夜色本身從蒲團上站起，
「血海也非你二人想像中那般不可近。
正巧，血海也與我之道途有些關聯。
我帶你們去血海走一趟，親眼看看那最污穢處，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生機。」
后土與玄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但意外之後，更多的是一種破開了迷霧般的明朗。
去血海。既然要立地界，那這最污穢處，遲早都要面對。
早一日去看，總好過在靈鷲山空想。
二人站起身來，向燃燈恭敬行了一禮。
燃燈也不再多言，抬手在虛空中一點，混沌鍾輕輕一顫，一道空間漣漪無聲盪開。
靈鷲山巔的功德金光如同被風掀起的帷幕，在眾人身側向後掠去。
下一瞬，三人已出了元覺洞，站在靈鷲山外的雲霧之上。
山風從三方吹來，將后土與玄冥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胡雪還在坊市那邊處理事務，不知道這邊師徒三人已動身。
三葬與六耳獼猴各自修行，也未曾驚動。
燃燈抬腳邁出，腳下雲海自動分開一條道來。
后土與玄冥只覺眼前景象倏忽變幻，罡風、雲氣、山川、河流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在身邊飛速後退。
待腳下再次落定時，三人的前方已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天際。血海，到了。
那海仍如當年一樣，無邊無際，暗紅黏稠，如同凝固了萬古的血。
海面上浮著一層低沉的暗紅霧靄，霧中似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無聲掙扎。腥風撲鼻，煞氣逼人。
玄冥周身的雨水道韻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被激發了出來，細密的雨絲從她身周飄落，將湧來的煞氣擋在數尺之外。
后土腳踏實地，鞋面剛沾上血海岸邊的紅土，便覺一股極其陰冷的濁氣從腳底直往上鑽。
她靈台中的元神雛形猛地一跳，膝上那本薄冊同時發燙。
她低頭看了一眼，冊上「生死」二字又深了一分。
燃燈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諸天慶雲在他肩頭垂落九彩霞光，將這片暗紅天穹映出了一角清明。
他回頭看后土一眼，語氣平靜：
「走吧，去深處看看。血海最裡頭，才是地界的根基所在。」
后土聞言，深吸一口氣，與玄冥一道，邁步向血海走去。
暗紅的霧靄在三人面前如活物般向兩旁退開，露出一條向下、向深處延伸的道路。
血海翻滾著，發出低沉如獸吼的聲響，像在歡迎他們，也像在警告他們。
可后土此刻已不再遲疑。
她走在燃燈身後，一手按在薄冊上，一手攥緊了袖口，目光直直望向血海深處。
可死者的歸宿，卻至今沒有著落。
自洪荒開闢以來，戰死的、老死的、橫死的、因緣而死的，這些魂魄飄飄蕩蕩，散入天地之間，有的被煞氣侵染，化為厲鬼。
有的被大地慢慢分解，化為濁氣；有的則徹底消散，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她曾在淨化戰場時見過那些殘魂。
它們不是妖，不是魔，只是一些沒了依靠的影子，在廢土上漫無目的地轉著圈，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那時只能盡力安撫，卻無法送它們去該去的地方。
因為那個地方還不存在。如今她知道那個地方要由她來開闢，這便是父神留給她的第三樁使命。
燃燈繼續道，聲音不急不緩，
「三天乃星辰本源所化，即便隕落，本源中也帶著不散的清靈之氣。
因此三十三重天要從天道與清氣的交界處去找。
而地界與天界恰恰相反。地界不生於清，而生於濁。
不在山巔，而在洪荒最污穢之處。」
「最污穢之處」五個字一落，后土和玄冥同時一震。
玄冥素來冷靜，此時卻也忍不住微微蹙眉，低聲重複了一遍：「最污穢之處……」
她的聲音如雨絲掠過冷石，帶著幾分不確定，「聖人說的，可是血海？」
燃燈看向她，沒有否認，只緩緩點了點頭。
后土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幾變。
血海是什麼地方，她與玄冥再清楚不過。
那是洪荒天地間最污穢、最渾濁、最令人避之不及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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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大神的肚臍污血、三千混沌魔神的殘軀污血、無數魔神隕落後的怨念殘魂，全都匯聚在那裡。
血海海面翻湧著不熄的煞氣，海水中沉浮著無數扭曲的殘魂碎片，連空氣里都帶著化不開的腐朽與怨毒。
當年十二祖巫奉燃燈之命淨化洪荒煞氣時，也曾到過血海邊緣。
那時祝融在血海邊上站了沒一刻。
便被那沖天的怨煞之氣熏得黑著臉退回來，連他的不滅之火都燒不掉血海面上那層厚得不像話的血霧。
共工性子冷，不願上前，只遠遠繞著走。
后土當時也去看了，只一眼，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那血海就像大地最深處爛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一塊舊傷，始終不肯癒合，還在不停地向外滲著膿血。
她當時便想，這樣的地方，若有人能將它徹底淨化，那才是真正的無上功德。
可她也清楚，血海的規模太大，煞氣太濃，別說十二祖巫，便是將整個巫族的後裔都填進去，也未必能填滿那一片汪洋。
然而此刻，燃燈卻告訴她，地界，要到那血海中去尋。
她張了張嘴，只覺嗓子發乾，好半晌才道：
「聖人……地界若要以血海為基，那血海深處的怨煞污穢，又該如何處置？
若不清除，地界即便立了，也難保不會反噬。」
燃燈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道：
「地界生於濁，卻不等於地界就是濁。
血海之污，並非不能化。
化濁為清，化死為生，化怨為安，這正是地界立基的根本。
而這，也正是我方才所說的『化』。這樁職責，非你莫屬。」
他說到「非你莫屬」四個字時，目光沉靜如淵，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后土與玄冥都沉默了。
非她莫屬。
這四個字像一顆定盤星，把后土那顆在迷霧中打轉了無數歲月的心一下子定住了。
過去她總覺得自己那份感應太虛，太玄，說出來都怕旁人覺得是她多思。
可如今從燃燈口中得到這句話，她終於可以確信，那不是她的錯覺，也不是她的妄想。
而是父神刻在她血脈里的東西。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道。
玄冥坐在她身旁，靜默良久，低聲問了一句：「那地界若成，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燃燈沒有急著描繪，只道：「地界若成，洪荒天地間便不再有孤魂野鬼，不再有散逸的殘魂怨靈。
那是一片死者歸息之地，是亡魂輪迴之所。
只是要看清它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單靠在這裡說，是看不明白的。」
他緩緩起身，玄黑道袍在洞府幽光中輕輕翻動，像夜色本身從蒲團上站起，
「血海也非你二人想像中那般不可近。
正巧，血海也與我之道途有些關聯。
我帶你們去血海走一趟，親眼看看那最污穢處，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生機。」
后土與玄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但意外之後，更多的是一種破開了迷霧般的明朗。
去血海。既然要立地界，那這最污穢處，遲早都要面對。
早一日去看，總好過在靈鷲山空想。
二人站起身來，向燃燈恭敬行了一禮。
燃燈也不再多言，抬手在虛空中一點，混沌鍾輕輕一顫，一道空間漣漪無聲盪開。
靈鷲山巔的功德金光如同被風掀起的帷幕，在眾人身側向後掠去。
下一瞬，三人已出了元覺洞，站在靈鷲山外的雲霧之上。
山風從三方吹來，將后土與玄冥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胡雪還在坊市那邊處理事務，不知道這邊師徒三人已動身。
三葬與六耳獼猴各自修行，也未曾驚動。
燃燈抬腳邁出，腳下雲海自動分開一條道來。
后土與玄冥只覺眼前景象倏忽變幻，罡風、雲氣、山川、河流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在身邊飛速後退。
待腳下再次落定時，三人的前方已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天際。血海，到了。
那海仍如當年一樣，無邊無際，暗紅黏稠，如同凝固了萬古的血。
海面上浮著一層低沉的暗紅霧靄，霧中似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無聲掙扎。腥風撲鼻，煞氣逼人。
玄冥周身的雨水道韻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被激發了出來，細密的雨絲從她身周飄落，將湧來的煞氣擋在數尺之外。
后土腳踏實地，鞋面剛沾上血海岸邊的紅土，便覺一股極其陰冷的濁氣從腳底直往上鑽。
她靈台中的元神雛形猛地一跳，膝上那本薄冊同時發燙。
她低頭看了一眼，冊上「生死」二字又深了一分。
燃燈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諸天慶雲在他肩頭垂落九彩霞光，將這片暗紅天穹映出了一角清明。
他回頭看后土一眼，語氣平靜：
「走吧，去深處看看。血海最裡頭，才是地界的根基所在。」
后土聞言，深吸一口氣，與玄冥一道，邁步向血海走去。
暗紅的霧靄在三人面前如活物般向兩旁退開，露出一條向下、向深處延伸的道路。
血海翻滾著，發出低沉如獸吼的聲響，像在歡迎他們，也像在警告他們。
可后土此刻已不再遲疑。
她走在燃燈身後，一手按在薄冊上，一手攥緊了袖口，目光直直望向血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