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燃燈的指點
靈鷲山依舊如故。
山腳下的靈柩山坊市熱鬧非凡，散修們往來穿梭。
后土與玄冥沒有在坊市停留，徑直來到山門之外。
值守的狐族弟子見是兩位祖巫，忙不迭地迎了上來。
后土說明來意，那弟子便去稟報。胡雪不多時便親自出來相迎：
「二位祖巫遠道而來，不知要見燃燈老爺？」
后土還未開口，玄冥便已道：「小妹心中有惑，特來向燃燈聖人求教。」
胡雪看了一眼后土懷中那本薄冊，也不多言，只側身一讓：
「二位隨我來。老爺在元覺洞中。」
二人拾級而上，穿過層層功德金光，向元覺洞行去。
胡雪將她們引至洞前，便無聲退了下去。
后土與玄冥對視一眼，在洞外整了整衣襟，后土上前一步，朗聲道：
「后土攜玄冥，拜見燃燈聖人。」
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山道間久久迴蕩。洞中很快傳來一道平和而熟悉的聲音：「進來吧。」
后土深吸一口氣，與玄冥一同踏入了洞中。
元覺洞內，燃燈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身上混沌紋路明滅不息。
諸天慶雲在他肩頭灑下九彩霞光，將整座洞府映得溫暖而莊嚴。
他抬眼看向后土，目光在她那本薄冊上停了一瞬，而後緩聲道：
「你終於來了。」
后土心頭一震。原來他早就知道。
她來不及多想，雙膝一曲，拜了下去：
「求燃燈聖人，為后土解惑。」
燃燈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與玄冥坐下。
洞中一時安靜下去，只有混沌鍾偶爾發出的輕鳴，在四壁之間慢慢盪開。
元覺洞中，燃燈的目光依舊落在那本被后土抱在懷中的土黃色薄冊上。
那冊子上的「生死」二字在后土踏入洞中的一瞬間，便已散出了一層極淡極淡的輪迴道韻。
那層道韻薄得幾乎不可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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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玄冥這般修為與感知都在雨之大道上浸淫了無數歲月的祖巫。
也只覺得洞中似乎比別處更靜了些，更涼了些，卻察覺不到那本冊子有什麼異樣。
可在燃燈眼中，那本薄冊正在發生一種極為緩慢的變化。
那變化像是土地深處第一顆種子破殼前的萌動。
他看得分明，這洞中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內。
元覺洞的每一寸石壁、每一縷靈氣、每一個蒲團上殘存的道韻，都像一張被鋪展開的舊圖，在他眼前歷歷可數。
但此刻真正讓他留意的，只有后土膝上那本薄冊。
那本冊子后土從不離身，自十二祖巫出世以來，她便一直將它抱在懷裡。
當年十二祖巫來靈鷲山祭拜盤古父神時，后土也是這麼抱著它，跪在衣冠冢前，恭恭敬敬地叩首。
那時這本冊子上空無一字，封面是一片近乎風乾的土黃色，厚厚實實，內頁似有若無，翻不開，也看不見裡面究竟寫了什麼。
其他祖巫也曾好奇過，祝融趁后土不在時偷偷把它翻過來倒過去地瞧了半日。
結果連一頁都沒能掀起來，最後悻悻地扔了回去。
可如今，那本誰都打不開的冊子，竟在后土手中多出了「生死」二字。
這便意味著，時間快到了。
后土自己大約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來了。
燃燈心中瞭然。
后土跪坐於地，雙手按在那本薄冊上。
她的身量在同輩祖巫中算不得高大，跪坐在那裡便更顯得單薄。
可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此刻這雙眼裡既有對前路未明的惶然，又有某種從靈魂深處升騰起來的清明。
她一生下來就在尋。
那種尋，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想知道」，而是某種被刻入骨血、與生俱來的牽引。
從前這股牽引只是隱隱約約，像地底暗河在極深處流動，你聽不見，卻能感到腳下有些微的震動。
到了今日，天界出世，星辰橋貫通，那本冊子忽然變了，她靈台中的震動也猛然變得劇烈而清晰。
她終於確定：那不是錯覺，不是她多思，而是父神留給她的使命終於開始顯形了。
可方向在哪裡，她還看不清。
所以她來了。
來見燃燈，來問一問。
巫族除了淨化煞氣濁氣，除了走神魔之道。
是否還有一樣她尚未觸及、也尚未想明的職責。
燃燈沒有讓她等太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從極深的井底升上來的水聲，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靜：
「你今日來此，是想問巫族的使命，還是想問你自己的道途？」
后土聞言，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燃燈會直接告訴她答案，卻不想他先拋回了這樣一個問題。
她低下頭，手指在本冊上輕輕摩挲著，猶豫了片刻，才道：「后土分不太清。
這些年巫族淨化煞氣，是我等十二人共擔之責。
可靈台里那股感應，卻像是只衝著我一個人來的。
我不敢說那是巫族的使命，可它又確實像從巫族的血脈深處里長出來的。
所以后土今日來，既想問巫族的使命，也想問后土的道途。」
燃燈微微頷首：
「分不清，便對了。
因為這樁事，巫族之責與你個人之道，本就纏在一起。」
他稍作停頓，抬了抬手，示意后土與玄冥不必拘禮，先起來坐下。
二人在洞中揀了蒲團坐了。
后土將薄冊平放膝上，玄冥坐在她身側，雨水的氣息在洞府中彌散開來，將空氣潤得清涼。
那雨水氣不是玄冥刻意放出的神通。
而是她常年與雨之大道相合後自然散發出的氣息，整個人都像籠罩在一層永不消散的濛濛細雨里。
有她在身邊，后土的心也安穩了不少。
玄冥是十二祖巫中性子最靜的一個，與人說話總帶著三分清冷。
但此刻她穩穩地坐在后土身旁，一隻手搭在膝頭。
整個人如同一座雨中的小山，把后土心裡那些翻湧不定的東西都壓下去了幾分。
燃燈坐在蒲團上，混沌鍾依舊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洞中幽光如舊，只有鐘身上明滅不定的混沌紋路在牆壁與地面間投下斑駁的影。
他閉了閉眼，似在回憶什麼極遙遠的事。
過了片刻，才道：「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與大地濁氣同根共生。
你們能吸收煞氣、化解濁氣，這是巫族對洪荒天地的第一樁職責，也是最淺的一樁。
龍漢量劫後，你們已經將這件事做得很好，洪荒各處被量劫污染的廢土，如今大多已恢復生機。
這份功德，不但是你們的，也是父神的。
你們身上有父神的血脈，你們行的每一樁功，最終都會有一分歸到父神身上。
父神雖身化萬物，但那縷殘留意志還在不周山與靈鷲山中。
你們做得好，父神便越安。」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似在斟酌用詞，
「但父神留給你們的使命，從來不止於此。」
后土聞言，手指微微一緊。
她沒有插話，只是挺了挺脊背，像在等最重要的那句話落下來。
玄冥也屏住了呼吸。
燃燈繼續道：「第一樁職責，是『清』。
清除天地間污濁，讓大地重歸清淨。
這一點，你們已經做到了。
當年龍漢量劫後，十二祖巫踏遍洪荒，將戰場上殘存的煞氣、怨氣、死氣一一淨化。
東方青龍聖境中的木氣、西方白虎聖境中的金氣、南方朱雀聖境中的火氣、北方玄武聖境中的水氣，都與你們遙相呼應，共護天地四極。
那些被量劫摧折的草木，那些被煞氣污濁的河流，那些因戰亂而死的生靈的怨念，都在你們手中重歸清明。
這樁『清』字功，你們已經積下了無量大德。」
后土輕輕點頭，沒有說「這是巫族該做的」之類的謙辭。
她知道燃燈的話還沒完。
「第二樁職責，是『守』。
巫族不修元神，不圖飛升，只憑血脈與大地的共鳴，代父神鎮守這方土地，讓地脈穩固，氣運不衰。
這一點，你們目前在做，卻還做得不夠。」
燃燈的目光從后土與玄冥面上一一掃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極淡的審視，
「你們十二祖巫鎮守洪荒大地，各憑血脈法則守一方水土。
帝江掌空間，守的是天地邊界；祝融掌火，守的是火脈不濫共工掌水，守的是水脈不溢。
你們各守其道，看似各管一攤，實則都是父神大地血裔的分化。
可這『守』字功，你們只做了一半。
因為你們守的是『生』土，卻沒守住『死』地。
這天地間的死氣、陰氣、煞氣雖被你們淨化，卻只是暫時被壓了下去，並未真正被安頓。
它們還在那裡，在暗處，在角落，在一些你們不願去、也不敢去的地方悄悄積聚。
巫族要成真正的守護之族，光守『生』是不夠的。
生與死，本是一體兩面。
只守生，不守死，這塊大地便永遠只能算半個根基。」
后土聽到「生死一體」時，靈台中的元神雛形又震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本冊上那兩個字，忽然有些明白那「生死」二字為何會出現在她這本冊子上。
那不是某種冥冥中的天書顯化，而是一個與她的道途同根同源的問題。
死，到底該由誰來管？
「至於第三樁……」
燃燈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他垂下目光，像在看自己識海中那些久遠的畫面。
片刻之後，他才重新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縷不易察覺的悠遠：
「第三樁職責，是『化』。將天地間散逸的濁氣、殘魂、怨念徹底轉化，讓生者有所居，死者有所歸。
這樁職責，不在天上，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后土聽到「死者有所歸」五個字時，呼吸猛地一窒。
她終於完全確定自己靈台中的那股震盪是什麼了。那是「生」與「死」在向她要一個答案。
山腳下的靈柩山坊市熱鬧非凡，散修們往來穿梭。
后土與玄冥沒有在坊市停留，徑直來到山門之外。
值守的狐族弟子見是兩位祖巫，忙不迭地迎了上來。
后土說明來意，那弟子便去稟報。胡雪不多時便親自出來相迎：
「二位祖巫遠道而來，不知要見燃燈老爺？」
后土還未開口，玄冥便已道：「小妹心中有惑，特來向燃燈聖人求教。」
胡雪看了一眼后土懷中那本薄冊，也不多言，只側身一讓：
「二位隨我來。老爺在元覺洞中。」
二人拾級而上，穿過層層功德金光，向元覺洞行去。
胡雪將她們引至洞前，便無聲退了下去。
后土與玄冥對視一眼，在洞外整了整衣襟，后土上前一步，朗聲道：
「后土攜玄冥，拜見燃燈聖人。」
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山道間久久迴蕩。洞中很快傳來一道平和而熟悉的聲音：「進來吧。」
后土深吸一口氣，與玄冥一同踏入了洞中。
元覺洞內，燃燈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身上混沌紋路明滅不息。
諸天慶雲在他肩頭灑下九彩霞光，將整座洞府映得溫暖而莊嚴。
他抬眼看向后土，目光在她那本薄冊上停了一瞬，而後緩聲道：
「你終於來了。」
后土心頭一震。原來他早就知道。
她來不及多想，雙膝一曲，拜了下去：
「求燃燈聖人，為后土解惑。」
燃燈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與玄冥坐下。
洞中一時安靜下去，只有混沌鍾偶爾發出的輕鳴，在四壁之間慢慢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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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冊子上的「生死」二字在后土踏入洞中的一瞬間，便已散出了一層極淡極淡的輪迴道韻。
那層道韻薄得幾乎不可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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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玄冥這般修為與感知都在雨之大道上浸淫了無數歲月的祖巫。
也只覺得洞中似乎比別處更靜了些，更涼了些，卻察覺不到那本冊子有什麼異樣。
可在燃燈眼中，那本薄冊正在發生一種極為緩慢的變化。
那變化像是土地深處第一顆種子破殼前的萌動。
他看得分明，這洞中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內。
元覺洞的每一寸石壁、每一縷靈氣、每一個蒲團上殘存的道韻，都像一張被鋪展開的舊圖，在他眼前歷歷可數。
但此刻真正讓他留意的，只有后土膝上那本薄冊。
那本冊子后土從不離身，自十二祖巫出世以來，她便一直將它抱在懷裡。
當年十二祖巫來靈鷲山祭拜盤古父神時，后土也是這麼抱著它，跪在衣冠冢前，恭恭敬敬地叩首。
那時這本冊子上空無一字，封面是一片近乎風乾的土黃色，厚厚實實，內頁似有若無，翻不開，也看不見裡面究竟寫了什麼。
其他祖巫也曾好奇過，祝融趁后土不在時偷偷把它翻過來倒過去地瞧了半日。
結果連一頁都沒能掀起來，最後悻悻地扔了回去。
可如今，那本誰都打不開的冊子，竟在后土手中多出了「生死」二字。
這便意味著，時間快到了。
后土自己大約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來了。
燃燈心中瞭然。
后土跪坐於地，雙手按在那本薄冊上。
她的身量在同輩祖巫中算不得高大，跪坐在那裡便更顯得單薄。
可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此刻這雙眼裡既有對前路未明的惶然，又有某種從靈魂深處升騰起來的清明。
她一生下來就在尋。
那種尋，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想知道」，而是某種被刻入骨血、與生俱來的牽引。
從前這股牽引只是隱隱約約，像地底暗河在極深處流動，你聽不見，卻能感到腳下有些微的震動。
到了今日，天界出世，星辰橋貫通，那本冊子忽然變了，她靈台中的震動也猛然變得劇烈而清晰。
她終於確定：那不是錯覺，不是她多思，而是父神留給她的使命終於開始顯形了。
可方向在哪裡，她還看不清。
所以她來了。
來見燃燈，來問一問。
巫族除了淨化煞氣濁氣，除了走神魔之道。
是否還有一樣她尚未觸及、也尚未想明的職責。
燃燈沒有讓她等太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從極深的井底升上來的水聲，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靜：
「你今日來此，是想問巫族的使命，還是想問你自己的道途？」
后土聞言，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燃燈會直接告訴她答案，卻不想他先拋回了這樣一個問題。
她低下頭，手指在本冊上輕輕摩挲著，猶豫了片刻，才道：「后土分不太清。
這些年巫族淨化煞氣，是我等十二人共擔之責。
可靈台里那股感應，卻像是只衝著我一個人來的。
我不敢說那是巫族的使命，可它又確實像從巫族的血脈深處里長出來的。
所以后土今日來，既想問巫族的使命，也想問后土的道途。」
燃燈微微頷首：
「分不清，便對了。
因為這樁事，巫族之責與你個人之道，本就纏在一起。」
他稍作停頓，抬了抬手，示意后土與玄冥不必拘禮，先起來坐下。
二人在洞中揀了蒲團坐了。
后土將薄冊平放膝上，玄冥坐在她身側，雨水的氣息在洞府中彌散開來，將空氣潤得清涼。
那雨水氣不是玄冥刻意放出的神通。
而是她常年與雨之大道相合後自然散發出的氣息，整個人都像籠罩在一層永不消散的濛濛細雨里。
有她在身邊，后土的心也安穩了不少。
玄冥是十二祖巫中性子最靜的一個，與人說話總帶著三分清冷。
但此刻她穩穩地坐在后土身旁，一隻手搭在膝頭。
整個人如同一座雨中的小山，把后土心裡那些翻湧不定的東西都壓下去了幾分。
燃燈坐在蒲團上，混沌鍾依舊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洞中幽光如舊，只有鐘身上明滅不定的混沌紋路在牆壁與地面間投下斑駁的影。
他閉了閉眼，似在回憶什麼極遙遠的事。
過了片刻，才道：「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與大地濁氣同根共生。
你們能吸收煞氣、化解濁氣，這是巫族對洪荒天地的第一樁職責，也是最淺的一樁。
龍漢量劫後，你們已經將這件事做得很好，洪荒各處被量劫污染的廢土，如今大多已恢復生機。
這份功德，不但是你們的，也是父神的。
你們身上有父神的血脈，你們行的每一樁功，最終都會有一分歸到父神身上。
父神雖身化萬物，但那縷殘留意志還在不周山與靈鷲山中。
你們做得好，父神便越安。」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似在斟酌用詞，
「但父神留給你們的使命，從來不止於此。」
后土聞言，手指微微一緊。
她沒有插話，只是挺了挺脊背，像在等最重要的那句話落下來。
玄冥也屏住了呼吸。
燃燈繼續道：「第一樁職責，是『清』。
清除天地間污濁，讓大地重歸清淨。
這一點，你們已經做到了。
當年龍漢量劫後，十二祖巫踏遍洪荒，將戰場上殘存的煞氣、怨氣、死氣一一淨化。
東方青龍聖境中的木氣、西方白虎聖境中的金氣、南方朱雀聖境中的火氣、北方玄武聖境中的水氣，都與你們遙相呼應，共護天地四極。
那些被量劫摧折的草木，那些被煞氣污濁的河流，那些因戰亂而死的生靈的怨念，都在你們手中重歸清明。
這樁『清』字功，你們已經積下了無量大德。」
后土輕輕點頭，沒有說「這是巫族該做的」之類的謙辭。
她知道燃燈的話還沒完。
「第二樁職責，是『守』。
巫族不修元神，不圖飛升，只憑血脈與大地的共鳴，代父神鎮守這方土地，讓地脈穩固，氣運不衰。
這一點，你們目前在做，卻還做得不夠。」
燃燈的目光從后土與玄冥面上一一掃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極淡的審視，
「你們十二祖巫鎮守洪荒大地，各憑血脈法則守一方水土。
帝江掌空間，守的是天地邊界；祝融掌火，守的是火脈不濫共工掌水，守的是水脈不溢。
你們各守其道，看似各管一攤，實則都是父神大地血裔的分化。
可這『守』字功，你們只做了一半。
因為你們守的是『生』土，卻沒守住『死』地。
這天地間的死氣、陰氣、煞氣雖被你們淨化，卻只是暫時被壓了下去，並未真正被安頓。
它們還在那裡，在暗處，在角落，在一些你們不願去、也不敢去的地方悄悄積聚。
巫族要成真正的守護之族，光守『生』是不夠的。
生與死，本是一體兩面。
只守生，不守死，這塊大地便永遠只能算半個根基。」
后土聽到「生死一體」時，靈台中的元神雛形又震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本冊上那兩個字，忽然有些明白那「生死」二字為何會出現在她這本冊子上。
那不是某種冥冥中的天書顯化，而是一個與她的道途同根同源的問題。
死，到底該由誰來管？
「至於第三樁……」
燃燈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他垂下目光，像在看自己識海中那些久遠的畫面。
片刻之後，他才重新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縷不易察覺的悠遠：
「第三樁職責，是『化』。將天地間散逸的濁氣、殘魂、怨念徹底轉化，讓生者有所居，死者有所歸。
這樁職責，不在天上，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后土聽到「死者有所歸」五個字時，呼吸猛地一窒。
她終於完全確定自己靈台中的那股震盪是什麼了。那是「生」與「死」在向她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