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魔主身份隱秘
陳青繼續道：「盤古當年開天闢地，身化萬物，但他在化道之前做過一件事，就是把一個無法徹底消滅的存在分割成幾塊，用不同的封印鎮壓在不同的地方。
這件事我在融合盤古道基的時候，看到過極模糊的畫面。
畫面太碎了，我只看到了幾個散落的碎片——有黑暗的深淵、有紫色的混沌、還有一座被黑色金屬覆蓋的地宮。
當時我不明白那些碎片是什麼，但現在我大概知道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通天的眼睛，「歸墟壓著它的主體，魔神界的地底壓著它的一部分，那座暗金巨門本身就是一道分割虛空的空間封印，將歸墟和洪荒隔絕開來。
盤古用了三套封印來鎖住'噬'，三道封印互相獨立又互相呼應，只要有一道出了問題，其他兩道也會受到牽連。「
通天倒吸了一口氣。他想起自己趴在魔神宮後山時聽到的地底呼吸，想起那些魔兵機械般挖掘的場景，想起魔主將全部兵力傾注於那個深坑的決心。
如果魔主真的是在幫「噬「的分體脫困，那一道封印鬆動之後，歸墟那邊的本體也會隨之甦醒。
陳青拼盡全力合攏的金色光壁，就成了一場他用盡全力去堵一個漏洞，卻眼睜睜看著另一個漏洞被鑿開的徒勞。
「我得再去一趟魔神界。「通天站起身，「我必須當面問魔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挖什麼。如果他不知道，那還好說。如果他知道卻還要繼續挖，那就說明他真的背叛了我們。「
陳青抬手攔住了他：「你剛回來一天，傷勢都沒好透。而且魔神界那邊的禁制比上一次只會更嚴密，你再去一次，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坐在這裡等。「
「等我。「陳青撐著榻沿站起來，雙腿微微發軟，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的靈元能恢復三成，盤古道基也能重新蓄積一些力量。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通天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的三天，紫霄宮中一片繁忙。
老子每天清晨去暗金巨門處巡視封印，回來後便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卷上描摹封印紋路的細微變化。
他繪圖的姿勢極其專注，筆尖在羊皮卷上遊走時幾乎不留一絲多餘的墨跡，那幅圖他已經畫了整整三天，圖上盤繞的金色紋路密密麻麻，如同某種古老而精密的天體執行軌跡。
元始和女媧聯手在洪荒的天道網路上疊加了一層額外的感知陣紋。
那層陣紋的作用不是防禦，而是監測——一旦歸墟方向出現任何異動，陣紋便會將預警訊號同時投射到七位聖人的神識中，哪怕隔著數重虛空也絕不延誤。
通天在蓬萊島的一片空地上練劍。他的誅仙四劍被歸墟的黑潮腐蝕出了一些細微的缺口，這些天他每天坐在那四柄劍中間，用自己的劍意一遍一遍地溫養打磨，讓劍身上的光芒從暗淡重新變得銳利。
劍陣練到第三天時，四劍齊鳴，劍氣如虹，將整片空地犁出了縱橫交錯的溝壑。
接引和准提將那道覆蓋紫霄宮的淨化結界擴充套件到了整座蓬萊島，金色的梵文在島上的每一塊岩石、每一棵古樹的樹幹上流動，如同給整座島嶼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他們做這件事的時候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念咒、一個畫符，兩人之間甚至不需要言語交流，彼此的動作如同一個人用雙手同時做兩件事。
女媧則在修復山河社稷圖。那幅圖上那處被巨眼氣息震裂的山脈已經癒合了大半，但女媧並不滿足於此。
她將自己的一縷元神分出一絲，注入圖中的山川河流之間，讓那方微縮天地的生機比之前更加活躍旺盛，圖中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溪流中甚至有半透明的魚影一閃而過。
第四天清晨，陳青從入定中睜開眼。
丹田深處，盤古道基的餘燼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但穩定的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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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元恢復到了三成左右，經脈的裂痕癒合了將近一半，行動之間已經沒有明顯的滯澀感。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清脆的咯嘣聲，感覺比昏迷前還要輕盈幾分。
他推開密室的門，正看見通天抱著四柄劍靠在廊下等他。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邁步向外走去。
經過紫霄宮正殿時，老子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條描摹封印紋路的羊皮卷，把它遞給陳青：「帶上，萬一封印出了問題，你至少還能照著紋路修補。
你在歸墟那邊強行合攏光壁時有些紋路沒對正，比盤古的原版錯了兩道彎，回頭我把正確的畫法標註出來，你記一下。「
陳青接過羊皮卷，鄭重地收入懷中。
元始從另一側走來，將一件東西拋給通天。
通天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那淨世白蓮。
上次通天從魔神界回來時走得急，淨世白蓮被他收在身邊帶回了洪荒，此刻元始又將它遞了過來，顯然是讓通天再帶一次。
「去可以，但不要硬來。「元始看著通天的眼睛，「問清楚了就回來，如果魔主已經把事情做絕了，你一個人擋不住整個魔神界。撤，回來叫人。「
通天把淨世白蓮托在掌心掂了掂，咧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跟老媽子似的。「他轉身看向陳青，「走？「
陳青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出紫霄宮，穿過靈霧繚繞的蓬萊島，在島邊的斷崖處縱身一躍，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洪荒邊緣的方向疾射而去。
穿行在混沌虛空中時，通天忽然開口：「那個叫玄鴉的孩子，上次被我丟在了魔神宮後山的密道里。如果他還活著……「
「帶回來。「陳青說，「他既然能躲過搜捕活到今天，說明他有本事。這樣的人留在魔神界遲早是個死，不如帶回洪荒。「
通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兩道流光在混沌中划過，如同兩顆彼此靠攏的流星，在無邊無際的虛空深處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
魔神界的入口屏障依然處於閉合狀態。
通天帶著陳青繞到了上次他找到的那條裂隙附近，乾坤鼎在兩人頭頂緩緩旋轉，將他們周身的氣息壓得極低極淡，如同兩片飄浮在虛空中的塵埃。
通天用手指了指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褶皺：「就是這裡。上次黑袍人從這裡給我開的縫，位置我記下了。「
陳青將神識探入那道褶皺中感應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沿著那道褶皺的邊緣輕輕一划。
他的指尖凝聚著一縷極其精純的混沌之力——那是盤古道基重新蓄積之後附著在他肉身表面的氣息——那縷混沌之力與屏障產生了共鳴，如同用同一把鑰匙開同一扇門，屏障上緩緩裂開一條勉強能容納一人透過的縫隙。
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魔神界的天色比上次通天來時更陰沉了幾分。
暗紫色的天穹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鐵鏽味，風颳在臉上帶著灼熱的刺痛。
遠方的天際線上，幾縷濃黑的煙柱筆直地升向高空，在頂端散開成一片污濁的烏雲。
通天憑著記憶帶著陳青穿過那座空無一人的城池，沿著上次走的那條密道繞過了魔神宮正面的重重禁制，從後山那片亂石堆中鑽了出來。
後山上的一切與通天離開時沒有太大區別，赤黑色的岩石、焦枯的荊棘、以及空氣中那股越發濃郁的地底氣息。
但通天第一時間察覺了不對。
他快步走到之前他趴著聽地底呼吸聲的那處岩壁前，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
地底的敲擊聲還在，但節奏變了——從之前穩定的三息一下變成了兩息半一下，頻率明顯加快了。
而那道伴隨敲擊聲一同起伏的巨大呼吸聲，也變得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有力，每一次撥出時都帶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岩縫中滲湧上來，被風吹散在空氣中。
「他們挖得更深了。「通天的面色沉了下來。
陳青也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識順著岩層的縫隙向下滲透，穿過泥土、穿過碎石、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封印殘骸，最終在極深極深的地方觸碰到了一個龐大而混亂的意志波動。
那波動模糊而劇烈，如同一頭被囚禁了千萬年的猛獸嗅到了鐵籠正在被撬開的氣味，正在囚籠中來回踱步，焦躁、興奮、飢餓。
陳青收回手掌，睜開眼，目光沉凝：「下面封印的東西，比歸墟的主體小很多，但氣息是同源的。魔主確實在挖'噬'的分體。「
兩人正要繼續向魔神宮的方向靠近，忽然從身後的密道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通天猛地轉身，誅仙劍在他掌心無聲出鞘，劍尖對準了密道出口的陰影。但下一秒他又收了劍，因為從陰影中鑽出來的，是一個瘦小蒼白、滿頭灰土、懷裡還抱著一塊魔晶石的少年。
玄鴉。
那孩子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灰塵厚得幾乎蓋住了原本的五官，身上的黑袍又破又髒，活像在垃圾堆里滾了幾天幾夜。
他看見通天的第一眼，眼眶就紅了，但硬是咬著嘴唇沒哭出來，只是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你……你果然回來了。「
通天走過去，二話不說把那孩子從地上拎起來。
玄鴉瘦得皮包骨頭，輕得像一團枯草。通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定他除了餓和髒之外沒有別的傷處，才鬆了一口氣：「你沒走？「
「我能走到哪去。「玄鴉吸了吸鼻子，「魔神界到處都是魔主的人，我一個人跑出去活不過三天。「
玄鴉看著陳青和通天：「你們要去找魔主大人？我知道怎麼進去。這幾天我趁夜色摸到魔神宮側面觀察了好幾回，後山有一道側門，守衛換防的時候有大概十幾個呼吸的空檔，能從那裡溜進去。「
通天和陳青對視了一眼。這孩子精明得不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在這種絕境中居然還能利用短短几天的躲藏時間把魔神宮的守衛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陳青低頭看著玄鴉，忽然問了一句：「你願不願意跟我回洪荒？「
玄鴉愣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掠過許多複雜的情緒——震驚、猶豫、憧憬、戒備，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極其清醒的冷靜：「我跟你走，能活？「
「能。「陳青說。
玄鴉用力點了一下頭，不再多問。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陳青上次給的魔晶石——那石頭居然被他貼身儲存得好好的，一絲裂紋都沒有——將它塞回陳青手裡：「這個還你。我跟你走，用不著了。「
陳青沒有推辭，收回魔晶石，拍了拍玄鴉的肩：「帶路。「
玄鴉轉身鑽進了密道深處，帶著兩人七拐八繞，從一條極其隱蔽的岔洞裡鑽出來，直接繞到了魔神宮側面的一片陰影之中。
他指了指前方約二十丈開外的一扇窄門，門上布滿了黑色魔紋，門邊兩尊高大的石雕守衛各持一柄巨斧，如同兩座沉默的鐵塔矗立在兩側。
「石雕裡面封了傀儡魂，能感知活物氣息。但每隔一陣子，它們會有一小段感知空檔，大約十幾個呼吸。空檔出現的時候，門上的魔紋會暗掉一瞬。「玄鴉壓著嗓子說，目光緊張地盯著那扇門，「上次我試過一次，沒敢進去，但我算過時間，再過幾個呼吸應該就……「
話沒說完，那扇門上的魔紋果然暗了一瞬，兩尊石雕眼中的幽光也同時熄滅了。
「現在！「玄鴉低喝。
通天的身形如鬼魅般閃出，一手拎著玄鴉，一手按在陳青肩頭，三人在黑暗中疾掠而去，穿過那扇窄門的瞬間，門上的魔紋恰好重新亮起，石雕眼中的幽光也隨之復甦，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暗紅晶石，散發著幽幽的血光。
甬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銅門，銅門上鑄著一幅浮雕——一個人形身影正跪在一個巨大的圓盤前，雙手捧著一件東西向上獻祭。
那人形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陳青盯著那幅浮雕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那跪著的人形有一種隱約的熟悉感。
「魔主就在裡面。「玄鴉指了指銅門，「我上次遠遠看到他從這裡進去過。「
通天走上前，將手掌按在銅門上，微微用力一推。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響，緩緩向內開啟。
門內是一座極其寬闊的地下大殿，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四壁嵌滿了那種暗紅晶石，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暗沉如血的光暈之中。
大殿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那個身影背對著銅門，正低頭看著面前一張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攤著一卷展開的古老獸皮，獸皮上用某種發光的液體繪製著一幅極其複雜的陣圖。
魔主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與上次通天在紫霄宮見到的那個黑袍人不太一樣了——臉頰更瘦了一些，顴骨高聳，眼眶周圍有一圈深黑的痕跡，如同連續數日未曾合眼的凡人。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目光掃過通天和陳青，最後落在陳青身上，停留了許久。
「你來了。「魔主的聲音平靜，「比我想像中快。「
陳青站在銅門內側，與魔主隔著整座大殿對視：「你在挖地底的封印。你知道那下面是什麼。「
魔主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通天幾乎以為他要出手了。
但魔主只是緩緩收起了那捲獸皮，將它平整地卷好，放入袖中，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青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陳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魔主說：「我知道那下面是什麼。因為當年把它封進去的人，就是我。「
這件事我在融合盤古道基的時候，看到過極模糊的畫面。
畫面太碎了，我只看到了幾個散落的碎片——有黑暗的深淵、有紫色的混沌、還有一座被黑色金屬覆蓋的地宮。
當時我不明白那些碎片是什麼，但現在我大概知道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通天的眼睛，「歸墟壓著它的主體，魔神界的地底壓著它的一部分，那座暗金巨門本身就是一道分割虛空的空間封印，將歸墟和洪荒隔絕開來。
盤古用了三套封印來鎖住'噬'，三道封印互相獨立又互相呼應，只要有一道出了問題，其他兩道也會受到牽連。「
通天倒吸了一口氣。他想起自己趴在魔神宮後山時聽到的地底呼吸，想起那些魔兵機械般挖掘的場景，想起魔主將全部兵力傾注於那個深坑的決心。
如果魔主真的是在幫「噬「的分體脫困，那一道封印鬆動之後，歸墟那邊的本體也會隨之甦醒。
陳青拼盡全力合攏的金色光壁，就成了一場他用盡全力去堵一個漏洞，卻眼睜睜看著另一個漏洞被鑿開的徒勞。
「我得再去一趟魔神界。「通天站起身，「我必須當面問魔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挖什麼。如果他不知道，那還好說。如果他知道卻還要繼續挖，那就說明他真的背叛了我們。「
陳青抬手攔住了他：「你剛回來一天，傷勢都沒好透。而且魔神界那邊的禁制比上一次只會更嚴密，你再去一次，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坐在這裡等。「
「等我。「陳青撐著榻沿站起來，雙腿微微發軟，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的靈元能恢復三成，盤古道基也能重新蓄積一些力量。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通天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的三天，紫霄宮中一片繁忙。
老子每天清晨去暗金巨門處巡視封印，回來後便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卷上描摹封印紋路的細微變化。
他繪圖的姿勢極其專注，筆尖在羊皮卷上遊走時幾乎不留一絲多餘的墨跡，那幅圖他已經畫了整整三天，圖上盤繞的金色紋路密密麻麻，如同某種古老而精密的天體執行軌跡。
元始和女媧聯手在洪荒的天道網路上疊加了一層額外的感知陣紋。
那層陣紋的作用不是防禦，而是監測——一旦歸墟方向出現任何異動，陣紋便會將預警訊號同時投射到七位聖人的神識中，哪怕隔著數重虛空也絕不延誤。
通天在蓬萊島的一片空地上練劍。他的誅仙四劍被歸墟的黑潮腐蝕出了一些細微的缺口，這些天他每天坐在那四柄劍中間，用自己的劍意一遍一遍地溫養打磨，讓劍身上的光芒從暗淡重新變得銳利。
劍陣練到第三天時，四劍齊鳴，劍氣如虹，將整片空地犁出了縱橫交錯的溝壑。
接引和准提將那道覆蓋紫霄宮的淨化結界擴充套件到了整座蓬萊島，金色的梵文在島上的每一塊岩石、每一棵古樹的樹幹上流動，如同給整座島嶼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他們做這件事的時候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念咒、一個畫符，兩人之間甚至不需要言語交流，彼此的動作如同一個人用雙手同時做兩件事。
女媧則在修復山河社稷圖。那幅圖上那處被巨眼氣息震裂的山脈已經癒合了大半，但女媧並不滿足於此。
她將自己的一縷元神分出一絲，注入圖中的山川河流之間，讓那方微縮天地的生機比之前更加活躍旺盛，圖中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溪流中甚至有半透明的魚影一閃而過。
第四天清晨，陳青從入定中睜開眼。
丹田深處，盤古道基的餘燼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但穩定的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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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元恢復到了三成左右，經脈的裂痕癒合了將近一半，行動之間已經沒有明顯的滯澀感。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清脆的咯嘣聲，感覺比昏迷前還要輕盈幾分。
他推開密室的門，正看見通天抱著四柄劍靠在廊下等他。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邁步向外走去。
經過紫霄宮正殿時，老子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條描摹封印紋路的羊皮卷，把它遞給陳青：「帶上，萬一封印出了問題，你至少還能照著紋路修補。
你在歸墟那邊強行合攏光壁時有些紋路沒對正，比盤古的原版錯了兩道彎，回頭我把正確的畫法標註出來，你記一下。「
陳青接過羊皮卷，鄭重地收入懷中。
元始從另一側走來，將一件東西拋給通天。
通天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那淨世白蓮。
上次通天從魔神界回來時走得急，淨世白蓮被他收在身邊帶回了洪荒，此刻元始又將它遞了過來，顯然是讓通天再帶一次。
「去可以，但不要硬來。「元始看著通天的眼睛，「問清楚了就回來，如果魔主已經把事情做絕了，你一個人擋不住整個魔神界。撤，回來叫人。「
通天把淨世白蓮托在掌心掂了掂，咧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跟老媽子似的。「他轉身看向陳青，「走？「
陳青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出紫霄宮，穿過靈霧繚繞的蓬萊島，在島邊的斷崖處縱身一躍，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洪荒邊緣的方向疾射而去。
穿行在混沌虛空中時，通天忽然開口：「那個叫玄鴉的孩子，上次被我丟在了魔神宮後山的密道里。如果他還活著……「
「帶回來。「陳青說，「他既然能躲過搜捕活到今天，說明他有本事。這樣的人留在魔神界遲早是個死，不如帶回洪荒。「
通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兩道流光在混沌中划過，如同兩顆彼此靠攏的流星，在無邊無際的虛空深處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
魔神界的入口屏障依然處於閉合狀態。
通天帶著陳青繞到了上次他找到的那條裂隙附近，乾坤鼎在兩人頭頂緩緩旋轉，將他們周身的氣息壓得極低極淡，如同兩片飄浮在虛空中的塵埃。
通天用手指了指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褶皺：「就是這裡。上次黑袍人從這裡給我開的縫，位置我記下了。「
陳青將神識探入那道褶皺中感應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沿著那道褶皺的邊緣輕輕一划。
他的指尖凝聚著一縷極其精純的混沌之力——那是盤古道基重新蓄積之後附著在他肉身表面的氣息——那縷混沌之力與屏障產生了共鳴，如同用同一把鑰匙開同一扇門，屏障上緩緩裂開一條勉強能容納一人透過的縫隙。
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魔神界的天色比上次通天來時更陰沉了幾分。
暗紫色的天穹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鐵鏽味，風颳在臉上帶著灼熱的刺痛。
遠方的天際線上，幾縷濃黑的煙柱筆直地升向高空，在頂端散開成一片污濁的烏雲。
通天憑著記憶帶著陳青穿過那座空無一人的城池，沿著上次走的那條密道繞過了魔神宮正面的重重禁制，從後山那片亂石堆中鑽了出來。
後山上的一切與通天離開時沒有太大區別，赤黑色的岩石、焦枯的荊棘、以及空氣中那股越發濃郁的地底氣息。
但通天第一時間察覺了不對。
他快步走到之前他趴著聽地底呼吸聲的那處岩壁前，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
地底的敲擊聲還在，但節奏變了——從之前穩定的三息一下變成了兩息半一下，頻率明顯加快了。
而那道伴隨敲擊聲一同起伏的巨大呼吸聲，也變得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有力，每一次撥出時都帶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岩縫中滲湧上來，被風吹散在空氣中。
「他們挖得更深了。「通天的面色沉了下來。
陳青也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識順著岩層的縫隙向下滲透，穿過泥土、穿過碎石、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封印殘骸，最終在極深極深的地方觸碰到了一個龐大而混亂的意志波動。
那波動模糊而劇烈，如同一頭被囚禁了千萬年的猛獸嗅到了鐵籠正在被撬開的氣味，正在囚籠中來回踱步，焦躁、興奮、飢餓。
陳青收回手掌，睜開眼，目光沉凝：「下面封印的東西，比歸墟的主體小很多，但氣息是同源的。魔主確實在挖'噬'的分體。「
兩人正要繼續向魔神宮的方向靠近，忽然從身後的密道中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通天猛地轉身，誅仙劍在他掌心無聲出鞘，劍尖對準了密道出口的陰影。但下一秒他又收了劍，因為從陰影中鑽出來的，是一個瘦小蒼白、滿頭灰土、懷裡還抱著一塊魔晶石的少年。
玄鴉。
那孩子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灰塵厚得幾乎蓋住了原本的五官，身上的黑袍又破又髒，活像在垃圾堆里滾了幾天幾夜。
他看見通天的第一眼，眼眶就紅了，但硬是咬著嘴唇沒哭出來，只是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你……你果然回來了。「
通天走過去，二話不說把那孩子從地上拎起來。
玄鴉瘦得皮包骨頭，輕得像一團枯草。通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定他除了餓和髒之外沒有別的傷處，才鬆了一口氣：「你沒走？「
「我能走到哪去。「玄鴉吸了吸鼻子，「魔神界到處都是魔主的人，我一個人跑出去活不過三天。「
玄鴉看著陳青和通天：「你們要去找魔主大人？我知道怎麼進去。這幾天我趁夜色摸到魔神宮側面觀察了好幾回，後山有一道側門，守衛換防的時候有大概十幾個呼吸的空檔，能從那裡溜進去。「
通天和陳青對視了一眼。這孩子精明得不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在這種絕境中居然還能利用短短几天的躲藏時間把魔神宮的守衛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陳青低頭看著玄鴉，忽然問了一句：「你願不願意跟我回洪荒？「
玄鴉愣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掠過許多複雜的情緒——震驚、猶豫、憧憬、戒備，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極其清醒的冷靜：「我跟你走，能活？「
「能。「陳青說。
玄鴉用力點了一下頭，不再多問。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陳青上次給的魔晶石——那石頭居然被他貼身儲存得好好的，一絲裂紋都沒有——將它塞回陳青手裡：「這個還你。我跟你走，用不著了。「
陳青沒有推辭，收回魔晶石，拍了拍玄鴉的肩：「帶路。「
玄鴉轉身鑽進了密道深處，帶著兩人七拐八繞，從一條極其隱蔽的岔洞裡鑽出來，直接繞到了魔神宮側面的一片陰影之中。
他指了指前方約二十丈開外的一扇窄門，門上布滿了黑色魔紋，門邊兩尊高大的石雕守衛各持一柄巨斧，如同兩座沉默的鐵塔矗立在兩側。
「石雕裡面封了傀儡魂，能感知活物氣息。但每隔一陣子，它們會有一小段感知空檔，大約十幾個呼吸。空檔出現的時候，門上的魔紋會暗掉一瞬。「玄鴉壓著嗓子說，目光緊張地盯著那扇門，「上次我試過一次，沒敢進去，但我算過時間，再過幾個呼吸應該就……「
話沒說完，那扇門上的魔紋果然暗了一瞬，兩尊石雕眼中的幽光也同時熄滅了。
「現在！「玄鴉低喝。
通天的身形如鬼魅般閃出，一手拎著玄鴉，一手按在陳青肩頭，三人在黑暗中疾掠而去，穿過那扇窄門的瞬間，門上的魔紋恰好重新亮起，石雕眼中的幽光也隨之復甦，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暗紅晶石，散發著幽幽的血光。
甬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銅門，銅門上鑄著一幅浮雕——一個人形身影正跪在一個巨大的圓盤前，雙手捧著一件東西向上獻祭。
那人形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陳青盯著那幅浮雕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那跪著的人形有一種隱約的熟悉感。
「魔主就在裡面。「玄鴉指了指銅門，「我上次遠遠看到他從這裡進去過。「
通天走上前，將手掌按在銅門上，微微用力一推。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響，緩緩向內開啟。
門內是一座極其寬闊的地下大殿，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四壁嵌滿了那種暗紅晶石，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暗沉如血的光暈之中。
大殿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那個身影背對著銅門，正低頭看著面前一張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攤著一卷展開的古老獸皮，獸皮上用某種發光的液體繪製著一幅極其複雜的陣圖。
魔主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與上次通天在紫霄宮見到的那個黑袍人不太一樣了——臉頰更瘦了一些，顴骨高聳，眼眶周圍有一圈深黑的痕跡，如同連續數日未曾合眼的凡人。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目光掃過通天和陳青，最後落在陳青身上，停留了許久。
「你來了。「魔主的聲音平靜，「比我想像中快。「
陳青站在銅門內側，與魔主隔著整座大殿對視：「你在挖地底的封印。你知道那下面是什麼。「
魔主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通天幾乎以為他要出手了。
但魔主只是緩緩收起了那捲獸皮，將它平整地卷好，放入袖中，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青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陳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魔主說：「我知道那下面是什麼。因為當年把它封進去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