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醒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河社稷圖的投影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紋,金色牢籠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誅仙劍陣的四柄長劍同時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光芒搖搖欲墜。

  裂隙之中,有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巨大得不可思議,單是瞳孔便足以覆蓋整片歸墟的天空。

  瞳孔深處是一片純粹到極致的黑暗,黑暗之中偶爾有暗紅色的紋路一閃而過,如同星空深處飄忽的極光。

  那隻眼睛看著陳青,看著七位聖人,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絕對的、超越一切的冰冷審視。

  陳青抬起頭,與那隻巨眼對視。他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盤古道基在他體內驟然震顫,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轟鳴。

  那道轟鳴將他從那種近乎窒息的壓力中震醒過來,他猛地催動盤古道基,將體內世界之力輸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金色光幕爆發出刺目的光亮,延展速度驟然加快了一倍,歸墟邊緣的大片區域在那一瞬間被金色的封印紋路完全覆蓋。

  那隻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彷佛被那金光刺痛了。

  隨即,裂隙深處傳出一個極其古老、極其沉悶的聲音,那聲音不屬於任何一種語言,卻讓每一個人都理解了它的含義:

  「盤古……的後裔。「

  陳青沒有說話。他將雙手結印的姿勢猛然一變,十指交錯,掌心朝天。

  盤古道基在他體內徹底燃燒起來,如同一顆星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將全部的能量在最後一刻盡數釋放。

  金色光幕的邊緣驟然升起一道光壁,那光壁如同倒扣的碗,將整片歸墟邊緣連同那隻巨眼所在的裂隙一起籠罩其中。

  「退!「陳青猛地吼道。

  七位聖人同時後撤,連那些正在運轉的靈寶都來不及收回,直接拋在了原地。

  老子、元始、通天、女媧、接引、准提的身影在紫色混沌中急速後退,金光將他們保護在中間,讓他們得以在那股越來越強的威壓之下維持住身形。

  陳青最後看了一眼那隻巨眼。

  他看見那隻巨眼的瞳孔中,暗紅色的紋路正在急劇增加,如同什麼東西正在從極深之處甦醒過來。

  他看見金色光壁在巨眼的注視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每一條裂紋都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向四周擴散。

  他將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道金色光壁如同一扇即將合攏的大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裂隙的方向收攏、壓縮、封閉。

  光壁的邊緣在收攏過程中不斷摩擦著歸墟的黑暗,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聲音如同億萬座山峰同時崩塌,又如同整片海洋在同一瞬間被凍結成冰。

  裂隙中的那隻巨眼看著光壁不斷逼近,瞳孔深處的暗紅紋路終於不再增加,而是開始緩緩褪去。

  那個古老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遙遠,彷佛說話者正在退入極深極遠的深淵之中:

  「還會再見的。「

  金色光壁完全合攏。

  裂隙消失了,那隻巨眼消失了,歸墟深處的黑潮也如同被截斷了源頭一般迅速萎縮。

  整片歸墟在光壁合攏的瞬間歸於沉寂,只剩下那些殘留在封印邊緣的零星黑暗還在無力地蠕動,如同一場大火熄滅之後殘存的幾點火星。

  陳青的身體從半空中直直墜落。他手中的印法已經散了,十指無力地垂在身側,體內那片燃燒過的盤古道基如同燒盡的木炭,只剩下灰白色的餘燼在丹田深處微微閃著最後一點溫度。

  他的意識在墜落過程中逐漸模糊,模糊之前他看見通天的身影破空而來,一雙手臂將他穩穩接住。

  「撐住了。「通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其輕微的顫抖,「你他媽真撐住了。「

  陳青想笑一下,但嘴角只動了動,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七位聖人匯聚在紫色混沌的邊緣,所有人的氣息都極其不穩,像是經歷了一場持續數日的風暴之後終於找到了避風港。

  老子將昏迷的陳青接過去,用自己的靈氣溫養他的元神,發現他丹田中的盤古道基幾乎黯淡得看不見了,但還好,體內世界沒有受損,性命無礙。

  「回去再說。「老子只說了一句,眾人便沒有停留,穿過紫色混沌,朝著洪荒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們穿過那道暗金巨門時,門柱上那些早已暗淡的古老紋路忽然微微亮了一瞬,如同在無聲中向歸途的行人投去最後一眼注視。

  那光芒極其短暫,稍縱即逝,以至於走在最前面的通天甚至沒有注意到。

  他只知道,九天之上那片天穹已經亮了起來,雲層被初升的日光照得一片金黃,洪荒大地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來,遼闊、安詳,一如既往。

  而在歸墟深處,那片被重新合攏的金色光壁之後,無邊的黑暗如同沉睡的海洋一般寂靜無聲。

  黑暗的中央,那雙巨大的眼睛已經重新閉上了,只剩下瞳孔深處最後一道暗紅色的紋路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心臟一般地搏動著。

  搏動的間隙是漫長的,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縮短了一絲。

  那道紋路在黑暗中無聲地計數著時間,等待光壁下一次出現裂隙的時刻。

  紫霄宮中,七位聖人圍坐在陳青身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老子將手搭在陳青身上,沉默了很久,終於吐出一口氣:「最遲明日,他會醒。醒來之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準備。「

  通天靠著牆坐在角落,誅仙四劍收在膝上,劍身上的光澤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依然銳利。

  他閉著眼,彷佛在養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沒有真的睡著。

  元始站在窗邊,望著外面那片被日光籠罩的天地,手中的玉如意頂端,那顆混沌珠仍在極其緩慢地旋轉,珠內吸納的那些黑潮還沒有完全淬鍊乾淨,一縷縷細如髮絲的黑氣在珠中遊動,像是被困在透明牢籠中的蛇。

  女媧坐在陳青身側,山河社稷圖鋪在膝上,她正在用指尖輕輕撫過圖上一處出現裂紋的山脈——那是之前山河社稷圖被那隻巨眼的氣息震裂的地方,修復需要時間,急不來。

  接引和准提在殿外,正在聯手布置一道覆蓋整座紫霄宮的淨化結界。兩人結印的動作不緊不慢,像兩個在田間勞作的農夫,一壟一壟地播撒種子。

  大殿之中安靜而平和,彷佛之前那場與深淵對視的惡戰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夢。每個人身上或輕或重的傷勢都是活生生的證據,證明那片混沌深處的黑暗中,確實有一隻眼睛曾經睜開過,看過他們,記住了他們。

  而陳青留在封印上的那道金色光壁,究竟能撐多久,沒有人敢做出準確的判斷。

  老子鬆開陳青的手腕,站起身來,走到通天的身邊,拍了拍這位三師弟的肩膀。通天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表示自己醒了。

  「你看清了沒有?「老子低聲問。

  通天沉默了一會兒,眼皮緩緩抬起,露出一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看清了。那隻眼睛,和歸墟深處那個叫'噬'的東西,是同源的。

  灰袍老者確實只是它的一截觸手,真正的本體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有多大?「

  通天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隻眼睛睜開的時候,我感覺整片混沌都在收縮。好像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擠壓周圍的一切空間。「

  老子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殿外那片湛藍的天穹。日光正好,雲層薄薄地鋪在天上,如同被風吹散的棉絮。這片祥和太平的洪荒,在歸墟那隻巨眼的注視下,究竟能維持多久?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至少現在,天是亮的,風是暖的,陳青的呼吸是平穩的。這就夠了。

  剩下的,等他醒了再說。

  ……

  陳青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正好偏西,金光從殿門縫隙里斜斜地切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他先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陣鈍痛,像有千萬根細針同時在皮肉底下慢慢遊走。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丹田處空空蕩蕩的,盤古道基的氣息微如遊絲,那團曾經在融合時洶湧澎湃的盤古之力此刻只剩下一點灰白色的餘燼,安靜地沉在丹田最深處,像大雪封山之後埋在土裡的最後一顆火星。

  他撐著榻沿慢慢坐起來,動作極慢,每動一下都牽動著全身崩裂過的傷口,發出無聲的抗議。

  但他還是坐起來了。他靠在榻背上,閉上眼睛,把神識沉入體內世界,一寸一寸地檢查自己的狀態。

  身體的傷正在緩慢自愈。丹田世界沒有受損,盤古道基本身沒有消失,只是耗盡了儲存的力量,如同一面被抽空了水的湖泊,只剩下乾涸的湖床,但湖床的輪廓還在,只要時間足夠,水還會重新蓄積起來。

  他鬆了一口氣,重新睜開眼。

  榻邊放著一盞溫熱的靈茶,茶湯清澈透亮,浮著幾片淡金色的葉子。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溫熱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然後化作一縷溫和的靈力滲入四肢百骸,如同乾裂的土地終於迎來第一場細雨。

  他不知道這是誰備的,老子還是女媧,又或者只是紫霄宮常年備著的慣例,但這份體貼讓他心頭微微一暖。

  殿門被推開了。通天教主走了進來,看見陳青已經坐起來喝茶,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隨即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醒了就好。老子說你今天必醒,我還當他吹牛。「

  「師父什麼時候吹過牛。「陳青放下茶盞,聲音有些沙啞,但精神已經恢復了幾分。

  陳青繼續問:「我睡了多久?「

  「今天已經是第十一日了。「通天的神色正經起來,「你昏迷期間,歸墟那邊沒有異動。老子每天都去暗金巨門那邊看一眼,封印的光壁還在,沒有出現新的裂隙。但是……「

  他頓了一下,「那隻眼睛閉上之後,歸墟邊緣的混沌氣流又恢復了你第一次去之前的那種狀態,緩慢、沉寂、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大兄說,那反而是最不對勁的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等什麼。「

  陳青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自己雖然法力枯竭,但肉身的力量還在。

  盤古道基融合之後,他的肉身已經被那股盤古之力淬鍊了一遍,經脈雖然崩裂了不少,但骨骼和肌肉的強度遠超從前。即使不動用世界之力,光憑肉身之力,也能碾壓絕大部分洪荒修士。

  「灰袍老者呢?「他問。

  通天搖了搖頭:「封印合攏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從山河社稷圖里脫身,被一同封在了裡面。

  但問題在於——他本來也只是'噬'的一截觸手,本體已經被關回去了,他這截觸手能不能獨立存活,我們不清楚。「

  「也就是說,他可能還活著,也可能已經隨著本體的沉眠一同失去了意識。「

  「對。「通天看著陳青,「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說。「

  通天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道:「我在魔神界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叫玄鴉的孩子。

  他是當地人,年紀不大,靈覺卻異常敏銳。

  他告訴我,魔主把三座城的兵力全部徵調到了魔神宮底下,在挖一件東西。

  我親眼看到了那個坑——深不見底,裡面不斷有煞氣噴涌。魔主座下的長老說已經挖到了第八層封印,還要再往下三十丈。「

  陳青的目光微微一凝:「魔神宮地底也有封印?「

  「有。而且那東西在呼吸。「通天說這話的時候,面色難得的凝重,「我趴在地上聽過了,每隔三息一下,節奏極穩。呼吸聲和敲擊聲完全同步——那些魔兵不是在挖土,他們是在鑿開封印的表層,一層一層地往下扒。那呼吸的主人被鎮壓得極深,但魔主正在幫它脫困。「

  殿內的空氣沉了一瞬。陳青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榻沿,腦海中有無數的線索正在飛速串聯。

  魔神宮地底的封印、歸墟深處的巨眼、灰袍老者假借天道意志之名提出歸附、魔主暗中示警……一條隱秘的脈絡正在逐漸浮現出輪廓。

  「魔主挖的那個東西,「陳青緩緩道,「和歸墟里的'噬',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

  通天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我想過這個可能。但從位置來說,歸墟在混沌深處,魔神界在洪荒的另一個方向,兩地相隔極其遙遠,中間隔著數重虛空裂縫。如果是同一個存在,它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被封印。「

  「除非它被分開了。「陳青說。

  通天的瞳孔微微一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