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縫開花
「咳咳咳！」
聽見壓抑的咳嗽聲，桃花立刻睜開眼睛。一個男人佝僂著身子坐在床邊，止不住地咳嗽。微涼的月色壓在他的頭上，照亮一片銀絲。
桃花趕緊翻身下床，舀了一碗水遞給他，眼中滿是擔憂。
男人接過水喝了一口，卻又嗆住了，桃花連忙扶著他輕輕地拍打脊背。
男人有些尷尬地擦擦嘴：「每年這個時候都疼得緊，吵醒你了。」
桃花搖搖頭，試探道：「爹，我明早去深一點的山裡給你採藥吧。」
「不許去！」男人硬頂一口氣想止住桃花的念頭，卻被緊隨其後的猛咳漲紅了臉，「你一個女兒家，去了還能回得來嗎！爹吃點野菜就夠了……」
桃花咬了咬牙：「吃那種讓人昏睡不醒的野菜有什麼用？柳爺爺說了你得吃寶藥！」
男人一把抓住桃花的手腕，桃花甚至能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熬一熬就過去了，爹能抗。可你要是出事，讓爹下去後怎麼見你娘？」
桃花咬緊牙關，抓住她的那隻手是如此脆弱，只要輕輕一抖就能掙脫，很難想像這隻手居然屬於村子裡曾經最強悍的獵戶：「可是……」
「沒事，只要等你哥回來就好了，只要等他回來。」男人仿佛囈語一般，臉上還帶著一抹笑意。
桃花聞言不禁握緊雙拳。都已經過去十年了，石頭哥哥真的還能回來嗎？
待男人重新睡下，桃花重新爬上床，卷緊了已經有些掉毛的熊皮毯子。
石頭哥哥……已經記不起他的模樣了。
只記得石頭哥哥走的那天，他抱著爹娘哭了好久好久。當時她還小，沒想到一別就是十年。
閉上眼之後是渾渾噩噩的一場夢，醒來時天還只是蒙蒙亮。桃花重新閉上眼睛，想回憶夢裡的事，卻只得到一股沒來由的不安，便起身拾掇柴火準備起灶。
「師父！桃花！」
聽見門外傳來的叫嚷和爹悶哼的聲音，桃花眼底泛起些許不快，出門瞪了來人一眼，壓低嗓音：「喊什麼，爹難得能睡個好覺，全讓你毀了。」
來人是個披著狼皮的精壯大漢，聽桃花這麼說，趕緊也捏住嗓子。
「有仙人來了，我爹說就是十年前那位！」
桃花頓時目中一亮：「石頭哥哥也回來了？」
「那倒沒有，她是一個人來的，」狼皮漢子搖搖頭，「但她這次又要帶一批人去海外仙島修行，你要是跟去，肯定能找到石頭！先不和你說了，這個給你。」
狼皮漢子遞給桃花兩隻足有小臂長還圓滾滾的兔子：「要是不夠就和我說。」
桃花接過兔子，神情卻有些恍惚：「沒回來？為什麼沒回來？」
「肯定是修行還不到家唄，」狼皮漢子倒是沒怎麼在意，「我哥不也沒回來。」
桃花抿抿嘴：「仙人有說要什麼人嗎？」
「聽說得能做到引氣入體還是什麼的，你要跟我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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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抓著那兩隻兔子，沉默良久後搖了搖頭：「不去。」
狼皮漢子撓撓頭：「那我走了，有什麼要的一定記得和我說啊！」
桃花低頭回屋，卻發現爹已經起床，坐在床榻邊疲憊地沖她笑：「小桃子，扶爹去湊湊熱鬧。」
桃花幫他換衣服，掀開衣襟的時候，她又看見爹胸口上三道橫向的疤，疤痕紅彤彤的，還腫起來了，把皮膚都撐得發亮。
「幫爹把虎皮斗篷取出來。」
桃花從木櫃的最底下翻出已經有些霉味的虎皮斗篷，先用力地抖了抖，再拍了拍，最後才往爹身上披。
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腰杆挺直，但脊樑終究還是有些彎。
但他自己似乎感覺良好，讓桃花攙扶著自己出門。
——————
「去試試吧。」
桃花抿著嘴，她不知道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去？」
男人笑著拍了拍桃花的頭：「來都來了，湊個熱鬧嘛。」
桃花愣了好久，最後還是費勁擠過人群，站在那個女人面前。
她真的好漂亮，身上的衣服也像是用雲彩做的一樣，看起來輕盈又柔軟，還像晚霞一樣流光溢彩，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海外仙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石頭哥哥究竟為什麼不回來？
「上仙，她就是石頭的妹妹。」
桃花聽見站在那個女人身邊的柳爺爺這麼說道。
「挺好，自己找來了也省得我費心。把手伸出來。」
該伸哪只手？桃花遲疑了一瞬，然後選擇將雙手舉在身前。
那個女人笑了，桃花說不上來那個笑容的意味，只覺得昨夜那個噩夢帶來的不安濃郁了些。
那個女人伸手在空中一握，再貼住桃花的掌心將手鬆開。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個女人皺起眉頭，但只是短短的一瞬。
她又在空中一抓：「張嘴。」
桃花張開嘴，那個女人攤開手掌對著她的嘴裡一吹。
一股暖流鑽入體內，在肚皮裡面安了家。
「我叫池月，你以後得叫我大師姐。」
桃花茫然地抬起頭：「可我沒想跟你走。」
「你怎麼想不重要，」池月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不跟我走，我就殺了這裡的所有人。」
桃花渾身一震，仿佛墜入冰窟。她倉皇地看向周圍，大家都討好地望著池月，仿佛她剛才什麼也沒說。
「從今天起，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是石頭的妹妹，否則我就殺了你。」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爹！」
本該有人的地方，沒有人。
恐懼瞬間捏緊了桃花的心臟，她不管不顧，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狂地撞開人群，向自己家裡跑去。
「上仙，桃花這孩子就黏她爹，這會兒肯定是趕著回去和她爹說這個好消息呢！」
大門半掩著，風一吹過就發出吱嘎吱嘎的低吟。
桃花衝到門前，卻莫名不敢去碰這扇門，只是對著門縫裡喊：「爹？」
沒人回答。
喘不上氣，為什麼會喘不上氣？桃花想不明白，她今天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推開門，牆上有一道懸在空中的影子。
原來再怎麼威風的虎皮斗篷，影子也一樣毫無光彩。
但影子不會掉毛，也不用再疼了。
桃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著池月的飛舟落在一處山崖上，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藍色的水。
風很大，好在她身上的虎皮斗篷真的很暖和。
「好靚的虎妖皮囊，可惜靈氣都散得差不多了。」
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斗篷上捋了一下，斗篷瞬間變得柔軟貼身，愈發暖和。
那個男人對她笑了笑：「我叫吳憂，你的師兄。」
聽見壓抑的咳嗽聲，桃花立刻睜開眼睛。一個男人佝僂著身子坐在床邊，止不住地咳嗽。微涼的月色壓在他的頭上，照亮一片銀絲。
桃花趕緊翻身下床，舀了一碗水遞給他，眼中滿是擔憂。
男人接過水喝了一口，卻又嗆住了，桃花連忙扶著他輕輕地拍打脊背。
男人有些尷尬地擦擦嘴：「每年這個時候都疼得緊，吵醒你了。」
桃花搖搖頭，試探道：「爹，我明早去深一點的山裡給你採藥吧。」
「不許去！」男人硬頂一口氣想止住桃花的念頭，卻被緊隨其後的猛咳漲紅了臉，「你一個女兒家，去了還能回得來嗎！爹吃點野菜就夠了……」
桃花咬了咬牙：「吃那種讓人昏睡不醒的野菜有什麼用？柳爺爺說了你得吃寶藥！」
男人一把抓住桃花的手腕，桃花甚至能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熬一熬就過去了，爹能抗。可你要是出事，讓爹下去後怎麼見你娘？」
桃花咬緊牙關，抓住她的那隻手是如此脆弱，只要輕輕一抖就能掙脫，很難想像這隻手居然屬於村子裡曾經最強悍的獵戶：「可是……」
「沒事，只要等你哥回來就好了，只要等他回來。」男人仿佛囈語一般，臉上還帶著一抹笑意。
桃花聞言不禁握緊雙拳。都已經過去十年了，石頭哥哥真的還能回來嗎？
待男人重新睡下，桃花重新爬上床，卷緊了已經有些掉毛的熊皮毯子。
石頭哥哥……已經記不起他的模樣了。
只記得石頭哥哥走的那天，他抱著爹娘哭了好久好久。當時她還小，沒想到一別就是十年。
閉上眼之後是渾渾噩噩的一場夢，醒來時天還只是蒙蒙亮。桃花重新閉上眼睛，想回憶夢裡的事，卻只得到一股沒來由的不安，便起身拾掇柴火準備起灶。
「師父！桃花！」
聽見門外傳來的叫嚷和爹悶哼的聲音，桃花眼底泛起些許不快，出門瞪了來人一眼，壓低嗓音：「喊什麼，爹難得能睡個好覺，全讓你毀了。」
來人是個披著狼皮的精壯大漢，聽桃花這麼說，趕緊也捏住嗓子。
「有仙人來了，我爹說就是十年前那位！」
桃花頓時目中一亮：「石頭哥哥也回來了？」
「那倒沒有，她是一個人來的，」狼皮漢子搖搖頭，「但她這次又要帶一批人去海外仙島修行，你要是跟去，肯定能找到石頭！先不和你說了，這個給你。」
狼皮漢子遞給桃花兩隻足有小臂長還圓滾滾的兔子：「要是不夠就和我說。」
桃花接過兔子，神情卻有些恍惚：「沒回來？為什麼沒回來？」
「肯定是修行還不到家唄，」狼皮漢子倒是沒怎麼在意，「我哥不也沒回來。」
桃花抿抿嘴：「仙人有說要什麼人嗎？」
「聽說得能做到引氣入體還是什麼的，你要跟我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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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抓著那兩隻兔子，沉默良久後搖了搖頭：「不去。」
狼皮漢子撓撓頭：「那我走了，有什麼要的一定記得和我說啊！」
桃花低頭回屋，卻發現爹已經起床，坐在床榻邊疲憊地沖她笑：「小桃子，扶爹去湊湊熱鬧。」
桃花幫他換衣服，掀開衣襟的時候，她又看見爹胸口上三道橫向的疤，疤痕紅彤彤的，還腫起來了，把皮膚都撐得發亮。
「幫爹把虎皮斗篷取出來。」
桃花從木櫃的最底下翻出已經有些霉味的虎皮斗篷，先用力地抖了抖，再拍了拍，最後才往爹身上披。
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腰杆挺直，但脊樑終究還是有些彎。
但他自己似乎感覺良好，讓桃花攙扶著自己出門。
——————
「去試試吧。」
桃花抿著嘴，她不知道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去？」
男人笑著拍了拍桃花的頭：「來都來了，湊個熱鬧嘛。」
桃花愣了好久，最後還是費勁擠過人群，站在那個女人面前。
她真的好漂亮，身上的衣服也像是用雲彩做的一樣，看起來輕盈又柔軟，還像晚霞一樣流光溢彩，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海外仙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石頭哥哥究竟為什麼不回來？
「上仙，她就是石頭的妹妹。」
桃花聽見站在那個女人身邊的柳爺爺這麼說道。
「挺好，自己找來了也省得我費心。把手伸出來。」
該伸哪只手？桃花遲疑了一瞬，然後選擇將雙手舉在身前。
那個女人笑了，桃花說不上來那個笑容的意味，只覺得昨夜那個噩夢帶來的不安濃郁了些。
那個女人伸手在空中一握，再貼住桃花的掌心將手鬆開。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個女人皺起眉頭，但只是短短的一瞬。
她又在空中一抓：「張嘴。」
桃花張開嘴，那個女人攤開手掌對著她的嘴裡一吹。
一股暖流鑽入體內，在肚皮裡面安了家。
「我叫池月，你以後得叫我大師姐。」
桃花茫然地抬起頭：「可我沒想跟你走。」
「你怎麼想不重要，」池月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不跟我走，我就殺了這裡的所有人。」
桃花渾身一震，仿佛墜入冰窟。她倉皇地看向周圍，大家都討好地望著池月，仿佛她剛才什麼也沒說。
「從今天起，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是石頭的妹妹，否則我就殺了你。」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爹！」
本該有人的地方，沒有人。
恐懼瞬間捏緊了桃花的心臟，她不管不顧，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狂地撞開人群，向自己家裡跑去。
「上仙，桃花這孩子就黏她爹，這會兒肯定是趕著回去和她爹說這個好消息呢！」
大門半掩著，風一吹過就發出吱嘎吱嘎的低吟。
桃花衝到門前，卻莫名不敢去碰這扇門，只是對著門縫裡喊：「爹？」
沒人回答。
喘不上氣，為什麼會喘不上氣？桃花想不明白，她今天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推開門，牆上有一道懸在空中的影子。
原來再怎麼威風的虎皮斗篷，影子也一樣毫無光彩。
但影子不會掉毛，也不用再疼了。
桃花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著池月的飛舟落在一處山崖上，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藍色的水。
風很大，好在她身上的虎皮斗篷真的很暖和。
「好靚的虎妖皮囊，可惜靈氣都散得差不多了。」
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斗篷上捋了一下，斗篷瞬間變得柔軟貼身，愈發暖和。
那個男人對她笑了笑：「我叫吳憂，你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