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實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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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提面色慘白,卻無話可說。

  他知道,師兄是對的。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佛門還在,便有希望。

  若靈山沒了,便什麼都沒了。

  孔宣微微頷首:

  「三日內,我要看到結果。」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

  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八寶功德池旁。

  接引與准提相對而立。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准提開口,聲音沙啞:「師兄,咱們......真的答應了?」

  接引點頭:「答應了。」

  准提咬牙:「那佛法東傳......」

  接引搖頭:「沒了。」

  「從今日起,佛門退回西方,不再東擴。」

  准提面色慘白:「那千年的布局,便白費了?」

  接引望著他:「不白費。」

  「活著,便有希望。」

  「若靈山沒了,便什麼都沒了。」

  准提沉默。

  他知道,師兄說得對。

  可心中,終究不甘。

  接引轉身,朝殿中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回頭,望向准提:

  「師弟,從今日起,莫要再提西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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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再提佛法東傳。」

  「安分守己,靜待時機。」

  准提點頭:「師弟記住了。」

  接引轉身,大步離去。

  准提立於原地,望著混沌深處。

  眼中,滿是不甘。

  可他知道,不甘,也得忍著。

  因為那人,惹不起。

  金鰲島。

  截教殿。

  孔宣將靈山之事,一一說了。

  通天聽完,沉默良久。

  「道友,接引答應得這麼痛快,會不會有詐?」

  孔宣搖頭:「不會。」

  「他是聰明人。」

  「知道打不過,便不打。」

  「知道要輸,便認輸。」

  「這樣的人,活得久。」

  通天點頭:「也是。」

  他望向弟子們:「從今日起,截教與佛門的債,一筆勾銷。」

  「誰若再提,逐出截教。」

  弟子們齊聲:「遵教主法旨!」

  孔宣立於殿門之側,望著殿外翻湧的混沌。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早已風乾,卻依舊潔白如雪。

  他想起了那和尚,那猴子。

  想起了那條不用跪著走的路。

  想起了那蛇精被度化時,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安寧。

  那才是真正的佛法。

  那才是眾生該走的路。

  孔宣轉身,朝殿外走去。

  通天叫住他:「去何處?」

  孔宣沒有回頭:「去看看那和尚和猴子。」

  「他們走了那麼遠,該去看看了。」

  通天點頭:「好。」

  孔宣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

  金鰲島上,截教殿中。

  通天端坐高台,雙目微闔。

  弟子們分坐兩側,默默修行。

  天庭跪了,靈山退了,截教的債,一筆一筆在還。

  可通天知道,這還不夠。

  還差一個人。

  一個最重要的人。

  他睜開眼,望向殿門之側。

  那裡空蕩蕩的。

  孔宣走了,去看那和尚和猴子了。

  通天忽然有些羨慕那二人。

  一個和尚,一隻猴子。

  走的是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不用跪,不用求,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才是真正的自在。

  ......

  鎮西關外。

  黃沙漫天。

  玄奘走在前面,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孫悟空跟在後面,金箍棒扛在肩上,嘴裡嚼著一根草。

  走了這麼多天,他早已習慣這和尚的節奏。

  不快,但不停。

  像一條溪水,不急不緩,卻終將流入大海。

  「和尚,你說那前輩,真的會來看咱們?」

  玄奘沒有回頭:「會。」

  「為何?」

  「因為他說過。」

  孫悟空咧嘴一笑:「也是,前輩從不騙人。」

  話音剛落。

  虛空中,一道墨袍身影緩緩落下。

  孔宣。

  孫悟空大喜:「前輩!您真來了!」

  孔宣落於二人面前,負手而立。

  他望著玄奘,望著這張被風沙吹得粗糙的面容。

  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些,可那雙眼睛,更亮了。

  「走得如何?」

  玄奘雙手合十:「還好。」

  「腳還疼嗎?」

  「疼。」

  「還走嗎?」

  「走。」

  孔宣嘴角微勾:「好。」

  他轉身,望向遠方。

  黃沙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山。

  山不高,卻險。

  孫悟空湊上來:「前輩,那是什麼山?」

  孔宣道:「兩界山。」

  孫悟空一愣:「兩界山?那不是五行山嗎?」

  孔宣搖頭:「五行山已碎,那山是新的。」

  「沒有名字,可有人叫它兩界山。」

  「因為過了此山,便是西域,便是佛門的地盤。」

  孫悟空撓頭:「那和尚還要走?」

  孔宣望向玄奘:「你還要走嗎?」

  玄奘點頭:「走。」

  「為何?」

  「因為路在那裡。」

  孔宣望著他,良久,緩緩點頭:「好。」

  他抬手,指向兩界山方向:「那山上,有一個人。」

  「在等你。」

  玄奘一愣:「誰?」

  孔宣沒有答話,只是轉身,朝金鰲島方向而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回頭,望向孫悟空:「護好他。」

  孫悟空拍著胸脯:「前輩放心!」

  孔宣微微頷首,消失在天際。

  孫悟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和尚,你說那山上,等你的會是誰?」

  玄奘搖頭:「不知道。」

  「去了便知。」

  二人繼續上路。

  黃沙漫漫,天地蒼茫。

  ......

  兩界山。

  山不高,卻險。

  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山腳下,一塊青石之上,坐著一道身影。

  赤發蓬鬆,紅須倒卷,項下掛著九個骷髏。

  沙悟淨。

  他在此等了很久。

  從玉帝下旨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此等。

  等那個和尚。

  等那個取經人。

  等那個改變他命運的人。

  可他等了又等,那和尚卻遲遲不來。

  他聽說,那和尚不走西行路了。

  他聽說,那和尚身邊跟著一隻猴子。

  他聽說,那猴子打死了天蓬。

  沙悟淨苦笑。

  天蓬死了,他還在。

  那和尚若不來,他便要在這荒山上,等到死。

  正想著。

  忽然。

  他抬頭。

  山下,兩道身影緩緩行來。

  一個和尚,一隻猴子。

  沙悟淨渾身一震。

  來了。

  真的來了。

  他起身,握緊降妖寶杖。

  玄奘走到山腳下,停下腳步。

  抬頭,望向那塊青石之上的身影。

  赤發,紅須,骷髏項鍊。

  「你是何人?」

  沙悟淨望著他,望著這張平靜的面容。

  忽然跪下。

  「咚。」

  膝蓋觸地,聲音沉悶。

  「捲簾大將沙悟淨,奉玉帝之命,在此等候取經人。」

  「求法師收留。」

  玄奘望著他,望著這張猙獰卻卑微的面容。

  「為何要收你?」

  沙悟淨抬頭:「因為我想去西天。」

  「想去便去,為何要跟我?」

  沙悟淨沉默。

  良久,緩緩開口:「因為一個人走,走不到。」

  玄奘望著他。

  孫悟空也望著他。

  二人對視一眼。

  孫悟空撓頭:「和尚,這人倒是實誠。」

  玄奘點頭:「是實誠。」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沙悟淨。

  「起來吧。」

  沙悟淨一愣:「法師願收我?」

  玄奘點頭:「願。」

  「可我沒什麼本事,只會一些粗淺功夫。」

  玄奘搖頭:「我不要你的本事。」

  「我要你的心。」

  沙悟淨愣住。


  沙悟淨點頭:「真心。」

  「那便跟著。」

  沙悟淨眼眶泛紅,深深一躬:「多謝法師。」

  孫悟空湊上來,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叫沙悟淨?」

  「是。」

  「俺老孫叫孫悟空。」

  「知道,齊天大聖,名震三界。」

  孫悟空咧嘴一笑:「你倒會說話。」

  沙悟淨苦笑:「不是會說話,是說實話。」

  孫悟空哈哈大笑:「有意思!」

  他拍了拍沙悟淨的肩膀:「以後跟著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沙悟淨點頭:「多謝大聖。」

  玄奘搖頭:「莫要叫大聖,叫師兄。」

  沙悟淨一愣:「師兄?」

  玄奘點頭:「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二弟子。」

  「他是大師兄。」

  沙悟淨望向孫悟空。

  孫悟空咧嘴一笑:「叫大師兄!」

  沙悟淨跪下:「大師兄!」

  孫悟空扶起他:「起來起來,地上涼。」

  沙悟淨起身,站在玄奘身後。

  三人,一前兩後。

  朝山上走去。

  ......

  兩界山,山道崎嶇。

  玄奘走在前面,腳步穩了許多。

  腳上的傷,這些日子好了些。

  雖還疼,卻不影響走路。

  孫悟空跟在後面,金箍棒扛在肩上。

  沙悟淨走在最後,降妖寶杖握在手中。

  三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忽然。

  前方傳來一陣腥風。

  孫悟空腳步一頓:「有妖氣。」

  沙悟淨握緊寶杖:「大師兄,我去看看。」

  孫悟空抬手:「不急。」

  他望向玄奘。

  玄奘點頭:「去吧。」

  孫悟空一步踏出,躍上雲頭。

  山下,一隻巨大的蠍子精,正朝山上爬來。

  體型如山,尾鉤如槍,渾身漆黑。

  孫悟空眯起眼睛。

  這蠍子,不簡單。

  身上有佛光。

  他落下來,將所見說了。

  沙悟淨面色微變:「蠍子精?佛光?」

  玄奘沉吟片刻:「怕是靈山來的。」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管他從哪來的,敢擋路,便打死。」

  他正要上前。

  玄奘攔住他:「老孫,讓我來。」

  孫悟空一愣:「和尚,你要動手?」

  玄奘點頭。

  他上前一步,立於山道之上。

  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那誦經聲,與往常不同。

  不是向佛祈求,不是向佛懺悔。

  是度化。

  度化那蠍子精。

  山下的蠍子精,聽到誦經聲,渾身一顫。

  它抬頭,望向山上那道身影。

  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它修行千年,聽過無數經文。

  可從沒聽過這樣的。

  那經文之中,沒有威壓,沒有恐懼。

  只有慈悲。

  只有安寧。

  蠍子精停下,不再前進。

  它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孫悟空和沙悟淨站在山上,望著這一幕。

  沙悟淨輕聲道:「大師兄,法師這是在做什麼?」

  孫悟空撓頭:「俺也不知道。」

  「可俺知道,他做的,是對的。」

  蠍子精趴在地上,聽著那誦經聲。

  眼中的殺意,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它修行千年,殺生無數。

  以為這便是道,以為這便是路。

  可此刻,它忽然覺得。

  那些殺孽,那些貪婪,那些執念。

  都是空的。

  都是假的。

  都是自己騙自己。

  蠍子精閉上眼。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玄奘睜開眼,停止誦經。

  他望著山下的蠍子精,輕聲道:「可願回頭?」

  蠍子精睜開眼,望著他。

  良久。

  緩緩點頭。

  玄奘微微一笑:「那便去吧。」

  「從今往後,莫要害人。」

  「好好修行,自有正果。」

  蠍子精起身,朝玄奘深深一拜。

  轉身,沒入山林之中。

  孫悟空望著這一幕,撓了撓頭:「和尚,你又度化了一個。」

  玄奘搖頭:「不是我度化的。」

  「是她自己,放下了屠刀。」

  孫悟空似懂非懂,卻不再問。

  三人繼續上路。

  ......

  兩界山頂。

  玄奘立於山巔,望著遠方。

  山的那邊,是西域。

  是佛門的地盤。

  是他前世修行的所在。

  也是他十世輪迴的起點和終點。

  孫悟空站在他身邊,也望著遠方。

  「和尚,過了這山,便是佛門的地盤了。」

  「怕不怕?」

  玄奘搖頭:「不怕。」

  「為何?」

  「因為心中有佛,處處是靈山。」

  「心中無佛,到了靈山,也是枉然。」

  孫悟空咧嘴一笑:「這話說得好!」

  沙悟淨站在後面,聽著這話,眼眶微紅。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天庭為將,風光無限。

  可心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如今跟著這和尚,雖風餐露宿,卻覺得踏實。

  因為這和尚,心中有東西。

  那東西,叫信念。

  玄奘深吸一口氣,邁步下山。

  孫悟空跟在後面。

  沙悟淨跟在最後。

  三道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

  遠處,虛空之中。

  孔宣負手而立,望著那三道身影。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隨風搖曳。

  他望著玄奘的背影,想起那蠍子精被度化時,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安寧。

  那才是真正的佛法。

  那才是眾生該走的路。

  如來不懂,靈山不懂,佛門早已忘了初心。

  可這和尚懂。

  他雖沒有經書,沒有蓮台,沒有萬佛朝宗。

  可他有一樣東西,是如來沒有的。

  慈悲。

  真正的慈悲。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不是念幾句經文便算度化。

  是放下身段,走進塵埃。

  是面對妖魔鬼怪,也不放棄度化的可能。

  是哪怕自己腳在流血,也要幫那少年討回公道。

  這才是佛。

  這才是菩薩。

  這才是眾生該跪拜的。

  孔宣嘴角微勾,轉身,朝金鰲島而去。

  身後,那三道身影,越來越遠。

  可他知道。

  他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那是一條不用跪著走的路。

  那是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那是一條,通向西天,卻又不屬於西天的路。

  孔宣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金鰲島上,截教殿中,通天還在等。

  等他的大弟子回來。

  等他的截教,真正站起來。

  等這天地,變成該有的樣子。

  而那一天,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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