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崑崙震怒，收束過去的阻力
漆黑因果線貼著昔日陳青的腳步，向崑崙山門延伸。
陳青沒有立刻去斬。
他坐在東海孤島上，神念停在歲月倒影之外，先看這根線從何處來。
黑線經過武夷山，那裡有落寶金錢散成的灰白粉末，也有燃燈第一次與他交手留下的氣息，再往後是東海秘境，乾坤尺的空間道韻已被二十四方天地吸收，燃燈卻仍留著一道失寶之因。
這兩處因果都是真的。
燃燈失了機緣，也失了隨身寶物，必然要找他討個說法。
真正讓陳青警惕的，是黑線沒有停在如今的道果前。
它繞過神話天仙的內天地，沉向他尚未修行的那段歲月。
陳青試著以因果星辰照向黑線。
金光落下，一片玉清道韻從線後顯現，遮住了更深處的來路。
他收住神念。
強行探查，只會讓對方察覺自己已經看見這根線。
「燃燈，你想從過去找我。」
陳青低聲說著，目光落在河面上。
過去那個穿著獸皮的人族正跟著隊伍趕路。
他對後來的事情一無所知，走得久了，腳步也會發軟。
那段經歷真實存在。
陳青此刻無法將神話天仙的力量送回去，替當年的自己擋住一切。
他能做的，是沿著真靈留下的痕跡，先守住那條從過去通向現在的路。
因果星辰緩緩轉動，金線貼著歲月倒影鋪開。
黑線暫時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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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沒有因此放鬆。
對方既然尋到最脆弱的地方，便不會只留下一根線給他看。
崑崙山，玉清宮。
燃燈道人站在殿中，七寶玲瓏塔懸在身旁。
塔身最下層有幾道細紋。
那是在東海秘境強行撐開陳青的二十四方天地時留下的傷，禁制尚未斷裂，燃燈也不敢再輕易催動。
殿內安靜。
元始天尊坐在高處，聽燃燈講完武夷山與東海兩場爭鬥，沒有立刻開口。
燃燈先前已在玉清宮待過數日。
他沒有一到崑崙便求元始天尊出手。
道祖曾親自看過陳青的道，最終未降責罰，元始天尊也在太清聖人定下基調後收了威壓。
這些事，燃燈記得清楚。
此刻他帶著受損的七寶玲瓏塔站在殿中，爭的也不只是一口氣。
「落寶金錢尚未認主，陳青先一步取走，貧道無話可說。」
燃燈垂下眼。
「定海神珠與趙公明有緣，陳青先入陣，也算截教得了機緣。」
「乾坤尺卻早經貧道溫養，元神烙印也在其中，他當著貧道的面，抽去尺中空間本源。」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到塔身裂紋上。
「你當時為何不退？」
燃燈抬頭。
元始天尊並未順著他的憤怒斥責陳青，而是先問他為何在武夷山吃過一次虧後，仍要進東海秘境爭奪。
燃燈沉默片刻。
「乾坤尺與定海神珠生出感應，貧道以為能借寶物聯絡，找到他那方天地的邊界。」
「找到了嗎？」
「找到了。」
燃燈嘴角繃緊。
「找到之後才知，二十四顆神珠的形體已經散去，他把珠內空間養進自身道果，乾坤尺量得出邊界，卻無法把那些天地從他身上切開。」
元始天尊看著他。
「你仍然下了殺手。」
「陳青已動貧道兩樁機緣。」
燃燈聲音沉了些。
「我若連自己的寶物都保不住，往後見他便退，修的又是什麼道？」
元始天尊沒有再問。
燃燈的爭奪有自己的緣由。
落寶金錢是未來機緣，未曾到手，怪不得旁人先取。
乾坤尺已由燃燈煉化，陳青當面奪其本源，這份因果便結實了。
燃燈這些話也並未說盡。
東海秘境中，他先以乾坤尺壓制趙公明，又對陳青起了殺意。
陳青反奪乾坤尺，絕非無端挑釁。
燃燈知道元始天尊能看出這一層，索性不再遮掩。
「貧道先動手。」
「他也真敢毀我的尺。」
「這筆帳，我認。」
燃燈朝元始天尊行禮。
「貧道今日求見，並非請聖人替我搶回一件已經散去的寶物。」
「我想知道，他的真靈寄於道果，外界法力碰不到，因果卻仍能沿著舊事找到他？」
元始天尊終於抬眼。
燃燈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中略沉。
「你去過歲月長河。」
「貧道只在河外推演。」
燃燈答得很謹慎。
「真踏進去，以我的修為，未必能全身而退。」
元始天尊聽出了他真正的來意。
燃燈已經發現陳青過去的弱處，想借聖人之手觸碰那段歲月。
若陳青真靈與過去徹底斷開，便無從追索。
如今還能循因果看見凡人時期的陳青，說明他所修的道仍有缺口。
元始天尊起身。
燃燈低下頭，身旁受損的七寶玲瓏塔也輕輕一震。
「崑崙山講道時，我曾問他所修之法從何而來。」
元始天尊走下高台。
「他說出自自身。」
「今日又把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養成天地，連乾坤尺的量度之道也一併拿走。」
「他走得越遠，與洪荒牽連的舊因便越多。」
燃燈聽到這裡，眼中生出一絲希望。
「師尊要沿過去動手？」
元始天尊停住腳步。
「我會看清這條路的根。」
這話沒有許諾替燃燈報仇。
燃燈不敢追問。
陳青是通天教主門下弟子，紫霄宮也未曾降罪，元始天尊若因燃燈失寶便親手將他抹去，太清聖人不會坐視不理，通天教主更不會讓事情就此過去。
可看清陳青的道，與當場殺人，是兩回事。
元始天尊一直覺得，陳青將真靈寄託道果，把自身放在洪荒既定境界之外，這條路若能傳開，崑崙山三教弟子都有可能受其影響。
廣成子已經因他傷過道心。
燃燈的成道機緣也接連斷去。
這份變化，他無法再只當作截教門下的一樁奇事。
他要知道，陳青的真靈是否真能脫離歲月。
若只是以新法暫時避開天道鎖定，那道果便有根基可尋。
若過去與現在已被他收為一體，元始天尊也得重新衡量這條路。
元始天尊抬手。
一道玉清光芒從殿中升起，懸在燃燈面前。
「把你與他相爭的兩段因果交出來。」
燃燈依言放開元神。
武夷山谷中落寶金錢散去的景象，從他識海里浮出。
隨後是東海秘境。
乾坤尺被二十四方天地的法則壓住，尺身裂開，空間本源脫離，燃燈燃燒精血，以七寶玲瓏塔撐開退路。
畫面里有他的失手，也有他先行出手的經過。
元始天尊看完，沒有替他抹去任何一段。
「你的寶物失去本源，是你與陳青爭鬥的結果。」
燃燈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貧道明白。」
「明白便記著。」
元始天尊收起那兩段因果。
他可因玄門道統探查陳青，不能替燃燈把親手結下的因果寫成截教欺辱闡教。
殿內清光流轉。
兩段舊因彼此接合，化作一根細長黑線。
黑線一端連著燃燈的識海。
元始天尊順線望去。
崑崙山外，人族隊伍仍在荒野中趕路。
穿獸皮的陳青混在人群里，尚未踏上修行之路。
「找到了。」
燃燈呼吸微緊。
他也曾推演到這段過去，卻只能遠遠看見，無法把自己的神念送進去。
元始天尊看得比他清楚。
那時的陳青身上確實沒有神話大羅法。
他會累，會受傷，也會在風中凍得發抖。
日後的內天地與道果，都由那個凡俗人族一步步走來。
這條路，仍從過去起步。
元始天尊伸手向旁一招。
盤古幡出現在殿中。
幡面垂落，玉清宮內的靈氣頓時靜止。
燃燈立刻退開數步。
他清楚這件開天至寶的分量。
盤古幡一經祭出，破滅之力足以撕開混沌，元始天尊當年受鴻鈞道祖叮囑，不可輕易動用此寶。
今日為了看清陳青的道，元始天尊竟將它取出。
「師尊。」
燃燈遲疑片刻。
「道祖此前未降罪。」
「我記得。」
元始天尊沒有看他。
「我只取一縷劍氣，沿你們之間的因果入河。」
「若陳青的真靈護得住過去，劍氣會在觸及他前自行止住。」
「若護不住，他便該知道，所謂自成時空，也要護得住自己走來的路。」
燃燈不再說話。
他想報失寶之仇。
聽見這番話，心裡卻未生出快意。
聖人以盤古幡指向一名弟子的過去，萬一真把那段歲月斬斷，後續因果會如何倒卷，連他也算不准。
燃燈悄悄收攏自身神念。
他不願被捲入其中。
元始天尊將盤古幡輕輕展開一角。
一道細如絲線的破滅劍氣從幡面分出。
它未在玉清宮中顯露殺伐聲勢。
劍氣剛一出現，燃燈與陳青之間的黑線便繃直，宮外群山的光影也隨之輕輕晃動。
燃燈盯著劍氣。
他曾用乾坤尺丈量陳青的二十四方天地，最終連寶物都失了。
這次元始天尊沒有再量天地。
他沿已經發生的事，直接找陳青的來處。
劍氣離開盤古幡，落入那根黑線。
殿中再無聲響。
元始天尊神念跟隨劍氣，進入歲月長河之外。
河水鋪開。
無數過往在水面浮沉。
劍氣未去首陽山，也未去東海。
它沿著燃燈與陳青結下的因果，一路逆流。
先過東海秘境。
趙公明握著縛龍索，站在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下方。
又過武夷山。
兩名闡教記名弟子的屍身倒在谷中，落寶金錢的金光正在散去。
繼續往前，是崑崙山巔的三清講道。
陳青立在歲月長河之上，真靈沉入道果。
盤古幡的劍氣從那一幕旁邊掠過。
它找的，是道果出現之前的陳青。
元始天尊的眉頭慢慢皺起。
劍氣走到崑崙山山門附近時，黑線忽然變細。
山門外，陳青仍是後天人族。
可在那段過去與如今道果之間，已經有另一根淡金細線悄悄連上。
它來得很新。
燃燈看不見。
元始天尊卻看得分明。
「他也在看自己的過去。」
元始天尊抬頭望向東海。
陳青所在的那處孤島，被青萍劍意遮著，真身氣機仍舊難以鎖定。
因果這條路，卻把兩人的目光牽到了同一段歲月。
「師尊，可要停手？」
燃燈問道。
他想看陳青吃虧。
可陳青已經察覺，接下來的變化便難以預料。
元始天尊看著那根淡金線。
「停在這裡，便永遠不知道他的真靈能護到哪一步。」
劍氣繼續前行。
它沿黑線掠向荒野中的人族隊伍。
東海孤島上，陳青猛然睜眼。
時間長河的倒影正在劇烈翻湧。
那根漆黑因果線終於動了。
起初只是輕輕一顫，隨後一股鋒銳得近乎無法承受的氣息，沿線直奔他的過去。
盤古幡。
陳青認出了那份破滅道韻。
崑崙山三清講道時，他曾感受過玉清秩序，卻從未正面觸及盤古幡的鋒芒。
眼下那縷劍氣尚未抵達，二十四方天地的邊界已經一同顫動。
這絕非燃燈能夠借出的力量。
玉清宮中，元始天尊親自出手。
陳青站起身，孤島四周海水無聲退開。
他沒有把整片內天地壓進時間長河。
二十四方天地剛承接人道氣運，日月與山河尚需安穩，強行讓它們與盤古幡劍氣相撞，只會先毀去自己的根基。
他也不能只靠青萍劍意。
通天教主賜下的劍意負責隱匿氣機，擋不住盤古幡沿因果追來的破滅之力。
陳青閉上眼。
逆天悟性沿劍氣來處，飛快拆解那條黑線。
燃燈失寶的怨。
闡教與截教的道統之爭。
元始天尊對神話大羅法的疑慮。
這些因果一層疊著一層，把劍氣送往他最弱的過去。
陳青沒有否認其中任何一份。
落寶金錢是他取的。
乾坤尺是他拆的。
他創出的道，也確實走在玄門既有修行階梯之外。
躲開這些事，黑線不會消失。
「你想看這條路從哪裡起。」
陳青望著河面，聲音很低。
「我也想看清。」
因果星辰從混沌星海中亮起。
先前在孤島上整理過的那些念頭，再次沿金線鋪開。
荒野中想活下去的陳青。
玉清陣法前轉身的陳青。
上清煉心陣中一次次辨認自身的陳青。
他們都弱過。
也都真實活過。
神話真仙若要收束過去，便得由如今的真靈承認那段弱小，將散在歲月中的自身接回同一條路。
陳青知道自己還沒走完這一步。
盤古幡的劍氣卻已經到了。
它正逼著他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出過去與現在的連線。
陳青把神念沉入道果。
二十四方天地不再向外擴張。
日月安靜下來。
所有法則星辰都圍著因果星辰緩緩轉動。
他沒有急著提升境界。
只一遍遍看向那些親身走過的片段。
過去的疲憊是真的。
害怕也是真的。
他未曾在那時擁有如今的力量。
如今這份力量，卻由那時的選擇一步步走來。
陳青的真靈落在金線盡頭。
他試著將過去的脆弱收入自身，而非用現在的天規將它蓋住。
金線隨之穩了一分。
島上的海風突然停下。
陳青肩頭浮出一道細小血痕。
那是過去與現在相連時傳來的壓力。
他沒有鬆手。
元始天尊的破滅劍氣越過崑崙山門，眼看便要斬向荒野中那道穿獸皮的身影。
同一刻，陳青的真靈沿金線向前。
河面上的凡人陳青，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因長途跋涉而滿是疲憊的眼睛裡，混沌星海緩緩浮現。
陳青沒有立刻去斬。
他坐在東海孤島上，神念停在歲月倒影之外，先看這根線從何處來。
黑線經過武夷山，那裡有落寶金錢散成的灰白粉末，也有燃燈第一次與他交手留下的氣息，再往後是東海秘境，乾坤尺的空間道韻已被二十四方天地吸收，燃燈卻仍留著一道失寶之因。
這兩處因果都是真的。
燃燈失了機緣，也失了隨身寶物，必然要找他討個說法。
真正讓陳青警惕的，是黑線沒有停在如今的道果前。
它繞過神話天仙的內天地，沉向他尚未修行的那段歲月。
陳青試著以因果星辰照向黑線。
金光落下，一片玉清道韻從線後顯現，遮住了更深處的來路。
他收住神念。
強行探查，只會讓對方察覺自己已經看見這根線。
「燃燈，你想從過去找我。」
陳青低聲說著，目光落在河面上。
過去那個穿著獸皮的人族正跟著隊伍趕路。
他對後來的事情一無所知，走得久了，腳步也會發軟。
那段經歷真實存在。
陳青此刻無法將神話天仙的力量送回去，替當年的自己擋住一切。
他能做的，是沿著真靈留下的痕跡，先守住那條從過去通向現在的路。
因果星辰緩緩轉動，金線貼著歲月倒影鋪開。
黑線暫時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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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沒有因此放鬆。
對方既然尋到最脆弱的地方，便不會只留下一根線給他看。
崑崙山，玉清宮。
燃燈道人站在殿中，七寶玲瓏塔懸在身旁。
塔身最下層有幾道細紋。
那是在東海秘境強行撐開陳青的二十四方天地時留下的傷，禁制尚未斷裂，燃燈也不敢再輕易催動。
殿內安靜。
元始天尊坐在高處，聽燃燈講完武夷山與東海兩場爭鬥，沒有立刻開口。
燃燈先前已在玉清宮待過數日。
他沒有一到崑崙便求元始天尊出手。
道祖曾親自看過陳青的道，最終未降責罰，元始天尊也在太清聖人定下基調後收了威壓。
這些事，燃燈記得清楚。
此刻他帶著受損的七寶玲瓏塔站在殿中，爭的也不只是一口氣。
「落寶金錢尚未認主，陳青先一步取走，貧道無話可說。」
燃燈垂下眼。
「定海神珠與趙公明有緣，陳青先入陣，也算截教得了機緣。」
「乾坤尺卻早經貧道溫養，元神烙印也在其中，他當著貧道的面，抽去尺中空間本源。」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到塔身裂紋上。
「你當時為何不退？」
燃燈抬頭。
元始天尊並未順著他的憤怒斥責陳青，而是先問他為何在武夷山吃過一次虧後，仍要進東海秘境爭奪。
燃燈沉默片刻。
「乾坤尺與定海神珠生出感應，貧道以為能借寶物聯絡，找到他那方天地的邊界。」
「找到了嗎？」
「找到了。」
燃燈嘴角繃緊。
「找到之後才知，二十四顆神珠的形體已經散去，他把珠內空間養進自身道果，乾坤尺量得出邊界，卻無法把那些天地從他身上切開。」
元始天尊看著他。
「你仍然下了殺手。」
「陳青已動貧道兩樁機緣。」
燃燈聲音沉了些。
「我若連自己的寶物都保不住，往後見他便退，修的又是什麼道？」
元始天尊沒有再問。
燃燈的爭奪有自己的緣由。
落寶金錢是未來機緣，未曾到手，怪不得旁人先取。
乾坤尺已由燃燈煉化，陳青當面奪其本源，這份因果便結實了。
燃燈這些話也並未說盡。
東海秘境中，他先以乾坤尺壓制趙公明，又對陳青起了殺意。
陳青反奪乾坤尺，絕非無端挑釁。
燃燈知道元始天尊能看出這一層，索性不再遮掩。
「貧道先動手。」
「他也真敢毀我的尺。」
「這筆帳，我認。」
燃燈朝元始天尊行禮。
「貧道今日求見，並非請聖人替我搶回一件已經散去的寶物。」
「我想知道，他的真靈寄於道果，外界法力碰不到，因果卻仍能沿著舊事找到他？」
元始天尊終於抬眼。
燃燈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中略沉。
「你去過歲月長河。」
「貧道只在河外推演。」
燃燈答得很謹慎。
「真踏進去，以我的修為，未必能全身而退。」
元始天尊聽出了他真正的來意。
燃燈已經發現陳青過去的弱處，想借聖人之手觸碰那段歲月。
若陳青真靈與過去徹底斷開，便無從追索。
如今還能循因果看見凡人時期的陳青，說明他所修的道仍有缺口。
元始天尊起身。
燃燈低下頭，身旁受損的七寶玲瓏塔也輕輕一震。
「崑崙山講道時，我曾問他所修之法從何而來。」
元始天尊走下高台。
「他說出自自身。」
「今日又把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養成天地，連乾坤尺的量度之道也一併拿走。」
「他走得越遠，與洪荒牽連的舊因便越多。」
燃燈聽到這裡，眼中生出一絲希望。
「師尊要沿過去動手？」
元始天尊停住腳步。
「我會看清這條路的根。」
這話沒有許諾替燃燈報仇。
燃燈不敢追問。
陳青是通天教主門下弟子，紫霄宮也未曾降罪，元始天尊若因燃燈失寶便親手將他抹去，太清聖人不會坐視不理，通天教主更不會讓事情就此過去。
可看清陳青的道，與當場殺人，是兩回事。
元始天尊一直覺得，陳青將真靈寄託道果，把自身放在洪荒既定境界之外，這條路若能傳開，崑崙山三教弟子都有可能受其影響。
廣成子已經因他傷過道心。
燃燈的成道機緣也接連斷去。
這份變化，他無法再只當作截教門下的一樁奇事。
他要知道，陳青的真靈是否真能脫離歲月。
若只是以新法暫時避開天道鎖定，那道果便有根基可尋。
若過去與現在已被他收為一體，元始天尊也得重新衡量這條路。
元始天尊抬手。
一道玉清光芒從殿中升起，懸在燃燈面前。
「把你與他相爭的兩段因果交出來。」
燃燈依言放開元神。
武夷山谷中落寶金錢散去的景象，從他識海里浮出。
隨後是東海秘境。
乾坤尺被二十四方天地的法則壓住，尺身裂開，空間本源脫離，燃燈燃燒精血，以七寶玲瓏塔撐開退路。
畫面里有他的失手，也有他先行出手的經過。
元始天尊看完，沒有替他抹去任何一段。
「你的寶物失去本源，是你與陳青爭鬥的結果。」
燃燈臉上掠過一絲難堪。
「貧道明白。」
「明白便記著。」
元始天尊收起那兩段因果。
他可因玄門道統探查陳青，不能替燃燈把親手結下的因果寫成截教欺辱闡教。
殿內清光流轉。
兩段舊因彼此接合，化作一根細長黑線。
黑線一端連著燃燈的識海。
元始天尊順線望去。
崑崙山外，人族隊伍仍在荒野中趕路。
穿獸皮的陳青混在人群里，尚未踏上修行之路。
「找到了。」
燃燈呼吸微緊。
他也曾推演到這段過去，卻只能遠遠看見，無法把自己的神念送進去。
元始天尊看得比他清楚。
那時的陳青身上確實沒有神話大羅法。
他會累，會受傷，也會在風中凍得發抖。
日後的內天地與道果，都由那個凡俗人族一步步走來。
這條路，仍從過去起步。
元始天尊伸手向旁一招。
盤古幡出現在殿中。
幡面垂落，玉清宮內的靈氣頓時靜止。
燃燈立刻退開數步。
他清楚這件開天至寶的分量。
盤古幡一經祭出，破滅之力足以撕開混沌，元始天尊當年受鴻鈞道祖叮囑，不可輕易動用此寶。
今日為了看清陳青的道，元始天尊竟將它取出。
「師尊。」
燃燈遲疑片刻。
「道祖此前未降罪。」
「我記得。」
元始天尊沒有看他。
「我只取一縷劍氣，沿你們之間的因果入河。」
「若陳青的真靈護得住過去，劍氣會在觸及他前自行止住。」
「若護不住，他便該知道，所謂自成時空，也要護得住自己走來的路。」
燃燈不再說話。
他想報失寶之仇。
聽見這番話，心裡卻未生出快意。
聖人以盤古幡指向一名弟子的過去，萬一真把那段歲月斬斷，後續因果會如何倒卷，連他也算不准。
燃燈悄悄收攏自身神念。
他不願被捲入其中。
元始天尊將盤古幡輕輕展開一角。
一道細如絲線的破滅劍氣從幡面分出。
它未在玉清宮中顯露殺伐聲勢。
劍氣剛一出現，燃燈與陳青之間的黑線便繃直，宮外群山的光影也隨之輕輕晃動。
燃燈盯著劍氣。
他曾用乾坤尺丈量陳青的二十四方天地，最終連寶物都失了。
這次元始天尊沒有再量天地。
他沿已經發生的事，直接找陳青的來處。
劍氣離開盤古幡，落入那根黑線。
殿中再無聲響。
元始天尊神念跟隨劍氣，進入歲月長河之外。
河水鋪開。
無數過往在水面浮沉。
劍氣未去首陽山，也未去東海。
它沿著燃燈與陳青結下的因果，一路逆流。
先過東海秘境。
趙公明握著縛龍索，站在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下方。
又過武夷山。
兩名闡教記名弟子的屍身倒在谷中，落寶金錢的金光正在散去。
繼續往前，是崑崙山巔的三清講道。
陳青立在歲月長河之上，真靈沉入道果。
盤古幡的劍氣從那一幕旁邊掠過。
它找的，是道果出現之前的陳青。
元始天尊的眉頭慢慢皺起。
劍氣走到崑崙山山門附近時，黑線忽然變細。
山門外，陳青仍是後天人族。
可在那段過去與如今道果之間，已經有另一根淡金細線悄悄連上。
它來得很新。
燃燈看不見。
元始天尊卻看得分明。
「他也在看自己的過去。」
元始天尊抬頭望向東海。
陳青所在的那處孤島，被青萍劍意遮著，真身氣機仍舊難以鎖定。
因果這條路，卻把兩人的目光牽到了同一段歲月。
「師尊，可要停手？」
燃燈問道。
他想看陳青吃虧。
可陳青已經察覺，接下來的變化便難以預料。
元始天尊看著那根淡金線。
「停在這裡，便永遠不知道他的真靈能護到哪一步。」
劍氣繼續前行。
它沿黑線掠向荒野中的人族隊伍。
東海孤島上，陳青猛然睜眼。
時間長河的倒影正在劇烈翻湧。
那根漆黑因果線終於動了。
起初只是輕輕一顫，隨後一股鋒銳得近乎無法承受的氣息，沿線直奔他的過去。
盤古幡。
陳青認出了那份破滅道韻。
崑崙山三清講道時，他曾感受過玉清秩序，卻從未正面觸及盤古幡的鋒芒。
眼下那縷劍氣尚未抵達，二十四方天地的邊界已經一同顫動。
這絕非燃燈能夠借出的力量。
玉清宮中，元始天尊親自出手。
陳青站起身，孤島四周海水無聲退開。
他沒有把整片內天地壓進時間長河。
二十四方天地剛承接人道氣運，日月與山河尚需安穩，強行讓它們與盤古幡劍氣相撞，只會先毀去自己的根基。
他也不能只靠青萍劍意。
通天教主賜下的劍意負責隱匿氣機，擋不住盤古幡沿因果追來的破滅之力。
陳青閉上眼。
逆天悟性沿劍氣來處，飛快拆解那條黑線。
燃燈失寶的怨。
闡教與截教的道統之爭。
元始天尊對神話大羅法的疑慮。
這些因果一層疊著一層，把劍氣送往他最弱的過去。
陳青沒有否認其中任何一份。
落寶金錢是他取的。
乾坤尺是他拆的。
他創出的道，也確實走在玄門既有修行階梯之外。
躲開這些事，黑線不會消失。
「你想看這條路從哪裡起。」
陳青望著河面，聲音很低。
「我也想看清。」
因果星辰從混沌星海中亮起。
先前在孤島上整理過的那些念頭，再次沿金線鋪開。
荒野中想活下去的陳青。
玉清陣法前轉身的陳青。
上清煉心陣中一次次辨認自身的陳青。
他們都弱過。
也都真實活過。
神話真仙若要收束過去，便得由如今的真靈承認那段弱小，將散在歲月中的自身接回同一條路。
陳青知道自己還沒走完這一步。
盤古幡的劍氣卻已經到了。
它正逼著他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出過去與現在的連線。
陳青把神念沉入道果。
二十四方天地不再向外擴張。
日月安靜下來。
所有法則星辰都圍著因果星辰緩緩轉動。
他沒有急著提升境界。
只一遍遍看向那些親身走過的片段。
過去的疲憊是真的。
害怕也是真的。
他未曾在那時擁有如今的力量。
如今這份力量，卻由那時的選擇一步步走來。
陳青的真靈落在金線盡頭。
他試著將過去的脆弱收入自身，而非用現在的天規將它蓋住。
金線隨之穩了一分。
島上的海風突然停下。
陳青肩頭浮出一道細小血痕。
那是過去與現在相連時傳來的壓力。
他沒有鬆手。
元始天尊的破滅劍氣越過崑崙山門，眼看便要斬向荒野中那道穿獸皮的身影。
同一刻，陳青的真靈沿金線向前。
河面上的凡人陳青，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因長途跋涉而滿是疲憊的眼睛裡，混沌星海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