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水驚覺，「羅睺未死」
緊接著，第三道氣息從西方升起。
這股氣息聖潔而莊嚴，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意。
這慈悲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
光雨中隱隱有無數道音之聲，正是接引。
緊接著，第四道氣息同時從東方升起，化作一株參天菩提樹的虛影。
智慧之光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將地宮四周的空間層層鎖死，正是准提。
玄煞認出了這些氣息。
他面色陰沉如水，一字一句地從牙縫中擠出話來：「鎮元子、紅雲、接引、准提。」
「四位大羅金仙……」
「好大的手筆！」
其餘六位老魔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設想過，設局之人背後會有大羅金仙級別的戰力。
但他們沒想到，會有整整四位。
四位大羅金仙聯手，這股力量，已經足以正面碾壓他們在場的所有人。
「老賊！」
「想不到你竟然聯合外人算計我等！」
一聲暴喝突然在地宮中炸響。
黑水猛地轉頭，一雙布滿血絲的幽藍眼睛死死盯住玄煞，面目猙獰。
他的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驚惶：「這地宮是你選的，位置只有你知道，外圍防禦也是你親手布下的！」
「如今我們剛聚在一起，轉眼就被四位大羅金仙圍了個水泄不通……」
「玄煞，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此言一出，其餘五位老魔同時臉色劇變，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玄煞。
陰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血影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魔寶上，千面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九毒九根蠍尾般的黑色髮辮無風自動。
幽泉子枯瘦的臉上也浮現出濃重的戒備之色。
七人原本就各懷鬼胎，此刻被黑水一語點破，積壓了數個元會的猜忌與不信任瞬間爆發。
更何況，地宮的位置、禁制的布置，確實都是玄煞一手操辦的，如今出了事，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玄煞臉色驟變。
他萬萬沒想到，黑水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發難，面對六位同級別的老魔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他急忙開口解釋：「絕無此事！」
「我玄煞若是有半句虛言，便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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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能說完。
地宮之外，一直以天魔之力隱匿身形、悄然靠近的乾君在聽到黑水開口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向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四人傳音：「動手。」
四位大羅金仙同時出手。
鎮元子率先發難。
他單手向下一壓，地書所化的褐色法陣猛然收縮，方圓數千萬里的大地法則之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內碾壓。
地宮的石壁在恐怖的巨壓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化為齏粉。
七位老魔同時感到身體一沉，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頭頂，動作遲緩了何止十倍。
紅雲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蘆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紅色煞氣洪流。
與之前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清剿魔修時不同，這一次紅雲沒有絲毫留手。
大羅金仙級別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葫蘆之中，散魂煞氣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赤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向七位老魔當頭咬下。
煞氣尚未及體，七人的神魂便已感到一股幾乎要離體而出的撕裂感。
接引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放。
他口中誦出一聲低沉而莊嚴的道音，這道音並不響亮，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七位老魔的識海深處。
這是接引苦修無數元會的伏魔道音，專克魔道修士的神魂。
七人的魔魂在道音衝擊下同時劇震，精神防禦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准提的手段最為特殊。
他的本體乃先天菩提樹，智慧之光照耀之處，一切虛妄皆無所遁形。
他雙手結印，菩提樹虛影在他身後驟然綻放，無數道智慧之光如同利劍般刺入七位老魔的識海，將他們的思維攪得支離破碎。
七人只覺得自己仿佛同時墜入了無數個不同的幻境之中，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敵友虛實。
四位大羅金仙的聯手一擊，威力何其恐怖。
七位太乙金仙巔峰的老魔在法力被地書全面壓制、神魂被伏魔道音重創、五感被智慧之光攪亂的情況下，連祭出魔寶的時間都沒有。
赤紅色的散魂煞氣從他們中間貫穿而過，六道慘叫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又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玄煞、幽泉子、陰風、血影、千面、九毒。
六位在洪荒魔道殘餘中資歷最老、修為最高的太乙金仙巔峰老魔，在這一擊之下同時形神俱滅。
他們的肉身在散魂煞氣的侵蝕下如同沙雕般潰散，神魂連一絲殘渣都未能留下，只有六枚幽暗的本命魔核從空中墜落，被散魂煞氣的餘波震得寸寸碎裂。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黑水站在原地，周身魔氣還在本能地翻湧，但他的六位同僚，六個與他實力相當、資歷相當、各自心懷鬼胎卻又不得不聯手的太乙金仙巔峰老魔，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心中不禁為自己當初的決策感到一陣慶幸。
「還好，還好自己見機得早，提前投靠了『那位大人』，否則自己現在恐怕也和這六個傢伙一樣，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原來，早在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的魔道勢力相繼覆滅、玄煞四處召集各方魔修之前，黑水便已察覺到了端倪。
他早年在魔教中便是負責情報收集，對蛛絲馬跡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當南方大陸的魔修被清剿殆盡、東方大陸那些潛伏得最深的同僚也相繼落網時，黑水便意識到，能如此精準地將每一個魔頭的藏身處都摸得一清二楚，這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手中掌握著魔教內部的完整情報。
而且擁有這份情報的人，極有可能與當年的魔教核心層有關，甚至很可能是魔祖羅睺的繼承者。
後來羅睺魔經殘篇開始在西方大陸流傳，黑水拿到第一枚玉簡時，心中的猜測便徹底得到了證實。
那些玉簡中的法門，是真正的羅睺魔道真傳……
而除了魔祖本人的傳承者，還有誰能拿出這麼多真品魔經？
諸多信息交叉，黑水立即確認，地藏說的全是真話，那位回春谷之主，就是獲得了羅睺全部傳承的人。
而確認了這一點，黑水便知道，這場仗根本沒法打。
所有魔道的手段都起源於魔祖，不論是隱匿之術還是防禦法門，在魔祖本尊的繼承者面前，都不過是班門弄斧。
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那些老魔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結果還不是被一個接一個地揪出來滅了？
而既然抵抗是死，躲藏也是死……剩下的路，便只有投降。
再三思索之後，黑水做出了一個十分「明智」的決定。
他主動找到了地藏，表達了自己願意歸順的誠意，然後按照地藏傳達的指令，繼續潛伏在魔修聯盟中，充當乾君的內應。
今日這場密會，從地宮的選址到禁制的布置，表面上是玄煞一手包辦，實則每一步都在黑水的暗中引導之下。
他故意在密會剛開始時便率先發難，將矛頭指向玄煞，就是為了在乾君下令動手之前，先在魔修內部製造混亂，讓他們無法聯手禦敵。
事實證明，他的表演極為成功。
六位老魔到死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黑水，你做得好。」乾君的聲音從地宮廢墟上方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黑水聞言，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畏：「黑水不過是識時務罷了。」
「若非老祖神威蓋世，黑水便是再有十個膽子，也斷不敢與六位同門為敵。」
「從今往後，黑水這條命便是老祖的，願為老祖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聞言，乾君將黑水從地上扶起，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此番能一舉端掉魔修聯盟的核心，你功不可沒。」
「待返回回春谷，本座自有重賞。」
黑水連忙躬身，連道不敢。
四位大羅金仙也紛紛收了神通。
鎮元子將地書收回袖中，紅雲將散魂葫蘆掛回腰間，接引和准提也各自斂去周身光芒，五人一同落在已是廢墟的地宮之上。
紅雲大步走到乾君身旁，目光在黑水身上掃了一圈，咧嘴笑道：「好一個內應！」
「方才那一嗓子吼得可真是恰到好處，把那六個老魔全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黑水聞言，乾瘦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紅雲前輩謬讚了。」
「不過是奉老祖之命行事，不敢居功。」他姿態放得極低，對方才險些將他一同滅殺的紅雲不敢有半分不敬。
鎮元子環視四周，確認六位老魔的魔核都已徹底碎裂，點頭說道：「首惡已誅，但荒蕪高原上還有三百餘萬魔修。」
「趁消息尚未走漏，當速戰速決。」
乾君微微頷首，轉頭對黑水說道：「帶路。」
黑水連忙躬身應諾。
他在前引路，乾君、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五人緊隨其後，六道遁光撕裂空間，不過片刻便抵達了須彌山西側的荒蕪高原。
魔修聯盟的臨時總部坐落於高原深處的一片峽谷之中，四周布滿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和警戒禁制。
然而在六位老魔盡數伏誅的此刻，這些陣法群龍無首，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鎮元子當先出手。
地書一展，土黃色光芒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整座峽谷在短短數息之內便被大地法則徹底封死。
鎮元子又以大羅金仙級別的威壓橫掃而過，峽谷中三百餘萬魔修同時感到一座大山壓在頭頂。
玄仙以下的魔修當場被壓得動彈不得，金仙級別的魔將也只能勉強支撐，僅有少數幾個太乙金仙初期的魔將還能勉強站立，但也個個面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
黑水站在峽谷上空，運足法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座峽谷：「玄煞、幽泉等六位老魔已伏誅！」
「爾等聽好，願受教化者免死，頑抗者殺無赦！」
峽谷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一片譁然。
有的魔修面如死灰，當場跪地投降。
有的魔修試圖撕裂空間逃竄，卻發現四周的空間早已被地書鎖死，連一絲空間裂縫都撕不開。
還有少數幾個玄煞的死忠試圖拼死反抗，被紅雲用散魂葫蘆一葫蘆一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形神俱滅。
接引和准提則分別守住峽谷兩端，將那些試圖從地下遁逃的魔修一一攔截，一個都沒有放走。
整個收尾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過數個時辰，荒蕪高原上的魔修聯盟總部便已不復存在。
峽谷中的防禦陣法被鎮元子以地書強行抹去，魔修們積攢了無數元會的魔寶、丹藥和各種修行資源堆積如山，被紅雲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按他的話說，魔道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不如燒了乾淨。
剩下的二百餘萬魔修俘虜被集中在峽谷中央，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乾君按照慣例，再次向他們宣布了「教化」之策。
願意接受教化、棄魔向道的，隨他回回春谷。
不願者，就地誅殺，絕不姑息。
這些魔修親眼目睹了六位老魔伏誅的慘狀，又見識了四位大羅金仙聯手之威，絕大多數都選擇了歸順，只有極少數頑固不化者被紅雲當場了結。
待一切處理完畢，乾君對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四人拱手道：「此番除魔大計得以圓滿完成，全賴四位道兄鼎力相助。」
他轉向接引和准提，語氣誠懇，「西方大陸魔患已除，二位道友日後當可安心在須彌山修行了。」
接引雙手合十，面容依舊是悲憫愁苦的模樣，但語氣中多了一絲由衷的感激：「乾君道友言出必行，為我西方除此大患，貧道無以為報。」
准提也笑容滿面地合十行禮，無數元會以來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對乾君拱了拱手，又對紅雲和鎮元子說道：「這次多虧了諸位道友相助，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兄弟二人的地方，儘管開口。」
紅雲大手一揮，豪爽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鎮元子也微笑著拱手回禮。
乾君隨即說道：「此間事了，我還需將這批俘虜帶回回春谷進行教化，暫且與諸位道兄別過。」
「待教化之事告一段落，再登門與諸位道兄把酒論道。」
四人紛紛點頭。
紅雲拍了拍乾君的肩膀，囑咐他多加小心。
鎮元子拱手道別。
接引和准提也合十相送。
乾君將二百餘萬魔修俘虜收入一件專門用來押送俘虜的空間法寶之中，然後撕裂空間，帶著黑水和俘虜向回春谷的方向飛去。
……
回到回春谷後，乾君沒有驚動谷中已經開始修行《先天玄幻真經》的普通修士。
他直接來到谷東被山脈隔開的隱秘區域，將二百餘萬俘虜從空間法寶中釋放出來。
這些魔修都是第一次來到回春谷，個個面色惶恐，不知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
黑水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乾君身側，姿態與在荒蕪高原上面對四位大羅金仙時一般無二。
乾君站在眾俘虜面前，緩緩釋放出一縷天魔氣息。
這一縷氣息與當年他收服地藏時如出一轍。
無形無相的天魔威壓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出，將整片谷東區域籠罩其中。
二百餘萬魔修同時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敬畏，渾身汗毛倒豎，仿佛在面對天地本身。
他們的魔魂在天魔氣息的籠罩下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遇到了自己的造物主。
一時間，谷東區域中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撲通撲通的跪地聲，二百餘萬魔修齊刷刷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黑水也跪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與其他魔修單純的恐懼不同，他心中的震撼和恐懼要更加深刻。
他是經歷過道魔大戰的老人，當年還曾在羅睺魔教中擔任過小頭目，曾遠遠地感受過魔祖羅睺的魔威。
那種氣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種冷酷，那種威嚴，那種霸道，是任何後天修成的魔道修士都無法模仿的，是屬於魔祖本人的獨一無二的烙印。
而此刻，從乾君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黑水當年在羅睺身上感受到的魔威……一模一樣！
黑水的心神在這一刻幾乎崩潰。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地藏會說回春谷之主得到了羅睺的完整傳承。
為什麼所有魔道修士的隱匿手段在乾君面前都形同虛設。
為什麼羅睺魔經會如此大規模地流出。
這根本不是得到了傳承這麼簡單……
這位乾君老祖，就是羅睺本尊！
這股氣息聖潔而莊嚴，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意。
這慈悲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
光雨中隱隱有無數道音之聲，正是接引。
緊接著，第四道氣息同時從東方升起，化作一株參天菩提樹的虛影。
智慧之光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將地宮四周的空間層層鎖死，正是准提。
玄煞認出了這些氣息。
他面色陰沉如水，一字一句地從牙縫中擠出話來：「鎮元子、紅雲、接引、准提。」
「四位大羅金仙……」
「好大的手筆！」
其餘六位老魔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設想過，設局之人背後會有大羅金仙級別的戰力。
但他們沒想到，會有整整四位。
四位大羅金仙聯手，這股力量，已經足以正面碾壓他們在場的所有人。
「老賊！」
「想不到你竟然聯合外人算計我等！」
一聲暴喝突然在地宮中炸響。
黑水猛地轉頭，一雙布滿血絲的幽藍眼睛死死盯住玄煞，面目猙獰。
他的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驚惶：「這地宮是你選的，位置只有你知道，外圍防禦也是你親手布下的！」
「如今我們剛聚在一起，轉眼就被四位大羅金仙圍了個水泄不通……」
「玄煞，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此言一出，其餘五位老魔同時臉色劇變，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玄煞。
陰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血影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魔寶上，千面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九毒九根蠍尾般的黑色髮辮無風自動。
幽泉子枯瘦的臉上也浮現出濃重的戒備之色。
七人原本就各懷鬼胎，此刻被黑水一語點破，積壓了數個元會的猜忌與不信任瞬間爆發。
更何況，地宮的位置、禁制的布置，確實都是玄煞一手操辦的，如今出了事，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玄煞臉色驟變。
他萬萬沒想到，黑水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發難，面對六位同級別的老魔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他急忙開口解釋：「絕無此事！」
「我玄煞若是有半句虛言，便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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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能說完。
地宮之外，一直以天魔之力隱匿身形、悄然靠近的乾君在聽到黑水開口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向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四人傳音：「動手。」
四位大羅金仙同時出手。
鎮元子率先發難。
他單手向下一壓，地書所化的褐色法陣猛然收縮，方圓數千萬里的大地法則之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內碾壓。
地宮的石壁在恐怖的巨壓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化為齏粉。
七位老魔同時感到身體一沉，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頭頂，動作遲緩了何止十倍。
紅雲手中的九九散魂葫蘆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紅色煞氣洪流。
與之前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清剿魔修時不同，這一次紅雲沒有絲毫留手。
大羅金仙級別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葫蘆之中，散魂煞氣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赤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向七位老魔當頭咬下。
煞氣尚未及體，七人的神魂便已感到一股幾乎要離體而出的撕裂感。
接引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放。
他口中誦出一聲低沉而莊嚴的道音，這道音並不響亮，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七位老魔的識海深處。
這是接引苦修無數元會的伏魔道音，專克魔道修士的神魂。
七人的魔魂在道音衝擊下同時劇震，精神防禦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准提的手段最為特殊。
他的本體乃先天菩提樹，智慧之光照耀之處，一切虛妄皆無所遁形。
他雙手結印，菩提樹虛影在他身後驟然綻放，無數道智慧之光如同利劍般刺入七位老魔的識海，將他們的思維攪得支離破碎。
七人只覺得自己仿佛同時墜入了無數個不同的幻境之中，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敵友虛實。
四位大羅金仙的聯手一擊，威力何其恐怖。
七位太乙金仙巔峰的老魔在法力被地書全面壓制、神魂被伏魔道音重創、五感被智慧之光攪亂的情況下，連祭出魔寶的時間都沒有。
赤紅色的散魂煞氣從他們中間貫穿而過，六道慘叫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又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玄煞、幽泉子、陰風、血影、千面、九毒。
六位在洪荒魔道殘餘中資歷最老、修為最高的太乙金仙巔峰老魔，在這一擊之下同時形神俱滅。
他們的肉身在散魂煞氣的侵蝕下如同沙雕般潰散，神魂連一絲殘渣都未能留下，只有六枚幽暗的本命魔核從空中墜落，被散魂煞氣的餘波震得寸寸碎裂。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黑水站在原地，周身魔氣還在本能地翻湧，但他的六位同僚，六個與他實力相當、資歷相當、各自心懷鬼胎卻又不得不聯手的太乙金仙巔峰老魔，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心中不禁為自己當初的決策感到一陣慶幸。
「還好，還好自己見機得早，提前投靠了『那位大人』，否則自己現在恐怕也和這六個傢伙一樣，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原來，早在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的魔道勢力相繼覆滅、玄煞四處召集各方魔修之前，黑水便已察覺到了端倪。
他早年在魔教中便是負責情報收集，對蛛絲馬跡的敏感程度遠超常人。
當南方大陸的魔修被清剿殆盡、東方大陸那些潛伏得最深的同僚也相繼落網時，黑水便意識到，能如此精準地將每一個魔頭的藏身處都摸得一清二楚，這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手中掌握著魔教內部的完整情報。
而且擁有這份情報的人，極有可能與當年的魔教核心層有關，甚至很可能是魔祖羅睺的繼承者。
後來羅睺魔經殘篇開始在西方大陸流傳，黑水拿到第一枚玉簡時，心中的猜測便徹底得到了證實。
那些玉簡中的法門，是真正的羅睺魔道真傳……
而除了魔祖本人的傳承者，還有誰能拿出這麼多真品魔經？
諸多信息交叉，黑水立即確認，地藏說的全是真話，那位回春谷之主，就是獲得了羅睺全部傳承的人。
而確認了這一點，黑水便知道，這場仗根本沒法打。
所有魔道的手段都起源於魔祖，不論是隱匿之術還是防禦法門，在魔祖本尊的繼承者面前，都不過是班門弄斧。
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那些老魔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結果還不是被一個接一個地揪出來滅了？
而既然抵抗是死，躲藏也是死……剩下的路，便只有投降。
再三思索之後，黑水做出了一個十分「明智」的決定。
他主動找到了地藏，表達了自己願意歸順的誠意，然後按照地藏傳達的指令，繼續潛伏在魔修聯盟中，充當乾君的內應。
今日這場密會，從地宮的選址到禁制的布置，表面上是玄煞一手包辦，實則每一步都在黑水的暗中引導之下。
他故意在密會剛開始時便率先發難，將矛頭指向玄煞，就是為了在乾君下令動手之前，先在魔修內部製造混亂，讓他們無法聯手禦敵。
事實證明，他的表演極為成功。
六位老魔到死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黑水，你做得好。」乾君的聲音從地宮廢墟上方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黑水聞言，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畏：「黑水不過是識時務罷了。」
「若非老祖神威蓋世，黑水便是再有十個膽子，也斷不敢與六位同門為敵。」
「從今往後，黑水這條命便是老祖的，願為老祖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聞言，乾君將黑水從地上扶起，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此番能一舉端掉魔修聯盟的核心，你功不可沒。」
「待返回回春谷，本座自有重賞。」
黑水連忙躬身，連道不敢。
四位大羅金仙也紛紛收了神通。
鎮元子將地書收回袖中，紅雲將散魂葫蘆掛回腰間，接引和准提也各自斂去周身光芒，五人一同落在已是廢墟的地宮之上。
紅雲大步走到乾君身旁，目光在黑水身上掃了一圈，咧嘴笑道：「好一個內應！」
「方才那一嗓子吼得可真是恰到好處，把那六個老魔全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黑水聞言，乾瘦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紅雲前輩謬讚了。」
「不過是奉老祖之命行事，不敢居功。」他姿態放得極低，對方才險些將他一同滅殺的紅雲不敢有半分不敬。
鎮元子環視四周，確認六位老魔的魔核都已徹底碎裂，點頭說道：「首惡已誅，但荒蕪高原上還有三百餘萬魔修。」
「趁消息尚未走漏，當速戰速決。」
乾君微微頷首，轉頭對黑水說道：「帶路。」
黑水連忙躬身應諾。
他在前引路，乾君、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五人緊隨其後，六道遁光撕裂空間，不過片刻便抵達了須彌山西側的荒蕪高原。
魔修聯盟的臨時總部坐落於高原深處的一片峽谷之中，四周布滿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和警戒禁制。
然而在六位老魔盡數伏誅的此刻，這些陣法群龍無首，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鎮元子當先出手。
地書一展，土黃色光芒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整座峽谷在短短數息之內便被大地法則徹底封死。
鎮元子又以大羅金仙級別的威壓橫掃而過，峽谷中三百餘萬魔修同時感到一座大山壓在頭頂。
玄仙以下的魔修當場被壓得動彈不得，金仙級別的魔將也只能勉強支撐，僅有少數幾個太乙金仙初期的魔將還能勉強站立，但也個個面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
黑水站在峽谷上空，運足法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座峽谷：「玄煞、幽泉等六位老魔已伏誅！」
「爾等聽好，願受教化者免死，頑抗者殺無赦！」
峽谷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一片譁然。
有的魔修面如死灰，當場跪地投降。
有的魔修試圖撕裂空間逃竄，卻發現四周的空間早已被地書鎖死，連一絲空間裂縫都撕不開。
還有少數幾個玄煞的死忠試圖拼死反抗，被紅雲用散魂葫蘆一葫蘆一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形神俱滅。
接引和准提則分別守住峽谷兩端，將那些試圖從地下遁逃的魔修一一攔截，一個都沒有放走。
整個收尾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過數個時辰，荒蕪高原上的魔修聯盟總部便已不復存在。
峽谷中的防禦陣法被鎮元子以地書強行抹去，魔修們積攢了無數元會的魔寶、丹藥和各種修行資源堆積如山，被紅雲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按他的話說，魔道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不如燒了乾淨。
剩下的二百餘萬魔修俘虜被集中在峽谷中央，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乾君按照慣例，再次向他們宣布了「教化」之策。
願意接受教化、棄魔向道的，隨他回回春谷。
不願者，就地誅殺，絕不姑息。
這些魔修親眼目睹了六位老魔伏誅的慘狀，又見識了四位大羅金仙聯手之威，絕大多數都選擇了歸順，只有極少數頑固不化者被紅雲當場了結。
待一切處理完畢，乾君對紅雲、鎮元子、接引、准提四人拱手道：「此番除魔大計得以圓滿完成，全賴四位道兄鼎力相助。」
他轉向接引和准提，語氣誠懇，「西方大陸魔患已除，二位道友日後當可安心在須彌山修行了。」
接引雙手合十，面容依舊是悲憫愁苦的模樣，但語氣中多了一絲由衷的感激：「乾君道友言出必行，為我西方除此大患，貧道無以為報。」
准提也笑容滿面地合十行禮，無數元會以來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對乾君拱了拱手，又對紅雲和鎮元子說道：「這次多虧了諸位道友相助，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兄弟二人的地方，儘管開口。」
紅雲大手一揮，豪爽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鎮元子也微笑著拱手回禮。
乾君隨即說道：「此間事了，我還需將這批俘虜帶回回春谷進行教化，暫且與諸位道兄別過。」
「待教化之事告一段落，再登門與諸位道兄把酒論道。」
四人紛紛點頭。
紅雲拍了拍乾君的肩膀，囑咐他多加小心。
鎮元子拱手道別。
接引和准提也合十相送。
乾君將二百餘萬魔修俘虜收入一件專門用來押送俘虜的空間法寶之中，然後撕裂空間，帶著黑水和俘虜向回春谷的方向飛去。
……
回到回春谷後，乾君沒有驚動谷中已經開始修行《先天玄幻真經》的普通修士。
他直接來到谷東被山脈隔開的隱秘區域，將二百餘萬俘虜從空間法寶中釋放出來。
這些魔修都是第一次來到回春谷，個個面色惶恐，不知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
黑水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乾君身側，姿態與在荒蕪高原上面對四位大羅金仙時一般無二。
乾君站在眾俘虜面前，緩緩釋放出一縷天魔氣息。
這一縷氣息與當年他收服地藏時如出一轍。
無形無相的天魔威壓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出，將整片谷東區域籠罩其中。
二百餘萬魔修同時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敬畏，渾身汗毛倒豎，仿佛在面對天地本身。
他們的魔魂在天魔氣息的籠罩下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遇到了自己的造物主。
一時間，谷東區域中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撲通撲通的跪地聲，二百餘萬魔修齊刷刷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黑水也跪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與其他魔修單純的恐懼不同，他心中的震撼和恐懼要更加深刻。
他是經歷過道魔大戰的老人，當年還曾在羅睺魔教中擔任過小頭目，曾遠遠地感受過魔祖羅睺的魔威。
那種氣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種冷酷，那種威嚴，那種霸道，是任何後天修成的魔道修士都無法模仿的，是屬於魔祖本人的獨一無二的烙印。
而此刻，從乾君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黑水當年在羅睺身上感受到的魔威……一模一樣！
黑水的心神在這一刻幾乎崩潰。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地藏會說回春谷之主得到了羅睺的完整傳承。
為什麼所有魔道修士的隱匿手段在乾君面前都形同虛設。
為什麼羅睺魔經會如此大規模地流出。
這根本不是得到了傳承這麼簡單……
這位乾君老祖，就是羅睺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