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准提、接引被「魔化」
雖然黑水不明白為什麼羅睺當年明明已經自爆獻祭、形神俱滅，如今卻會以另一個身份和面貌出現在這裡，但這道獨一無二的魔祖氣息是做不得假的。
黑水當年在魔教中雖然只是個小頭目，但對魔祖的氣息，他絕不可能認錯。
乾君的目光落在黑水身上，淡淡道：「認出來了？」
黑水渾身劇震，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是……是……不，不敢……屬下什麼都不知道，屬下只知道老祖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屬下的一切都是老祖的，從今往後願為老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屬下絕不敢向外透露半個字，若有違背，天地不容、神魂俱滅！」
乾君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他將散逸的天魔氣息緩緩收回，重新斂入體內，然後對黑水和二百餘萬魔修俘虜說道：「從今日起，你們與谷中其他修士一樣，修行《先天玄幻真經》，棄舊魔道，入新法門。」
「舊魔道的一切痕跡，從今日起徹底斬斷。」
「洪荒舊魔道已除，爾等只需誠心修行，日後未必沒有光明正大行走於天地之間的一天。」
黑水率先叩首高呼，聲音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發自骨髓的敬畏。
二百餘萬魔修緊隨其後，叩首聲在谷東區域中迴蕩不休。
……
待將諸事安排完畢，乾君一刻未停，便前往須彌山。
按照約定，清除魔道餘孽後，他還需要幫助准提和接引解決藏在須彌山底的魔界。
……
從回春谷到須彌山的路程，乾君已走過數次，早已輕車熟路。
他撕裂空間，跨越西方大陸的荒蕪大地，不過片刻便已望見須彌山巍峨而破敗的山影。
靈山觀前，接引與准提早已並肩立於觀門之外。
遠遠望見乾君的遁光，二人同時邁步迎上前去。
接引雙手合十，眉眼間比往日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准提面上堆著慣常的笑容，遠遠便拱手道：「道友如約而至，貧道等候多時了。」
乾君落在觀門前，對二人拱手回禮。
接引側身示意請入觀中奉茶，乾君卻擺了擺手，神色鄭重地說道：「二位道友，茶不急。」
「此番前來，是為須彌山下的魔界。」
「此事不了，我心難安。」
「不如直接前往，先將正事辦妥，再敘不遲。」
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動容。
乾君為西方大陸清剿魔道出了如此大力，如今又馬不停蹄地趕來解決魔界，這份古道熱腸放眼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份。
接引雙手合十，深深一躬，不再多說客套話，與准提一同引著乾君向須彌山底走去。
須彌山底的入口隱藏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石壁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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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抬手解開了數十道封印禁制，石壁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幽深不見底的通道。
三人沿著通道向下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出現在視野中。
洞窟的穹頂高達數萬丈，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老的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緩緩流轉著幽暗的光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氣波動。
而在洞窟正中央，一方直徑超過萬丈的紫黑色球體靜靜懸浮，球體表面流轉著無數層疊嵌套的魔道法則，每一次轉動都釋放出一圈無形的波動，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這便是羅睺留在須彌山下的魔界。
乾君凝視著紫黑色的球體，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湧過無數念頭。
在羅睺的記憶中，這方魔界的來歷和用途清清楚楚。
當年道魔大戰尚未爆發之前，羅睺便已暗中占據了整個西方大陸，並在須彌山中發現了尚在孕育中的接引與准提。
兩位先天神聖，論跟腳之尊貴，放眼整個西方大陸無出其右。
羅睺當時便動了將這二人收入魔教、化為己用的心思。
但他很快發現，接引和准提受西方天地道則庇護，在洪荒毀滅之前，他無法傷害他們。
而既然毀不了，就只能換一條路……
所以羅睺才在須彌山底傾盡全力布置了這方魔界，並將其深深扎入須彌山主靈脈之中，等待時機成熟。
按照羅睺原本的計劃，待他證道混元之後，便可以混元級別的魔道之力強行突破天地庇護，以這方魔界為根基，將接引和准提徹底魔化，化為他麾下最強大的兩尊天魔。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羅睺在道魔大戰中隕落，這方魔界失去了主人的大道維持，雖然靠著須彌山靈脈和自身的陣法結構勉強存續了下來，卻再也無法主動發動。
事實上，自羅睺隕落的一刻起，這方魔界便已是一座死陣。
無人能再催動它，無人能再激活它，隨著時間流逝，它的力量會一絲一絲地消散，最終徹底失去作用，化為一座無害的廢墟。
可惜，接引和准提不知道這一點。
他們只知道須彌山下鎮壓著一方羅睺留下的魔界，只知道這方魔界在不斷吸收洪荒殘餘魔氣壯大自身，卻不知道它早已是一個無法被任何人利用的死物。
他們守著這個秘密，日日夜夜提心弔膽，卻始終束手無策。
而此刻，乾君站在這方魔界面前，心中卻是一陣暗笑。
接引和准提為解決魔界，親手將他這個天魔本魔帶到了這裡……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機緣。
乾君裝模作樣地繞著魔界走了數圈，時而催動神識探查，時而掐指推演，時而眉頭緊鎖作沉思狀，時而又微微點頭露出恍然之色。
他觀察得極為仔細，態度極為認真，仿佛真的在與一方隨時可能爆發的毀滅性魔陣鬥智鬥勇。
接引和准提站在他身後，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良久，乾君停下腳步，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身對二人說道：「我已找到解法了。」
接引和准提同時精神一振，眼中滿是期盼之色。
乾君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識海中的信息一一錄入，然後將玉簡遞給二人，沉聲道：「這魔界的核心陣法共有九九八十一重禁制，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其中有七十三重禁制是外圍防禦和魔氣吸納法陣，真正驅動整個魔界運轉的，是位於最核心處的八重本源禁制。」
「我將這八十一重禁制的分布位置和破解之法都記錄在這枚玉簡中了，二位道友請過目。」
接引雙手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准提也湊過來一同查看。
玉簡中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每一重禁制的具體位置、運轉規律和破解之法，從最外層的魔氣吸納陣到最內層的本源驅動陣，無一遺漏。
接引將其中幾處禁制與自己多年探查的結果一一對比，越看越是心驚……
乾君所標註的每一處禁制的位置和特性，都與他親自探查得到的結果完全吻合，甚至有幾處他始終未能探明的禁制節點，也被乾君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准提看完之後，與接引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引微微點頭，示意這些陣法的布置與他多年的觀察完全吻合，看不出任何破綻。
准提將玉簡還給乾君，合十問道：「道友，這陣法該如何破解？」
乾君將玉簡收回袖中，走到魔界正前方的一處空地上，抬手指向魔界的東側和西側各一個位置，對二人說道：「這魔界的八十一重禁制雖然看起來錯綜複雜，但歸根結底，所有禁制的力量都來源於三條彼此交織的魔脈。」
「三條魔脈在魔界核心處交匯，形成了一個自循環的閉環。」
「只需在三條魔脈上同時施加足夠強的外力，便能擾亂這個自循環，讓魔界從內部開始瓦解。」
「二位道友分別站東側和西側的兩個位置，那裡正是其中兩條魔脈與外圍禁制的連接節點。」
「待二位就位之後，請各自運轉自身大道，將法力灌入節點之中。」
「屆時我居中策應，以金行大道切斷第三條魔脈，同時操控陣法中樞，引導二位道友的力量與魔界本身的魔氣對沖。」
「三人合力，便可將這魔界從內到外徹底化解。」
接引和准提仔細聽完，又各自在識海中推演了一遍乾君所說的步驟。
接引推算的是因果，他將乾君所說的每一步都代入因果鏈條中反覆推敲，發現每一步的因果走向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魔界瓦解。
准提推算的是陣理，他本身就是智慧之樹化形，對各種陣法的理解遠超常人，乾君所說的那些禁制節點和破解之法在他腦海中一一過了一遍，確實每一處都與他對魔界多年探查的結果吻合，看不出任何疑點。
但准提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這絲不安極為微弱，與乾君初次登門時他感受到的那種不安如出一轍。
他反覆思索，卻始終找不到這不安的源頭。
乾君所說的每一個步驟都在玉簡中標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環節的陣法原理都經得起推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套完全正確的破陣之法。
既然一切都沒有問題，那這不安到底從何而來？
准提在心底暗自搖了搖頭，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他與接引暗中傳音商議了一番。
接引的看法與他一致。
「乾君說的是真的。」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乾君有什麼別的圖謀，他和接引都是大羅金仙，乾君不過太乙巔峰，修為差距擺在明面上，乾君便是有什么小心思，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商議既定，接引和准提按照乾君的指點，分別走到魔界的東側和西側兩個位置站定。
這兩個位置恰好在魔界核心禁制的兩個關鍵節點之上，腳下便是兩條魔脈與外圍禁制的連接處。
乾君則走到魔界正前方的中央位置，與二人呈三角之勢，將魔界圍在中間。
「二位道友，開始吧。」乾君的聲音沉穩有力。
接引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放，開始將自身大道，緩緩灌入腳下的魔脈節點。
他修的是因果之道，擅長從根源處化解因果鎖鏈，對於切斷魔脈與禁制之間的因果關聯恰好對症。
准提也運轉自身大道，智慧之光如潮水般湧出，滲入腳下的魔脈節點之中。
他修的是智慧之道，擅長洞察和破解陣法結構，對於擾亂魔脈的運轉規律有著天然的優勢。
乾君站在中央位置，雙手結印，周身金光流轉。
他運轉的是金行大道。
六翅金蟬的先天庚金煞氣在他體內被轉化為純粹的金行法則，化作一道道鋒銳無匹的金色劍氣，精準地切入魔界核心處的第三條魔脈，將魔脈與外圍禁制之間的聯繫逐一切斷。
與此同時，他以金行大道的肅殺之力為掩護，暗中催動了天魔本源。
若接引和准提已證道或達到了准聖巔峰，他們的神識便有可能察覺到這一絲極其微弱的魔道波動。
但此刻二人不過是大羅金仙，面對天魔這種與天道平起平坐的存在，他們的感知還差了很多個層次。
他們只感覺到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正從中央位置引導著他們二人的大道之力，與魔界本身的魔氣緩緩對沖，讓魔界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開始從內部崩解。
一切正如乾君所說。
在他們三人的合力之下，那方困擾了他們無數元會的魔界，真的開始縮小了。
紫黑色的球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無數道魔紋在裂紋的蔓延中寸寸崩裂，釋放出最後的光芒後便徹底黯淡。
魔界的體積從最初的直徑萬丈，到九千丈、八千丈，再到五千丈、三千丈，最後只有拳頭大小。
隨著魔界不斷縮小，洞窟中的魔氣也漸漸稀薄，壓抑了無數元會的沉重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時間在漫長的施法中悄然流逝。
……
十個元會，轉瞬即過。
當拳頭大小的紫黑色球體最終在三人眼前徹底化為虛無時，洞窟中的最後一縷魔氣也消散殆盡。
接引和准提同時收回法力，二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十個元會不間斷地輸出大道之力，對他們的消耗也不可謂不大。
乾君也收回雙手，他的臉色同樣蒼白，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也是消耗巨大。
接引快步走到乾君面前，雙手合十，對著乾君深深一拜。
這位一向沉穩的先天神聖此刻聲音有些微微發顫：「乾君道友以德報怨，為我西方除此心腹大患，此恩此德，接引永世不忘。」
准提也走上前來，一揖到地，面上的笑容不再是往日的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乾君連忙扶起二人，面上浮現出一抹大義凜然的笑容，語氣誠懇而真摯：「二位道友言重了。」
「除魔衛道，人人有責。」
「我乾君不過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何足掛齒。」
接引和准提又再三挽留，請乾君在靈山觀中歇息數日，但乾君以回春谷中尚有要務為由婉拒了二人的好意。
他再三推辭，最後對二人拱手道別，轉身撕裂空間，消失在須彌山上空。
……
回到回春谷後，乾君面上的疲憊之色一掃而空。
他徑直進入洞府最深處的密室，將重重禁制盡數開啟，又祭出十二品淨世白蓮化作白色光罩將整間密室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窺探。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密室中央盤膝坐下，緩緩攤開雙手。
兩道漆黑的魔影從他掌心緩緩升騰而起。
每一道魔影都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精純到極致的魔道氣息。
它們並非乾君以自身魔力凝聚而成，而是從接引和准提體內勾出的本心魔念。
乾君看著掌心中的兩團黑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接引和准提的感知沒有錯。
他們腳下的位置確實是魔脈節點，注入大道之力的方法也確實能擾亂魔界的自循環。
乾君告訴他們的每一步都是對的，只是在最關鍵的一點上，他沒有說實話。
魔界根本不是什麼用來毀滅西方大陸的後手。
而是專門為接引和准提量身打造的魔化陷阱。
羅睺當年無法強行突破二人的天地庇護，便另闢蹊徑，以魔界為引，將魔化的種子深深埋入須彌山主靈脈之中。
只待日後時機成熟，便能以靈脈為媒介，從根源上侵蝕二人的道心，將他們化為羅睺麾下的天魔。
可惜羅睺隕落之後，這方魔界失去了主人的大道維持，再也無法主動發動。
那些魔化的種子就這樣沉眠在靈脈深處，隨著歲月流逝而漸漸枯萎。
若無外力介入，它們最終會在漫長的時光中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但接引和准提不知道這一切。
他們親手將乾君帶到了魔界面前，又在乾君的引導下，主動將自己的大道之力灌入了魔界的核心禁制之中。
十元會的施法過程，既是魔界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被化解的過程，也是乾君暗中以天魔之力重新激活那些沉眠的魔化種子、將它們從靈脈深處提取出來、融入接引和准提自身大道之力中的過程。
如今魔界確實消失了，但魔界中蘊含的魔化之力並沒有消散。
它們被乾君以天魔本源為引，從接引和准提的道心深處勾出了這兩道魔念。
魔界本身在三人面前化為虛無，但它的核心力量卻在這兩道魔念中得到了延續。
當然，僅憑這些殘留的魔化之力，還遠不足以將兩位大羅金仙徹底魔化。
接引和准提的修為遠在乾君之上，道心堅固，以乾君目前的修為，能在二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勾出這一縷本心魔念，已經是藉助了羅睺當年留下的魔界殘餘力量所能做到的極限。
但這已經足夠了。
乾君緩緩催動天魔本源符篆，將兩道漆黑的魔影緩緩托到眼前。
他凝視著這兩團魔念，如同凝視著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它們現在還很弱小，但它們擁有與本體完全相同的天賦和根基。
「從今以後，你便是大自在天魔王，你則是六欲色夢魔王。」
大自在天魔王繼承的是准提的智慧，六欲色夢魔王繼承的是接引的因果之道。
它們將完全受到乾君這個天魔本魔的控制，而它們的本體對此一無所知。
隨著它們的本體修為不斷提升，這兩道魔念也會隨之成長。
待到接引和准提日後成聖，這兩道魔念便會成為他們永遠無法擺脫的陰影。
黑水當年在魔教中雖然只是個小頭目，但對魔祖的氣息，他絕不可能認錯。
乾君的目光落在黑水身上，淡淡道：「認出來了？」
黑水渾身劇震，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是……是……不，不敢……屬下什麼都不知道，屬下只知道老祖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屬下的一切都是老祖的，從今往後願為老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屬下絕不敢向外透露半個字，若有違背，天地不容、神魂俱滅！」
乾君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他將散逸的天魔氣息緩緩收回，重新斂入體內，然後對黑水和二百餘萬魔修俘虜說道：「從今日起，你們與谷中其他修士一樣，修行《先天玄幻真經》，棄舊魔道，入新法門。」
「舊魔道的一切痕跡，從今日起徹底斬斷。」
「洪荒舊魔道已除，爾等只需誠心修行，日後未必沒有光明正大行走於天地之間的一天。」
黑水率先叩首高呼，聲音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發自骨髓的敬畏。
二百餘萬魔修緊隨其後，叩首聲在谷東區域中迴蕩不休。
……
待將諸事安排完畢，乾君一刻未停，便前往須彌山。
按照約定，清除魔道餘孽後，他還需要幫助准提和接引解決藏在須彌山底的魔界。
……
從回春谷到須彌山的路程，乾君已走過數次，早已輕車熟路。
他撕裂空間，跨越西方大陸的荒蕪大地，不過片刻便已望見須彌山巍峨而破敗的山影。
靈山觀前，接引與准提早已並肩立於觀門之外。
遠遠望見乾君的遁光，二人同時邁步迎上前去。
接引雙手合十，眉眼間比往日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准提面上堆著慣常的笑容，遠遠便拱手道：「道友如約而至，貧道等候多時了。」
乾君落在觀門前，對二人拱手回禮。
接引側身示意請入觀中奉茶，乾君卻擺了擺手，神色鄭重地說道：「二位道友，茶不急。」
「此番前來，是為須彌山下的魔界。」
「此事不了，我心難安。」
「不如直接前往，先將正事辦妥，再敘不遲。」
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動容。
乾君為西方大陸清剿魔道出了如此大力，如今又馬不停蹄地趕來解決魔界，這份古道熱腸放眼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份。
接引雙手合十，深深一躬，不再多說客套話，與准提一同引著乾君向須彌山底走去。
須彌山底的入口隱藏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石壁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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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抬手解開了數十道封印禁制，石壁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幽深不見底的通道。
三人沿著通道向下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出現在視野中。
洞窟的穹頂高達數萬丈，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老的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緩緩流轉著幽暗的光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氣波動。
而在洞窟正中央，一方直徑超過萬丈的紫黑色球體靜靜懸浮，球體表面流轉著無數層疊嵌套的魔道法則，每一次轉動都釋放出一圈無形的波動，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這便是羅睺留在須彌山下的魔界。
乾君凝視著紫黑色的球體，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湧過無數念頭。
在羅睺的記憶中，這方魔界的來歷和用途清清楚楚。
當年道魔大戰尚未爆發之前，羅睺便已暗中占據了整個西方大陸，並在須彌山中發現了尚在孕育中的接引與准提。
兩位先天神聖，論跟腳之尊貴，放眼整個西方大陸無出其右。
羅睺當時便動了將這二人收入魔教、化為己用的心思。
但他很快發現，接引和准提受西方天地道則庇護，在洪荒毀滅之前，他無法傷害他們。
而既然毀不了，就只能換一條路……
所以羅睺才在須彌山底傾盡全力布置了這方魔界，並將其深深扎入須彌山主靈脈之中，等待時機成熟。
按照羅睺原本的計劃，待他證道混元之後，便可以混元級別的魔道之力強行突破天地庇護，以這方魔界為根基，將接引和准提徹底魔化，化為他麾下最強大的兩尊天魔。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羅睺在道魔大戰中隕落，這方魔界失去了主人的大道維持，雖然靠著須彌山靈脈和自身的陣法結構勉強存續了下來，卻再也無法主動發動。
事實上，自羅睺隕落的一刻起，這方魔界便已是一座死陣。
無人能再催動它，無人能再激活它，隨著時間流逝，它的力量會一絲一絲地消散，最終徹底失去作用，化為一座無害的廢墟。
可惜，接引和准提不知道這一點。
他們只知道須彌山下鎮壓著一方羅睺留下的魔界，只知道這方魔界在不斷吸收洪荒殘餘魔氣壯大自身，卻不知道它早已是一個無法被任何人利用的死物。
他們守著這個秘密，日日夜夜提心弔膽，卻始終束手無策。
而此刻，乾君站在這方魔界面前，心中卻是一陣暗笑。
接引和准提為解決魔界，親手將他這個天魔本魔帶到了這裡……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機緣。
乾君裝模作樣地繞著魔界走了數圈，時而催動神識探查，時而掐指推演，時而眉頭緊鎖作沉思狀，時而又微微點頭露出恍然之色。
他觀察得極為仔細，態度極為認真，仿佛真的在與一方隨時可能爆發的毀滅性魔陣鬥智鬥勇。
接引和准提站在他身後，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良久，乾君停下腳步，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身對二人說道：「我已找到解法了。」
接引和准提同時精神一振，眼中滿是期盼之色。
乾君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識海中的信息一一錄入，然後將玉簡遞給二人，沉聲道：「這魔界的核心陣法共有九九八十一重禁制，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其中有七十三重禁制是外圍防禦和魔氣吸納法陣，真正驅動整個魔界運轉的，是位於最核心處的八重本源禁制。」
「我將這八十一重禁制的分布位置和破解之法都記錄在這枚玉簡中了，二位道友請過目。」
接引雙手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准提也湊過來一同查看。
玉簡中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每一重禁制的具體位置、運轉規律和破解之法，從最外層的魔氣吸納陣到最內層的本源驅動陣，無一遺漏。
接引將其中幾處禁制與自己多年探查的結果一一對比，越看越是心驚……
乾君所標註的每一處禁制的位置和特性，都與他親自探查得到的結果完全吻合，甚至有幾處他始終未能探明的禁制節點，也被乾君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准提看完之後，與接引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引微微點頭，示意這些陣法的布置與他多年的觀察完全吻合，看不出任何破綻。
准提將玉簡還給乾君，合十問道：「道友，這陣法該如何破解？」
乾君將玉簡收回袖中，走到魔界正前方的一處空地上，抬手指向魔界的東側和西側各一個位置，對二人說道：「這魔界的八十一重禁制雖然看起來錯綜複雜，但歸根結底，所有禁制的力量都來源於三條彼此交織的魔脈。」
「三條魔脈在魔界核心處交匯，形成了一個自循環的閉環。」
「只需在三條魔脈上同時施加足夠強的外力，便能擾亂這個自循環，讓魔界從內部開始瓦解。」
「二位道友分別站東側和西側的兩個位置，那裡正是其中兩條魔脈與外圍禁制的連接節點。」
「待二位就位之後，請各自運轉自身大道，將法力灌入節點之中。」
「屆時我居中策應，以金行大道切斷第三條魔脈，同時操控陣法中樞，引導二位道友的力量與魔界本身的魔氣對沖。」
「三人合力，便可將這魔界從內到外徹底化解。」
接引和准提仔細聽完，又各自在識海中推演了一遍乾君所說的步驟。
接引推算的是因果，他將乾君所說的每一步都代入因果鏈條中反覆推敲，發現每一步的因果走向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魔界瓦解。
准提推算的是陣理，他本身就是智慧之樹化形，對各種陣法的理解遠超常人，乾君所說的那些禁制節點和破解之法在他腦海中一一過了一遍，確實每一處都與他對魔界多年探查的結果吻合，看不出任何疑點。
但准提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這絲不安極為微弱，與乾君初次登門時他感受到的那種不安如出一轍。
他反覆思索，卻始終找不到這不安的源頭。
乾君所說的每一個步驟都在玉簡中標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環節的陣法原理都經得起推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套完全正確的破陣之法。
既然一切都沒有問題，那這不安到底從何而來？
准提在心底暗自搖了搖頭，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他與接引暗中傳音商議了一番。
接引的看法與他一致。
「乾君說的是真的。」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乾君有什麼別的圖謀，他和接引都是大羅金仙，乾君不過太乙巔峰，修為差距擺在明面上，乾君便是有什么小心思，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商議既定，接引和准提按照乾君的指點，分別走到魔界的東側和西側兩個位置站定。
這兩個位置恰好在魔界核心禁制的兩個關鍵節點之上，腳下便是兩條魔脈與外圍禁制的連接處。
乾君則走到魔界正前方的中央位置，與二人呈三角之勢，將魔界圍在中間。
「二位道友，開始吧。」乾君的聲音沉穩有力。
接引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放，開始將自身大道，緩緩灌入腳下的魔脈節點。
他修的是因果之道，擅長從根源處化解因果鎖鏈，對於切斷魔脈與禁制之間的因果關聯恰好對症。
准提也運轉自身大道，智慧之光如潮水般湧出，滲入腳下的魔脈節點之中。
他修的是智慧之道，擅長洞察和破解陣法結構，對於擾亂魔脈的運轉規律有著天然的優勢。
乾君站在中央位置，雙手結印，周身金光流轉。
他運轉的是金行大道。
六翅金蟬的先天庚金煞氣在他體內被轉化為純粹的金行法則，化作一道道鋒銳無匹的金色劍氣，精準地切入魔界核心處的第三條魔脈，將魔脈與外圍禁制之間的聯繫逐一切斷。
與此同時，他以金行大道的肅殺之力為掩護，暗中催動了天魔本源。
若接引和准提已證道或達到了准聖巔峰，他們的神識便有可能察覺到這一絲極其微弱的魔道波動。
但此刻二人不過是大羅金仙，面對天魔這種與天道平起平坐的存在，他們的感知還差了很多個層次。
他們只感覺到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正從中央位置引導著他們二人的大道之力，與魔界本身的魔氣緩緩對沖，讓魔界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開始從內部崩解。
一切正如乾君所說。
在他們三人的合力之下，那方困擾了他們無數元會的魔界，真的開始縮小了。
紫黑色的球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無數道魔紋在裂紋的蔓延中寸寸崩裂，釋放出最後的光芒後便徹底黯淡。
魔界的體積從最初的直徑萬丈，到九千丈、八千丈，再到五千丈、三千丈，最後只有拳頭大小。
隨著魔界不斷縮小，洞窟中的魔氣也漸漸稀薄，壓抑了無數元會的沉重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時間在漫長的施法中悄然流逝。
……
十個元會，轉瞬即過。
當拳頭大小的紫黑色球體最終在三人眼前徹底化為虛無時，洞窟中的最後一縷魔氣也消散殆盡。
接引和准提同時收回法力，二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十個元會不間斷地輸出大道之力，對他們的消耗也不可謂不大。
乾君也收回雙手，他的臉色同樣蒼白，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也是消耗巨大。
接引快步走到乾君面前，雙手合十，對著乾君深深一拜。
這位一向沉穩的先天神聖此刻聲音有些微微發顫：「乾君道友以德報怨，為我西方除此心腹大患，此恩此德，接引永世不忘。」
准提也走上前來，一揖到地，面上的笑容不再是往日的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乾君連忙扶起二人，面上浮現出一抹大義凜然的笑容，語氣誠懇而真摯：「二位道友言重了。」
「除魔衛道，人人有責。」
「我乾君不過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何足掛齒。」
接引和准提又再三挽留，請乾君在靈山觀中歇息數日，但乾君以回春谷中尚有要務為由婉拒了二人的好意。
他再三推辭，最後對二人拱手道別，轉身撕裂空間，消失在須彌山上空。
……
回到回春谷後，乾君面上的疲憊之色一掃而空。
他徑直進入洞府最深處的密室，將重重禁制盡數開啟，又祭出十二品淨世白蓮化作白色光罩將整間密室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窺探。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密室中央盤膝坐下，緩緩攤開雙手。
兩道漆黑的魔影從他掌心緩緩升騰而起。
每一道魔影都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精純到極致的魔道氣息。
它們並非乾君以自身魔力凝聚而成，而是從接引和准提體內勾出的本心魔念。
乾君看著掌心中的兩團黑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接引和准提的感知沒有錯。
他們腳下的位置確實是魔脈節點，注入大道之力的方法也確實能擾亂魔界的自循環。
乾君告訴他們的每一步都是對的，只是在最關鍵的一點上，他沒有說實話。
魔界根本不是什麼用來毀滅西方大陸的後手。
而是專門為接引和准提量身打造的魔化陷阱。
羅睺當年無法強行突破二人的天地庇護，便另闢蹊徑，以魔界為引，將魔化的種子深深埋入須彌山主靈脈之中。
只待日後時機成熟，便能以靈脈為媒介，從根源上侵蝕二人的道心，將他們化為羅睺麾下的天魔。
可惜羅睺隕落之後，這方魔界失去了主人的大道維持，再也無法主動發動。
那些魔化的種子就這樣沉眠在靈脈深處，隨著歲月流逝而漸漸枯萎。
若無外力介入，它們最終會在漫長的時光中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但接引和准提不知道這一切。
他們親手將乾君帶到了魔界面前，又在乾君的引導下，主動將自己的大道之力灌入了魔界的核心禁制之中。
十元會的施法過程，既是魔界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被化解的過程，也是乾君暗中以天魔之力重新激活那些沉眠的魔化種子、將它們從靈脈深處提取出來、融入接引和准提自身大道之力中的過程。
如今魔界確實消失了，但魔界中蘊含的魔化之力並沒有消散。
它們被乾君以天魔本源為引，從接引和准提的道心深處勾出了這兩道魔念。
魔界本身在三人面前化為虛無，但它的核心力量卻在這兩道魔念中得到了延續。
當然，僅憑這些殘留的魔化之力，還遠不足以將兩位大羅金仙徹底魔化。
接引和准提的修為遠在乾君之上，道心堅固，以乾君目前的修為，能在二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勾出這一縷本心魔念，已經是藉助了羅睺當年留下的魔界殘餘力量所能做到的極限。
但這已經足夠了。
乾君緩緩催動天魔本源符篆，將兩道漆黑的魔影緩緩托到眼前。
他凝視著這兩團魔念，如同凝視著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它們現在還很弱小，但它們擁有與本體完全相同的天賦和根基。
「從今以後，你便是大自在天魔王，你則是六欲色夢魔王。」
大自在天魔王繼承的是准提的智慧，六欲色夢魔王繼承的是接引的因果之道。
它們將完全受到乾君這個天魔本魔的控制，而它們的本體對此一無所知。
隨著它們的本體修為不斷提升，這兩道魔念也會隨之成長。
待到接引和准提日後成聖，這兩道魔念便會成為他們永遠無法擺脫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