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群魔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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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又是百餘年過去。

  對於西方大陸的魔道修士而言,這一百餘年,是他們潛伏了無數元會之後最為躁動的一段歲月。

  羅睺魔經殘篇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魔修之間蔓延。

  先是幾個金仙級別的魔頭從各自的情報渠道中得到了一兩枚玉簡,緊接著,更多的玉簡從黑市、遺蹟、乃至某些被「偶然」發現的古洞中流出。

  每一枚玉簡的內容都不完全相同。

  有的記載著突破金仙瓶頸的法門,有的記載著化解魔氣反噬的秘術,有的則記載著上古魔教的合擊戰陣。

  每一篇都殘缺不全,卻又都直指要害。

  對於這些困在各自境界上不知多少元會的魔修來說,這些殘缺的法門簡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消息越傳越廣,爭奪便愈演愈烈。

  最先動手的是兩個金仙巔峰的魔將。

  為了一枚記載著太乙金仙突破心得的玉簡,二人在西方大陸北部的一片荒原上大戰了三天三夜,最終兩敗俱傷,誰也沒能拿到玉簡。

  緊接著,一個太乙金仙初期的老魔為了搶奪三枚玉簡,被四個金仙巔峰的魔將聯手圍攻,雖然最終將這四人盡數斬殺,自己卻也受了不輕的傷。

  亂局持續了數十年……

  魔修之間的內鬥愈演愈烈,死在自己人手上的魔修數量甚至超過了之前數元會的總和。

  終於,真正的老魔看不下去了。

  玄煞、幽泉子、陰風、血影、千面、九毒和黑水,這七人是如今西方大陸魔修中資歷最老、修為最高的七位,皆有太乙金仙巔峰修為。

  這七魔,當年都曾在羅睺魔教中擔任過長老或魔侯,是真正經歷過道魔大戰的老人。

  他們聯手出面,先將所有流出的玉簡盡數收繳,然後將還在互相廝殺的魔修強行鎮壓,最後在荒蕪高原的臨時老巢中立下了一條鐵律。

  「在魔經全本找到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因搶奪玉簡而內鬥,違者,七老共誅之。」

  如此,魔修之間的爭鬥終於平息。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七位老魔各自得到約百餘枚玉簡,每一枚都記載著羅睺魔經的不同篇章。

  他們閉關研究了整整十年,最終得出一個令他們既興奮又不安的結論。

  「這些玉簡的出處雖然各不相同,但內容卻能夠互相印證、互相補充,絕非偽造。」

  與此同時,就在所有魔修都開始思索魔經全本是否真的存在的時候。

  又一個消息從西方大陸的黑市中悄然流出,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魔修聯盟。

  「魔經最核心的部分,藏在九霄雷澤之中。」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巨石投入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所有魔修都在談論九霄雷澤,都在猜測魔經核心篇章到底藏在雷澤的哪個角落,都在盤算自己能不能在七位老魔的眼皮底下搶先一步進入雷澤、奪取魔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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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與此同時,這個消息也讓一眾經歷過道魔大戰的老魔們心中警鈴大作。

  ……

  玄煞在自己的密室中閉目沉思了整整三天。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

  當年魔祖羅睺便是用類似的手段,將三族玩弄於股掌之間。

  先是放出一些模稜兩可的消息和看似珍貴的機緣,讓三族互相猜忌、互相爭奪,然後在爭鬥中不斷添柴加火,最終將整個洪荒拖入了那場幾乎毀滅一切的浩劫。

  玄煞親身經歷過那段歲月,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突然出現的「機緣」背後,往往藏著致命的陷阱。

  但問題在於,就算知道這很可能是陷阱,他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服其他人放棄。

  那些魔經殘篇是真的。

  玄煞親自驗證過,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些法門對他的修行也確實有巨大的啟發,他甚至靠著其中一篇殘缺的突破心得,隱約摸到了大羅金仙的門檻。

  玄煞不得不承認,如果所謂的魔經全本真的存在,如果那個清剿魔道的「神秘勢力」真的想要用魔經來引蛇出洞,那他們布的局確實是奏效了。

  因為,這些魔經殘篇即便是放在上古魔教時代,也足以讓一個魔將為之賣命。

  如此,又過了數十日……

  七位老魔暗中串聯後,在荒蕪高原之外另一處極為隱蔽的地宮中秘密聚首。

  這座地宮是玄煞為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除了他本人之外,連其他六位老魔也是從未踏足過。

  地宮深處,七道身影圍坐在一座石台四周,石台中央堆放著他們收繳來的所有魔經玉簡,每一枚玉簡都被一層淡淡的魔氣籠罩。

  「今日召集諸位來此,只為一件事。」玄煞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目光從其餘六位老魔面上一一掃過。

  「請諸位將各自手中的玉簡全部取出,我們當場對照,看看這些殘篇能否拼出一個完整的脈絡,也看看這其中是否另有玄機。」

  玄煞率先將自己手中的玉簡盡數取出,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石台中央。

  其餘六位老魔也紛紛效仿。

  片刻之間,石台上便堆放了八百餘枚通體漆黑的玉簡。

  濃郁的魔氣從玉簡中瀰漫而出,在地宮陰冷的空氣中交織成一層薄薄的黑霧。

  幽泉子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仔細查閱。

  他是七人中唯一一個沒有加入舊魔教,以散修身份修到太乙金仙巔峰的老魔。

  而且雖然沒有經歷過道魔大戰,但他對魔道法門的鑽研之深,便是玄煞也頗為佩服。

  幽泉子一邊查閱,一邊與其餘老魔手中的玉簡互相對照,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足足過了數個時辰,他方才放下最後一枚玉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是真的。」幽泉子的聲音嘶啞而篤定,「所有玉簡的內容我都逐一對過了。」

  「每一篇的法理都環環相扣,前後呼應,沒有一處自相矛盾。」

  「從成就地仙道體到太乙金仙巔峰,每一個境界的修行法門都有對應的篇章。」

  「尤其是關於化解魔氣反噬的幾篇秘術。」

  「我親自試過其中一篇,確實有效。」

  陰風聞言,從袖中取出一枚與其他玉簡色澤稍有不同的殘破玉簡,放在石台上。

  這枚玉簡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年頭極久。

  他沉聲道:「我手中這枚玉簡是從南方大陸一個廢棄的魔教分壇中偶然得到的。」

  「據我所知,那座分壇是當年魔教覆滅時最早被鴻鈞親手摧毀的一批,已經廢棄了無數元會。」

  「若這枚玉簡也是偽造的,那偽造之人至少要知道當年魔教分壇的具體位置,還要提前無數元會布下此局……這絕無可能!」

  隨後,千面接過話頭,他的外貌看上去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俊美青年,但狹長的眼眸中卻透著與容貌不符的滄桑與狡黠。

  他擅長偽裝和情報,對各種傳聞的出處最是敏感:「我查過這些玉簡的出處。」

  「近八百枚玉簡,來自西方大陸數十個不同的地方,有的在黑市上流通,有的是從古洞中被人『偶然』發現的,有的是被散修當做祖傳遺物代代相傳。」

  「每一枚都有清晰的來歷,每一枚的流傳脈絡都經得起推敲。」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注意到,這些玉簡中超過半數在近數百年內曾經流向過同一片區域……須彌山以東數百萬里的一帶。」

  「那個方向我派人去查過,但探子全都有去無回。」

  血影冷笑一聲,接口道:「這就對了。」

  「若只是幾枚玉簡倒也罷了,但如此多來源不同、脈絡不同的玉簡在短時間內集中流出,偏偏又在最關鍵的篇章上不約而同地缺失,除了有人在刻意布局,還能有什麼解釋?」

  九毒眯起墨綠色的眼睛,緩緩點頭:「而且布局之人對魔道的了解極深。」

  「這些玉簡中記載的每一個法門都是真的,每一個關竅都是通的。」

  「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要麼是當年魔教的核心高層,要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麼,就是有人得到了完整的羅睺魔經傳承,然後從中挑選了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篇章,故意散布出來作為誘餌。

  玄煞沉默片刻,抬起右手,在石台上方緩緩一拂。

  八百餘枚玉簡同時亮起幽暗的光芒,每一枚玉簡中的內容都被他以神念提取出來,化為無數道細小的黑色符文在空中交織盤旋。

  七位老魔同時抬頭,目光緊緊鎖定飛舞的符文。

  符文在空中不斷碰撞、重組,漸漸拼湊出了一條從地仙到太乙金仙的完整修行脈絡。

  但當所有符文都拼合完畢之後,在脈絡的最頂端,也就是太乙金仙巔峰通往大羅金仙的一步,卻是一片空白。

  七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空白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直指大羅金仙!

  魔經的全本若是完整,定然直指大羅金仙境界!

  對於這些困在太乙金仙巔峰不知多少元會的老魔來說,大羅金仙這四個字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他們在魔教時代修煉的都是舊魔道,而舊魔道的最大缺陷就是上限低、反噬強。

  如今突然出現一篇能化解反噬、直指大羅的魔經全本,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玄煞將空白處的符文細細端詳了一遍,忽然伸手指向其中幾處細微的符文斷口:「看這裡。」


  「雷法對魔氣有天然的克制之效,但若能反過來駕馭雷霆之力,以雷鍛魔,便可化解魔道修士最根本的隱患。」

  「這樣看來,魔經的核心篇章藏在九霄雷澤之中,未必全是假話。」

  「或許真本確實就在雷池裡,只是那個布局之人為了引我們進去,故意將消息泄露了出來。」

  「此話不假。」幽泉子接口道,他話鋒一轉,「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等幾乎可以斷定,雷池之事,定然是個陷阱。」

  「背後設局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前段時間掃蕩了南方大陸和東方大陸所有魔道同僚的那個「神秘勢力」。」

  「他們能在短短數十元會之內將兩片大陸上的所有魔修都清洗乾淨,手中必然掌握著極為詳盡的情報和極其強橫的戰力。」

  陰風面色陰沉,緩緩說道:「雷池,恐怕是有去無回。」

  「東方大陸那些同僚,哪一個不是潛伏了不知多少元會的?」

  「結果還是被一個個揪出來滅了。」

  「設局之人能弄到這麼多魔經玉簡,還能精準地按不同渠道散布出去,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縝密,絕不在我等之下。」

  「我們若是一頭扎進雷池,說不定正中他們下懷。」

  「但魔經全本,我等也不可能放棄。」千面忽然開口,「我等蟄伏了這無盡歲月,躲過了道魔大戰的清算,躲過了鴻鈞的天道清剿,在這貧瘠荒涼的西方大陸苟延殘喘至今,為了什麼?」

  「難道就是為了在這裡終老一生、修為再無寸進?」

  「若是錯過了這篇魔經,再過數十元會,你我還不是一樣困死在這個境界上,不如早些了斷,省得在這裡受這份窩囊氣!」

  千面的聲音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在場的老魔們雖然個個城府深沉,但他的這番話卻如同一根針,扎在每個人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他們躲了這麼多年,藏了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更進一步,重振魔道雄風嗎?

  如今魔經就在眼前,大羅的希望在向他們招手,難道就因為害怕是陷阱就退縮?

  沉默片刻後,血影率先開口:「魔經必須拿到,但正面衝突風險太大。」

  「我建議先派一隊探子進入雷池,探查虛實。」

  「若雷池中真有魔經核心篇章的蹤跡,再做打算。」

  黑水搖頭道:「派探子不過是打草驚蛇。」

  「設局之人既然敢把消息放出來,必然早有準備。」

  「探子進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反倒暴露了我們的意圖。」

  「要我看,不如將計就計。」

  「他們不是要引我們進雷池嗎?」

  「我們就反過來在雷池外圍設伏,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引出來。」

  「若是能擒住對方一兩個核心人物,便能逼問出魔經的真正下落。」

  「若設局之人實力遠在我們之上,根本不給我們設伏的機會呢?」九毒陰冷地反問道,「南方大陸那幾個老傢伙的修為不比在座諸位差,結果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設局之人的戰力至少也是太乙金仙巔峰級別,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伏擊?」他冷笑一聲,「還不定是誰伏擊誰。」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盤算,但說來說去,最後都將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別人。

  在場都是活了無數元會的老狐狸,誰不明白誰的心思?

  既然主動進雷池是送死,主動去探路也是送死,那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其他人先去。

  若是別人先探出了虛實,自己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別人中了埋伏,自己也能趁亂摸魚。

  一時間,地宮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每個人都面帶沉思,每個人都在等著別人先表態。

  就在此時,一道尖銳的嗡鳴聲突然從地宮外傳來,將所有人的思緒瞬間打斷。

  這是玄煞親手布下的外圍防禦禁制被觸動的警報。

  七位老魔同時色變。

  這座地宮的位置是絕密中的絕密,除了在場七人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防禦陣法更是玄煞以自身本命精血為引布下的,便是太乙金仙巔峰也無法輕易攻破。

  警報只響了一聲,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地宮四周同時湧來。

  七人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石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不等眾人做出任何反應,一道直徑覆蓋數千萬里的褐色法陣從天而降,以地宮為中心,將方圓數千萬里的區域盡數籠罩。

  法陣通體呈暗褐色,陣紋古樸而厚重,散發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大地法則之力。

  每一道陣紋落地生根的瞬間,大地便猛然一沉,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壓在了頭頂。

  七位老魔同時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制力從四面八方湧來,體內的魔氣在這股壓制力下運轉遲緩了數倍不止。

  「地書!」玄煞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自從道魔大戰結束後,他便一直游離於西方大陸交界地。

  一次偶然,他曾遠遠見過鎮元子手持地書鎮壓四方的場景。

  那種無可匹敵的氣勢,玄煞一直銘記於心。

  不等眾人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又一道浩瀚的氣息從另一個方向升騰而起。

  是一道赤紅色的煞氣洪流!

  如同一條從天而降的血色巨龍,狠狠轟在褐色法陣的邊緣。

  煞氣洪流中蘊含著令人神魂顫慄的散魂之力。

  正是紅雲的九九散魂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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