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本座喜歡,自然就是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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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弟子沒想到這位至高無上的道祖竟然直言自己的偏愛。

  顯而易見。

  這四個字毫不猶疑,也毫不掩飾。

  也是,洪荒天道第一人,這世間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也沒人敢質疑他。

  他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也炸得韶兒本人暈暈乎乎,臉頰滾燙,怎麼也壓不住心頭那點小得意,淺金色的眸子裡光華流轉,幾乎要滿溢出來,嘴角翹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鴻鈞將她這副毫不掩飾的歡喜模樣盡收眼底,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縱容的微光。

  這小東西,倒是容易滿足,一句實話便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他不再看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後方肅立良久的眾人。

  那目光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與生俱來的至高威儀,方才對著韶兒時那點幾不可察的柔和,已消散無蹤,只剩下屬於道祖的、俯瞰眾生的平靜。

  「來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如同直接在心神中響起。

  三清聖人連忙上前一步,齊齊躬身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身後眾弟子也連忙跟著深深拜下,不敢有絲毫怠慢:「拜見師祖!」

  鴻鈞微微頷首,算是受了禮。

  他的目光在三位親傳弟子身上掃過,並未多言,直接道:「此處分寶崖上之物,皆是閒暇時所煉,於本座已無大用。你等既為吾之傳承,門下弟子亦是洪荒俊傑,可各自挑選,以為護道之資。」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讓他們來撿拾一些無用的雜物。

  可在場眾人誰不知道,這「雜物」任意一件流落洪荒,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

  道祖出手,怎麼會普通?

  「謝師尊恩典。」三清再次行禮,心中也是感慨。


  「去吧。」鴻鈞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自便。

  得了許可,眾弟子雖然依舊保持著恭敬,但眼中已忍不住流露出熱切之色。尤其是那些年輕弟子,目光早已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寶光熠熠的「山峰」。

  通天教主性子最是爽利,也不客氣,對身後以多寶道人為首的弟子們道:「還愣著作甚?既是你們師祖恩典,便去挑選與自己有緣的法寶,切記,法寶雖好,亦需與自身道途相合,莫要貪多,反受其累。」

  「是,師尊!」截教幾位親傳在多寶道人的帶領下,率先朝著一座法寶山峰而去,個個摩拳擦掌,興高采烈。

  元始天尊亦對門下十二……十一金仙微微頷首:「你等也去。廣成,看著點師弟們,莫要失了分寸。」

  「謹遵師命。」廣成子沉穩應下,帶著闡教眾仙走向另一側。只是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依舊挨在道祖身邊、正仰著小臉跟道祖說著什麼的師妹。

  然後把想要叫上玉鼎的太乙真人拉住「你老實點。」道祖可以給小師妹開後門,可不會給你開,別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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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老君只有玄都一個弟子,只淡淡道:「玄都,你也去看看。」

  「是,師尊。」玄都大法師躬身應是,神色平靜地走向法寶堆,似乎對那些光華奪目的寶物並無太大執著。

  很快,分寶崖上便熱鬧起來。驚嘆聲、低語聲、法寶與法力輕微碰撞的嗡鳴聲不絕於耳。闡教、截教弟子雖分處不同區域,但年輕氣盛,難免有所比較,氣氛既熱烈,又隱含著一絲競爭。

  然而,無論崖上如何熱鬧,鴻鈞道祖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無人敢輕易靠近,也無人敢用神識肆意探查。

  唯有那道粉色的身影,依舊賴在他身邊,仿佛對那些堆積如山的法寶失去了興趣。

  韶兒見師祖轉過身,注意力似乎要分散,連忙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他手臂上,淺金色的眸子眼巴巴地望著他,小聲問:「師祖,您剛才說……您喜歡的,可以多拿,是吧?」

  她可沒忘了這茬!師祖親口說的!而且,師祖剛才還誇她漂亮了呢!還說最喜歡她!

  鴻鈞垂眸,看著她那副「你快承認你喜歡我然後多給我點法寶」的直白模樣,心中莞爾,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嗯。」

  「那師祖,您看弟子能拿多少法寶呀?」 她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期盼。

  鴻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抬手指向遠處一座寶光最為氤氳、氣息也最為古老深邃的法寶山峰,那山峰上的寶物並不多,但每一件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看見那座山了麼?」

  韶兒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那座山峰上的法寶,她一眼看過去,形如古樸燈盞,殘破畫卷,甚至一截枯枝……但它們周圍流轉的道韻,卻比旁邊那些光華璀璨的刀劍印塔更加玄奧難明。

  「看見了!」韶兒點頭,心怦怦直跳。師祖指那座山是什麼意思?難道……

  「那座山上的東西,你若有本事,皆可取走。」鴻鈞淡淡道。

  韶兒倒吸一口涼氣,淺金色的眸子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全部?!那座山上雖然東西不多,可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分寶崖上最頂尖的寶物,師祖竟然說,她可以全部取走?!

  天上掉餡餅砸得她頭暈目眩,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恨不得立刻撲過去將那些寶物統統摟進懷裡。

  可殘存的理智讓她按捺住了。

  不行不行,不能表現得太貪婪!要矜持,要乖巧!

  她用力抿了抿唇,壓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真、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多了呀?其他師兄師姐們……」 她邊說,邊用眼角餘光偷偷去瞟鴻鈞的臉色。

  鴻鈞如何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只覺得她這副明明欣喜若狂、卻還要強作乖順的模樣,比之前直白的討要更加有趣。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道:「你若覺得多,那便……」

  「不多不多!」

  韶兒一聽,立刻急了,也顧不得什麼矜持乖巧了,連忙打斷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師祖賜下的,怎麼會多呢!弟子只是……只是怕自己修為不夠,用不好這些寶物,辜負了師祖的厚愛!」 她急中生智,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真的是這麼想的。

  鴻鈞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極短,仿佛只是胸腔微微震動了一下,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韶兒本就離他極近,耳朵一麻,臉頰更紅了。

  「油嘴滑舌。」

  他評價道,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責備,反而更像是一種無奈的縱容。

  「去吧。能取多少,看你自己本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莫要貪功冒進,有些寶物雖有靈性,卻也桀驁,強求反傷自身。」

  「弟子明白!謝謝師祖!師祖最好了!」韶兒得了準話,再也按捺不住,歡呼一聲,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轉身就像一隻快樂的粉色蝴蝶,輕盈地朝著那座寶光氤氳的山峰飛掠而去,裙裾在混沌氣流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鴻鈞站在原地,看著那抹雀躍的粉色身影融入寶光之中,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許久未曾落下。

  他這邊雲淡風輕,可方才兩人的對話,尤其是鴻鈞最後那句「那座山上的東西,你若有本事,皆可取走」,雖未刻意揚聲,但在場眾人,尤其是離得不算太遠的三清聖人,如何能聽不見?

  太上老君捻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座被師尊特意點出的山峰,又看了看歡天喜地飛過去的小丫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元始天尊威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地捻了捻。

  自己這徒弟……罷了,師尊喜歡,便是她的造化。

  只是這偏寵,未免也太過明顯了些。

  難道是師尊這萬萬年太過孤獨,所以格外喜歡愛撒嬌的小輩?

  反正得了便宜的是他門下弟子。

  而通天教主,則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座明顯是高一等級的山峰,又看看自家師尊那堪稱溺愛的態度,有些不是滋味。

  師尊您之前對我不是這樣的啊!

  他再想想自己方才叮囑弟子「莫要貪多」的話,頓時覺得有點心塞。

  憑什麼啊?!二師兄的徒弟是寶,他的徒弟就是草嗎?!即使那是二師兄唯一的女弟子,師尊你也不能這麼明顯吧!

  通天教主磨了磨牙,決定眼不見為淨,轉頭對正在興奮挑選法寶的弟子們喝道:「都專心點!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有點出息!」

  眾弟子:「……」

  師尊,您這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啊……

  至於其他正在挑選法寶的闡、截兩教弟子,雖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寶物上,但方才道祖與那粉衣仙子的對話,也隱隱約約飄入耳中一些。尤其是最後那句「皆可取走」,以及韶兒那聲毫無掩飾的歡呼「師祖最好了」,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一時間,無數道或明或暗、或羨慕或驚愕或探究的視線,紛紛投向了那座被特殊關照的山峰,以及山峰下那道正摩拳擦掌、對著幾件氣息恐怖的寶物躍躍欲試的粉色身影。

  廣成子收回目光,與身旁的赤精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確定與一絲無奈的笑意。

  多寶道人摸了摸下巴,看著那幾件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寶物,又看了看自家師尊那副酸溜溜的樣子,心中暗忖。看來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位玉鼎師妹了。

  。

  分寶崖上,熱鬧依舊。

  但一種無形微妙的氛圍,已然悄然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之後,這位容顏絕世、似乎極得道祖青眼的玉鼎師妹,在洪荒年輕一代中的地位,恐怕將變得截然不同了。

  而此刻,被無數目光或明或暗注視著的韶兒,卻渾然不覺。

  她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了眼前這幾件散發著誘人道韻的寶物之上,淺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師祖說了,有本事,就都可以拿走!

  。

  韶兒抱著一堆光華氤氳、道韻玄奧的法寶,像是抱了滿懷的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

  她那張絕美的小臉因為興奮和用力而微微泛紅,淺金色的眸子燦若繁星。

  懷裡這些,任何一件流傳出去,都足以讓洪荒震動,此刻卻像大白菜一樣被她摟著。

  她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等會兒一定要去找廣成子師兄、太乙師兄他們好生炫耀一番,讓他們也羨慕羨慕……哦不,是分享一下喜悅!

  她正躊躇滿志,打算邁開步子,去尋同門師兄弟,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分寶崖上略顯嘈雜的聲浪,落入她耳中。

  「韶兒。」

  韶兒腳步一頓,懷裡抱著的法寶差點滑落一件,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摟緊,這才轉過身,望向聲音來處。

  鴻鈞道祖依舊站在原地,玄衣墨發,身姿挺拔,仿佛自亘古以來便矗立於此,與周遭的混沌氣流、萬千寶光渾然一體。

  他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懷中那一堆足以讓無數大能眼紅的寶物上。

  「師祖?」韶兒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師祖叫她做什麼?

  難道是……反悔了?

  覺得給她太多了?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將懷裡的法寶抱得更牢了些,一副給我的就是我的了的護食模樣。

  鴻鈞將她那點細微的神情和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他抬步,緩緩向她走來。隨著他的靠近,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更加凝滯,那些隱約投向此處的視線也瞬間如潮水般退去,無人敢再窺探。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懷中最上面那盞形制古樸、燈焰如豆的青銅古燈,又掠過下方那捲殘破的混沌氣繚繞的黯淡圖卷,以及那截焦枯如雷擊、卻隱隱傳出龍吟鳳噦之聲的奇異樹枝……

  「這些法寶,」鴻鈞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拿著賞玩,或是尋常禦敵,皆可。」

  韶兒聽著,心頭微微一松。不是要收回去就好!但緊接著,鴻鈞的話鋒便是一轉。

  「但,」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莫要將它們祭煉成本命法寶。」

  「啊?」韶兒愣住了,淺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困惑和不解,「為什麼呀,師祖?」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這些寶貝。

  這盞燈,氣息幽深浩瀚,仿佛能照徹九幽,定住神魂。那捲圖雖殘破,卻讓她隱隱感到與自身劍道有某種共鳴,還有那截枯枝,內蘊的生機與毀滅之意磅礴無比……

  這些,任何一件,都遠超她目前所擁有的、甚至她所知曉的絕大多數法寶。

  若能擇其一作為本命法寶,日夜溫養祭煉,與自身大道相合,日後威能必然難以估量,對她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師祖為何不允?難道這些法寶有什麼隱患?

  可這是師祖煉製的呀!

  鴻鈞看著她臉上寫滿了明明這麼好為什麼不行,委屈又不解,並未立刻解釋,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盞青銅古燈的燈焰上空,極其輕微地拂過。

  那豆大的燈焰猛地跳躍了一下,光華大盛,映得韶兒的臉頰一片明滅,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其中流轉的道韻,似乎愈發深邃難明。

  「這些法寶,於你目前而言,確是上佳。」鴻鈞收回手,負於身後,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也僅止於此。」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分寶崖上空的混沌氣流,投向了紫霄宮深處,那座象徵著天道權柄與無盡玄奧的所在。

  然後,他重新看向眼前一臉懵懂的小徒孫,薄唇微啟,吐出的話語,卻讓韶兒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造化玉碟近來有所異動,」鴻鈞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內容卻石破天驚,「其內大道交織衍化,孕育出了一件新的法寶。」

  韶兒整個人都僵住了,抱著法寶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發白。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漂亮的淺金色眸子,因為極致的震驚而睜得滾圓,裡面清晰地倒映著鴻鈞平靜無波的臉。

  造化玉碟?!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接連在她腦海中炸響。

  那是道祖的證道至寶!

  是記載、衍化、統御洪荒天道的無上神器,是真正的先天至高,萬寶之源!

  其威能,其玄奧,早已超出了尋常法寶的範疇,乃是大道規則的具現,洪荒之中,但凡是修行有成的生靈,誰人不知造化玉碟的威名?那是只能仰望、連想像其全貌都覺褻瀆的至高法寶

  而現在,師祖說,造化玉碟……孕育出了一件新的法寶?

  由天道至寶、萬道之源所孕育出的……法寶?

  而且還要給她?

  韶兒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她甚至無法去思考那件法寶具體會是什麼,僅僅是「造化玉碟」這個前提,就足以讓洪荒所有法寶,包括她懷裡的這些,乃至聖人手中的成道之寶,都黯然失色。

  鴻鈞將她的震驚與茫然盡收眼底,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她自己消化這個信息。

  好半晌,韶兒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師祖……您、您的意思是……」

  鴻鈞微微頷首,肯定了她的猜測,語氣依舊平淡得令人髮指:「那件法寶,尚在孕育之中,未曾完全成型。但其根基,源於造化玉碟,蘊含天道衍生之機,與你有緣。」

  與、與我有緣?

  韶兒再次被這四個字砸懵了。與造化玉碟孕育的法寶有緣?這、這……

  「真、真的嗎?師祖!真的是給我的?!」她聲音發顫。

  鴻鈞看著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一種難得的溫和。

  「嗯。」他應了一聲,算是確認。

  本座喜歡,自然就是有緣。

  ——————

  紫霄宮深處,道祖靜室。

  此處並非尋常殿宇,乃是一片虛無與真實交織的奇異空間。

  無上下四方,無古往今來。

  一道身影端坐於虛空中央,玄衣墨發,身姿挺拔,正是鴻鈞道祖。

  他並未刻意入定,只是以手支頤,雙眸微闔,神遊太虛。

  在他身側,並無實體,卻有一道無法形容的、蘊含著規則與秩序的意志悄然顯化。

  那並非生靈,而是這方洪荒天地本身的「靈」,是規則的集合體,是萬物運行的軌跡與必然——天道。

  鴻鈞與天道,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相合。

  他既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亦是他意志的部分延伸。

  鴻鈞是天道,天道非鴻鈞。

  二者看似一體,卻在某些細微處,保有各自獨特的傾向。

  此刻,天道正清晰地傳遞出某種情緒——並非生靈的喜怒哀樂,而是一種近乎人性的疑惑與…複雜。

  「你是否太過縱容她了?」

  聲音直接在鴻鈞心神中響起。

  鴻鈞微微皺眉。

  因為天道的聲音並不是平淡無波,而是仿佛發聲部位卡了東西,拖拖拉拉,說不出來的奇怪。

  天道說那是他去其他世界做客,對方天道推薦的本世界最受歡迎的氣泡音。

  鴻鈞不懂什麼是氣泡音,只知道每次天道一開口,他就想把他打成氣泡。

  忍忍吧,跟天道計較什麼,孤家寡人一個。

  鴻鈞並未睜眼,只是那以手支頤的姿態似乎更慵懶了些。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並非笑容,卻帶著一種俯瞰一切的理所當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這虛無空間中迴蕩,「本座為何不能縱容她?」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

  他是道祖,是這洪荒至高無上的存在。他想縱容誰,便縱容誰,何需解釋?

  縱容本身,便是理由。

  天道沉默了一瞬。

  並非質疑鴻鈞失了公正——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早已超脫了尋常意義上的公平。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真正的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只有運轉的大勢。

  讓天道覺得複雜的,是另一種可能。

  「你……喜歡她?」

  就跟他看的那些強搶豪奪……不不不,鴻鈞他不是這樣的神啊!

  鴻鈞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三界六道,洪荒眾生,」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誰人不知,本座喜愛她?」

  分寶崖上毫不掩飾的偏寵,紫霄宮內獨一無二的縱容,親口許下由造化玉碟衍生之寶的機緣……樁樁件件,何須隱藏。

  他何曾需要遮掩自己的喜惡?

  真、真的動心了?!

  天道與鴻鈞,自洪荒初開,混沌分判至今,悠悠百萬載歲月(乃至更久),親眼見證這位道祖從合道到至高。

  漫長到幾乎永恆的時光里,鴻鈞的道心便如同那混沌中最堅不可摧的頑石,最幽深寂靜的古井。

  無欲無求,無悲無喜,漠然注視著洪荒演變,眾生輪迴。

  若不是他時常被通天氣的捏碎茶盞,天道真要以為他是塊石頭了。

  何曾見他對任何生靈,投注過如此明顯……毫不講理的偏愛?

  鐵樹……竟然真的開花了?!

  這簡直比洪荒再經歷一次開天闢地般的量劫,更讓天道感到意外。

  罷了,他是道祖。

  是這洪荒真正的主宰者。

  他若真對那個小徒孫動了凡心,那便動了唄。

  只要不違背根本的大道運行,不引發不可控的劫數,天道本身並無立場反對。

  甚至,從某種角度說,道祖若能因此多一絲人性的牽絆,或許對平衡那過於超然冷漠的神性,維持洪荒某種微妙的穩定,並非壞事。

  天道八卦的問。

  「她知道你的心思嗎?」

  「你們,打算何時結為道侶?」

  這兩個問題接踵而至,問得極其自然,

  鴻鈞聞言,先是微微一怔。

  小徒孫當然知道本座偏愛她——這幾乎是明擺著的事。

  分寶崖上,他親口許下造化玉碟衍生之寶,難道還不夠明顯?那小傢伙機靈得很,定然心中竊喜,說不定正琢磨著怎麼繼續討他歡心呢。

  等等!

  道侶?

  鴻鈞那亘古平靜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愕然。

  「你在想什麼?」鴻鈞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那平穩之下,卻透出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沒好氣的意味,「本座是喜愛她,如喜愛一件稀世的珍寶,一個有趣的後輩,一個……招人疼的孩子。」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更清晰地說明,語氣加重了些

  「她才多大?心性未定,道途方啟。本座若對她……」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想起了看到的未來「……那豈非是恃強凌弱,仗著身份與歲月,欺負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喜愛,但並非那種喜愛?

  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

  可這份疼惜,是否也太過特殊,太過……獨占了些?

  天道被鴻鈞一頓批,讓他少看話本子,有空就去世界壁壘加固結界,別把外來人放進洪荒給他添麻煩,就把天道糰子趕出意識海。

  終於安靜下來。

  鴻鈞有些複雜。

  他之前以為與小徒孫之間的情愛糾葛是天道老糊塗了,但目前看來天道並不知情,這就說明這個決定是他自己做下的。

  為老不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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