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師祖最喜歡弟子啦？」「顯而易見。」
回紫霄宮後，小姑娘很快就恢復成無法無天狀態。
她資質太好，紫霄宮靈氣太足，她貪嘴吃的那些靈果都是一顆能漲百年修為的好東西，又有無所不能的道祖在側，修為突飛猛進，加上未化形時積攢的靈力，不過百年，便已經成就金仙。
小姑娘總算抽條成少女模樣，雲鬢花顏，杏眸常含笑意，顧盼神飛，鴻鈞每每看著她，便想起看到的未來。
她長大了。
韶兒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當初賴在紫霄宮不走。
她在這裡度過了百年的逍遙時光，從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抽條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身量拔高了許多，原本只到鴻鈞腰際的個頭，如今已經堪堪夠到他的胸口。
那張曾經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褪去了稚氣，輪廓漸漸舒展開來，現出少女特有的清麗與明媚。她的眉眼長開了，杏眸流轉間自帶三分笑意，顧盼神飛。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新裁的衣裙，說是衣裙，其實是法寶。
師門淵源，法寶多得數不清。
那是她用從太上老君那裡順來的天蠶絲，裙擺上繡著流雲紋，腰間繫著鴻鈞送她的那枚白玉佩，行動間衣袂飄飄，宛若流風回雪。她還難得地認真梳了一個髮髻，插了一支碧玉步搖，走起路來步搖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愈發靈動鮮活。
她站在鴻鈞面前，滿懷期待地轉了一圈，裙擺如花朵般綻開，又緩緩收攏。
仰起臉，眼中閃著得意的光芒，像一隻剛剛換了一身漂亮羽毛、迫不及待炫耀的小孔雀。
「師祖，您在想什麼？」她笑盈盈地問，又轉了一圈，「您看我的裙子，還有我的髮髻，好看嗎？」
鴻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他想起她第一次爬上他雲床的樣子，小小的，圓圓的，像一顆剛出鍋的糯米糰子。她那時連話都說不利索，卻已經學會了揪他衣袖，趴在他懷裡睡得口水直流。
他想起她邁著小短腿跨過紫霄宮門檻的模樣，一次跨不過去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倔強得可愛。
他想起她奶聲奶氣喊他師祖的樣子，想起她被他戳額頭、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樣子，想起她在桃林中追逐蝴蝶，笑聲清脆如銀鈴的樣子。
那些畫面仿佛還在昨日，一轉眼，她已經長成了眼前這個明眸善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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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
而對於他這樣與天地同壽的存在來說，能讓他在意的時間流逝，大概也就只有與她相關的那些片段了。
鴻鈞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幅畫面——雲床軟被，翻雲覆雨，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情慾與迷離。
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個遙遠的，可以被規避的未來，但隨著她一天天長大，那個未來似乎越來越近了。
他看著眼前的她，少女的身姿已經有了曲線，那張曾經稚嫩的小臉已經顯露出驚人的美麗，尤其是那雙金色的眼睛，笑起來時彎彎的，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他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韶兒對這個反應顯然不滿意。
她放下裙擺，湊到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和撒嬌：「嗯是什麼意思嘛！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師祖您倒是說清楚呀！」
鴻鈞看著她湊近的臉，那雙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影子。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桃花香氣。
他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往後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好看。」
韶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容燦爛：「真的嗎？師祖真的覺得好看？」
「嗯。」
「那師祖是喜歡我的裙子，還是喜歡我的髮髻，還是喜歡我這個人呀？」
她問得俏皮，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顯然是故意在逗他。
鴻鈞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明顯帶著陷阱的問題。
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在他身邊的蒲團上坐下，托著腮，歪著頭看他。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師祖，」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您有沒有覺得，我長大了？」
鴻鈞翻竹簡的動作微微一頓。
「是長大了。」他淡淡道，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韶兒眨了眨眼睛，忽然又問：「那師祖會不會有一天，不喜歡我了？」
鴻鈞的手指停在玉簡上，沒有動。
殿內安靜了片刻。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平穩：「不會。」
哪裡捨得。
韶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那就好。」
殿外，桃花紛飛，春意正濃。
——————
元始天尊出關了。
他掐指一算，自己這個小徒弟在紫霄宮住了少說也有百年，雖說那是自家師尊的地盤，但做師父的總歸要過問一句。
於是他整了整衣冠，前往紫霄宮，準備將小徒弟接回玉虛宮去。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她正從紫霄宮的內殿走出來，穿著一襲藕荷色的留仙裙，腰間束著一條淡銀色的絲絛，勾勒出一抹盈盈可握的纖腰。墨發半挽半披，一支白玉簪斜插髻間，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明艷動人。
昔日圓嘟嘟的嬰兒肥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初長成的清麗輪廓，眉目間既有少女的稚嫩，又隱隱透出一絲風華絕代的端倪。
她正側著頭跟身後的仙侍說話，不知說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杏眸中仿佛盛滿了漫天的星光，顧盼之間，流光溢彩。
元始天尊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這是他那個流著鼻涕往他道袍上抹、偷吃他的丹藥被辣得滿大殿亂竄、扎著兩個小啾啾的小徒弟？？？
「師尊！」韶兒看到他，眼睛一亮，提起裙擺小跑過來，笑盈盈地行了一禮，「您出關啦！」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調還是那個語調，但整個人已經完全脫胎換骨，露出了本來應有的絕世光華。
元始天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憋出一句：「……你長大了。」
「當然長大了！」韶兒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師尊您閉關了好久，我都想您了！」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是為徒弟的成長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隱隱有些悵然若失——他錯過了她長大的過程。
他看向殿內，鴻鈞道祖正坐在雲床上，手持玉簡，姿態閒適，神色淡然，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元始天尊總覺得自家師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里，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一定是錯覺。
本打算把她帶回去，到底是闡教弟子，老呆在紫霄宮像什麼樣子。
被鴻鈞攔下了，說不必折騰，他正打算召集三教弟子，理由樸實無華，他法寶太多，分寶崖要放不開了。
——————
今日的紫霄宮與往日不同。
那道緊閉了不知多少會元的宮門終於大開，祥雲瑞氣自門內湧出，化作金蓮朵朵，鋪成一條通天大道。
消息早已傳遍洪荒。
道祖鴻鈞開庫分寶，凡聖人門下親傳，皆可入紫霄宮分寶崖自行挑選。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大事。
要知道，那位道祖生於太元之先，連盤古大神都還未出世時他便已存在。歲月對他而言不過是個數字，他煉了多少法寶，恐怕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那些法寶放在外面任何一件都足以引發一場血雨腥風的爭奪，可在道祖眼中，不過是些積壓在紫霄宮裡占地方的玩意兒罷了。
紫霄宮再大也架不住他隨手煉製的太多，堆積如山的分寶崖便是明證。
於是道祖發話，讓三個徒弟帶著各自的徒弟前來挑選。左右這些法寶於他無用，不如便宜了小輩們。
他有三個親傳弟子、三個記名弟子，以及數不清的徒子徒孫。
親疏自然有別。三清乃盤古元神所化，又是他的親傳弟子，自然能繼承他的衣缽。
太清太上老君清淨無為，門下只收了玄都一人，玉清元始天尊有十二個弟子，個個根腳不凡，上清通天教主則有十大親傳，皆是截教棟樑。
至於那三位記名弟子——女媧、接引、准提，各自也有門人，但今日的主角，是三清一脈。
紫霄宮中難得這般熱鬧。
聖人親傳齊聚一堂，哪一個不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天之驕子？平日裡各居洞府修行，難得碰面，此刻聚在一處等候道祖召見，免不了談天說地。
「玄都師兄！」太乙真人擠到前面，一臉促狹的笑容，「聽說最近九天玄女在追求你？」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耳朵尖的都湊了過來。多寶道人嘿嘿一笑，跟著起鬨：「我也聽說了！師兄真是魅力十足，連九天玄女那樣的上古女神都被你迷住了！」
玄都大法師面無表情，聲音平平淡淡：「你們聽錯了。是追殺，不是追求。」
「哎呀。」黃龍真人從旁邊探過頭來，眉飛色舞，「開始是追殺，後來是不是追求，那可就不一定了。師兄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吶！」
玄都嘴角抽了抽，生硬地轉移話題：「……雲霄師妹，聽說你自創了流雲道訣，身化金光瞬息千里，可否與諸位師弟師妹分享一二？」
雲霄仙子微微一笑，絕色容顏上帶著幾分謙遜：「不勝榮幸。待出紫霄宮之後，自當與眾位同參。」
眾仙謝過。
太乙真人見大師兄到處看來看去「師兄，你找什麼呢？」
廣成子很是不滿「自然是玉鼎師妹，我等閉關，她無處可去，便被師祖帶回來了，你難不成忘了。」
對啊，玉鼎師妹既然在紫霄宮，怎麼還不曾露面？
分寶崖前，霞光萬丈。
眾弟子跟著師尊過來，便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那是一座懸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崖壁，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沉澱了無盡歲月的青灰色。
崖壁上凹凸不平，天然形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凹槽和平台，而那些凹槽和平台之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寶——靈光璀璨，寶氣沖天，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說是山，一點都不誇張。
「那邊好像有人……」
「廢話，師尊都說了師祖在這！」
「師祖怎麼會穿粉色……」
通天忍不住了「普賢，你又失憶了？那是你小師妹。」
普賢真人:「……」還沒到他失憶的時候。
看來小師妹混的不錯，離師祖這麼近。
他們安靜下來，等著道祖召見，不免聽到了玉鼎和道祖的話。
韶兒站在分寶崖前，仰著頭，看著那幾座高聳入雲的法寶山，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張著，那雙漂亮的淺金色眸子裡，此刻映照著萬千法寶折射出的絢麗光芒，仿佛盛滿了整個星空。
「…好多法寶……」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驚嘆。
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作為元始天尊的親傳弟子，她手中的法器、洞府中的珍藏，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尋常修士眼紅。
但眼前這一幕，實在讓她震驚。
那堆積如山的法寶，每一件都散發著不低的靈光，長劍寶鏡，玉印幡旗，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器物。
它們隨意地堆疊在一起，有的半埋在土中，有的斜靠在崖壁上，甚至還有被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截黯淡的穗子或一角蒙塵的刃尖。
那模樣，不像是在存放寶物，倒更像是垃圾。
韶兒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那道玄色身影，艱難地開口：「師祖…這些法寶，您就…這麼堆著？」
鴻鈞負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座法寶山，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一堆柴火：「不然呢？」
「…不建個閣樓什麼的供起來嗎？或者設個禁制陣法好好保管？」
「麻煩。」
韶兒沉默了。
她看著那幾座法寶山，又看了看師祖那不以為意的神色。
師祖真是暴殄天物。
這麼多法寶，師祖說麻煩，那豈不是意味著……
她連忙湊近了些，扯了扯鴻鈞的袖口，仰起臉，用一種極其乖巧甜美的聲音問道：「那師祖，這麼多法寶，要怎麼分呀？」
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要不…乾脆別分了？弟子幫師祖保管，免得師祖麻煩……」
想得倒是挺美。
鴻鈞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正亮晶晶地望著他，裡面寫滿了快答應快答應！
迫切期待的模樣，像一隻看到了一大盆魚乾正琢磨著怎麼全部據為己有的小貓。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自然是本座喜歡的多拿，不喜歡的少拿。」
韶兒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
她連忙追問，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和期待：「您喜歡的多拿？那，師祖喜歡什麼樣的？」
她可是近水樓台！師祖曾經說過喜歡她！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她，目光在她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從容：「是啊，本座喜歡天賦異稟，還乖巧漂亮的孩子。」
韶兒愣了一下。
隨即，她那雙淺金色的眸子驟然亮起，仿佛黑暗中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前邁了一步，仰起臉，用一種極其認真，真誠，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師祖看的語氣，飛快地說道：
「師祖！弟子最乖最聽話了！真的！您看，弟子天賦也不差吧？弟子可是師尊座下悟性最高的弟子之一！至於漂亮……」她自信滿滿地挺了挺胸，「這個弟子有信心！」
她說完，又往前蹭了半步，幾乎要貼到鴻鈞身上，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師祖，您說是不是呀？」
身後的三教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通天眯著眼「師兄，這丫頭真是膽子不小。」
元始天尊心道，確實。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仿佛司空見慣。
鴻鈞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當場搖尾巴的模樣，心中那絲笑意又悄然深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袖口撒嬌，面上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和審視：
「是嗎？昨日是誰把本座的玉簡打濕了？」
韶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作一抹心虛的訕笑，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小聲道：「…弟子不是故意的嘛，只是想給師祖倒茶…不小心絆了一下嘛。」
「哦。」鴻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繼續道，「那又是誰把丹房炸了，自己也成了一隻花貓？」
韶兒的臉頰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嘟囔：「…那、那是通天師叔的丹方有問題……弟子完全是按照他寫的步驟來的……誰知道他會把霹靂砂和千年的寒髓寫在一起嘛……」
她嚇得哇哇大哭，滿臉黑灰，柔順的長髮都炸起來了，一頭撲進趕來的道祖懷中，蹭他一身黑灰。
站在後方不遠處的通天教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甩鍋之言。他嘴角抽了抽，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元始天尊道：「二師兄，你看看你教的好徒弟！幹啥啥不行，撒嬌第一名！闖了禍還敢甩鍋給我！」
……若真算起來，這丫頭可不是他教出來的。
元始天尊聽了他控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很「她說的難道不對？你那丹方本就寫得潦草，她炸爐也是情理之中。」
通天教主被噎得一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家二哥說的好像是事實。
他那張丹方確實寫得隨意了些。他只能憤憤地閉上嘴，磨了磨牙，心中暗道：好你個小丫頭，回頭別落在我手裡。
而此刻，站在三位聖人身後的一眾弟子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三清門下最優秀的弟子，每一位都是各自教派中的天之驕子，平日裡見慣了師尊們威嚴莊重的模樣，也聽聞過道祖的種種傳說。
那是天道至尊，是洪荒第一人，是連他們的師尊都要恭恭敬敬執弟子禮的存在。
在他們的想像中，道祖應當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一言一行都蘊含著天道至理的超然存在。
可眼前這一幕。
（成金仙后，同輩一般稱道號）
玉鼎師妹拉著道祖的袖口撒嬌，道祖非但沒有甩開她，反而用一種近乎縱容的語氣，細數她闖下的那些禍事。
那語氣里沒有真正的責備，倒更像是在逗弄一隻調皮的小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無奈。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道祖竟然容許她這般親近。那般隨意自然，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而此刻，前方的對峙仍在繼續。
鴻鈞看著面前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和她那雙因為心虛而微微閃躲、卻又忍不住偷偷覷他的眼睛，終於不再逗她，語氣中那絲淡淡的笑意似乎又明顯了一分：「乖巧沒看出來，闖禍倒是不少。」
韶兒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連忙鬆開他的袖口，改為雙手合十，做祈求狀，聲音又急又軟：「師祖！弟子天賦好嘛！而且弟子還很漂亮！這個您總不能否認吧？」
她說著，還特意挺直了腰板，仰起臉，將自己那張毫無瑕疵的絕色容顏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他面前，您看，我沒說謊。
鴻鈞低頭，看著她那張仰起的小臉。
陽光從分寶崖上空灑落，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之中。她的皮膚白皙如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此刻正亮晶晶地望著他，裡面盛滿了期待和自信，還有一絲小小的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的唇微微抿著，等待誇獎。
他看著她，認真地看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柔緩和，毫不掩飾，「確實漂亮。」
韶兒愣住了。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師祖打擊的準備。
畢竟師祖平日裡雖然縱容她，但在誇她這件事上向來吝嗇。
她方才那句話，更多的是為了給自己爭取籌碼，並沒有真的指望能得到什么正面的回應。
師祖居然誇她夸的這麼直白！
她眨了眨眼，然後那雙淺金色的眸子裡，仿佛有煙花在瞬間綻放。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燦爛到幾乎有些傻氣的笑容，整個人仿佛被點亮了一般，連發梢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息。
她往前一撲，再次抱住鴻鈞的手臂，仰著臉，聲音裡帶著歡喜和得意「嘿嘿，那師祖最喜歡弟子啦？」
「顯而易見。」
她資質太好，紫霄宮靈氣太足，她貪嘴吃的那些靈果都是一顆能漲百年修為的好東西，又有無所不能的道祖在側，修為突飛猛進，加上未化形時積攢的靈力，不過百年，便已經成就金仙。
小姑娘總算抽條成少女模樣，雲鬢花顏，杏眸常含笑意，顧盼神飛，鴻鈞每每看著她，便想起看到的未來。
她長大了。
韶兒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當初賴在紫霄宮不走。
她在這裡度過了百年的逍遙時光，從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抽條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身量拔高了許多，原本只到鴻鈞腰際的個頭，如今已經堪堪夠到他的胸口。
那張曾經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褪去了稚氣，輪廓漸漸舒展開來，現出少女特有的清麗與明媚。她的眉眼長開了，杏眸流轉間自帶三分笑意，顧盼神飛。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新裁的衣裙，說是衣裙，其實是法寶。
師門淵源，法寶多得數不清。
那是她用從太上老君那裡順來的天蠶絲，裙擺上繡著流雲紋，腰間繫著鴻鈞送她的那枚白玉佩，行動間衣袂飄飄，宛若流風回雪。她還難得地認真梳了一個髮髻，插了一支碧玉步搖，走起路來步搖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愈發靈動鮮活。
她站在鴻鈞面前，滿懷期待地轉了一圈，裙擺如花朵般綻開，又緩緩收攏。
仰起臉，眼中閃著得意的光芒，像一隻剛剛換了一身漂亮羽毛、迫不及待炫耀的小孔雀。
「師祖，您在想什麼？」她笑盈盈地問，又轉了一圈，「您看我的裙子，還有我的髮髻，好看嗎？」
鴻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他想起她第一次爬上他雲床的樣子，小小的，圓圓的，像一顆剛出鍋的糯米糰子。她那時連話都說不利索，卻已經學會了揪他衣袖，趴在他懷裡睡得口水直流。
他想起她邁著小短腿跨過紫霄宮門檻的模樣，一次跨不過去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倔強得可愛。
他想起她奶聲奶氣喊他師祖的樣子，想起她被他戳額頭、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樣子，想起她在桃林中追逐蝴蝶，笑聲清脆如銀鈴的樣子。
那些畫面仿佛還在昨日，一轉眼，她已經長成了眼前這個明眸善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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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他這樣與天地同壽的存在來說，能讓他在意的時間流逝，大概也就只有與她相關的那些片段了。
鴻鈞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幅畫面——雲床軟被，翻雲覆雨，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情慾與迷離。
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個遙遠的，可以被規避的未來，但隨著她一天天長大，那個未來似乎越來越近了。
他看著眼前的她，少女的身姿已經有了曲線，那張曾經稚嫩的小臉已經顯露出驚人的美麗，尤其是那雙金色的眼睛，笑起來時彎彎的，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他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韶兒對這個反應顯然不滿意。
她放下裙擺，湊到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和撒嬌：「嗯是什麼意思嘛！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師祖您倒是說清楚呀！」
鴻鈞看著她湊近的臉，那雙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清澈見底，倒映著他的影子。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桃花香氣。
他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往後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好看。」
韶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容燦爛：「真的嗎？師祖真的覺得好看？」
「嗯。」
「那師祖是喜歡我的裙子，還是喜歡我的髮髻，還是喜歡我這個人呀？」
她問得俏皮，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顯然是故意在逗他。
鴻鈞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明顯帶著陷阱的問題。
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在他身邊的蒲團上坐下，托著腮，歪著頭看他。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師祖，」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您有沒有覺得，我長大了？」
鴻鈞翻竹簡的動作微微一頓。
「是長大了。」他淡淡道，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韶兒眨了眨眼睛，忽然又問：「那師祖會不會有一天，不喜歡我了？」
鴻鈞的手指停在玉簡上，沒有動。
殿內安靜了片刻。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平穩：「不會。」
哪裡捨得。
韶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那就好。」
殿外，桃花紛飛，春意正濃。
——————
元始天尊出關了。
他掐指一算，自己這個小徒弟在紫霄宮住了少說也有百年，雖說那是自家師尊的地盤，但做師父的總歸要過問一句。
於是他整了整衣冠，前往紫霄宮，準備將小徒弟接回玉虛宮去。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她正從紫霄宮的內殿走出來，穿著一襲藕荷色的留仙裙，腰間束著一條淡銀色的絲絛，勾勒出一抹盈盈可握的纖腰。墨發半挽半披，一支白玉簪斜插髻間，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明艷動人。
昔日圓嘟嘟的嬰兒肥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初長成的清麗輪廓，眉目間既有少女的稚嫩，又隱隱透出一絲風華絕代的端倪。
她正側著頭跟身後的仙侍說話，不知說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杏眸中仿佛盛滿了漫天的星光，顧盼之間，流光溢彩。
元始天尊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這是他那個流著鼻涕往他道袍上抹、偷吃他的丹藥被辣得滿大殿亂竄、扎著兩個小啾啾的小徒弟？？？
「師尊！」韶兒看到他，眼睛一亮，提起裙擺小跑過來，笑盈盈地行了一禮，「您出關啦！」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調還是那個語調，但整個人已經完全脫胎換骨，露出了本來應有的絕世光華。
元始天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憋出一句：「……你長大了。」
「當然長大了！」韶兒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師尊您閉關了好久，我都想您了！」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是為徒弟的成長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隱隱有些悵然若失——他錯過了她長大的過程。
他看向殿內，鴻鈞道祖正坐在雲床上，手持玉簡，姿態閒適，神色淡然，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元始天尊總覺得自家師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里，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一定是錯覺。
本打算把她帶回去，到底是闡教弟子，老呆在紫霄宮像什麼樣子。
被鴻鈞攔下了，說不必折騰，他正打算召集三教弟子，理由樸實無華，他法寶太多，分寶崖要放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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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紫霄宮與往日不同。
那道緊閉了不知多少會元的宮門終於大開，祥雲瑞氣自門內湧出，化作金蓮朵朵，鋪成一條通天大道。
消息早已傳遍洪荒。
道祖鴻鈞開庫分寶，凡聖人門下親傳，皆可入紫霄宮分寶崖自行挑選。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大事。
要知道，那位道祖生於太元之先，連盤古大神都還未出世時他便已存在。歲月對他而言不過是個數字，他煉了多少法寶，恐怕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那些法寶放在外面任何一件都足以引發一場血雨腥風的爭奪，可在道祖眼中，不過是些積壓在紫霄宮裡占地方的玩意兒罷了。
紫霄宮再大也架不住他隨手煉製的太多，堆積如山的分寶崖便是明證。
於是道祖發話，讓三個徒弟帶著各自的徒弟前來挑選。左右這些法寶於他無用，不如便宜了小輩們。
他有三個親傳弟子、三個記名弟子，以及數不清的徒子徒孫。
親疏自然有別。三清乃盤古元神所化，又是他的親傳弟子，自然能繼承他的衣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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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三位記名弟子——女媧、接引、准提，各自也有門人，但今日的主角，是三清一脈。
紫霄宮中難得這般熱鬧。
聖人親傳齊聚一堂，哪一個不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天之驕子？平日裡各居洞府修行，難得碰面，此刻聚在一處等候道祖召見，免不了談天說地。
「玄都師兄！」太乙真人擠到前面，一臉促狹的笑容，「聽說最近九天玄女在追求你？」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耳朵尖的都湊了過來。多寶道人嘿嘿一笑，跟著起鬨：「我也聽說了！師兄真是魅力十足，連九天玄女那樣的上古女神都被你迷住了！」
玄都大法師面無表情，聲音平平淡淡：「你們聽錯了。是追殺，不是追求。」
「哎呀。」黃龍真人從旁邊探過頭來，眉飛色舞，「開始是追殺，後來是不是追求，那可就不一定了。師兄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吶！」
玄都嘴角抽了抽，生硬地轉移話題：「……雲霄師妹，聽說你自創了流雲道訣，身化金光瞬息千里，可否與諸位師弟師妹分享一二？」
雲霄仙子微微一笑，絕色容顏上帶著幾分謙遜：「不勝榮幸。待出紫霄宮之後，自當與眾位同參。」
眾仙謝過。
太乙真人見大師兄到處看來看去「師兄，你找什麼呢？」
廣成子很是不滿「自然是玉鼎師妹，我等閉關，她無處可去，便被師祖帶回來了，你難不成忘了。」
對啊，玉鼎師妹既然在紫霄宮，怎麼還不曾露面？
分寶崖前，霞光萬丈。
眾弟子跟著師尊過來，便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那是一座懸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崖壁，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沉澱了無盡歲月的青灰色。
崖壁上凹凸不平，天然形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凹槽和平台，而那些凹槽和平台之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寶——靈光璀璨，寶氣沖天，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說是山，一點都不誇張。
「那邊好像有人……」
「廢話，師尊都說了師祖在這！」
「師祖怎麼會穿粉色……」
通天忍不住了「普賢，你又失憶了？那是你小師妹。」
普賢真人:「……」還沒到他失憶的時候。
看來小師妹混的不錯，離師祖這麼近。
他們安靜下來，等著道祖召見，不免聽到了玉鼎和道祖的話。
韶兒站在分寶崖前，仰著頭，看著那幾座高聳入雲的法寶山，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張著，那雙漂亮的淺金色眸子裡，此刻映照著萬千法寶折射出的絢麗光芒，仿佛盛滿了整個星空。
「…好多法寶……」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驚嘆。
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作為元始天尊的親傳弟子，她手中的法器、洞府中的珍藏，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尋常修士眼紅。
但眼前這一幕，實在讓她震驚。
那堆積如山的法寶，每一件都散發著不低的靈光，長劍寶鏡，玉印幡旗，還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器物。
它們隨意地堆疊在一起，有的半埋在土中，有的斜靠在崖壁上，甚至還有被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截黯淡的穗子或一角蒙塵的刃尖。
那模樣，不像是在存放寶物，倒更像是垃圾。
韶兒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那道玄色身影，艱難地開口：「師祖…這些法寶，您就…這麼堆著？」
鴻鈞負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座法寶山，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一堆柴火：「不然呢？」
「…不建個閣樓什麼的供起來嗎？或者設個禁制陣法好好保管？」
「麻煩。」
韶兒沉默了。
她看著那幾座法寶山，又看了看師祖那不以為意的神色。
師祖真是暴殄天物。
這麼多法寶，師祖說麻煩，那豈不是意味著……
她連忙湊近了些，扯了扯鴻鈞的袖口，仰起臉，用一種極其乖巧甜美的聲音問道：「那師祖，這麼多法寶，要怎麼分呀？」
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要不…乾脆別分了？弟子幫師祖保管，免得師祖麻煩……」
想得倒是挺美。
鴻鈞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正亮晶晶地望著他，裡面寫滿了快答應快答應！
迫切期待的模樣，像一隻看到了一大盆魚乾正琢磨著怎麼全部據為己有的小貓。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自然是本座喜歡的多拿，不喜歡的少拿。」
韶兒一聽，耳朵都豎起來了。
她連忙追問，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和期待：「您喜歡的多拿？那，師祖喜歡什麼樣的？」
她可是近水樓台！師祖曾經說過喜歡她！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她，目光在她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從容：「是啊，本座喜歡天賦異稟，還乖巧漂亮的孩子。」
韶兒愣了一下。
隨即，她那雙淺金色的眸子驟然亮起，仿佛黑暗中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前邁了一步，仰起臉，用一種極其認真，真誠，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師祖看的語氣，飛快地說道：
「師祖！弟子最乖最聽話了！真的！您看，弟子天賦也不差吧？弟子可是師尊座下悟性最高的弟子之一！至於漂亮……」她自信滿滿地挺了挺胸，「這個弟子有信心！」
她說完，又往前蹭了半步，幾乎要貼到鴻鈞身上，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師祖，您說是不是呀？」
身後的三教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通天眯著眼「師兄，這丫頭真是膽子不小。」
元始天尊心道，確實。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仿佛司空見慣。
鴻鈞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當場搖尾巴的模樣，心中那絲笑意又悄然深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袖口撒嬌，面上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和審視：
「是嗎？昨日是誰把本座的玉簡打濕了？」
韶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作一抹心虛的訕笑，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小聲道：「…弟子不是故意的嘛，只是想給師祖倒茶…不小心絆了一下嘛。」
「哦。」鴻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繼續道，「那又是誰把丹房炸了，自己也成了一隻花貓？」
韶兒的臉頰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嘟囔：「…那、那是通天師叔的丹方有問題……弟子完全是按照他寫的步驟來的……誰知道他會把霹靂砂和千年的寒髓寫在一起嘛……」
她嚇得哇哇大哭，滿臉黑灰，柔順的長髮都炸起來了，一頭撲進趕來的道祖懷中，蹭他一身黑灰。
站在後方不遠處的通天教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甩鍋之言。他嘴角抽了抽，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元始天尊道：「二師兄，你看看你教的好徒弟！幹啥啥不行，撒嬌第一名！闖了禍還敢甩鍋給我！」
……若真算起來，這丫頭可不是他教出來的。
元始天尊聽了他控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很「她說的難道不對？你那丹方本就寫得潦草，她炸爐也是情理之中。」
通天教主被噎得一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家二哥說的好像是事實。
他那張丹方確實寫得隨意了些。他只能憤憤地閉上嘴，磨了磨牙，心中暗道：好你個小丫頭，回頭別落在我手裡。
而此刻，站在三位聖人身後的一眾弟子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三清門下最優秀的弟子，每一位都是各自教派中的天之驕子，平日裡見慣了師尊們威嚴莊重的模樣，也聽聞過道祖的種種傳說。
那是天道至尊，是洪荒第一人，是連他們的師尊都要恭恭敬敬執弟子禮的存在。
在他們的想像中，道祖應當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一言一行都蘊含著天道至理的超然存在。
可眼前這一幕。
（成金仙后，同輩一般稱道號）
玉鼎師妹拉著道祖的袖口撒嬌，道祖非但沒有甩開她，反而用一種近乎縱容的語氣，細數她闖下的那些禍事。
那語氣里沒有真正的責備，倒更像是在逗弄一隻調皮的小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無奈。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道祖竟然容許她這般親近。那般隨意自然，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而此刻，前方的對峙仍在繼續。
鴻鈞看著面前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和她那雙因為心虛而微微閃躲、卻又忍不住偷偷覷他的眼睛，終於不再逗她，語氣中那絲淡淡的笑意似乎又明顯了一分：「乖巧沒看出來，闖禍倒是不少。」
韶兒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連忙鬆開他的袖口，改為雙手合十，做祈求狀，聲音又急又軟：「師祖！弟子天賦好嘛！而且弟子還很漂亮！這個您總不能否認吧？」
她說著，還特意挺直了腰板，仰起臉，將自己那張毫無瑕疵的絕色容顏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他面前，您看，我沒說謊。
鴻鈞低頭，看著她那張仰起的小臉。
陽光從分寶崖上空灑落，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之中。她的皮膚白皙如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此刻正亮晶晶地望著他，裡面盛滿了期待和自信，還有一絲小小的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的唇微微抿著，等待誇獎。
他看著她，認真地看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柔緩和，毫不掩飾，「確實漂亮。」
韶兒愣住了。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師祖打擊的準備。
畢竟師祖平日裡雖然縱容她，但在誇她這件事上向來吝嗇。
她方才那句話，更多的是為了給自己爭取籌碼，並沒有真的指望能得到什么正面的回應。
師祖居然誇她夸的這麼直白！
她眨了眨眼，然後那雙淺金色的眸子裡，仿佛有煙花在瞬間綻放。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燦爛到幾乎有些傻氣的笑容，整個人仿佛被點亮了一般，連發梢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息。
她往前一撲，再次抱住鴻鈞的手臂，仰著臉，聲音裡帶著歡喜和得意「嘿嘿，那師祖最喜歡弟子啦？」
「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