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罵人沒必要學,把我的韶兒教壞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祖一人出去,回來身後便跟了個小尾巴,紫霄宮很少有客人,童子好奇地一看,哦,原來是韶兒仙子。

  這就不奇怪了。

  「清玄!我又來了!」韶兒高高興興跟他打招呼。

  「仙子長高了好多。」清玄見韶兒居然還記得他名字,臉上笑意更深了,他本體是靈草,被鴻鈞點化留在紫霄宮侍候,已經萬年之久了。

  「是啊,我……」她突然想起來師祖見了她都還沒誇她變高變漂亮了!

  師祖不會沒發現吧!

  她立刻氣呼呼了,師祖一點也不關注她,太過分了,起碼也得誇誇她修為增長迅速吧!

  「師祖,您沒發現韶兒有什麼變化嗎?」她立刻追上鴻鈞,和他並肩。

  清玄默默退下了,這麼久了,韶兒仙子的勇氣還是讓他敬佩,旁人在道祖面前都是戰戰兢兢,只有她敢上去纏著他說話,甚至和道祖並肩而行。

  「嗯。」

  韶兒很是不滿「嗯是什麼意思呀!」

  「更吵鬧了。」之前是小麻雀,現在是無數個小麻雀。

  「師祖!」

  聲音漸漸遠去。

  ————

  韶兒在紫霄宮過得瀟瀟灑灑,起初她還惦記著幾分禮節,想著自己畢竟是客人,不好太過放肆。然而這份拘謹在紫霄宮中連半天都沒撐過去——實在是這裡太自在,而師祖又太縱容她了。

  她最會得寸進尺啦!

  紫霄宮的日子與外頭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玉虛宮那般的晨鐘暮鼓,沒有天庭那般的繁瑣禮儀,更沒有那些需要應酬往來的同門賓客。這裡只有無盡的雲海、靜謐的殿堂,和一個不怎麼愛說話,無所不能,處處由著她的師祖。

  韶兒很快就摸清了紫霄宮的規矩——那就是沒有規矩。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以在雲床上打滾,可以光著腳丫在殿內跑來跑去,可以把鴻鈞書房裡的玉簡翻得滿地都是,只要看完之後記得收回去就行。

  鴻鈞從不管這些小事,頂多在她把玉簡拿倒的時候淡淡提醒一句「反了」,然後看著她慌慌張張地把玉簡調個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她整日纏著鴻鈞,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鴻鈞不知道她哪來這麼多話,明明她師尊元始向來端正寡言,怎麼教出來個話癆?

  難道是被通天帶壞的?

  有可能。

  這天,道祖收到了天庭的帖子,正準備視而不見時,很是不幸,小粘人精正在身邊。

  蟠桃盛會,三千年一度,乃是天庭最為隆重的盛事。每逢此日,瑤池之中仙雲繚繞,瓊漿玉液琳琅滿目,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堆積如山,芬芳馥郁,聞一聞便覺神清氣爽,吃一口更能增壽萬年。三界之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悉數到場,諸天仙佛、各方尊者,無不以受邀為榮。

  而鴻鈞道祖素來不喜這等熱鬧場合。

  蟠桃會的請柬送到紫霄宮,他次次置之不理。上次去天庭還沒多久, 他更不可能去了。

  奈何他身邊有個小祖宗。

  「師祖——師祖——我們去嘛去嘛去嘛!」

  韶兒趴在鴻鈞的雲床邊上,雙手扯著他的袖子來回搖晃,整個人像一條掛在岸邊拼命撲騰的小魚,力道之大,險些把鴻鈞手裡的玉簡都給晃掉了。

  鴻鈞道祖這段日子早已習慣了被她禍禍,面無表情地穩住玉簡,頭也不抬:「不去。」

  「為什麼不去呀?聽說蟠桃可好吃了!幾千年才熟一次呢!韶兒還沒吃過!」韶兒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委屈,仿佛沒吃過蟠桃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生憾事。

  「你吃過的靈果不比蟠桃差。」她吃的靈果最次的都是千年的。

  「那不一樣嘛!蟠桃是蟠桃,靈果是靈果!而且蟠桃會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韶兒聽說還有瓊漿玉液、赤焰龍肝、鳳髓麒麟脯……」她掰著手指數著,眼睛亮的很,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師祖就帶韶兒去嘛!韶兒保證乖乖的,不闖禍,不亂跑,不給師祖添麻煩!」

  鴻鈞道祖依舊不為所動。

  韶兒見撒嬌無效,立刻改變策略。

  她鬆開鴻鈞的袖子,往雲床上一倒,開始打滾。

  一邊滾一邊哼哼唧唧,很是沒有形象「師祖——師祖——韶兒想去——韶兒真的好想去——師祖最好了——師祖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祖——」

  鴻鈞的眼皮跳了跳。

  元始素來最重規矩,他若看到這一幕估計會窒息。

  不過這一幕怎麼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成何體統。」他輕聲斥責,問出了跟他二徒弟一樣的問題「誰教你的?」

  韶兒依舊毫不猶豫「通天師叔!他說撒潑打滾最有用!」

  (通天教主原話「依照師叔從小到大的闖禍經驗,這招百試百靈,尤其對你師尊,小韶兒,看師叔對你多好,這等秘訣都告訴你!」)

  鴻鈞道祖:「……」

  果然,通天,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玉簡,看向那個在雲床上滾來滾去、已經把髮髻都滾散了的小粘人精,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起來。」

  韶兒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師祖答應了?」

  「……去可以。」

  「耶!」小姑娘一蹦三尺高。

  「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韶兒都答應!」她拍著胸脯保證,豪氣沖天。

  鴻鈞看著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淡淡道:「到了蟠桃會上,不許離開本座視線範圍。」

  韶兒點頭如搗蒜:「沒問題!」

  「不許亂吃東西。」

  「呃……儘量?」

  鴻鈞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改口:「一定一定!韶兒一定不亂吃!」

  「不許跟陌生人走。」

  「韶兒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靠一些。

  鴻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不是嗎?

  她假裝沒看懂。

  於是乎,三千年一度的蟠桃盛會,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貴客。

  當鴻鈞道祖的身影出現在瑤池入口時,滿座譁然。玉帝幾乎是飛奔著迎了上來,激動的很:「道祖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快請上座!上座!」

  諸天大能紛紛起身行禮,目光中滿是敬畏與好奇。道祖有多少年不曾出席過這等場合了?一萬年?兩萬年?誰也記不清了。今日究竟是吹了什麼風,竟把這位老祖宗給吹來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跟在鴻鈞身後、正探頭探腦四處張望的那個小姑娘。

  眾仙:「……」

  原來是帶了孩子來見世面的。

  韶兒今日穿了一身淺青色的留仙裙,腰間繫著鴻鈞送的白玉佩,髮髻上插著一支簡單的碧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清新明麗,像春天枝頭剛冒出來的第一片嫩芽。

  她跟在鴻鈞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瑤池中的一切——那碩大無比的蟠桃,那流光溢彩的瓊漿玉液,那翩翩起舞的仙女,那騰雲駕霧的瑞獸——每一件事物都讓她目不暇接,恨不得多長几雙眼睛來看。

  鴻鈞在主位上落座,韶兒自然而然地就想挨著他坐下。但她剛準備坐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在場的都是三界中最頂尖的大能,她一個小輩坐在道祖身邊,未免太扎眼了。

  最重要的是,坐的這麼高,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一點也不自在。

  事實上,從她跟著鴻鈞走進瑤池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羨慕,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雖然年紀小,但並不笨,她知道自己是沾了師祖的光才能出現在這裡,如果還大搖大擺地坐在師祖身邊,難免會惹人閒話。

  她不想給師祖添麻煩。

  雖然在紫霄宮師祖說她是麻煩成精,但出門在外和在家裡當然不一樣。

  於是她環顧了一圈,趁著鴻鈞正在聽玉帝說話,悄悄地、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溜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坐下。

  那個位置偏僻得很,前面剛好有一根柱子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還坐著個人。韶兒對此非常滿意,覺得自己簡直是太聰明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動作,全程都被鴻鈞看在眼裡。

  鴻鈞一邊聽著玉帝滔滔不絕的匯報,一邊用餘光看著那個小丫頭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挪到角落裡坐下,然後還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地沖他眨了眨眼睛。

  他面上不動聲色,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個微小的表情變化,恰好被正在匯報的玉帝捕捉到了。

  玉帝頓時受寵若驚,心裡翻江倒海——道祖笑了?道祖居然笑了?他方才說了什麼來著?好像是說今年蟠桃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難道道祖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還是說道祖覺得他治理天庭有功,要誇他了?

  玉帝越想越激動,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匯報的聲音也更加洪亮了。

  鴻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這人怎麼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不過玉帝向來不太正常,也罷。

  蟠桃會正式開始後,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韶兒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著一枚比她臉還大的蟠桃,她牢記著來之前對師祖的承諾——不亂跑,不亂吃東西,不跟陌生人走。

  所以她真的就只是坐在那裡吃,別的什麼事都沒幹。

  蟠桃會後半段,按照慣例,大人物們要移步凌霄殿商議三界事務,年輕一輩則被安排去御花園遊玩。

  韶兒聽到這個安排,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

  她不想去什麼御花園,她想跟著師祖。

  但她看了一眼主位上被一群大能團團圍住的鴻鈞,又看了看自己這個偏僻的角落,距離實在太遠了,她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大喊「師祖等等我」吧?

  不是她想離開師祖視線……

  她只好垂頭喪氣地站起來,隨著人流往外走。

  那道淺青色的身影混在人群中,焉了吧唧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鴻鈞目送著那個小身影消失在瑤池門口,看到她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這小粘人精。

  這點笑意又被幸運的玉帝看見了,道祖竟然心情這麼好!之前還對朕笑!接下來是不是要夸朕了?!

  鴻鈞收回目光,對上面前正襟危坐、等待(期待)指示的玉帝等人。

  「繼續。」

  御花園中,繁花似錦。

  天庭的御花園匯聚了三界最珍奇的草木,四時之花同時綻放,爭奇鬥豔,美不勝收。年輕的仙君神女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園中,或賞花,或論道,或品茗,倒也愜意。

  韶兒一個人蹲在角落裡,盯著牆角一叢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發呆。

  她其實並不討厭一個人待著,在玉虛宮的時候她也經常一個人練劍、看書、發呆。但今天不知怎麼的,可能是因為周圍全是陌生人,可能是因為剛才的蟠桃太好吃了以至於她現在有點撐,也可能只是因為師祖不在身邊——她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提不起勁來。

  往日寸步不離,突然分開她有些不太適應。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朵小白花的花瓣。

  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御花園的另一頭,好幾個年輕的仙君正悄悄地看著她,目光中滿是驚艷與好奇。

  「好漂亮的仙子……是哪家的?」一位身著白衣的仙君低聲問道,眼睛一眨不眨。

  「沒見過,這般儀容,早該名滿三界才是。」旁邊的藍衣仙君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莫非是哪位隱世大能的弟子,初次出來走動?」

  「看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上等法寶,那腰間那枚玉佩,我看著至少是先天靈寶級別的。」一名眼光毒辣的仙君壓低聲音分析道,「想必是哪位大能帶來的小輩,身份定然不凡。」

  幾人議論紛紛,卻誰也不敢貿然上前搭話。

  能在蟠桃會上出現的都不是普通人,更何況是能佩戴先天靈寶的小姑娘,背景恐怕深不可測。

  大家都不蠢。

  就在這時,一人排眾而出,整了整衣冠,朝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東海龍宮太子,敖煜。

  這位龍太子生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在年輕一輩中頗有聲望。

  他早就注意到了角落裡的那個淺青色身影,從她出現在瑤池的第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了。他見過無數的仙子神女,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淺金色的,清澈得像山間流淌的泉水,又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走到韶兒身邊,停下腳步,露出一個自認為最溫和得體的笑容,開口道:「仙子喜歡這鏡靈花?」

  韶兒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溫潤如玉,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正笑容滿面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是。」

  她只是隨便找了朵花發呆等師祖來接她而已,根本不知道這花叫什麼名字。而且這人突然跑過來跟她搭話,她也不認識他,不想多說。

  敖煜被乾脆利落地否定了,面上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風度。他並不氣餒,繼續笑道:「那仙子是在賞景?這御花園中的景致確實不錯,尤其是那邊的芙蓉池,池中錦鯉乃是由瑤池金母親手培育,三界罕見,仙子可願同往一觀?」

  他說得彬彬有禮,態度也算誠懇,換了別的仙子,或許就順水推舟地應下了。

  但韶兒不是別的仙子。

  她又搖了搖頭,語氣客氣但堅定:「多謝好意,我在這兒待著就好。」

  接連兩次被拒,敖煜的臉上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是東海龍宮太子,自幼被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冷遇?但他到底還是有些涵養的,沒有當場發作,只是笑了笑,說了句「那就不打擾仙子了」,便轉身離開了。

  韶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然後繼續低頭看她的花。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已經被許多人看在了眼裡。

  不遠處,幾位女仙聚在一起,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那個角落裡的淺青色身影。

  「從來沒見過,」一位身著紫衣的女仙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年紀不大,架子倒不小,敖煜太子去搭話,她居然理都不理。」

  「可不是嘛,裝模作樣的。」另一位綠衣女仙附和道,「故意一個人蹲在角落裡,不就是等著人去搭話麼?真被人找上了,又端起架子來了,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她們位席太遠,身份不夠,壓根沒資格拜見道祖,想面見道祖,起碼得是一方尊主,於是不識得韶兒,別說她們,就連敖煜也沒資格。

  在這些陰陽怪氣的聲音中,有一道目光格外冰冷。

  錦鯉族這一代唯一的公主凝瑛,此刻正站在一株海棠樹下,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手指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敖煜是她有婚約的未婚夫。

  雖然這樁婚事還沒有正式對外公布,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她早已將自己視為未來的太子妃,將敖煜視為自己的所有物。可現在,她的未婚夫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主動去搭訕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還被拒絕了——這讓她顏面何存?

  在凝瑛看來,錯的當然不是敖煜。她的未婚夫儀表堂堂、身份尊貴,主動搭話是給對方臉面。錯的是那個不知好歹的野丫頭,仗著有幾分姿色就到處勾引男人,連她凝瑛的未婚夫都不放過。

  她盯著韶兒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公主,您別生氣,」她身邊的侍女低聲勸道,「那種來路不明的小門戶出身,沒見過世面,不懂得禮數,您何必跟她一般見識?」

  凝瑛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呵。

  她倒要看看,這個狐媚子在蟠桃會上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韶兒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釘。她蹲在那個角落裡,思緒飄到了九霄雲外。

  師祖現在在幹什麼呢?是不是還在跟那些大人物們說那些她聽不懂的話?有沒有想到他可憐的小徒孫正在等他?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還有臉在這待著?」

  凝瑛見根本沒人來找韶兒麻煩,到底是千嬌百寵養大,咽不下這口氣,她親自出動了。

  她為什麼沒臉待在這?

  韶兒眨了眨眼睛,站起身來。覺得來者不善。

  「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凝瑛意有所指地說,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攀高枝也要看看自己的斤兩,別到時候摔下來,哭都沒地方哭去。」

  韶兒聽得一頭霧水。

  她肖想誰了?她攀什麼高枝了?她今天除了吃蟠桃就是蹲在這裡看花,什麼都沒幹啊?

  何況她自己就是那個高枝,她不跋扈,卻也知道自己起點極高,師尊師伯師叔都是聖人。

  「這位仙子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懂。」估計是找錯人了,她沒那么小氣。

  她是不是和御花園犯克,上次是玉帝的太子,這次又是這個莫名其妙的仙子。

  凝瑛卻把這當成是故意的挑釁,臉色更加難看了。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別裝了!你方才狐媚子勾引敖煜太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副無辜模樣!」

  「我沒有勾引他。」韶兒皺了皺眉,總算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了,「是他自己過來跟我說話的,我說了兩句話他就走了,我怎麼就勾引他了?」

  「還敢狡辯!」

  「我沒有狡辯,我說的都是實話。」韶兒的語氣也冷了幾分。

  她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她是元始天尊親傳弟子,什麼時候輪到旁人來指著鼻子罵她狐媚子了?

  「你——」凝瑛氣得臉色鐵青,抬手就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一巴掌。

  然而她的手剛抬起來,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

  「真是放肆!」玉帝的聲音響起來,道祖帶來的人也敢辱罵?

  「道祖面前,也敢污言穢語!」

  可惡,上次因為那個逆子,讓他好一陣沒臉。

  今日道祖好不容易駕臨,心情還不錯,玉帝正覺得自己差事辦的不錯,剛才在道祖面前一陣吹噓,這才多久就被打臉了!

  這些人能不能長點記性,才多久就不記得韶兒仙子了!

  眾仙循聲望去,只見鴻鈞道祖正負手立於御花園的月門之下。

  「拜見道祖!」眾仙跪了一地。

  他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凌霄殿的議事,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他的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凝瑛時,後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仿佛凍結了一般。

  「道、道祖……」凝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想要行禮,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明明道祖沒有生氣,只是平淡掃了一眼。

  鴻鈞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那個正瞪大眼睛望著他的小姑娘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韶兒,過來。」

  這是他來此說的第一句話。

  眾仙驚駭,這仙子到底什麼來頭?!

  小姑娘立刻歡快地跑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仰起臉笑嘻嘻地問:「師祖,你們談完啦?」

  師祖?!

  聖人親傳?

  「嗯。」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急。」鴻鈞低頭看了她一眼,「先把這裡的事了結再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淡,但御花園中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地感到了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那些方才還在看熱鬧、說閒話的仙君神女們紛紛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喘。

  鴻鈞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凝瑛身上。

  「你方才說,本座的徒孫勾引東海太子?」

  凝瑛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現在是又怕又悔,她哪裡知道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丫頭竟然是道祖的徒孫?她要是知道,打死她也不敢來找茬啊!

  「本座倒想聽聽,她是如何勾引的。」鴻鈞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你且說說看。」

  道祖俊美無儔,聲音也不嚴厲,可凝瑛卻嚇得臉色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不是不敢,而是真的說不出。

  好像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她驚恐地看向鴻鈞,卻見後者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看不到底。

  她忽然明白了。

  道祖根本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告訴她——你不配。

  「師祖,」韶兒扯了扯鴻鈞的袖子,小聲道,「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就是誤會了,解釋清楚就好了。」

  鴻鈞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仰著臉,目光清澈坦然,並沒有受了委屈之後的憤懣或委屈,反而還反過來勸他不要計較。這份心性,倒是比他想像的要豁達得多。

  「罷了,好自為之。」

  凝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玉帝連忙打了個手勢,示意天兵將人拖走,笑眯眯「仙子是元始師兄的弟子?委屈小師侄了…」

  「多謝陛下關心,只是幾句口角,算不上委屈。」

  ————

  從御花園到南天門的路,韶兒一直很安靜。

  這可不太尋常。

  鴻鈞走在前面,起初並未在意,直到身後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他才停下腳步,回過身去。

  只見他的小徒孫低著頭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衣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沒有大聲哭,但正因為忍著不出聲,那壓抑的哽咽反而更讓人心疼。幾滴晶瑩的水珠砸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在外人面前強撐著,沒有半分失態,離了御花園便繃不住了。

  鴻鈞沉默了一瞬。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過無數大能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饒,但那些人哭得再慘,他也不會有半分動容。

  可眼前這個小丫頭咬著嘴唇、拼命忍哭的模樣,卻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微微觸動了一下。

  他走回到她面前,彎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痕,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淺金色眼睛此刻盛滿了淚水,水光瀲灩。她委屈極了,卻又倔強地不肯放聲大哭,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

  「怎麼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韶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軟又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師祖……韶兒是不是給您丟人了……」

  鴻鈞微微皺眉:「何出此言?」

  「方才在御花園……被指著鼻子罵……弟子都不知道該怎麼還口……」韶兒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弟子只會說『我沒有』……弟子好沒用……要是師尊在,肯定會說弟子給闡教丟臉了……」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乾脆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是師尊親傳里唯一的女孩,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說句如珠似寶毫不為過,在玉虛宮有師兄們寵著,在紫霄宮有師祖護著,從來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說那樣難聽的話。

  她不是不想反擊,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罵回去。

  她沒學過怎麼罵人。

  道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縮成一小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頭。

  他沉默了片刻,也跟著蹲了下來。

  堂堂道祖,洪荒第一人,眾聖之師,此刻就這麼蹲在南天門前的長廊上,跟一個哭鼻子的小姑娘平視。

  好在周圍的仙侍早已識趣地退到了十丈之外,沒人敢多看半眼。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出乎意料地溫柔。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擦過她被淚水浸得滾燙的臉頰,引起她一陣輕微的顫慄。

  他一生經歷無數大劫,小徒孫這事大概和芝麻一樣大,她為此哭泣,他卻不覺得她軟弱,只覺得心疼。

  「小可憐,別哭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語氣甚至帶著憐惜「再哭,眼睛該腫了。」

  韶兒抽抽噎噎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師祖……」

  鴻鈞看著她這副小花貓似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替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髮簪,動作熟練的重新簪好,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平日你在紫霄宮不是挺囂張跋扈的嗎?怎麼出來就不會了?」他當這孩子不可能受委屈,對著他這個道祖都沒見她慫過。

  韶兒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嘟囔:「那……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紫霄宮裡又沒有外人……韶兒知道師祖會讓著韶兒……」她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幾乎細若蚊吟,臉頰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紅暈,也不知是哭紅的還是羞紅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賭氣似的委屈:「他們又不是師祖……他們才不會讓著韶兒……弟子又不會罵人……師祖教我……」

  她抬起那雙濕漉漉的金色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鴻鈞,仿佛他真的會教她罵人似的。

  鴻鈞幾乎啞然失笑。

  這世上有無數人求他指教無上道法,成聖法則,天道規則,但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教罵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粘人精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在紫霄宮裡無法無天,是因為知道他不會真的跟她計較,到了外面沒了依仗,立刻就慫了。

  好沒出息啊,小韶兒。

  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不重,剛好讓她「哎喲」一聲捂住腦門。

  「好了,不哭了。」他的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天光在他身後卻擋不住他的光芒「罵人沒必要學,把我的韶兒教壞了。」

  我的韶兒。

  小姑娘捂著額頭,怔怔地看著他。

  鴻鈞已經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了。

  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他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小姑娘:「還不走?想回御花園再哭一場?」

  韶兒回過神來,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小跑著追了上去。

  她追上鴻鈞,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試探性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寬大袖角。

  鴻鈞沒有甩開她,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步伐。

  韶兒低著頭走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師祖。」

  「嗯。」

  「您一定要永遠喜歡韶兒。」

  「嗯?」

  「不然韶兒就會被人欺負!」

  「……你師尊還沒隕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