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座已經讓你九子了。
幾位聖人難得齊聚紫霄宮，自然不會只為了分寶。
殿內，幾位聖人就某些天機晦澀之處，向鴻鈞道祖請教。
氣氛沉凝，道韻玄奧，非小輩所能旁聽。何況大家剛得了不少法寶，正興奮著。
於是，道祖平淡一語，便將這些天之驕子們打發了出去。
「韶兒，」鴻鈞目光掠過侍立身側、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徒孫，語氣聽不出情緒，「帶你師兄師姐們去轉轉。」
「是，弟子遵命。」韶兒連忙應下，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不用在幾位聖人（尤其是自家師尊）的威壓下罰站了。
她領著同門走出肅穆的正殿，來到紫霄宮前那片終年雲海翻湧、星河垂落的迴廊之上。清冷的風拂面而來，帶著紫霄宮特有的、純淨到極致的靈氣與道韻，令人精神一振。
「諸位師兄師姐，請隨我來。」韶兒轉身，對著幾位同門微微一笑。月白的道袍在雲氣中輕揚，襯得她容顏愈發清麗絕俗，那雙淺金色的眸子在宮外天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通天教主在殿內瞧著這一幕，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神識對身旁的元始天尊傳音道：「二師兄，你這徒弟，瞧著倒像是這紫霄宮的半個主人了。」
元始天尊面色端嚴，閉目靜坐，只當沒聽見。
太清無為，恍若未聞。
殿外，眾親傳隨著韶兒，行走在紫霄宮的重重宮闕與迴廊之間。
眾弟子嘰嘰喳喳討論拿到的法寶，最讓他們好奇地就是韶兒了。
師祖都明確說了最喜歡她，肯定給了她不少好東西。
「師妹快拿出來瞧瞧！」
「師祖這樣喜歡你，給你的肯定很好！」
「我就拿了三件。」韶兒也沒遮掩，給他們看了看，收穫一圈誇讚，笑彎了眼睛，「還有件法寶沒有成型。」
大家嘻嘻哈哈討論，卻沒有追問，基本分寸都是有的，聊著聊著就欣賞起紫霄宮風景，畢竟這不是想來就來的地方。
紫霄宮作為道祖道場，其景致自然非比尋常。
並非凡間帝王宮殿的雕樑畫棟、金碧輝煌，而是一種極致的、近乎道的空與淨。
白玉為階，紫氣為簾，星河為幕，雲海為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暗合天道韻律，蘊含著無窮道妙。行走其間，無需刻意感悟，便有種種明悟湧上心頭，對修行大有裨益。
聖人的親傳弟子自然皆是見多識廣之輩，各自的洞府道場亦是仙家福地，可面對紫霄宮這等氣象，依舊忍不住心中驚嘆，暗贊不愧是道祖居所，天道源頭。
「此處是觀星台，夜間星河垂落，最為壯觀。」
「那邊是玄天池，池水倒映諸天星辰，於推演天機、體悟水道頗有助益。」
「這條迴廊通往道藏閣，不過若無師祖允許，輕易不得入內……」
韶兒走在前面引路，聲音清越，對紫霄宮的布局陳設如數家珍，介紹得清晰明了。她姿態自然，仿佛只是領著友人參觀自家院落，並無半分身為客人的拘謹。
眾親傳起初還保持著恭謹與好奇，漸漸也放鬆下來，低聲交流著所見所感。
就在行至一處岔路口，準備往花園方向去時，快步走來一位身著青袍、頭梳雙髻的童子。那童子面容清秀，周身靈氣純淨，顯然在紫霄宮侍奉已久，修為亦是不凡。
他見到韶兒一行人，連忙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對韶兒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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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仙子，見過諸位仙長。」態度恭謹。
韶兒停下腳步，微微頷首：「清風，有何事？」
那被喚作清風的童子垂手稟道：「回仙子，後花園東角那幾株月華凝露草，今日清晨，同時得了道機，化形成功了。如今正於園中候著，不知該如何安置，特來請仙子示下。」
月華凝露草，乃是紫霄宮特有的靈植，汲取月華與朝露精華而生，品階極高。能於紫霄宮這等道韻充盈之地化形，其根基資質必定不凡。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化形生靈，便有了自主之權，需得妥善安排。若是尋常仙家洞府，多了幾個草木精靈化形，或是收為侍童，或是讓其自行修行，皆是常事。可這裡是紫霄宮，道祖居所，一舉一動皆可能牽扯因果，這安置便需格外慎重。
眾親傳聞言，皆是心中一動，目光不由看向韶兒。這算是紫霄宮內部事務了，竟然要向她請示裁決？
她在這紫霄宮，權限竟如此之大？
韶兒聽了，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只沉吟了片刻，便開口道：「紫霄宮內侍奉的童兒神衛已然足夠，再多反倒冗雜。賜他們些防身修煉之物，送往下界，自尋仙山洞府修行去吧。只一點需告誡他們，出了紫霄宮，不得借紫霄宮名頭行事，需恪守本分，潛心向道，莫惹是非。」這些事她開始還畏畏縮縮，後來處理的多了，發現師祖對她容忍度極高，便如魚得水了。
童子聽得仔細，聽完後再次躬身：「是，弟子明白，這便去辦。」 說罷，又對眾人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快步離去，行事乾脆利落。
待童子走遠，眾親傳再次面面相覷，心中震撼更甚。
這哪裡是請示，分明是聽令行事，韶兒方才那番安排，條理清晰，考慮周全，恩威並施，明顯不是第一次處理了。
她在這紫霄宮，恐怕不止是住客或受寵的徒孫那麼簡單。
太乙真人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廣成子，神識傳音都帶著驚嘆：「了不得，了不得，玉鼎師妹這是真把紫霄宮當自己家管了？」
廣成子面色複雜，微微點頭。看來，這位師妹在紫霄宮的地位，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穩固和……特殊。
眾人心思各異，卻沒有多問。
到底都是三清門下，有一份親近，氣氛相當好，隨著韶兒繼續前行，很快便來到了紫霄宮的後花園。
說是花園，實則更像是一處自然天成的洞天福地。
奇花異草競相綻放，靈氣凝成薄霧，潺潺溪流穿行其間，幾株參天古木散發著蒼茫道韻。
景致之玄奇，言語難以形容萬一。
然而，眾人的目光，卻很快被花園一角，一株巨大的桃花樹下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那裡，竟懸著一架鞦韆。
鞦韆做工並不華麗，只是用尋常的靈藤與暖玉簡單製成，繩索上纏繞著些翠綠的藤蔓與零星的小花，顯得清新自然。此刻正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紫霄宮……竟然還有鞦韆？」 多寶道人忍不住訝然出聲。
這實在與紫霄宮莊嚴清寂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雲霄也露出了詫異之色，她們姐妹洞府也有，但這是紫霄宮……
難道……
韶兒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
她走到那鞦韆旁，伸手輕輕推了推，鞦韆便輕盈地盪起。
「……這個啊，」她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理直氣壯，「是我前些日子纏著師祖做的。」
「師祖起初不許，說我胡鬧。可我瞧這裡正好能望見那邊冰蓮池，旁邊又是桃樹，花開時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看風景，可愜意了。」
「師祖拗不過我，便允了。」
眾親傳:「……」這便允了？！
多寶悄悄問，「師祖是個和藹可親平易近人還善解人意的長輩嗎？」
這形容。
眾弟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不是。
韶兒沒聽清，指了指不遠處一方寒氣氤氳的池塘，池中盛開著幾朵晶瑩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的蓮花，正是罕見的九天玄冰蓮。
又指了指頭頂這株繁花似錦、香氣襲人的桃樹。鞦韆的位置，確實巧妙，恰能將這兩處盛景盡收眼底。
「那……那架琴也是你放的？」 雲霄仙子眼尖，又看到桃樹下，還設著一張古樸的琴案，案上放著一架焦尾古琴，琴身溫潤，隱隱有清音自鳴。
「嗯，」韶兒點點頭，走到琴案邊，指尖輕輕拂過琴弦，帶起一串清越的微響，「也是我放的。有時興起，便在此處彈上一曲。師祖雖不常聽，但也未曾說不許。」
沒說不許就是允了。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目光掠過花園中幾處明顯帶著生活氣息——比如一叢被修剪得格外圓潤可愛的靈草，一塊被磨得光滑、適合倚靠的奇石，甚至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用來收集花瓣露水的小玉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也低了下去，很是柔軟：
「仔細看看，這園子裡…好像幾乎都是我的東西。」
「紫霄宮以前可空曠，可冷清啦。還是現在這樣，稍稍有點人氣兒，比較好。」
她說完，微微低下頭，擺弄著鞦韆的藤蔓。
眾親傳卻是聽得怔住了。
空曠，冷清。
這才是他們想像中，道祖居所應有的模樣。萬古寂靜，唯有道韻長存。
可現在……
因為一個人的到來，因為她的喜好，這座代表了天道至高威嚴與寂寥的宮殿，悄然無聲地染上了顏色。
一架鞦韆，一張琴，幾處修剪過的花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擺設……
這些微不足道的變化，背後所代表的，卻是道祖的縱容與偏愛。
默許甚至縱容了她，一點點將這象徵著道之本源的紫霄宮，改造成她喜歡的樣子。
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與特殊，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瓊霄跟姐姐貼在一塊，「要不我也去討好一下師祖……」
「你會被丟出去的。」
——————
時光如流水。
紫霄宮內，雲靄凝而不散。
又是一封燙金請帖，由童子親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殿前。
道祖眼皮都沒抬，指節在玉案上輕輕一叩，那請帖便懸在半空，自行展開。金光大字映入眼帘——「瑤池聖會，恭請道祖駕臨」。
「……」鴻鈞面無表情。
玉帝倒是勤快，三天兩頭辦宴。
上次是蟠桃會，這次是瑤池誕辰。那天庭若是這般清閒，倒不如多理一理周天星斗的運轉，少在這等虛禮上耗費光陰。
最近已經去了天庭這麼多次了，他都去煩了。
他袖袍微拂，那請帖便合上，原路飛了回去，意思很明確：不去。
但這次玉帝學聰明了。
知道道祖必然會無視之。
他給韶兒也送了一份。
少女正趴在雲床上晃著腿翻一本舊書，聽見動靜抬頭，一眼瞧見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帖子，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伸手就把請帖撈進懷裡，拆開一讀，眼睛瞬間亮得像盛了兩顆星子。
「師祖——」她抱著請帖蹭到鴻鈞身邊，也不坐下，就挨著他道袍一角站著，聲音拖得又軟又長，「瑤池誕辰誒，聽說這次王母娘娘把崑崙山底沉了十萬年的醉仙釀都挖出來了，還有南海的紫紋貝戲，北冥的鯤鵬舞——」
果然上鉤了。
鴻鈞閉目養神，不為所動。
韶兒不死心，乾脆蹲下來，仰著臉看他，手指輕輕扯了扯他袖口：「上次南極仙翁去瑤池，回來說那浮島雲橋比紫霄宮的還飄渺，我就想去看看嘛……就一眼。」
「浮島雲橋，不過是聚雲成橋，借法固形，比紫霄宮的萬年玄雲差得遠。」鴻鈞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我也想去看嘛。」韶兒開始耍賴，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師祖，我保證不闖禍，吃完就回來，好不好？」
鴻鈞終於睜開眼，垂眸看著這個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的小徒孫。
幾百年的光陰，她從一團軟乎乎的小東西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撒嬌耍賴的本事倒是愈發精進，臉皮也愈發厚了。
他若真不願，一道禁制就能把她關在紫霄宮，可偏偏……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罷了。
總不能真將她圈在紫霄宮，到天荒地老。
「喧鬧之地，少飲仙釀。」他終是鬆了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若誤了修行，師祖會罰你。」
韶兒眼睛瞬間亮成了星星，哪裡還聽得進後半句威脅，只歡喜地應了一聲：「謝謝師祖！」
目送走了小徒孫蹦蹦跳跳出門的背影。
鴻鈞已經先一步把賀禮送去，跟童子道：「告知玉帝，韶兒頑劣，若在天庭衝撞了誰，讓他自行來紫霄宮尋我。」
那語氣平淡，卻聽得童子一個激靈——這話哪裡是打招呼，分明是給天庭上下打了個預防針。
。
瑤池盛會，仙樂飄飄。
韶兒踏入南天門時，周遭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上次蟠桃會已經過去許久，但這位仙子是徹底出名了。
眾多大能修士回去就把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兒子召集過來，好好的認清了這張臉，以後出門把眼睛腦子帶上，萬一冒犯了這位，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流仙裙，發間只別了支青玉簪，素淨里透著矜貴。一路走來，各路神仙紛紛見禮，她也只是矜持地點頭回應，規規矩矩，半點兒不像平日裡在紫霄宮撒嬌耍賴的模樣。
直到——她看見了崑崙鏡。
十大神器之一，聽說能看得過去發生的任何人任何事，但是神器有點兒任性，非有緣人不可碰觸，沒緣分，碰了也是無事發生。
每次有人觸動崑崙鏡便是一場大八卦。
上次是南海太子，笑意盈盈去試試，以為不會有反應，誰知畫面直接出現，內容是太子與自己親兄弟的床幃之事……
當時是一片寂靜，但無聲勝有聲。
南海龍王臉都綠了，掩面，當場把太子提溜走了。
吸取這位教訓，心中有鬼的都不敢去碰，生怕自己社死當場。
有仙君說，這神器有點惡趣味兒，那麼多可以播，偏要播這個。
今日王母誕辰，將神器弄來增長氣氛。
那面神鏡懸浮在大殿一側，鏡面如水，流轉著周天星斗的光輝，乃是天庭至寶，能窺探三界萬象。此刻鏡前圍了不少神仙，正嘖嘖稱奇。
韶兒本就好奇，湊過去一看，正巧鏡光一閃，畫面陡然一變。
韶兒「……？」她還沒碰啊？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鏡中竟不再是洪荒山水，而變成了古樸景致——
【畫面里，絕色的仙子正毫無形象地撲進玄衣道祖懷裡，拽著他的袖子晃來晃去，嘴裡還嚷著：「師祖教我下棋嘛！天天打坐太悶了！」】
滿殿瞬間死寂。
眾仙倒吸一口涼氣。
把目光投向韶兒。
狠人啊，這可是鴻鈞道祖！
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位聖人，紫霄宮中獨坐，萬仙朝拜的存在，便是玉帝王母見了他也要執晚輩禮，這小祖宗竟敢直接往他懷裡撲？！
早聽說道祖寵愛玉鼎仙子，沒想到這麼寵愛！
道祖沉靜俊美，玉鼎仙子花容月貌，雖然是師祖和徒孫，畫面竟然莫名的和諧，不像長輩和晚輩……
玉帝摸摸腦袋，朕對朕最寵愛的天妃也不見得這樣縱容……
等等！胡想什麼！
這可是道祖！
韶兒傻眼了，「怎麼停下來？」她不要丟臉丟到全天庭！
不止她自己丟臉，還得帶著師祖一起，回去必然被他一頓批嗚嗚嗚。
鏡中畫面未斷。
【紫霄宮內，雲案之上棋盤縱橫。
韶兒坐在鴻鈞對面，漂亮的秀眉微擰，盯著棋盤看了半晌，終於委屈地開口：
「……師祖不讓著弟子！咱們下了十三局，弟子一局都沒贏過！」】
瑤池寂靜無人聲，只有一片壓低的嘶聲，仿佛身處的不是瑤池仙府而是蛇王妖洞。
韶兒紅著臉想找地方躲避，偏偏瑤池沒有洞給她鑽。
正當她恨不得掩面遁走的時候，瑤池進來一人，定睛一看，她非常熟悉！韶兒如蒙大赦，像是見到了救星。
「師叔！」
通天教主受寵若驚，因為闖禍過多，經常拿小輩試藥，一向人嫌狗憎的他還能這麼受歡迎？
於是深情回應「師侄！」
【道祖端坐對面，玄色衣袖拂過棋盤，指尖捏著一枚白子，神色淡漠中透著一絲無奈。他看著對面那堆亂七八糟的黑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本座已經讓你九子了。」
韶兒手指絞著衣擺，小聲嘟囔：「……師尊都會讓弟子贏。」
鴻鈞：「……」
眾仙透過崑崙鏡，眼睜睜看著那位道祖眼底似有風雲凝固了一瞬。他指尖的白子懸在半空，最終落在一個韶兒根本沒注意到的角落，語氣平平：「那你師尊挺辛苦的。」】
讓了九子了？
眾仙嘴角抽搐，這還有下的必要嗎？
韶兒已經躲到通天身後，太丟人了！她為什麼不乖乖聽話呆在紫霄宮？！
師祖，救命啊！
有神仙手裡的酒盞差點摔了——仙子這棋…下得有些別致。
元始天尊素來最重規矩，洪荒出了名的嚴苛端正，不苟言笑。
下棋向來滴水不漏，走一步算十步，有幸與他對弈的大能無不敬佩，竟然也會為了讓徒弟高興故意輸棋？
鏡中畫面還在繼續。
【道祖被這小徒孫磨得道心不穩。
他素來喜靜，他三徒弟通天已是話多，但這小徒孫比通天還能折騰。
他本以為通天的對弈能力和棋品已堪稱洪荒巔峰，沒想到韶兒才是真正的「高手」。
「……你告訴師祖，為何要下在這？」鴻鈞盯著棋盤上一枚自投羅網的黑子，聲音里終於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韶兒眨眨眼，指著那枚棋子，笑得眉眼彎彎：「嘿嘿，落下這一子，黑子連起來就像韶兒昨日看到的雲彩，可漂亮啦！」
「……」
鴻鈞道祖沉默了。】
師尊脾氣見好啊，要是自己這麼鬧早被丟出去了。
通天挑眉，「你在紫霄宮就是這麼折騰你師祖的？」
韶兒本來心虛，但問的人是通天師叔，她就理直氣壯了「師叔，咱們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師祖說了，你當年下棋輸了就掀飛棋盤，弟子好歹沒……嗚嗚」被捂住嘴。
通天教主爽朗的哈哈一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哈。」
眾仙在鏡外看得真切，只見那位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祖，竟是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那枚白子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最終重重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這輩子沒聽過如此離譜的下棋理由。
「下棋不是玩樂。」他聲音沉了幾分。
對面的韶兒立刻眼圈一紅，嘴角往下撇，那副委屈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是裝的——分明是氣他讓子太少。
鴻鈞看著她那副模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最終，他還是抬手，拎起茶壺，給對面那氣鼓鼓的小徒孫倒了杯茶。茶煙裊裊中，他語氣複雜地補了一句：
「你的棋藝，是你通天師叔教的嗎？」
頓了頓，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指尖輕點棋盤，淡淡道：「本座記得，你師尊元始，才是最擅長棋藝的。」】
下的不好就是他教的？
通天很是不服，他的棋哪有那麼差，他二哥上次還誇他有進步！
匆匆趕來的王母娘娘簡直窒息了，她瞪了一眼只知道看戲的玉帝，被對方討好的握了下手。
真是沒分寸。
王母娘娘沒好氣的抽出去手
這要是傳出去……闡教臉往哪兒擱？道祖的清修之地豈容窺探？！
「還不快關了崑崙鏡！」王母急聲喝道。
光芒一閃，鏡面恢復如常。
可滿殿神仙誰都沒說話，眼神微妙地飄向站在大殿中央的韶兒。
而韶兒本人，早已捂住了臉，耳根紅得滴血。
她當著全天庭神仙的面，暴露了自己如何在紫霄宮撒潑打滾……
「……師祖會殺了我的。」她喃喃自語。
然而下一刻，她腰間那枚玉佩忽然微微一熱。
一道清冷平靜的神念自玉佩中傳出，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一人耳中：
「臉也丟完了，該回來了。」像是在嘆息。
韶兒猛地抬頭。
眾仙只見她怔在原地，隨即腰間玉佩光華一閃，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消失——那是道祖親自出手，將她接回了紫霄宮。
滿殿死寂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道祖並不覺得丟了面子。」
這下傻眼的變成通天了，「師尊？帶弟子一個？」
殿內，幾位聖人就某些天機晦澀之處，向鴻鈞道祖請教。
氣氛沉凝，道韻玄奧，非小輩所能旁聽。何況大家剛得了不少法寶，正興奮著。
於是，道祖平淡一語，便將這些天之驕子們打發了出去。
「韶兒，」鴻鈞目光掠過侍立身側、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徒孫，語氣聽不出情緒，「帶你師兄師姐們去轉轉。」
「是，弟子遵命。」韶兒連忙應下，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不用在幾位聖人（尤其是自家師尊）的威壓下罰站了。
她領著同門走出肅穆的正殿，來到紫霄宮前那片終年雲海翻湧、星河垂落的迴廊之上。清冷的風拂面而來，帶著紫霄宮特有的、純淨到極致的靈氣與道韻，令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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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在殿內瞧著這一幕，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神識對身旁的元始天尊傳音道：「二師兄，你這徒弟，瞧著倒像是這紫霄宮的半個主人了。」
元始天尊面色端嚴，閉目靜坐，只當沒聽見。
太清無為，恍若未聞。
殿外，眾親傳隨著韶兒，行走在紫霄宮的重重宮闕與迴廊之間。
眾弟子嘰嘰喳喳討論拿到的法寶，最讓他們好奇地就是韶兒了。
師祖都明確說了最喜歡她，肯定給了她不少好東西。
「師妹快拿出來瞧瞧！」
「師祖這樣喜歡你，給你的肯定很好！」
「我就拿了三件。」韶兒也沒遮掩，給他們看了看，收穫一圈誇讚，笑彎了眼睛，「還有件法寶沒有成型。」
大家嘻嘻哈哈討論，卻沒有追問，基本分寸都是有的，聊著聊著就欣賞起紫霄宮風景，畢竟這不是想來就來的地方。
紫霄宮作為道祖道場，其景致自然非比尋常。
並非凡間帝王宮殿的雕樑畫棟、金碧輝煌，而是一種極致的、近乎道的空與淨。
白玉為階，紫氣為簾，星河為幕，雲海為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暗合天道韻律，蘊含著無窮道妙。行走其間，無需刻意感悟，便有種種明悟湧上心頭，對修行大有裨益。
聖人的親傳弟子自然皆是見多識廣之輩，各自的洞府道場亦是仙家福地，可面對紫霄宮這等氣象，依舊忍不住心中驚嘆，暗贊不愧是道祖居所，天道源頭。
「此處是觀星台，夜間星河垂落，最為壯觀。」
「那邊是玄天池，池水倒映諸天星辰，於推演天機、體悟水道頗有助益。」
「這條迴廊通往道藏閣，不過若無師祖允許，輕易不得入內……」
韶兒走在前面引路，聲音清越，對紫霄宮的布局陳設如數家珍，介紹得清晰明了。她姿態自然，仿佛只是領著友人參觀自家院落，並無半分身為客人的拘謹。
眾親傳起初還保持著恭謹與好奇，漸漸也放鬆下來，低聲交流著所見所感。
就在行至一處岔路口，準備往花園方向去時，快步走來一位身著青袍、頭梳雙髻的童子。那童子面容清秀，周身靈氣純淨，顯然在紫霄宮侍奉已久，修為亦是不凡。
他見到韶兒一行人，連忙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對韶兒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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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仙子，見過諸位仙長。」態度恭謹。
韶兒停下腳步，微微頷首：「清風，有何事？」
那被喚作清風的童子垂手稟道：「回仙子，後花園東角那幾株月華凝露草，今日清晨，同時得了道機，化形成功了。如今正於園中候著，不知該如何安置，特來請仙子示下。」
月華凝露草，乃是紫霄宮特有的靈植，汲取月華與朝露精華而生，品階極高。能於紫霄宮這等道韻充盈之地化形，其根基資質必定不凡。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化形生靈，便有了自主之權，需得妥善安排。若是尋常仙家洞府，多了幾個草木精靈化形，或是收為侍童，或是讓其自行修行，皆是常事。可這裡是紫霄宮，道祖居所，一舉一動皆可能牽扯因果，這安置便需格外慎重。
眾親傳聞言，皆是心中一動，目光不由看向韶兒。這算是紫霄宮內部事務了，竟然要向她請示裁決？
她在這紫霄宮，權限竟如此之大？
韶兒聽了，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只沉吟了片刻，便開口道：「紫霄宮內侍奉的童兒神衛已然足夠，再多反倒冗雜。賜他們些防身修煉之物，送往下界，自尋仙山洞府修行去吧。只一點需告誡他們，出了紫霄宮，不得借紫霄宮名頭行事，需恪守本分，潛心向道，莫惹是非。」這些事她開始還畏畏縮縮，後來處理的多了，發現師祖對她容忍度極高，便如魚得水了。
童子聽得仔細，聽完後再次躬身：「是，弟子明白，這便去辦。」 說罷，又對眾人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快步離去，行事乾脆利落。
待童子走遠，眾親傳再次面面相覷，心中震撼更甚。
這哪裡是請示，分明是聽令行事，韶兒方才那番安排，條理清晰，考慮周全，恩威並施，明顯不是第一次處理了。
她在這紫霄宮，恐怕不止是住客或受寵的徒孫那麼簡單。
太乙真人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廣成子，神識傳音都帶著驚嘆：「了不得，了不得，玉鼎師妹這是真把紫霄宮當自己家管了？」
廣成子面色複雜，微微點頭。看來，這位師妹在紫霄宮的地位，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穩固和……特殊。
眾人心思各異，卻沒有多問。
到底都是三清門下，有一份親近，氣氛相當好，隨著韶兒繼續前行，很快便來到了紫霄宮的後花園。
說是花園，實則更像是一處自然天成的洞天福地。
奇花異草競相綻放，靈氣凝成薄霧，潺潺溪流穿行其間，幾株參天古木散發著蒼茫道韻。
景致之玄奇，言語難以形容萬一。
然而，眾人的目光，卻很快被花園一角，一株巨大的桃花樹下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那裡，竟懸著一架鞦韆。
鞦韆做工並不華麗，只是用尋常的靈藤與暖玉簡單製成，繩索上纏繞著些翠綠的藤蔓與零星的小花，顯得清新自然。此刻正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紫霄宮……竟然還有鞦韆？」 多寶道人忍不住訝然出聲。
這實在與紫霄宮莊嚴清寂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雲霄也露出了詫異之色，她們姐妹洞府也有，但這是紫霄宮……
難道……
韶兒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
她走到那鞦韆旁，伸手輕輕推了推，鞦韆便輕盈地盪起。
「……這個啊，」她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理直氣壯，「是我前些日子纏著師祖做的。」
「師祖起初不許，說我胡鬧。可我瞧這裡正好能望見那邊冰蓮池，旁邊又是桃樹，花開時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看風景，可愜意了。」
「師祖拗不過我，便允了。」
眾親傳:「……」這便允了？！
多寶悄悄問，「師祖是個和藹可親平易近人還善解人意的長輩嗎？」
這形容。
眾弟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不是。
韶兒沒聽清，指了指不遠處一方寒氣氤氳的池塘，池中盛開著幾朵晶瑩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的蓮花，正是罕見的九天玄冰蓮。
又指了指頭頂這株繁花似錦、香氣襲人的桃樹。鞦韆的位置，確實巧妙，恰能將這兩處盛景盡收眼底。
「那……那架琴也是你放的？」 雲霄仙子眼尖，又看到桃樹下，還設著一張古樸的琴案，案上放著一架焦尾古琴，琴身溫潤，隱隱有清音自鳴。
「嗯，」韶兒點點頭，走到琴案邊，指尖輕輕拂過琴弦，帶起一串清越的微響，「也是我放的。有時興起，便在此處彈上一曲。師祖雖不常聽，但也未曾說不許。」
沒說不許就是允了。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目光掠過花園中幾處明顯帶著生活氣息——比如一叢被修剪得格外圓潤可愛的靈草，一塊被磨得光滑、適合倚靠的奇石，甚至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用來收集花瓣露水的小玉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也低了下去，很是柔軟：
「仔細看看，這園子裡…好像幾乎都是我的東西。」
「紫霄宮以前可空曠，可冷清啦。還是現在這樣，稍稍有點人氣兒，比較好。」
她說完，微微低下頭，擺弄著鞦韆的藤蔓。
眾親傳卻是聽得怔住了。
空曠，冷清。
這才是他們想像中，道祖居所應有的模樣。萬古寂靜，唯有道韻長存。
可現在……
因為一個人的到來，因為她的喜好，這座代表了天道至高威嚴與寂寥的宮殿，悄然無聲地染上了顏色。
一架鞦韆，一張琴，幾處修剪過的花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擺設……
這些微不足道的變化，背後所代表的，卻是道祖的縱容與偏愛。
默許甚至縱容了她，一點點將這象徵著道之本源的紫霄宮，改造成她喜歡的樣子。
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與特殊，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瓊霄跟姐姐貼在一塊，「要不我也去討好一下師祖……」
「你會被丟出去的。」
——————
時光如流水。
紫霄宮內，雲靄凝而不散。
又是一封燙金請帖，由童子親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殿前。
道祖眼皮都沒抬，指節在玉案上輕輕一叩，那請帖便懸在半空，自行展開。金光大字映入眼帘——「瑤池聖會，恭請道祖駕臨」。
「……」鴻鈞面無表情。
玉帝倒是勤快，三天兩頭辦宴。
上次是蟠桃會，這次是瑤池誕辰。那天庭若是這般清閒，倒不如多理一理周天星斗的運轉，少在這等虛禮上耗費光陰。
最近已經去了天庭這麼多次了，他都去煩了。
他袖袍微拂，那請帖便合上，原路飛了回去，意思很明確：不去。
但這次玉帝學聰明了。
知道道祖必然會無視之。
他給韶兒也送了一份。
少女正趴在雲床上晃著腿翻一本舊書，聽見動靜抬頭，一眼瞧見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帖子，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伸手就把請帖撈進懷裡，拆開一讀，眼睛瞬間亮得像盛了兩顆星子。
「師祖——」她抱著請帖蹭到鴻鈞身邊，也不坐下，就挨著他道袍一角站著，聲音拖得又軟又長，「瑤池誕辰誒，聽說這次王母娘娘把崑崙山底沉了十萬年的醉仙釀都挖出來了，還有南海的紫紋貝戲，北冥的鯤鵬舞——」
果然上鉤了。
鴻鈞閉目養神，不為所動。
韶兒不死心，乾脆蹲下來，仰著臉看他，手指輕輕扯了扯他袖口：「上次南極仙翁去瑤池，回來說那浮島雲橋比紫霄宮的還飄渺，我就想去看看嘛……就一眼。」
「浮島雲橋，不過是聚雲成橋，借法固形，比紫霄宮的萬年玄雲差得遠。」鴻鈞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我也想去看嘛。」韶兒開始耍賴，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師祖，我保證不闖禍，吃完就回來，好不好？」
鴻鈞終於睜開眼，垂眸看著這個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的小徒孫。
幾百年的光陰，她從一團軟乎乎的小東西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撒嬌耍賴的本事倒是愈發精進，臉皮也愈發厚了。
他若真不願，一道禁制就能把她關在紫霄宮，可偏偏……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罷了。
總不能真將她圈在紫霄宮，到天荒地老。
「喧鬧之地，少飲仙釀。」他終是鬆了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若誤了修行，師祖會罰你。」
韶兒眼睛瞬間亮成了星星，哪裡還聽得進後半句威脅，只歡喜地應了一聲：「謝謝師祖！」
目送走了小徒孫蹦蹦跳跳出門的背影。
鴻鈞已經先一步把賀禮送去，跟童子道：「告知玉帝，韶兒頑劣，若在天庭衝撞了誰，讓他自行來紫霄宮尋我。」
那語氣平淡，卻聽得童子一個激靈——這話哪裡是打招呼，分明是給天庭上下打了個預防針。
。
瑤池盛會，仙樂飄飄。
韶兒踏入南天門時，周遭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上次蟠桃會已經過去許久，但這位仙子是徹底出名了。
眾多大能修士回去就把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兒子召集過來，好好的認清了這張臉，以後出門把眼睛腦子帶上，萬一冒犯了這位，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流仙裙，發間只別了支青玉簪，素淨里透著矜貴。一路走來，各路神仙紛紛見禮，她也只是矜持地點頭回應，規規矩矩，半點兒不像平日裡在紫霄宮撒嬌耍賴的模樣。
直到——她看見了崑崙鏡。
十大神器之一，聽說能看得過去發生的任何人任何事，但是神器有點兒任性，非有緣人不可碰觸，沒緣分，碰了也是無事發生。
每次有人觸動崑崙鏡便是一場大八卦。
上次是南海太子，笑意盈盈去試試，以為不會有反應，誰知畫面直接出現，內容是太子與自己親兄弟的床幃之事……
當時是一片寂靜，但無聲勝有聲。
南海龍王臉都綠了，掩面，當場把太子提溜走了。
吸取這位教訓，心中有鬼的都不敢去碰，生怕自己社死當場。
有仙君說，這神器有點惡趣味兒，那麼多可以播，偏要播這個。
今日王母誕辰，將神器弄來增長氣氛。
那面神鏡懸浮在大殿一側，鏡面如水，流轉著周天星斗的光輝，乃是天庭至寶，能窺探三界萬象。此刻鏡前圍了不少神仙，正嘖嘖稱奇。
韶兒本就好奇，湊過去一看，正巧鏡光一閃，畫面陡然一變。
韶兒「……？」她還沒碰啊？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鏡中竟不再是洪荒山水，而變成了古樸景致——
【畫面里，絕色的仙子正毫無形象地撲進玄衣道祖懷裡，拽著他的袖子晃來晃去，嘴裡還嚷著：「師祖教我下棋嘛！天天打坐太悶了！」】
滿殿瞬間死寂。
眾仙倒吸一口涼氣。
把目光投向韶兒。
狠人啊，這可是鴻鈞道祖！
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位聖人，紫霄宮中獨坐，萬仙朝拜的存在，便是玉帝王母見了他也要執晚輩禮，這小祖宗竟敢直接往他懷裡撲？！
早聽說道祖寵愛玉鼎仙子，沒想到這麼寵愛！
道祖沉靜俊美，玉鼎仙子花容月貌，雖然是師祖和徒孫，畫面竟然莫名的和諧，不像長輩和晚輩……
玉帝摸摸腦袋，朕對朕最寵愛的天妃也不見得這樣縱容……
等等！胡想什麼！
這可是道祖！
韶兒傻眼了，「怎麼停下來？」她不要丟臉丟到全天庭！
不止她自己丟臉，還得帶著師祖一起，回去必然被他一頓批嗚嗚嗚。
鏡中畫面未斷。
【紫霄宮內，雲案之上棋盤縱橫。
韶兒坐在鴻鈞對面，漂亮的秀眉微擰，盯著棋盤看了半晌，終於委屈地開口：
「……師祖不讓著弟子！咱們下了十三局，弟子一局都沒贏過！」】
瑤池寂靜無人聲，只有一片壓低的嘶聲，仿佛身處的不是瑤池仙府而是蛇王妖洞。
韶兒紅著臉想找地方躲避，偏偏瑤池沒有洞給她鑽。
正當她恨不得掩面遁走的時候，瑤池進來一人，定睛一看，她非常熟悉！韶兒如蒙大赦，像是見到了救星。
「師叔！」
通天教主受寵若驚，因為闖禍過多，經常拿小輩試藥，一向人嫌狗憎的他還能這麼受歡迎？
於是深情回應「師侄！」
【道祖端坐對面，玄色衣袖拂過棋盤，指尖捏著一枚白子，神色淡漠中透著一絲無奈。他看著對面那堆亂七八糟的黑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本座已經讓你九子了。」
韶兒手指絞著衣擺，小聲嘟囔：「……師尊都會讓弟子贏。」
鴻鈞：「……」
眾仙透過崑崙鏡，眼睜睜看著那位道祖眼底似有風雲凝固了一瞬。他指尖的白子懸在半空，最終落在一個韶兒根本沒注意到的角落，語氣平平：「那你師尊挺辛苦的。」】
讓了九子了？
眾仙嘴角抽搐，這還有下的必要嗎？
韶兒已經躲到通天身後，太丟人了！她為什麼不乖乖聽話呆在紫霄宮？！
師祖，救命啊！
有神仙手裡的酒盞差點摔了——仙子這棋…下得有些別致。
元始天尊素來最重規矩，洪荒出了名的嚴苛端正，不苟言笑。
下棋向來滴水不漏，走一步算十步，有幸與他對弈的大能無不敬佩，竟然也會為了讓徒弟高興故意輸棋？
鏡中畫面還在繼續。
【道祖被這小徒孫磨得道心不穩。
他素來喜靜，他三徒弟通天已是話多，但這小徒孫比通天還能折騰。
他本以為通天的對弈能力和棋品已堪稱洪荒巔峰，沒想到韶兒才是真正的「高手」。
「……你告訴師祖，為何要下在這？」鴻鈞盯著棋盤上一枚自投羅網的黑子，聲音里終於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韶兒眨眨眼，指著那枚棋子，笑得眉眼彎彎：「嘿嘿，落下這一子，黑子連起來就像韶兒昨日看到的雲彩，可漂亮啦！」
「……」
鴻鈞道祖沉默了。】
師尊脾氣見好啊，要是自己這麼鬧早被丟出去了。
通天挑眉，「你在紫霄宮就是這麼折騰你師祖的？」
韶兒本來心虛，但問的人是通天師叔，她就理直氣壯了「師叔，咱們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師祖說了，你當年下棋輸了就掀飛棋盤，弟子好歹沒……嗚嗚」被捂住嘴。
通天教主爽朗的哈哈一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哈。」
眾仙在鏡外看得真切，只見那位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祖，竟是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那枚白子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最終重重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這輩子沒聽過如此離譜的下棋理由。
「下棋不是玩樂。」他聲音沉了幾分。
對面的韶兒立刻眼圈一紅，嘴角往下撇，那副委屈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是裝的——分明是氣他讓子太少。
鴻鈞看著她那副模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最終，他還是抬手，拎起茶壺，給對面那氣鼓鼓的小徒孫倒了杯茶。茶煙裊裊中，他語氣複雜地補了一句：
「你的棋藝，是你通天師叔教的嗎？」
頓了頓，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指尖輕點棋盤，淡淡道：「本座記得，你師尊元始，才是最擅長棋藝的。」】
下的不好就是他教的？
通天很是不服，他的棋哪有那麼差，他二哥上次還誇他有進步！
匆匆趕來的王母娘娘簡直窒息了，她瞪了一眼只知道看戲的玉帝，被對方討好的握了下手。
真是沒分寸。
王母娘娘沒好氣的抽出去手
這要是傳出去……闡教臉往哪兒擱？道祖的清修之地豈容窺探？！
「還不快關了崑崙鏡！」王母急聲喝道。
光芒一閃，鏡面恢復如常。
可滿殿神仙誰都沒說話，眼神微妙地飄向站在大殿中央的韶兒。
而韶兒本人，早已捂住了臉，耳根紅得滴血。
她當著全天庭神仙的面，暴露了自己如何在紫霄宮撒潑打滾……
「……師祖會殺了我的。」她喃喃自語。
然而下一刻，她腰間那枚玉佩忽然微微一熱。
一道清冷平靜的神念自玉佩中傳出，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一人耳中：
「臉也丟完了，該回來了。」像是在嘆息。
韶兒猛地抬頭。
眾仙只見她怔在原地，隨即腰間玉佩光華一閃，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消失——那是道祖親自出手，將她接回了紫霄宮。
滿殿死寂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道祖並不覺得丟了面子。」
這下傻眼的變成通天了，「師尊？帶弟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