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姚玲推門進來，像一顆滾進匣子的珍珠，讓人眼前一亮。
她穿著剪裁簡約的米白大衣，酒紅色毛衣領子翻在外面，深棕捲髮打理得蓬鬆有光澤，就是那種在淮海路咖啡廳，或是陸家嘴電梯間出入的女人該有的樣子，精明的漂亮，漂亮的精明。
林思意看著她踩著細高跟篤篤地走近，心裡那點不安又浮起來：為什麼周嶼這麼快就回上海了？
雖然林思意了解周嶼，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甚至大部份時候都是事業優先，但前幾天辦公室那場對話……林思意拿不準。她擔心因為自己那番決絕的表態，真把周嶼給得罪狠了。如今在合作的關鍵節點，可不要出什麼岔子。
姚玲是她還在上海時的朋友，也在磐石資本工作，跟周嶼是一個團隊。今天約見面，一杯咖啡敘敘舊，順便探探她的口風，摸摸磐石那邊的真實態度。
「天哪！林思意，」姚玲站在林思意對面，沒急著坐下，將她從頭到腳用眼神颳了一遍，紅唇彎出誇張的弧度，「周嶼跟我說你變了，我還當他誇大其辭。現在一看……」
她搖搖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探究，「還真是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了？」林思意笑著問。
她終於坐下，把那隻顯然價值不菲的包隨手放在旁邊椅子上：「說不上來，但整個人……就是不一樣了。」
「玲姐。」林思意把檸檬水推過去，沒再接她關於「變了」的話茬，「周嶼……他還說什麼了？讓你來，是項目上有什麼新安排？」
她問得自然，像普通寒暄。
「他？他還能說什麼。」
姚玲揮手叫服務員，看也沒看菜單，「美式，雙份濃縮。」
等服務員走了，她才轉回來，胳膊搭在桌上，湊近些，聲音壓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熟稔，「他就算心裡不痛快，面上也不好說什麼，對吧？讓我來，我就來了唄。」
她拖長聲音，眼睛盯著林思意，「再說了，他也知道，你在這，能給他好臉色？乾脆迴避，省得自尋煩惱。」
林思意心裡掂量著真假，面上不顯，只端起水杯喝了口。
姚玲的咖啡來了，她抿一口，立刻皺了眉，把杯子推遠些。
「說正事前，我先多句嘴。」
她身體更往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昨天我去經信局對接工作，看見你那位楊局長了。嘖，帥是真帥，走在街上小姑娘肯定偷看。」
她話鋒陡然一轉，又快又急，像打算盤：「可思意，咱別自欺欺人。除了帥，其他條件怎麼跟周嶼比？周嶼現在是磐石最年輕的合伙人！年薪這個數起跑！」
她比劃的手勢帶著力道，「是楊局長多少倍？十倍？二十倍？這還沒算股權、獎金！以後呢？上海是什麼平台？這兒是什麼地方？你真要為了這個……」
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把周嶼，把上海，全扔了？真想好了？值得？」
這番話，砸得又密又實，那串數字在空氣里嗡嗡作響，全是硬邦邦的現實和空間對比。林思意靜靜聽著，手指在冰涼玻璃杯壁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看來姚玲也是周嶼請來的說客。
等姚玲說完，她才抬起眼。
「玲姐，」她聲音平穩，甚至帶點很淡的笑意，「你說的這些，我現在不用『想』了。」
姚玲眉毛一挑。
「我已經這麼做了。」
林思意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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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玲盯著她，足足看了好幾秒，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這平靜篤定堵回來的錯愕，隨即又被一種「你不開竅」的急切覆蓋。
「思意，你現在覺得愛情很重要，但姐告訴你，時間長了，愛情都會消失，最後跟誰過都是一樣。所以，選擇婚姻伴侶，條件最重要。」
林思意聽著這番「過來人」的感慨，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姚玲也就比她大幾歲，語氣卻滄桑得像看透了世情。她沒去追問這滄桑從何而來，輕聲地說道，嘴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玲姐，日子還真不是跟誰過都一樣，翔輝他，哪裡都好！」
姚玲聽罷身子往後一倒，靠進椅背，臉上那種「掏心掏肺為你急」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換上副公事公辦的精明臉：「行，你自己的事，你樂意就行。那咱們談正事。」
她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噼里啪啦一通說，不帶喘氣。
林思意偶爾點頭，偶爾應和幾句，心裡那點不安漸漸落了地，姚玲雖然夾槍帶棒，但談起正事毫不含糊，甚至主動透露了些周嶼和外資那邊的底線考量，看來合作意向是實的，周嶼確實沒打算因私廢公。
聊得差不多，姚玲看一眼腕錶，利落起身，大衣穿得行雲流水。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過半邊臉。
「合作我會推動，於公於私我都想做成。」
她話說得明白，「對了，」她嫌棄地瞥了眼吧檯，「這兒的咖啡真沒法喝。回頭給你寄點好的，你以前常喝的那個牌子。」
「謝謝玲姐，」林思意也站起來道謝，「不用了，我現在不喝咖啡了。」
她笑著說：「我現在喝本地產的綠茶，特別香。你要是想嘗嘗，走時我給你裝點。」
姚玲臉上的笑容定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嘴角翹了翹，聽不出情緒：「哦？那……再說吧。」
她推門出去，高跟鞋聲清脆，很快消失在縣城慵懶的市聲里。
林思意也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絲絲冷意，也帶著點隱約的植物氣息。
春天馬上就要來了，沾陽鄉山坡上的茶樹又要發芽了。
她想起早上看楊翔輝泡茶，粗糙的茶葉在杯子裡緩緩沉浮，水汽蒸騰，是一種沉默而紮實的暖意。
她穿著剪裁簡約的米白大衣，酒紅色毛衣領子翻在外面，深棕捲髮打理得蓬鬆有光澤，就是那種在淮海路咖啡廳，或是陸家嘴電梯間出入的女人該有的樣子，精明的漂亮，漂亮的精明。
林思意看著她踩著細高跟篤篤地走近，心裡那點不安又浮起來：為什麼周嶼這麼快就回上海了？
雖然林思意了解周嶼，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甚至大部份時候都是事業優先，但前幾天辦公室那場對話……林思意拿不準。她擔心因為自己那番決絕的表態，真把周嶼給得罪狠了。如今在合作的關鍵節點，可不要出什麼岔子。
姚玲是她還在上海時的朋友，也在磐石資本工作，跟周嶼是一個團隊。今天約見面，一杯咖啡敘敘舊，順便探探她的口風，摸摸磐石那邊的真實態度。
「天哪！林思意，」姚玲站在林思意對面，沒急著坐下，將她從頭到腳用眼神颳了一遍，紅唇彎出誇張的弧度，「周嶼跟我說你變了，我還當他誇大其辭。現在一看……」
她搖搖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探究，「還真是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了？」林思意笑著問。
她終於坐下，把那隻顯然價值不菲的包隨手放在旁邊椅子上：「說不上來，但整個人……就是不一樣了。」
「玲姐。」林思意把檸檬水推過去，沒再接她關於「變了」的話茬，「周嶼……他還說什麼了？讓你來，是項目上有什麼新安排？」
她問得自然，像普通寒暄。
「他？他還能說什麼。」
姚玲揮手叫服務員，看也沒看菜單，「美式，雙份濃縮。」
等服務員走了，她才轉回來，胳膊搭在桌上，湊近些，聲音壓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熟稔，「他就算心裡不痛快，面上也不好說什麼，對吧？讓我來，我就來了唄。」
她拖長聲音，眼睛盯著林思意，「再說了，他也知道，你在這，能給他好臉色？乾脆迴避，省得自尋煩惱。」
林思意心裡掂量著真假，面上不顯，只端起水杯喝了口。
姚玲的咖啡來了，她抿一口，立刻皺了眉，把杯子推遠些。
「說正事前，我先多句嘴。」
她身體更往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昨天我去經信局對接工作，看見你那位楊局長了。嘖，帥是真帥，走在街上小姑娘肯定偷看。」
她話鋒陡然一轉，又快又急，像打算盤：「可思意，咱別自欺欺人。除了帥，其他條件怎麼跟周嶼比？周嶼現在是磐石最年輕的合伙人！年薪這個數起跑！」
她比劃的手勢帶著力道，「是楊局長多少倍？十倍？二十倍？這還沒算股權、獎金！以後呢？上海是什麼平台？這兒是什麼地方？你真要為了這個……」
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把周嶼，把上海，全扔了？真想好了？值得？」
這番話，砸得又密又實，那串數字在空氣里嗡嗡作響，全是硬邦邦的現實和空間對比。林思意靜靜聽著，手指在冰涼玻璃杯壁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看來姚玲也是周嶼請來的說客。
等姚玲說完，她才抬起眼。
「玲姐，」她聲音平穩，甚至帶點很淡的笑意，「你說的這些，我現在不用『想』了。」
姚玲眉毛一挑。
「我已經這麼做了。」
林思意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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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玲盯著她，足足看了好幾秒，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這平靜篤定堵回來的錯愕，隨即又被一種「你不開竅」的急切覆蓋。
「思意，你現在覺得愛情很重要，但姐告訴你，時間長了，愛情都會消失，最後跟誰過都是一樣。所以，選擇婚姻伴侶，條件最重要。」
林思意聽著這番「過來人」的感慨，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姚玲也就比她大幾歲，語氣卻滄桑得像看透了世情。她沒去追問這滄桑從何而來，輕聲地說道，嘴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玲姐，日子還真不是跟誰過都一樣，翔輝他，哪裡都好！」
姚玲聽罷身子往後一倒，靠進椅背，臉上那種「掏心掏肺為你急」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換上副公事公辦的精明臉：「行，你自己的事，你樂意就行。那咱們談正事。」
她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噼里啪啦一通說，不帶喘氣。
林思意偶爾點頭，偶爾應和幾句，心裡那點不安漸漸落了地，姚玲雖然夾槍帶棒，但談起正事毫不含糊，甚至主動透露了些周嶼和外資那邊的底線考量，看來合作意向是實的，周嶼確實沒打算因私廢公。
聊得差不多，姚玲看一眼腕錶，利落起身，大衣穿得行雲流水。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過半邊臉。
「合作我會推動，於公於私我都想做成。」
她話說得明白，「對了，」她嫌棄地瞥了眼吧檯，「這兒的咖啡真沒法喝。回頭給你寄點好的，你以前常喝的那個牌子。」
「謝謝玲姐，」林思意也站起來道謝，「不用了，我現在不喝咖啡了。」
她笑著說：「我現在喝本地產的綠茶，特別香。你要是想嘗嘗，走時我給你裝點。」
姚玲臉上的笑容定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嘴角翹了翹，聽不出情緒：「哦？那……再說吧。」
她推門出去，高跟鞋聲清脆，很快消失在縣城慵懶的市聲里。
林思意也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絲絲冷意，也帶著點隱約的植物氣息。
春天馬上就要來了，沾陽鄉山坡上的茶樹又要發芽了。
她想起早上看楊翔輝泡茶，粗糙的茶葉在杯子裡緩緩沉浮，水汽蒸騰，是一種沉默而紮實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