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從礦井上來後，已近中午，來訪團在礦區食堂簡單用餐後，便去了會議室稍作休息。
林思意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整理資料，楊翔輝則靠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陪著她。
午後的陽光斜穿過老舊的玻璃窗，辦公室里安靜而溫暖。
突然，門被敲響了，周嶼站在門口，身後是空蕩蕩的走廊。
周嶼看著林思意，她的臉龐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看起來專注而美好，就像一株綻放中的百合。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向楊翔輝，微微頷首：
「楊副局長也在。」
楊翔輝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嶼走到辦公桌前，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
「楊副局長，」他開口請求，但語氣不太客氣，「能不能請你迴避一下？我想單獨和思意說幾句話。」
林思意聞聲抬起頭。
她先看了看楊翔輝，不等他回答便先開了口：
「不必了，周總。於公，翔輝是經信局領導，負責這次合作對接，於私，」
她將視線轉向周嶼，迎上他那雙錯愕的眼睛：
「他是我丈夫，任何事情，都不應該迴避他。」
這句話像一陣寒霜將周嶼臉上的微笑凍住了。他看著林思意，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帶著點自嘲和無可奈何。
周嶼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他離辦公桌很近，近到能看見林思意臉上細小的絨毛。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低沉了些，那裡面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那我也不怕別人看笑話了。」
他又向前半步，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林思意瞬間感受到了壓迫感。
「思意，一年多了，別鬧了好不好。快跟我回上海吧。」
林思意聽聞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周嶼，我們已經離婚了！」
周嶼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里裹著一層精心調製過的深情，像熬過頭的糖精，「難道你的氣，還沒有消嗎？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真的離開我，那紙離婚協議……我簽的時候手都在抖，我以為那時你只是在賭氣，你只是想要懲罰我。我每天都在等，等你消氣，等你回來。」
他臉上滿布憂傷，讓人動容，「可我聽到了流言，說你要跟別人結婚了，我害怕你賭氣，害怕你因為我做傻事，所以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
陽光靜靜地流淌，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述說回憶：
「你記不記得，大一你生日那天，我們在圖書館自習，回去時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們都沒有帶傘，你為了保護我送你的那套新書，把外套脫下來裹著它們跑回宿舍。」
他的眼神飄向虛空，仿佛真的看見了那抱著書本，渾身濕透的年輕女孩，「後來你都感冒發燒了，卻還嘴硬說沒事。」
「還有結婚前那晚，我們在外灘坐了很久。你指著遠處的燈火，說『以後，這城市有一盞燈是屬於我們的，天再黑也不用怕』。那句話，我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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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柔，
「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思意。我們有這麼多珍貴的回憶，這麼多……」
「夠了。」
林思意的聲音像冰刀乾脆利落地劃破他精心編織的回憶之網。
她看著他，眼裡只有怒火在灼燒。
「周嶼，」她叫他的名字，質問道，「這些話，為什麼不在你出軌的時候，對自己說？」
周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姿態是前所未有的真誠。
「我知道，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這段時間，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傷害了你，也毀了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微微搖頭，表情是無比的痛悔。
「可是，思意，我們在一起整整十年了。從學校到社會，從一無所有到現在……外人眼裡，我們是多麼般配幸福的一對。」
「是，我是犯了錯，可人非聖賢，一段長期關係里，出現一些問題、一些……波動，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人之常情？」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我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林思意冷冷地說道：「給你什麼機會？再傷害我一次的機會嗎？別做夢了！」
周嶼臉上的深情像劣質顏料一樣剝落，露出難堪和惱怒，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精心準備的台詞在林思意決絕的態度面前不堪一擊。
他低下頭，嘆一口氣，當他再次抬起眼時，裡面的狼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審視。
他的目光緩慢地掠過她身上的淺灰色針織衫；掠過她沒有任何飾品的脖頸；掠過她手上那枚不大的鑽戒；最終落在她慍怒的臉上。
「思意，」他開口岔開話題，聲音恢復了平穩，還帶上了一絲輕慢的惋惜，「一年不見，你變了，你的品味……好像降低了不少。」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審視評估一件商品：
「我記得，你以前可是非名牌不穿的。衣櫃裡那些裙子，每一件都是精良的質地，合體的剪裁。你對衣服的要求都這麼高，更何況是伴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向楊翔輝：「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是這裡的環境，讓你連最後一點審美，都放棄了嗎？」
陽光依舊明亮，灰塵在光柱里無聲飛舞。
林思意看著周嶼。看著這個她曾用整個青春愛過的人，看著他眼裡那居高臨下的評判，心裡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和一種很複雜情緒。
「周嶼，」她再次開口，「你錯了。我以前那樣，不是在追求品味。」
「我只是不停地想證明，我足夠優秀，足夠般配你，足夠值得被愛！所以我需要那些名牌來武裝自己。我需要讓別人通過那些昂貴的標籤來認可，看，林思意過得真不錯，真幸福。」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需要用那些物質，來填滿心裡那些……連我自己都不敢正視的空洞和茫然。我那時候，就像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陽光照在她那身樸素的衣裳，像一件洗去鉛華的鎧甲。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輕輕地說，「我現在，就生活在蜜罐里。」
她看著周嶼瞬間僵硬的臉，轉向楊翔輝，一抹笑容在臉上漾起。
「我現在過的很好，也很幸福。我穿什麼，用什麼，只是因為我自己覺得舒服、自在。我不再需要通過那些外在的東西，來告訴別人自己是誰，過得怎麼樣。」
她轉向周嶼，抬高音量說道：
「所以，請你不要再用你那些標準，評判我的選擇，揣測我的生活。」
「請你離開。」
「請你，不要再打擾我。」
「也請你，永遠，不要再踏進我的生活。」
周嶼站在原地，臉色發青，陰晴不定。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轉過身，走向門口，最後一句話隨著冷風飄進來，「你會後悔的。」
窗外的雲又移了一些，光斑悄然爬上了她的臉，溫暖而真實。
楊翔輝站起來，走向她，握住了她的手，什麼都沒有說。
林思意的情緒似乎還沒有完全平復，她胸口微微起伏著，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明，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我剛才……」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怎麼形容，「是不是太直接了？」
楊翔輝搖了搖頭。
「不，你只是說了真心話。」
「思意，」他叫她的名字，「我不會讓你為你今天的選擇後悔，我們，和紅石山，都會越來越好。」
林思意堅定的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窗外，陽光熱烈，像一個無聲的見證者。
林思意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整理資料，楊翔輝則靠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陪著她。
午後的陽光斜穿過老舊的玻璃窗，辦公室里安靜而溫暖。
突然，門被敲響了，周嶼站在門口，身後是空蕩蕩的走廊。
周嶼看著林思意，她的臉龐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看起來專注而美好，就像一株綻放中的百合。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向楊翔輝，微微頷首：
「楊副局長也在。」
楊翔輝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嶼走到辦公桌前，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
「楊副局長，」他開口請求，但語氣不太客氣，「能不能請你迴避一下？我想單獨和思意說幾句話。」
林思意聞聲抬起頭。
她先看了看楊翔輝，不等他回答便先開了口：
「不必了，周總。於公，翔輝是經信局領導，負責這次合作對接，於私，」
她將視線轉向周嶼，迎上他那雙錯愕的眼睛：
「他是我丈夫，任何事情，都不應該迴避他。」
這句話像一陣寒霜將周嶼臉上的微笑凍住了。他看著林思意，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帶著點自嘲和無可奈何。
周嶼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他離辦公桌很近，近到能看見林思意臉上細小的絨毛。
「既然如此，」他的聲音低沉了些，那裡面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那我也不怕別人看笑話了。」
他又向前半步，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林思意瞬間感受到了壓迫感。
「思意，一年多了，別鬧了好不好。快跟我回上海吧。」
林思意聽聞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周嶼，我們已經離婚了！」
周嶼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里裹著一層精心調製過的深情，像熬過頭的糖精，「難道你的氣，還沒有消嗎？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真的離開我，那紙離婚協議……我簽的時候手都在抖，我以為那時你只是在賭氣，你只是想要懲罰我。我每天都在等，等你消氣，等你回來。」
他臉上滿布憂傷，讓人動容，「可我聽到了流言，說你要跟別人結婚了，我害怕你賭氣，害怕你因為我做傻事，所以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
陽光靜靜地流淌，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述說回憶：
「你記不記得，大一你生日那天，我們在圖書館自習，回去時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們都沒有帶傘，你為了保護我送你的那套新書，把外套脫下來裹著它們跑回宿舍。」
他的眼神飄向虛空，仿佛真的看見了那抱著書本，渾身濕透的年輕女孩，「後來你都感冒發燒了，卻還嘴硬說沒事。」
「還有結婚前那晚，我們在外灘坐了很久。你指著遠處的燈火，說『以後，這城市有一盞燈是屬於我們的，天再黑也不用怕』。那句話，我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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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柔，
「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思意。我們有這麼多珍貴的回憶，這麼多……」
「夠了。」
林思意的聲音像冰刀乾脆利落地劃破他精心編織的回憶之網。
她看著他，眼裡只有怒火在灼燒。
「周嶼，」她叫他的名字，質問道，「這些話，為什麼不在你出軌的時候，對自己說？」
周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姿態是前所未有的真誠。
「我知道，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這段時間，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傷害了你，也毀了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微微搖頭，表情是無比的痛悔。
「可是，思意，我們在一起整整十年了。從學校到社會，從一無所有到現在……外人眼裡，我們是多麼般配幸福的一對。」
「是，我是犯了錯，可人非聖賢，一段長期關係里，出現一些問題、一些……波動，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人之常情？」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我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林思意冷冷地說道：「給你什麼機會？再傷害我一次的機會嗎？別做夢了！」
周嶼臉上的深情像劣質顏料一樣剝落，露出難堪和惱怒，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精心準備的台詞在林思意決絕的態度面前不堪一擊。
他低下頭，嘆一口氣，當他再次抬起眼時，裡面的狼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審視。
他的目光緩慢地掠過她身上的淺灰色針織衫；掠過她沒有任何飾品的脖頸；掠過她手上那枚不大的鑽戒；最終落在她慍怒的臉上。
「思意，」他開口岔開話題，聲音恢復了平穩，還帶上了一絲輕慢的惋惜，「一年不見，你變了，你的品味……好像降低了不少。」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審視評估一件商品：
「我記得，你以前可是非名牌不穿的。衣櫃裡那些裙子，每一件都是精良的質地，合體的剪裁。你對衣服的要求都這麼高，更何況是伴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向楊翔輝：「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是這裡的環境，讓你連最後一點審美，都放棄了嗎？」
陽光依舊明亮，灰塵在光柱里無聲飛舞。
林思意看著周嶼。看著這個她曾用整個青春愛過的人，看著他眼裡那居高臨下的評判，心裡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和一種很複雜情緒。
「周嶼，」她再次開口，「你錯了。我以前那樣，不是在追求品味。」
「我只是不停地想證明，我足夠優秀，足夠般配你，足夠值得被愛！所以我需要那些名牌來武裝自己。我需要讓別人通過那些昂貴的標籤來認可，看，林思意過得真不錯，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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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用那些物質，來填滿心裡那些……連我自己都不敢正視的空洞和茫然。我那時候，就像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陽光照在她那身樸素的衣裳，像一件洗去鉛華的鎧甲。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輕輕地說，「我現在，就生活在蜜罐里。」
她看著周嶼瞬間僵硬的臉，轉向楊翔輝，一抹笑容在臉上漾起。
「我現在過的很好，也很幸福。我穿什麼，用什麼，只是因為我自己覺得舒服、自在。我不再需要通過那些外在的東西，來告訴別人自己是誰，過得怎麼樣。」
她轉向周嶼，抬高音量說道：
「所以，請你不要再用你那些標準，評判我的選擇，揣測我的生活。」
「請你離開。」
「請你，不要再打擾我。」
「也請你，永遠，不要再踏進我的生活。」
周嶼站在原地，臉色發青，陰晴不定。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轉過身，走向門口，最後一句話隨著冷風飄進來，「你會後悔的。」
窗外的雲又移了一些，光斑悄然爬上了她的臉，溫暖而真實。
楊翔輝站起來，走向她，握住了她的手，什麼都沒有說。
林思意的情緒似乎還沒有完全平復，她胸口微微起伏著，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明，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我剛才……」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怎麼形容，「是不是太直接了？」
楊翔輝搖了搖頭。
「不，你只是說了真心話。」
「思意，」他叫她的名字，「我不會讓你為你今天的選擇後悔，我們，和紅石山，都會越來越好。」
林思意堅定的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窗外，陽光熱烈，像一個無聲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