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下井考察之前前，所有人都要換裝。
更衣室里，楊翔輝脫下夾克，換上深藍色的工裝。
周嶼也在旁邊換衣服。
「楊副局長經常下井？」
周嶼一邊扣扣子一邊問，語氣很隨意。
「偶爾。」
楊翔輝回答道。
「下井很辛苦。」
周嶼說，戴上安全帽，調整好下頜帶。
鏡子裡，他的臉在帽檐下顯得更加輪廓分明。「我以前在加拿大參觀過幾個金礦，他們的井下條件很好。」
楊翔輝繼續繫著鞋帶：「國情不同，發展階段也不同。」
「是。」
周嶼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但人是一樣的。都希望工作環境安全一點，生活條件好一點。」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很真誠的東西。楊翔輝看著那雙眼睛，心想，周嶼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會讓你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哪怕在宣示主權的時候，都能讓你覺得他只是出於關心。
罐籠下降時的失重感讓人頓感不安。
小潘緊緊抓著扶手，臉色泛白。
安德森卻站得筆直，手裡的可攜式檢測儀已經開始工作，屏幕上跳動著數據。
周嶼站在罐籠靠里的位置，和林思意站得很近。
罐籠里燈光昏暗，在機器的轟鳴聲和罐籠下降的嘎吱聲中，他忽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裡不適合你。」
林思意原本看著前方，聞言，睫毛顫了顫，但沒有回頭。
「這裡需要我。」
她的聲音很低，但周嶼聽得很清楚。
罐籠還在下降，失重感持續著。
他又說：「你的才華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這次林思意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安全帽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顯得很亮。
「周總，」她說得客氣而疏離，「這裡就是我認為有價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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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看著她，忽然笑了，帶著些許無奈和懷念。
「你還是這麼倔。」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機器聲淹沒。
然後他轉回頭，重新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林思意也轉回頭。
再次面對周嶼，內心竟沒有絲毫波瀾，連心跳都不曾加快哪怕是一拍。
看來有些東西，遺忘得比她想像中快。
罐籠到底了。
安德森一進入工作狀態，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他幾乎趴在了岩壁上，用地質錘敲下樣本裝進袋子，用手電仔細照射岩層的斷面，用放大鏡觀察，用儀器測量岩層的傾角、走向。
「這個岩性是典型的火山熱液型金礦特徵，」他用英語快速說，「但蝕變帶很寬，說明熱液活動強烈且持續時間長。這有好有壞——好處是成礦潛力大，壞處是礦體可能很不規則，開採難度高。」
陸沉走在他身邊，眼睛也盯著岩壁：「我們打過三百多個鑽孔，圈出的礦體形態確實複雜。但主要礦脈的走向和傾向基本摸清了。」
「鑽孔數據我可以看嗎？」
安德森問，眼睛還盯著岩石。
「可以。但有些是紙質資料，需要時間整理。」
「紙質？」
安德森終於轉頭看他，眉頭微蹙，「沒有數位化？」
陸沉默默了兩秒：「大部分沒有。」
安德森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兩位地質工程師，一位來自加拿大，一位紮根在這片山里，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邊對話著，一邊繼續往前走。
巷道深處傳來鑿岩機工作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楊翔輝走在稍後的位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了眼林思意，她正專注地為陸沉翻譯，側臉在安全帽下顯得沉靜。
他移開視線，看向巷道深處，想從那找到一絲光亮，可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突然覺得，這山真重，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更衣室里，楊翔輝脫下夾克，換上深藍色的工裝。
周嶼也在旁邊換衣服。
「楊副局長經常下井？」
周嶼一邊扣扣子一邊問，語氣很隨意。
「偶爾。」
楊翔輝回答道。
「下井很辛苦。」
周嶼說，戴上安全帽，調整好下頜帶。
鏡子裡，他的臉在帽檐下顯得更加輪廓分明。「我以前在加拿大參觀過幾個金礦，他們的井下條件很好。」
楊翔輝繼續繫著鞋帶：「國情不同，發展階段也不同。」
「是。」
周嶼轉過身，看著他，忽然笑了，「但人是一樣的。都希望工作環境安全一點，生活條件好一點。」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很真誠的東西。楊翔輝看著那雙眼睛，心想，周嶼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會讓你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哪怕在宣示主權的時候，都能讓你覺得他只是出於關心。
罐籠下降時的失重感讓人頓感不安。
小潘緊緊抓著扶手，臉色泛白。
安德森卻站得筆直，手裡的可攜式檢測儀已經開始工作，屏幕上跳動著數據。
周嶼站在罐籠靠里的位置，和林思意站得很近。
罐籠里燈光昏暗，在機器的轟鳴聲和罐籠下降的嘎吱聲中，他忽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裡不適合你。」
林思意原本看著前方，聞言，睫毛顫了顫，但沒有回頭。
「這裡需要我。」
她的聲音很低，但周嶼聽得很清楚。
罐籠還在下降，失重感持續著。
他又說：「你的才華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這次林思意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安全帽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顯得很亮。
「周總，」她說得客氣而疏離，「這裡就是我認為有價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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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看著她，忽然笑了，帶著些許無奈和懷念。
「你還是這麼倔。」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機器聲淹沒。
然後他轉回頭，重新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林思意也轉回頭。
再次面對周嶼，內心竟沒有絲毫波瀾，連心跳都不曾加快哪怕是一拍。
看來有些東西，遺忘得比她想像中快。
罐籠到底了。
安德森一進入工作狀態，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他幾乎趴在了岩壁上，用地質錘敲下樣本裝進袋子，用手電仔細照射岩層的斷面，用放大鏡觀察，用儀器測量岩層的傾角、走向。
「這個岩性是典型的火山熱液型金礦特徵，」他用英語快速說，「但蝕變帶很寬，說明熱液活動強烈且持續時間長。這有好有壞——好處是成礦潛力大，壞處是礦體可能很不規則，開採難度高。」
陸沉走在他身邊，眼睛也盯著岩壁：「我們打過三百多個鑽孔，圈出的礦體形態確實複雜。但主要礦脈的走向和傾向基本摸清了。」
「鑽孔數據我可以看嗎？」
安德森問，眼睛還盯著岩石。
「可以。但有些是紙質資料，需要時間整理。」
「紙質？」
安德森終於轉頭看他，眉頭微蹙，「沒有數位化？」
陸沉默默了兩秒：「大部分沒有。」
安德森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兩位地質工程師，一位來自加拿大，一位紮根在這片山里，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邊對話著，一邊繼續往前走。
巷道深處傳來鑿岩機工作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楊翔輝走在稍後的位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了眼林思意，她正專注地為陸沉翻譯，側臉在安全帽下顯得沉靜。
他移開視線，看向巷道深處，想從那找到一絲光亮，可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突然覺得，這山真重，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