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晨霧像一張濕冷的灰網，罩住了整個紅石山。
兩輛黑色SUV沿著盤山路蜿蜒而上，車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頭車裡，是楊翔輝和趙東亮副縣長。
趙東亮望著窗外單調的灰褐色山體，低聲說：「翔輝，今天要把握好度。周總他們能來，不容易。」
「明白。」
楊翔輝點了點頭，應道。他今天穿著深灰色夾克，裡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襯衫，標準的基層幹部打扮。
趙東亮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交代幾句，但終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第二輛車裡，周嶼和安德森並排坐在后座，副駕駛座上是他的助理小潘。
小潘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用筆記本電腦快速查閱資料。
安德森則一直望著窗外，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David，感覺怎麼樣？」
周嶼用英語問，語氣輕鬆。
安德森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周嶼：「山體侵蝕嚴重，植被稀疏。從地質角度看，這裡經歷過劇烈的構造運動。」
他的用詞精確專業，「但這不是好現象。劇烈運動通常意味著礦體破碎，開採難度大。」
周嶼笑了笑，沒接話。
陸沉和林思意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們身後是礦區褪色的辦公樓、鏽跡斑斑的選礦廠房、高聳的井架，還有遠處那片巨大的、灰黃色的尾礦庫，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刻在山體上。
「資料都準備好了？」
陸沉忽然開口，聲音沉在冬日的風裡。
「準備好了。」
林思意回答。
陸沉點點頭，目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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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在身前交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
這是機會，他對自己說，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但內心深處有根弦，始終繃著。
車到達的時候，霧已經開始散了。
陽光掙扎著穿透雲層，在濕漉漉的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南方山區的冬天，即便是有太陽，也是濕冷濕冷的。
楊翔輝第一個下了車，他的目光與林思意短暫交匯。
她對他輕輕點頭，眼神里有他們之間才懂的默契。
「趙縣長，楊副局長。」
陸沉迎上前握手，力道很重。
這時，後面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先是小潘利落地下車，迅速地向後幾步，拉開車門。
然後，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濕潤的水泥地上。
周嶼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身炭灰色的羊絨混紡西裝，沒打領帶，淺藍色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著，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羊毛大衣。
這身考究的打扮在灰暗的礦區里，顯得突出卻不突兀，他仿佛天生就是人群里的拔萃者，無論在哪。
周嶼下車後環視人群，視線立刻精準地鎖定在林思意身上。
然後從她的臉上一掠而過，便馬上移開了。
與此同時，周嶼臉上已經掛起了標準的商務性的微笑。
他上前幾步，先向趙東亮伸出手：「趙縣長，辛苦您親自陪同。」
「周總遠道而來，應該的。」
趙東亮握手的姿態很熱情。
接著是楊翔輝。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時，周嶼的笑容深了些：「楊副局長，又見面了。」
隨後又自然地轉向陸沉：「這位一定是陸礦長了。久仰，紅石山的定海神針。」
陸沉握了握他的手，簡短地說：「過獎。現在只是技術員。」
「在專業的人眼裡，職稱不重要，本事才重要。」
周嶼說話時，真誠地看著陸沉。
隨後，他才轉向林思意。
四目相對。
林思意覺得時間被拉長了。
她能看出來，周嶼臉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思意。」
周嶼先開口，聲音溫和而有分寸，「好久不見。」
但他說「思意」。
林思意能感覺到楊翔輝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
她迎上周嶼的目光，唇角揚起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周總，歡迎來紅石山。希望這次的考察能讓您對礦山有更全面的了解。」
「當然。」
周嶼微笑著點頭，然後自然地側身，讓出身後的人，「介紹一下，這位是大衛·安德森，我們的技術總監。David，這位是陸沉陸工，紅石山的地質工程師，也是你的同行。」
安德森上前一步。
他比陸沉高半頭，伸手的動作乾脆利落：「陸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安德森先生，歡迎。」
陸沉握住他的手。
「我們可以開始了？」周嶼提議，語氣輕鬆。
考察從選礦廠開始。
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礦石特有的氣味。
陸沉走在最前面，聲音在噪音中不得不提高：「這是主破碎車間，原礦從井下運上來，在這裡進行一級破碎——」
他講解得很詳細，每個設備、每道工序都說到。
但安德森的問題更多。
「破碎機的處理能力是多少？實際運行負荷率？」
「球磨機的鋼耗數據有嗎？每噸礦石的能耗？」
「浮選藥劑的配比是根據什麼調整的？人工經驗還是在線監測？」
小潘在為安德森翻譯，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紅石山最薄弱的地方。
陸沉回答時，林思意在一旁翻譯，她的英語流利專業，專業術語轉換得準確無誤。
周嶼很少說話，他只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他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思意身上。
看她微微側頭傾聽安德森問題的專注神情，看她翻譯時輕蹙的眉心。
她似乎一點沒變。
周嶼的指尖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摩挲，思緒飄遠。
「周總？您說呢？」
小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周嶼抬眼，「抱歉，」他微笑，姿態依舊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剛才在想安德森先生提到的能耗問題。這個數據確實關鍵。」
他用餘光撇了一眼林思意。
她正跟陸沉說著什麼，側臉在廠房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安靜而專注。
楊翔輝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
他的視線在周嶼和林思意之間流轉停留，然後快速移開，對陸沉說：「陸工，去下一站吧。」
兩輛黑色SUV沿著盤山路蜿蜒而上，車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頭車裡，是楊翔輝和趙東亮副縣長。
趙東亮望著窗外單調的灰褐色山體，低聲說：「翔輝，今天要把握好度。周總他們能來，不容易。」
「明白。」
楊翔輝點了點頭，應道。他今天穿著深灰色夾克，裡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襯衫，標準的基層幹部打扮。
趙東亮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交代幾句，但終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第二輛車裡，周嶼和安德森並排坐在后座，副駕駛座上是他的助理小潘。
小潘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用筆記本電腦快速查閱資料。
安德森則一直望著窗外，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David，感覺怎麼樣？」
周嶼用英語問，語氣輕鬆。
安德森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周嶼：「山體侵蝕嚴重，植被稀疏。從地質角度看，這裡經歷過劇烈的構造運動。」
他的用詞精確專業，「但這不是好現象。劇烈運動通常意味著礦體破碎，開採難度大。」
周嶼笑了笑，沒接話。
陸沉和林思意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們身後是礦區褪色的辦公樓、鏽跡斑斑的選礦廠房、高聳的井架，還有遠處那片巨大的、灰黃色的尾礦庫，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刻在山體上。
「資料都準備好了？」
陸沉忽然開口，聲音沉在冬日的風裡。
「準備好了。」
林思意回答。
陸沉點點頭，目視前方。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雙手在身前交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
這是機會，他對自己說，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但內心深處有根弦，始終繃著。
車到達的時候，霧已經開始散了。
陽光掙扎著穿透雲層，在濕漉漉的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南方山區的冬天，即便是有太陽，也是濕冷濕冷的。
楊翔輝第一個下了車，他的目光與林思意短暫交匯。
她對他輕輕點頭，眼神里有他們之間才懂的默契。
「趙縣長，楊副局長。」
陸沉迎上前握手，力道很重。
這時，後面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先是小潘利落地下車，迅速地向後幾步，拉開車門。
然後，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濕潤的水泥地上。
周嶼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身炭灰色的羊絨混紡西裝，沒打領帶，淺藍色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著，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羊毛大衣。
這身考究的打扮在灰暗的礦區里，顯得突出卻不突兀，他仿佛天生就是人群里的拔萃者，無論在哪。
周嶼下車後環視人群，視線立刻精準地鎖定在林思意身上。
然後從她的臉上一掠而過，便馬上移開了。
與此同時，周嶼臉上已經掛起了標準的商務性的微笑。
他上前幾步，先向趙東亮伸出手：「趙縣長，辛苦您親自陪同。」
「周總遠道而來，應該的。」
趙東亮握手的姿態很熱情。
接著是楊翔輝。兩個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時，周嶼的笑容深了些：「楊副局長，又見面了。」
隨後又自然地轉向陸沉：「這位一定是陸礦長了。久仰，紅石山的定海神針。」
陸沉握了握他的手，簡短地說：「過獎。現在只是技術員。」
「在專業的人眼裡，職稱不重要，本事才重要。」
周嶼說話時，真誠地看著陸沉。
隨後，他才轉向林思意。
四目相對。
林思意覺得時間被拉長了。
她能看出來，周嶼臉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思意。」
周嶼先開口，聲音溫和而有分寸，「好久不見。」
但他說「思意」。
林思意能感覺到楊翔輝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
她迎上周嶼的目光，唇角揚起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周總，歡迎來紅石山。希望這次的考察能讓您對礦山有更全面的了解。」
「當然。」
周嶼微笑著點頭，然後自然地側身，讓出身後的人，「介紹一下，這位是大衛·安德森，我們的技術總監。David，這位是陸沉陸工，紅石山的地質工程師，也是你的同行。」
安德森上前一步。
他比陸沉高半頭，伸手的動作乾脆利落：「陸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安德森先生，歡迎。」
陸沉握住他的手。
「我們可以開始了？」周嶼提議，語氣輕鬆。
考察從選礦廠開始。
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礦石特有的氣味。
陸沉走在最前面，聲音在噪音中不得不提高：「這是主破碎車間，原礦從井下運上來，在這裡進行一級破碎——」
他講解得很詳細，每個設備、每道工序都說到。
但安德森的問題更多。
「破碎機的處理能力是多少？實際運行負荷率？」
「球磨機的鋼耗數據有嗎？每噸礦石的能耗？」
「浮選藥劑的配比是根據什麼調整的？人工經驗還是在線監測？」
小潘在為安德森翻譯，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紅石山最薄弱的地方。
陸沉回答時，林思意在一旁翻譯，她的英語流利專業，專業術語轉換得準確無誤。
周嶼很少說話，他只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他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思意身上。
看她微微側頭傾聽安德森問題的專注神情，看她翻譯時輕蹙的眉心。
她似乎一點沒變。
周嶼的指尖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摩挲，思緒飄遠。
「周總？您說呢？」
小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周嶼抬眼，「抱歉，」他微笑，姿態依舊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剛才在想安德森先生提到的能耗問題。這個數據確實關鍵。」
他用餘光撇了一眼林思意。
她正跟陸沉說著什麼，側臉在廠房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安靜而專注。
楊翔輝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
他的視線在周嶼和林思意之間流轉停留，然後快速移開，對陸沉說：「陸工，去下一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