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車
他們走過冰淇淋店的時候，西里斯停下了腳步。
他的表情變成了一種想說什麼但又不想說，所以先假裝看櫥窗的樣子。他盯著冰淇淋店的價目牌看了很久，好像突然對南瓜汁冰沙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西爾維在他旁邊站著，等他。
她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從他們走出奧利凡德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或者從收到霍格沃茨錄取信的那天她就在等。
他看夠了價目牌，手插進口袋裡，新魔杖的杖尾從口袋邊緣探出來，他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石板縫。
「所以。」
「所以。」
「你現在可以把她帶走了。」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霍格沃茨允許帶貓，本來就是……我是說，我幫你養著是因為你不能養，現在你可以了，所以。」
他第二次踢了那條石板縫。
所以。西爾維在心裡把這個詞翻過來看了看，他用了兩個所以，一個在開頭一個在結尾，中間那段話從開始斷了兩次。
西里斯·布萊克在講他不想講的話的時候，句子就會開始碎裂。
他還在說話。
「——而且她是你的貓，她一直都是，我只是——對。她應該跟你走。」
他說完了，嘴閉上了，盯著街對面奧利凡德門口。
他不會看她，因為他不想讓她看見他在乎。
可她早就看見了，從第一封信里的那張畫得翅膀太大的貓開始，到他用馬爾福家孔雀毛做的逗貓棒，她全都看見了。
「我有個提議。」她說。
西里斯的目光收回來。
「塔爾蘇斯在你那裡住了一年半。」西爾維把辮子尾巴上那根歪歪扭扭的銀髮夾撥到肩後，「她認識你床底下那隻沒洗的襪子和你打呼嚕的頻率，她在你的被子裡有一個屬於她的凹陷。」
她看著他。
「她不只是我的了，很久以前就不只是了。」
西里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點漂亮話，但沒說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不善於反駁事實。他善於反駁規矩和命令，不公正的指控或者他母親說的每一句話，但事實不行。
「霍格沃茨很大。」西爾維繼續說，語氣很像奧古斯丁在商業談判，但她在乎對面那個人的感受。
「貓可以在城堡里自由活動，費爾奇那隻貓——」
「洛麗絲夫人。」西里斯接道。
「對，洛麗絲夫人滿城堡亂跑，對吧？沒有規定說貓必須待在主人的公共休息室里。」
「塔爾蘇斯有翅膀。」她說，抬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透明。
「她能在塔樓之間飛……好吧，她飛不了，但她能自己走。讓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如果她周一想睡在你的宿舍，就睡你那兒。周三來我那兒，就來我那兒，她自己決定。」
西里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表情變化很輕微。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鬆了很多。
「要是她有偏好呢？」
「那就是她的選擇。」
「要是她選你呢？」
「那你就得想辦法讓自己更有吸引力，比如多買點銀魚。她最近治好了挑食的毛病，開始吃魚了。」
他笑了，十一歲的西里斯·布萊克站在八月的對角巷正中央，手插在口袋裡，黑頭髮被太陽曬得發燙，笑得像個得到了一份意外禮物的小孩。
他就是個小孩，他們都是。
「成交。她是自由的，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伸出右手，西爾維站起來。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比兩年前大了很多，手指很熱。
他們像兩個簽訂了商業合同的成年人一樣握了一下手，在弗洛林冰淇淋店門口，被八月陽光曬著，談判對象是一隻長翅膀的紅貓的撫養權。
他們鬆開手的時候，西里斯的耳朵尖是紅的。他假裝在看對面的魁地奇精品店，西爾維假裝沒看見。
八月的最後兩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漏下去。
西爾維把行李箱打開在床上，對著清單一件一件地放。校服長袍，白襯衫，領帶，皮鞋，冬季斗篷。
課本堆在書桌上，《標準咒語·初級》封面已經被她翻舊了，七月收到書單的當天她就從麗痕書店買回來通讀了一遍。《魔法史》最厚，《魔藥學入門》最薄，魔藥學的內容她全會了，但還是買了教材。
奧古斯丁對那本教材的評價是：入門級，第三章對攪拌方向的說明有錯誤，然後他回去繼續配聖芒戈的訂單了。
坩堝，標準尺寸，白鑞的。她用手指敲了一下坩堝壁，聲音發悶。
廉價貨，但夠用了。
最後一樣東西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層，灰藍色圍巾疊得整整齊齊的。
圍巾已經洗過很多次了，但如果湊近聞，還是有一點什麼。
然後她把魔杖放在圍巾旁邊。
箱子合上，銅扣扣好。
奧古斯丁在她出發前一天晚上把她叫到工作間，工作檯上擺著一個小皮袋，裡面是一套銀制切割工具。三把不同弧度的藥材刀，一把研缽杵，一根攪拌棒。
全是銀的，每一件都刻著極細的R字母。
「我用了二十年的那套。」他說，「銀器導熱穩定，比學校發的錫器好用。刀刃的角度我重新磨過了，適合你的手。」
他說完就繼續擦工作檯了。
西爾維把皮袋收好。
「謝謝，爸爸。」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明天八點四十五出發，算上從破釜酒吧到國王十字車站的路程，到得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
這是奧古斯丁·羅齊爾表達感情的方式。
九月一日。
國王十字車站的空氣里有煤煙味，人群和說不清的興奮。麻瓜們推著行李車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九號和十號站台之間那根磚柱有什麼特別的。
西爾維推著行李車穿過那堵牆壁，磚石的冰涼觸感在皮膚上一閃就消失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猩紅色的蒸汽火車停在鐵軌上，「霍格沃茨特快」的金字在蒸汽中若隱若現。站台上擠滿了人，有拖著巨大行李箱的學生，叮囑個不停的家長，還有尖叫著飛來飛去的貓頭鷹，此起彼伏的貓叫和蟾蜍。
西爾維收緊了貓籃的提手，塔爾蘇斯在裡面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貓不喜歡人群。
奧古斯丁站在她身後，他環顧了一下站台，點了一下頭。
「注意事項我已經說過了。」
「是的。」
「魔藥課上如果遇到教材錯誤，自己糾正，不要當堂指出。得罪教授對你沒有好處。」
「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去吧。」
西爾維點了一下頭，轉身推著行李車往車廂方向走，沒有回頭。
她把行李箱搬上車廂，走廊很窄，已經有學生在車廂里探頭探腦了。高年級的學生步伐從容，低年級的新生到處亂看。
她找到一個靠窗的空包廂，把行李箱推上行李架，坐下來解開貓籃蓋的搭扣。
塔爾蘇斯的腦袋從籃子裡探出來，耳朵豎著，翅膀緊貼在背上。紅色的貓毛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里亮得發燙。
她用手指撓了一下貓的下巴。
「我們到了。」
貓打了個哈欠。
大懶貓。
站台上的蒸汽越來越濃，汽笛聲拉長了。家長們開始退到黃線後面，有個胖胖的低年級男孩在車窗邊沖他媽媽揮手，快把胳膊揮斷了。
西爾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在等一個人。
然後包廂的門被撞開了。
力氣用得太大，門框嗡了一聲。
黑頭髮亂得像剛摔了一跤，灰色眼睛掃到她和貓，一下子亮了，深色外袍敞著，裡面的白襯衫領口扣子少扣了一顆。
「找到你了。」
西里斯·布萊克跨進來把他的行李箱踢到座位底下，嫌搬上行李架太麻煩。然後一屁股坐在她對面，膝蓋撞上了她的膝蓋，包廂太小了。
塔爾蘇斯從籃子裡整個鑽了出來，跳到西里斯的大腿上，在他的校服長袍上踩了幾圈，趴下來了。
西里斯低頭看著貓，又抬頭看著她。
嘴咧開了。
他看起來高興極了。
西爾維想，他看起來像一個終於從格里莫廣場12號逃出來了的人。
她也笑了。
「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有。」
「我也沒有，但一定會很棒的。」
火車動了。
他的表情變成了一種想說什麼但又不想說，所以先假裝看櫥窗的樣子。他盯著冰淇淋店的價目牌看了很久，好像突然對南瓜汁冰沙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西爾維在他旁邊站著，等他。
她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從他們走出奧利凡德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或者從收到霍格沃茨錄取信的那天她就在等。
他看夠了價目牌，手插進口袋裡，新魔杖的杖尾從口袋邊緣探出來，他低頭踢了一下地上的石板縫。
「所以。」
「所以。」
「你現在可以把她帶走了。」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霍格沃茨允許帶貓，本來就是……我是說，我幫你養著是因為你不能養，現在你可以了，所以。」
他第二次踢了那條石板縫。
所以。西爾維在心裡把這個詞翻過來看了看，他用了兩個所以，一個在開頭一個在結尾，中間那段話從開始斷了兩次。
西里斯·布萊克在講他不想講的話的時候，句子就會開始碎裂。
他還在說話。
「——而且她是你的貓，她一直都是，我只是——對。她應該跟你走。」
他說完了，嘴閉上了，盯著街對面奧利凡德門口。
他不會看她，因為他不想讓她看見他在乎。
可她早就看見了，從第一封信里的那張畫得翅膀太大的貓開始，到他用馬爾福家孔雀毛做的逗貓棒，她全都看見了。
「我有個提議。」她說。
西里斯的目光收回來。
「塔爾蘇斯在你那裡住了一年半。」西爾維把辮子尾巴上那根歪歪扭扭的銀髮夾撥到肩後，「她認識你床底下那隻沒洗的襪子和你打呼嚕的頻率，她在你的被子裡有一個屬於她的凹陷。」
她看著他。
「她不只是我的了，很久以前就不只是了。」
西里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點漂亮話，但沒說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不善於反駁事實。他善於反駁規矩和命令，不公正的指控或者他母親說的每一句話，但事實不行。
「霍格沃茨很大。」西爾維繼續說，語氣很像奧古斯丁在商業談判，但她在乎對面那個人的感受。
「貓可以在城堡里自由活動，費爾奇那隻貓——」
「洛麗絲夫人。」西里斯接道。
「對，洛麗絲夫人滿城堡亂跑，對吧？沒有規定說貓必須待在主人的公共休息室里。」
「塔爾蘇斯有翅膀。」她說，抬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透明。
「她能在塔樓之間飛……好吧，她飛不了，但她能自己走。讓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如果她周一想睡在你的宿舍，就睡你那兒。周三來我那兒，就來我那兒，她自己決定。」
西里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表情變化很輕微。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鬆了很多。
「要是她有偏好呢？」
「那就是她的選擇。」
「要是她選你呢？」
「那你就得想辦法讓自己更有吸引力，比如多買點銀魚。她最近治好了挑食的毛病，開始吃魚了。」
他笑了，十一歲的西里斯·布萊克站在八月的對角巷正中央，手插在口袋裡，黑頭髮被太陽曬得發燙，笑得像個得到了一份意外禮物的小孩。
他就是個小孩，他們都是。
「成交。她是自由的，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伸出右手，西爾維站起來。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比兩年前大了很多，手指很熱。
他們像兩個簽訂了商業合同的成年人一樣握了一下手，在弗洛林冰淇淋店門口，被八月陽光曬著，談判對象是一隻長翅膀的紅貓的撫養權。
他們鬆開手的時候，西里斯的耳朵尖是紅的。他假裝在看對面的魁地奇精品店，西爾維假裝沒看見。
八月的最後兩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漏下去。
西爾維把行李箱打開在床上，對著清單一件一件地放。校服長袍，白襯衫，領帶，皮鞋，冬季斗篷。
課本堆在書桌上，《標準咒語·初級》封面已經被她翻舊了，七月收到書單的當天她就從麗痕書店買回來通讀了一遍。《魔法史》最厚，《魔藥學入門》最薄，魔藥學的內容她全會了，但還是買了教材。
奧古斯丁對那本教材的評價是：入門級，第三章對攪拌方向的說明有錯誤，然後他回去繼續配聖芒戈的訂單了。
坩堝，標準尺寸，白鑞的。她用手指敲了一下坩堝壁，聲音發悶。
廉價貨，但夠用了。
最後一樣東西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層，灰藍色圍巾疊得整整齊齊的。
圍巾已經洗過很多次了，但如果湊近聞，還是有一點什麼。
然後她把魔杖放在圍巾旁邊。
箱子合上，銅扣扣好。
奧古斯丁在她出發前一天晚上把她叫到工作間，工作檯上擺著一個小皮袋，裡面是一套銀制切割工具。三把不同弧度的藥材刀，一把研缽杵，一根攪拌棒。
全是銀的，每一件都刻著極細的R字母。
「我用了二十年的那套。」他說，「銀器導熱穩定，比學校發的錫器好用。刀刃的角度我重新磨過了，適合你的手。」
他說完就繼續擦工作檯了。
西爾維把皮袋收好。
「謝謝，爸爸。」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明天八點四十五出發，算上從破釜酒吧到國王十字車站的路程，到得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
這是奧古斯丁·羅齊爾表達感情的方式。
九月一日。
國王十字車站的空氣里有煤煙味，人群和說不清的興奮。麻瓜們推著行李車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九號和十號站台之間那根磚柱有什麼特別的。
西爾維推著行李車穿過那堵牆壁，磚石的冰涼觸感在皮膚上一閃就消失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猩紅色的蒸汽火車停在鐵軌上，「霍格沃茨特快」的金字在蒸汽中若隱若現。站台上擠滿了人，有拖著巨大行李箱的學生，叮囑個不停的家長，還有尖叫著飛來飛去的貓頭鷹，此起彼伏的貓叫和蟾蜍。
西爾維收緊了貓籃的提手，塔爾蘇斯在裡面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貓不喜歡人群。
奧古斯丁站在她身後，他環顧了一下站台，點了一下頭。
「注意事項我已經說過了。」
「是的。」
「魔藥課上如果遇到教材錯誤，自己糾正，不要當堂指出。得罪教授對你沒有好處。」
「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去吧。」
西爾維點了一下頭，轉身推著行李車往車廂方向走，沒有回頭。
她把行李箱搬上車廂，走廊很窄，已經有學生在車廂里探頭探腦了。高年級的學生步伐從容，低年級的新生到處亂看。
她找到一個靠窗的空包廂，把行李箱推上行李架，坐下來解開貓籃蓋的搭扣。
塔爾蘇斯的腦袋從籃子裡探出來，耳朵豎著，翅膀緊貼在背上。紅色的貓毛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里亮得發燙。
她用手指撓了一下貓的下巴。
「我們到了。」
貓打了個哈欠。
大懶貓。
站台上的蒸汽越來越濃，汽笛聲拉長了。家長們開始退到黃線後面，有個胖胖的低年級男孩在車窗邊沖他媽媽揮手，快把胳膊揮斷了。
西爾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在等一個人。
然後包廂的門被撞開了。
力氣用得太大，門框嗡了一聲。
黑頭髮亂得像剛摔了一跤，灰色眼睛掃到她和貓，一下子亮了，深色外袍敞著，裡面的白襯衫領口扣子少扣了一顆。
「找到你了。」
西里斯·布萊克跨進來把他的行李箱踢到座位底下，嫌搬上行李架太麻煩。然後一屁股坐在她對面，膝蓋撞上了她的膝蓋，包廂太小了。
塔爾蘇斯從籃子裡整個鑽了出來，跳到西里斯的大腿上，在他的校服長袍上踩了幾圈，趴下來了。
西里斯低頭看著貓，又抬頭看著她。
嘴咧開了。
他看起來高興極了。
西爾維想，他看起來像一個終於從格里莫廣場12號逃出來了的人。
她也笑了。
「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有。」
「我也沒有，但一定會很棒的。」
火車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