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爆炸
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
早餐結束之前，大禮堂里每一張桌子上的學生都知道了西里斯·布萊克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吃了煎蛋。
到了午飯的時候，故事已經演化出了無數個版本。
格蘭芬多的版本最戲劇化，四年級的男生們在公共休息室里用一種講述戰爭英雄的口吻轉述這件事，大概內容是布萊克如何單槍匹馬闖入了敵營，搭配上了大量誇張的手勢和不存在的細節。
有人聲稱他走進大禮堂的時候對著整張斯萊特林桌舉了個中指，有人說他把一面格蘭芬多旗幟插在了銀鹽罐上面，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西里斯是為了和穆爾塞伯當面打架才過去的，而實際上穆爾塞伯全程都在塗黃油。
瑪琳·麥金農在走廊里拉住莉莉的時候用了「浪漫」這個詞。
「莉莉，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浪漫的事。他坐到了她們的桌子上，為了她，這簡直是……簡直是一種宣言。」
瑪麗·麥克唐納靠在走廊的石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比瑪琳理智得多。
「或者是一種特別蠢的自找麻煩的方式。」
莉莉什麼都沒說，她把書抱在胸口，撇了下嘴。
她沒有覺得浪漫，也沒覺得蠢。
她覺得那是西里斯·布萊克的方式，他不會寫詩也不會送花，更不會在月光下彈吉他。他會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搬到你面前，用行動向你證明他的心意。
和詹姆在魁地奇賽場上做不必要的翻轉一個道理。
赫奇帕奇的反應最溫和，女級長在餐桌上評價「年輕人嘛」，語氣跟一個見多識廣的阿姨點評鄰居家孩子戀愛沒區別，然後繼續吃她的布丁。
拉文克勞興致勃勃地進行了一波關係分析，一群女生在圖書館角落裡畫了一張關係圖，用不同顏色的線把西里斯、西爾維、詹姆、莉莉和斯內普連起來，上面標滿了問號和箭頭。
其中一個女生在西里斯和西爾維之間畫了一顆心，旁邊寫了「未證實」，另一個女生把那顆心又劃掉了。
斯萊特林的反應很複雜。
表層是八卦，達芙妮在當天早飯後就完成了第一輪八卦，她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旁以一種按捺不住亢奮的語氣對帕梅拉和特蕾西講了好幾遍。
「他吃了兩顆煎蛋，三條培根，一片烤麵包。他用了我們的銀餐具和盤子，喝了我們的南瓜汁，而且他給她盛了蛋。」
帕梅拉沒有發表意見，她只是挑了挑眉。
隨後斯萊特林的高年級之間開始討論是不是布萊克家在釋放信號。
長子被分入格蘭芬多兩年了，家族沒有登報斷絕關係，現在長子公開坐到斯萊特林桌上，坐在一個純血家族的女孩對面，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猜聯姻，布萊克和羅齊爾，兩個純血家族，一個掌握社交網絡，一個掌握魔藥供應鏈，政治上互補，血統上乾淨。
沃爾布加對羅齊爾家的女孩讚賞有加的事情在純血圈子裡早就傳開了，去年暑假她經常提到這個名字。
有人猜也可能是挑釁，西里斯·布萊克討厭斯萊特林是公開的事實，他坐在那裡一定是為了展示他可以坐在任何他想坐的地方，格蘭芬多的傲慢入侵了斯萊特林的領地。
有人覺得一定還有更複雜的東西。穆爾塞伯在他慣常的角落裡喝茶，埃弗里湊過來把各種版本的猜測帶給他聽的時候，他只問了一個問題。
「她看上去吃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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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里想了想。
「沒有。」
穆爾塞伯把茶杯放回茶碟上。
她不吃驚，意味著她知道他會做這種事，她知道他這個人，這種了解不是幾個月的通信和走廊碰面就能建立的。
最後是沉默，因為那些真正在意這件事的人沒有在公共休息室里討論它。
雷古勒斯·布萊克在早餐後回到宿舍，關上了四柱床的帷幔，躺了很久。
他在看頭頂帷幔上的織紋，深綠色的絲線編成了蛇的圖案，一共有四條蛇。
他數完了蛇的數量，然後翻了個身。
他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從早餐開始就在他腦子裡轉，帶著一種一年級的孩子不應該有的疲倦。
西里斯總是這樣。
他做一件事的時候從來不考慮後果，他把一顆煙花扔進房間裡，自己站在煙花的中心笑，光和熱和碎片全部朝四面八方飛出去，砸到誰算誰。
上一次的煙花是分院儀式，格蘭芬多，家族歷史上的第一個。
那次爆炸覆蓋了整個格里莫廣場12號，沃爾布加的吼叫信第二天就到了，然後是連續一個月的訓話，訓話的對象不只是西里斯，還有他。
「你要做得更好，雷古勒斯，你是這個家唯一的希望了。」
他是聽著這句話長大的，小時候他還不完全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理解了。
這一次的煙花更大，在全校面前炸開了，在斯萊特林的桌子上，穿著格蘭芬多的校袍。
爆炸從大禮堂開始擴散，穿過走廊鑽進公共休息室，沿著壁爐的煙囪往上爬，最終會順著貓頭鷹的翅膀飛回格里莫廣場12號。
信號到達沃爾布加的時間取決於誰先寫信回家，帕金森家的女兒還是諾特家的女兒。
也許都不需要，也許穆爾塞伯已經寫了。
而爆炸的碎片會落在他身上。
他什麼都沒做，但是他姓布萊克。
他從帷幔後面坐起來的時候，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校袍整理好，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領帶結重新打過，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
一切就位之後，他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碎片從當天就開始落了。
魔咒課的走廊上，普賽在課間休息的時候走到雷古勒斯旁邊。
普賽家不是二十八聖族，但足夠老，足夠純，在斯萊特林的社交梯度上屬於中上層，他的父親和奧萊恩·布萊克在同一個紳士俱樂部喝過幾次酒。
「所以，布萊克，你哥哥好像在我們桌上交了新朋友。」
普賽的語氣帶著試探性的笑意，嘴角歪著。
雷古勒斯正在把魔咒課本放進書包里。
「我哥哥做很多事情。」
語氣平坦，什麼信息都沒暴露。
普賽等了一會，發現雷古勒斯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笑容收了一點。
「大家都在說這可能是……家族安排，和羅齊爾家的那個女孩。據我所知，你母親好像很欣賞她。」
雷古勒斯把書包的搭扣合上了，金屬扣環在安靜的走廊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噠。
他看了普賽一眼。
灰色眼睛和西里斯的形狀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雷古勒斯的灰色讓你想到冬天清晨的湖面，平靜而冷，一眼看不到底。
「這個我不清楚。」
他背起書包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午飯前，公共休息室的長沙發區，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單人椅上翻天文學的課本。
諾特家的女兒特蕾西帶著帕梅拉走了過來。
特蕾西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距離雷古勒斯兩步遠，一個可以被解讀為順便路過的距離。
「雷古勒斯，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特蕾西的睫毛眨了一下，帕梅拉在旁邊站著沒動。
「你們家是不是……在考慮和羅齊爾家結親？只是，大家都很好奇，你知道謠言如果沒人糾正會怎麼發展的。」
雷古勒斯翻了一頁天文學課本，沒抬頭。
他的手指按在書頁上，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答案很簡單，西里斯坐在那裡和家族安排沒有半點關係，沃爾布加如果知道這件事大概會把貓頭鷹信紙撕碎。
他不想回答是因為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被解讀出他不想要的意思。
否認的話會引出「那西里斯為什麼坐在那裡」，承認的話會被轉述給每一個有興趣的人，而「不知道」最終會變成「布萊克家族內部分裂」這樣的八卦。
每一個答案後面都有人在等著。
他正在組織措辭的時候，有人從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走了過來。
「諾特，我記得斯拉格霍恩剛把額外補習的名單貼在地牢布告欄上了，你也許想在晚飯前去看看你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西爾維·羅齊爾的聲音從特蕾西的身後傳過來。
她靠在公共休息室通往宿舍走廊的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姿勢像剛好路過。
特蕾西轉過頭，愣了一下。
補習名單是真的存在的，斯拉格霍恩每學期末都會貼一份魔藥課的額外補習推薦名單，特蕾西的魔藥成績剛好在及格線附近晃蕩，她的魔藥課成績一向不穩定。
特蕾西猶豫了一小會，抬眼看了帕梅拉一眼。
帕梅拉的判斷很快，補習名單的重要性更勝一籌，尤其是在期末之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了，羅齊爾，我們去看看。」
特蕾西站起來，跟著帕梅拉走了。
公共休息室里的氣氛鬆動了一點。
西爾維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雷古勒斯的椅子旁邊，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
她沒有坐太近，隔了一個茶几的距離。
雷古勒斯翻了一頁課本，目光沒有從書頁上移開。
沉默持續了一會。
「你不必那麼做。」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西爾維把手裡的羊皮紙卷放在膝蓋上，理了理邊緣的摺痕。
「做什麼？」
雷古勒斯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灰色的目光從課本上方掠過來，落在她臉上。
他沒有追問。
他知道她在裝傻，她知道他知道，這種默契讓追問顯得多餘。
他重新低下頭看書。
西爾維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再說話。
她打開了手裡的羊皮紙卷，那是她的魔藥課筆記，她用筆尖在最後一行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很小的備註，字跡只有她自己認得出來。
過了一會，她站起來走了，沒有打招呼。
雷古勒斯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後，把天文學課本合上了。
針對西爾維的試探來得比針對雷古勒斯的更遲，但更直白，因為試探她的人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達芙妮對政治不感興趣，但對八卦有一種熱忱。八卦對她來說是氧氣，不呼吸會死。
達芙妮在宿舍里一邊繫鞋帶一邊開口了。
「所以……你們兩個是不是……？」
她的手在鞋帶上打了一個結，抬頭看西爾維。
帕梅拉的床簾是拉著的，西爾維知道那後面有一對感興趣的耳朵在豎著。
「我們兩個是不是什麼？」
西爾維站在鏡子前面整理銀色翅膀髮夾的位置。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你和布萊克，西里斯·布萊克。」
西爾維把髮夾別好了，檢查了一下它在頭髮里的角度。
「他是我的朋友，從我們九歲開始就是了。」
達芙妮等著下文，但下文沒有來。
「就這樣？」
「就這樣。」
達芙妮的嘴張了一下，她顯然覺得這個答案滿足不了她的期望。
「西爾維，他坐在我們桌上，還給你盛了蛋。大家在討論訂婚的事。」
西爾維轉過身來面對達芙妮。
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帶著一個微笑，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個對話。
「達芙妮，如果每個在早餐時給女孩盛蛋的男生都和她訂婚了，霍格沃茨就不需要課程表了，而是需要一本婚禮登記表。」
達芙妮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眯了起來，這是她聽到好笑的話時會有的反應，也是她意識到對方在用幽默擋話的時候會有的反應。
「大家會來問我的，你知道的，因為我是你的舍友。他們覺得我知道些什麼。」
這是達芙妮真正想說的話。
她不只是在八卦，她在告知。她的位置因為這件事變得微妙了，有人找她打聽，她需要知道該怎麼回答。
西爾維看著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這個圓臉的女孩比她看起來的更聰明。
「把我告訴你的話轉述給他們就行。他是我的朋友，如果他們想了解更多布萊克家的安排，可以寫信給格里莫廣場12號，直接問布萊克夫人。」
達芙妮的表情變了。
這個建議的殺傷力在於沒有人會去做這件事，寫信給沃爾布加·布萊克打聽她家的私事，這個行為在純血社交的規則里等同於當面往人家門口潑髒水。
西爾維用一句話畫了一條線，布萊克家的事是布萊克家的事，你問我等於問錯了人，而問對的人你又不敢。
所以閉嘴。
達芙妮聽懂了。
她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因為第一遍的結打歪了。
「說得也是。」
帕梅拉的床簾後面傳來翻身的聲音。
當天下午，走廊里發生了一件小事。
西爾維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在二樓樓梯轉角處碰到了雷古勒斯。
他一個人，背著書包，臉上的表情和他的校袍一樣整齊。
在他身後大約十步遠的地方，三年級的兩個男生正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們的步伐帶著偽裝成路過，但實際上是來搭話的那種節奏。
雷古勒斯沒有回頭，書包帶子在他左手裡被握得更牢了。
他知道他們在靠近。
西爾維在樓梯轉角處停下了。
她看到了那兩個三年級的男生，也看到了雷古勒斯繃緊的肩膀。
她朝雷古勒斯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
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剛好能讓身後那兩個人聽見。
「雷古勒斯，我一直想問你。斯拉格霍恩提到你上周的考試拿了滿分，你用的是標準配方，還是試了自己改良的版本？」
雷古勒斯的腳步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她一眼。
「我替換了原材料，標準配方中使用的月長石會留下殘渣，影響透明度。」
於是兩個人開始沿著走廊並肩走，討論安神劑的原料替換方案，從月長石聊到了纈草根的浸泡時間。
很自然，兩個對魔藥學感興趣的斯萊特林學生在進行一場正常的交流，羅齊爾和小布萊克在討論魔藥，沒有可以插入的縫隙，也沒有可以自然搭話的入口。
三年級的男生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聳了聳肩，兩個人拐進了岔路走了。
雷古勒斯不易察覺地放鬆了一點。
他們走到下一個樓梯轉角的時候西爾維停下了。她低頭把魔藥課本放進書包里，拉鏈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很清脆。
雷古勒斯在她旁邊站了一會。
「你一直在這麼做。」
西爾維抬頭看他。
「做什麼？」
雷古勒斯的灰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里看著她。
他沒有說謝謝，他大概永遠不會說謝謝。
因為說謝謝意味著承認他需要幫忙，承認他哥哥製造的麻煩確實影響到了他，而他一個人扛不住。
他轉身走了，校袍的下擺在轉彎的時候掃過石牆。
西爾維靠在樓梯的扶手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把書包帶子在肩上正了正，沿著通往地牢的樓梯往下走了。
早餐結束之前，大禮堂里每一張桌子上的學生都知道了西里斯·布萊克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吃了煎蛋。
到了午飯的時候，故事已經演化出了無數個版本。
格蘭芬多的版本最戲劇化，四年級的男生們在公共休息室里用一種講述戰爭英雄的口吻轉述這件事，大概內容是布萊克如何單槍匹馬闖入了敵營，搭配上了大量誇張的手勢和不存在的細節。
有人聲稱他走進大禮堂的時候對著整張斯萊特林桌舉了個中指，有人說他把一面格蘭芬多旗幟插在了銀鹽罐上面，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西里斯是為了和穆爾塞伯當面打架才過去的，而實際上穆爾塞伯全程都在塗黃油。
瑪琳·麥金農在走廊里拉住莉莉的時候用了「浪漫」這個詞。
「莉莉，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浪漫的事。他坐到了她們的桌子上，為了她，這簡直是……簡直是一種宣言。」
瑪麗·麥克唐納靠在走廊的石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比瑪琳理智得多。
「或者是一種特別蠢的自找麻煩的方式。」
莉莉什麼都沒說，她把書抱在胸口，撇了下嘴。
她沒有覺得浪漫，也沒覺得蠢。
她覺得那是西里斯·布萊克的方式，他不會寫詩也不會送花，更不會在月光下彈吉他。他會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搬到你面前，用行動向你證明他的心意。
和詹姆在魁地奇賽場上做不必要的翻轉一個道理。
赫奇帕奇的反應最溫和，女級長在餐桌上評價「年輕人嘛」，語氣跟一個見多識廣的阿姨點評鄰居家孩子戀愛沒區別，然後繼續吃她的布丁。
拉文克勞興致勃勃地進行了一波關係分析，一群女生在圖書館角落裡畫了一張關係圖，用不同顏色的線把西里斯、西爾維、詹姆、莉莉和斯內普連起來，上面標滿了問號和箭頭。
其中一個女生在西里斯和西爾維之間畫了一顆心，旁邊寫了「未證實」，另一個女生把那顆心又劃掉了。
斯萊特林的反應很複雜。
表層是八卦，達芙妮在當天早飯後就完成了第一輪八卦，她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旁以一種按捺不住亢奮的語氣對帕梅拉和特蕾西講了好幾遍。
「他吃了兩顆煎蛋，三條培根，一片烤麵包。他用了我們的銀餐具和盤子，喝了我們的南瓜汁，而且他給她盛了蛋。」
帕梅拉沒有發表意見，她只是挑了挑眉。
隨後斯萊特林的高年級之間開始討論是不是布萊克家在釋放信號。
長子被分入格蘭芬多兩年了，家族沒有登報斷絕關係，現在長子公開坐到斯萊特林桌上，坐在一個純血家族的女孩對面，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猜聯姻，布萊克和羅齊爾，兩個純血家族，一個掌握社交網絡，一個掌握魔藥供應鏈，政治上互補，血統上乾淨。
沃爾布加對羅齊爾家的女孩讚賞有加的事情在純血圈子裡早就傳開了，去年暑假她經常提到這個名字。
有人猜也可能是挑釁，西里斯·布萊克討厭斯萊特林是公開的事實，他坐在那裡一定是為了展示他可以坐在任何他想坐的地方，格蘭芬多的傲慢入侵了斯萊特林的領地。
有人覺得一定還有更複雜的東西。穆爾塞伯在他慣常的角落裡喝茶，埃弗里湊過來把各種版本的猜測帶給他聽的時候，他只問了一個問題。
「她看上去吃驚了嗎？」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埃弗里想了想。
「沒有。」
穆爾塞伯把茶杯放回茶碟上。
她不吃驚，意味著她知道他會做這種事，她知道他這個人，這種了解不是幾個月的通信和走廊碰面就能建立的。
最後是沉默，因為那些真正在意這件事的人沒有在公共休息室里討論它。
雷古勒斯·布萊克在早餐後回到宿舍，關上了四柱床的帷幔，躺了很久。
他在看頭頂帷幔上的織紋，深綠色的絲線編成了蛇的圖案，一共有四條蛇。
他數完了蛇的數量，然後翻了個身。
他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從早餐開始就在他腦子裡轉，帶著一種一年級的孩子不應該有的疲倦。
西里斯總是這樣。
他做一件事的時候從來不考慮後果，他把一顆煙花扔進房間裡，自己站在煙花的中心笑，光和熱和碎片全部朝四面八方飛出去，砸到誰算誰。
上一次的煙花是分院儀式，格蘭芬多，家族歷史上的第一個。
那次爆炸覆蓋了整個格里莫廣場12號，沃爾布加的吼叫信第二天就到了，然後是連續一個月的訓話，訓話的對象不只是西里斯，還有他。
「你要做得更好，雷古勒斯，你是這個家唯一的希望了。」
他是聽著這句話長大的，小時候他還不完全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理解了。
這一次的煙花更大，在全校面前炸開了，在斯萊特林的桌子上，穿著格蘭芬多的校袍。
爆炸從大禮堂開始擴散，穿過走廊鑽進公共休息室，沿著壁爐的煙囪往上爬，最終會順著貓頭鷹的翅膀飛回格里莫廣場12號。
信號到達沃爾布加的時間取決於誰先寫信回家，帕金森家的女兒還是諾特家的女兒。
也許都不需要，也許穆爾塞伯已經寫了。
而爆炸的碎片會落在他身上。
他什麼都沒做，但是他姓布萊克。
他從帷幔後面坐起來的時候，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校袍整理好，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領帶結重新打過，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
一切就位之後，他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碎片從當天就開始落了。
魔咒課的走廊上，普賽在課間休息的時候走到雷古勒斯旁邊。
普賽家不是二十八聖族，但足夠老，足夠純，在斯萊特林的社交梯度上屬於中上層，他的父親和奧萊恩·布萊克在同一個紳士俱樂部喝過幾次酒。
「所以，布萊克，你哥哥好像在我們桌上交了新朋友。」
普賽的語氣帶著試探性的笑意，嘴角歪著。
雷古勒斯正在把魔咒課本放進書包里。
「我哥哥做很多事情。」
語氣平坦，什麼信息都沒暴露。
普賽等了一會，發現雷古勒斯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笑容收了一點。
「大家都在說這可能是……家族安排，和羅齊爾家的那個女孩。據我所知，你母親好像很欣賞她。」
雷古勒斯把書包的搭扣合上了，金屬扣環在安靜的走廊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噠。
他看了普賽一眼。
灰色眼睛和西里斯的形狀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雷古勒斯的灰色讓你想到冬天清晨的湖面，平靜而冷，一眼看不到底。
「這個我不清楚。」
他背起書包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午飯前，公共休息室的長沙發區，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單人椅上翻天文學的課本。
諾特家的女兒特蕾西帶著帕梅拉走了過來。
特蕾西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距離雷古勒斯兩步遠，一個可以被解讀為順便路過的距離。
「雷古勒斯，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特蕾西的睫毛眨了一下，帕梅拉在旁邊站著沒動。
「你們家是不是……在考慮和羅齊爾家結親？只是，大家都很好奇，你知道謠言如果沒人糾正會怎麼發展的。」
雷古勒斯翻了一頁天文學課本，沒抬頭。
他的手指按在書頁上，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答案很簡單，西里斯坐在那裡和家族安排沒有半點關係，沃爾布加如果知道這件事大概會把貓頭鷹信紙撕碎。
他不想回答是因為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被解讀出他不想要的意思。
否認的話會引出「那西里斯為什麼坐在那裡」，承認的話會被轉述給每一個有興趣的人，而「不知道」最終會變成「布萊克家族內部分裂」這樣的八卦。
每一個答案後面都有人在等著。
他正在組織措辭的時候，有人從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走了過來。
「諾特，我記得斯拉格霍恩剛把額外補習的名單貼在地牢布告欄上了，你也許想在晚飯前去看看你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西爾維·羅齊爾的聲音從特蕾西的身後傳過來。
她靠在公共休息室通往宿舍走廊的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姿勢像剛好路過。
特蕾西轉過頭，愣了一下。
補習名單是真的存在的，斯拉格霍恩每學期末都會貼一份魔藥課的額外補習推薦名單，特蕾西的魔藥成績剛好在及格線附近晃蕩，她的魔藥課成績一向不穩定。
特蕾西猶豫了一小會，抬眼看了帕梅拉一眼。
帕梅拉的判斷很快，補習名單的重要性更勝一籌，尤其是在期末之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了，羅齊爾，我們去看看。」
特蕾西站起來，跟著帕梅拉走了。
公共休息室里的氣氛鬆動了一點。
西爾維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雷古勒斯的椅子旁邊，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
她沒有坐太近，隔了一個茶几的距離。
雷古勒斯翻了一頁課本，目光沒有從書頁上移開。
沉默持續了一會。
「你不必那麼做。」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西爾維把手裡的羊皮紙卷放在膝蓋上，理了理邊緣的摺痕。
「做什麼？」
雷古勒斯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灰色的目光從課本上方掠過來，落在她臉上。
他沒有追問。
他知道她在裝傻，她知道他知道，這種默契讓追問顯得多餘。
他重新低下頭看書。
西爾維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再說話。
她打開了手裡的羊皮紙卷，那是她的魔藥課筆記，她用筆尖在最後一行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很小的備註，字跡只有她自己認得出來。
過了一會，她站起來走了，沒有打招呼。
雷古勒斯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後，把天文學課本合上了。
針對西爾維的試探來得比針對雷古勒斯的更遲，但更直白，因為試探她的人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達芙妮對政治不感興趣，但對八卦有一種熱忱。八卦對她來說是氧氣，不呼吸會死。
達芙妮在宿舍里一邊繫鞋帶一邊開口了。
「所以……你們兩個是不是……？」
她的手在鞋帶上打了一個結，抬頭看西爾維。
帕梅拉的床簾是拉著的，西爾維知道那後面有一對感興趣的耳朵在豎著。
「我們兩個是不是什麼？」
西爾維站在鏡子前面整理銀色翅膀髮夾的位置。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你和布萊克，西里斯·布萊克。」
西爾維把髮夾別好了，檢查了一下它在頭髮里的角度。
「他是我的朋友，從我們九歲開始就是了。」
達芙妮等著下文，但下文沒有來。
「就這樣？」
「就這樣。」
達芙妮的嘴張了一下，她顯然覺得這個答案滿足不了她的期望。
「西爾維，他坐在我們桌上，還給你盛了蛋。大家在討論訂婚的事。」
西爾維轉過身來面對達芙妮。
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帶著一個微笑，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個對話。
「達芙妮，如果每個在早餐時給女孩盛蛋的男生都和她訂婚了，霍格沃茨就不需要課程表了，而是需要一本婚禮登記表。」
達芙妮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眯了起來，這是她聽到好笑的話時會有的反應，也是她意識到對方在用幽默擋話的時候會有的反應。
「大家會來問我的，你知道的，因為我是你的舍友。他們覺得我知道些什麼。」
這是達芙妮真正想說的話。
她不只是在八卦，她在告知。她的位置因為這件事變得微妙了，有人找她打聽，她需要知道該怎麼回答。
西爾維看著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這個圓臉的女孩比她看起來的更聰明。
「把我告訴你的話轉述給他們就行。他是我的朋友，如果他們想了解更多布萊克家的安排，可以寫信給格里莫廣場12號，直接問布萊克夫人。」
達芙妮的表情變了。
這個建議的殺傷力在於沒有人會去做這件事，寫信給沃爾布加·布萊克打聽她家的私事，這個行為在純血社交的規則里等同於當面往人家門口潑髒水。
西爾維用一句話畫了一條線，布萊克家的事是布萊克家的事，你問我等於問錯了人，而問對的人你又不敢。
所以閉嘴。
達芙妮聽懂了。
她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因為第一遍的結打歪了。
「說得也是。」
帕梅拉的床簾後面傳來翻身的聲音。
當天下午，走廊里發生了一件小事。
西爾維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在二樓樓梯轉角處碰到了雷古勒斯。
他一個人，背著書包，臉上的表情和他的校袍一樣整齊。
在他身後大約十步遠的地方，三年級的兩個男生正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們的步伐帶著偽裝成路過，但實際上是來搭話的那種節奏。
雷古勒斯沒有回頭，書包帶子在他左手裡被握得更牢了。
他知道他們在靠近。
西爾維在樓梯轉角處停下了。
她看到了那兩個三年級的男生，也看到了雷古勒斯繃緊的肩膀。
她朝雷古勒斯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
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剛好能讓身後那兩個人聽見。
「雷古勒斯，我一直想問你。斯拉格霍恩提到你上周的考試拿了滿分，你用的是標準配方，還是試了自己改良的版本？」
雷古勒斯的腳步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她一眼。
「我替換了原材料，標準配方中使用的月長石會留下殘渣，影響透明度。」
於是兩個人開始沿著走廊並肩走，討論安神劑的原料替換方案，從月長石聊到了纈草根的浸泡時間。
很自然，兩個對魔藥學感興趣的斯萊特林學生在進行一場正常的交流，羅齊爾和小布萊克在討論魔藥，沒有可以插入的縫隙，也沒有可以自然搭話的入口。
三年級的男生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聳了聳肩，兩個人拐進了岔路走了。
雷古勒斯不易察覺地放鬆了一點。
他們走到下一個樓梯轉角的時候西爾維停下了。她低頭把魔藥課本放進書包里，拉鏈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很清脆。
雷古勒斯在她旁邊站了一會。
「你一直在這麼做。」
西爾維抬頭看他。
「做什麼？」
雷古勒斯的灰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里看著她。
他沒有說謝謝，他大概永遠不會說謝謝。
因為說謝謝意味著承認他需要幫忙，承認他哥哥製造的麻煩確實影響到了他，而他一個人扛不住。
他轉身走了，校袍的下擺在轉彎的時候掃過石牆。
西爾維靠在樓梯的扶手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把書包帶子在肩上正了正，沿著通往地牢的樓梯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