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發現了
西里斯一動不動。
「不。」
聲音在餐廳里撞了一下牆壁，彈回來。
「你說什麼？」
「我說不，你要扔了她就連我一起扔。」
他在發抖，腳卻釘在原地不動。
沃爾布加的手抬起來了。
「沃爾布加。」
奧萊恩的聲音從桌子那頭傳過來。
沃爾布加的手停住了。
「不要在餐桌上。」奧萊恩說，刀叉已經放下了，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孩子們還沒吃完飯。」
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叉子舉在半空中，土豆泥還插在上面，臉色發白。
「西里斯，把那隻動物帶回你房間。」奧萊恩說，「晚飯後我們再談。」
他給了沃爾布加一個台階。
讓她不需要在餐廳里，在克利切和兩個孩子面前被一個九歲的男孩逼到要麼退讓要麼動手的境地，她可以坐下，吃完飯，然後在成年人的空間裡處理這個問題。
沃爾布加看了奧萊恩一會。
然後她轉身走回了主位坐下了。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走。」
西里斯彎腰抱起塔爾蘇斯，貓縮在他懷裡，翅膀收得死緊，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餐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沃爾布加說了一句話。
「他不能留那隻動物。」
奧萊恩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書房。
晚餐結束後孩子們被打發上樓，克利切被留在門外。
壁爐里劈柴裂開的聲音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節奏。
沃爾布加站在壁爐前，背對著奧萊恩。
「五個月。」她說，「他在我的屋頂下跟一個我從沒聽說過的女孩通了五個月的信，現在他的臥室里住著一隻長翅膀的畜生。」
奧萊恩坐在書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鵝毛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羅齊爾。」他說，「我知道這個姓。奧古斯丁·羅齊爾，在對角巷開魔藥鋪子，純血，古老支系，英國一半的私人魔藥師從他家進魔藥原料。」
「我不關心他們的原料。」
「你該關心。」奧萊恩放下了筆。「上個月你從穆佩泊的店訂了批無夢睡眠藥水，穆佩泊的原料從羅齊爾家進貨。如果你今晚把貓扔了，那女孩告訴她父親，她父親決定布萊克家是難纏的客戶……」
「你在告訴我，我應該因為供應鏈就在家裡養一隻野貓？」
「我在告訴你動動腦子。」
沃爾布加轉過身。
「西里斯九歲。」奧萊恩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他還有兩年上霍格沃茨。這兩年裡，他要麼學會在我們的規矩里行事，要麼學會怨恨這些規矩，今晚的事告訴我他在朝後者傾斜。你拿走了貓，就等於證實了他的想法，這個家會奪走他在意的一切。」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讓他留，按你的條件留，他就欠你。而你控制條件，他覺得自己贏了但你手裡攥著鏈子。」
沃爾布加沒有立刻說話，她在思考。
「克利切。」她叫了一聲。
門在外面打開，克利切彎著腰擠進來。
「叫西里斯來書房，現在。」
五分鐘後，西里斯站在書房中央。
沃爾布加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
「貓留下。」
西里斯動了一下。
「但在以下條件下。」沃爾布加說，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隻動物不許離開你的房間。如果我在這棟房子的任何其他地方看到它，它就消失。沒有第二次機會。」
西里斯快速地點頭。
「克利切每天進你的房間檢查一次。你不許把門鎖了不讓他進。」
西里斯的拳頭攥緊了。
克利切。每天。進他的房間。
他想說不，他的整個身體都在說不。但他看了一眼沃爾布加的臉，把那個字吞回去了。
「行。」
「還有那個女孩。」沃爾布加繼續說，「你收到她的每一封信和你寫給她的每一封信，寄出之前都要給我看。我要知道你的朋友是什麼人，西里斯。這一條沒有商量的餘地。」
每一封信。
她要看每一封信。
西爾維在信里寫過的那些話，他不能讓沃爾布加看到那些。
「我寫的可以給你看。」他說，「但她的信是她的，給別人看別人的私信不對。」
沃爾布加抬了一下眉毛。
「那就你的信。」她說，一個微小的讓步。「每一封，沒有例外。」
西里斯點頭，轉身要走。
「西里斯。」
他停下了。
「你可以走了，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沃爾布加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這不是勝利，這是我選擇給你的恩惠，恩惠是可以收回的。」
西里斯走出書房。
他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推開自己的房間門。
塔爾蘇斯在床上等他，聽到門聲轉過頭來。
他關上門，走過去，把整個人摔進床里，臉朝下趴著。
貓湊過來，把鼻子拱進了他的頭髮里。
他伸出一隻手搭在貓的背上，摸到了翅膀的根部，羽毛在他指尖下微微顫動。
她可以留了。
他把臉側過來，一隻眼睛看著貓。
我得給羅齊爾寫信。
但不能把真話寫進去了，媽媽要看每一封。
他閉上眼睛。
我會想辦法的。
信斷了五天。
以前是每天一封，每天早上貓頭鷹啄窗戶，她拆開信，讀完之後折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疊在前一天的那封上面。
每一封信都是一塊小小的磚，堆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堵牆，把「塔爾蘇斯不在了」這個事實擋在外面。
現在牆停了五天沒砌。
他出事了嗎？
貓出事了嗎？
布萊克家那個可怕的母親發現了嗎？
她站在櫃檯後面，又數錯了同一批藥水的庫存。她把數字劃掉重新寫，筆尖在羊皮紙上刮出重重的劃痕，盯著那個痕跡看了一會。
專心點，你在工作。
銅鈴響了，她條件反射地抬頭微笑。
「下午好，歡迎光臨羅齊爾魔藥工坊。」
銅鈴又響了一聲，門關上了。
她的微笑褪去了，面具被取下來放回了抽屜。
她走到窗戶旁邊，以前塔爾蘇斯喜歡蹲在那裡看外面走過的巫師，有時候有巫師牽著貓頭鷹或蟾蜍經過，塔爾蘇斯會興奮地撲扇翅膀，爪子在窗台上嗒嗒地踩。
她把手放在冰涼的空窗台上。
他會寫信的，每天都寫。他遲到了五天，但他不是那種食言的人，我認識他六個月了，他每一次說到都做到了。
如果他不寫了呢？
如果貓出事了呢？
如果他媽媽把塔爾蘇斯扔了呢？
我該怎麼辦？
我不能直接去格里莫廣場12號敲門，我不認識那家的任何成年人，一個九歲的女孩不請自來去一個她從沒拜訪過的純血世家那叫找死。
但如果貓不在了——
貓頭鷹來了，腳上綁著一卷信。
她立刻推開窗戶，手指在抖。
她解開繩子的速度太快，差點把信撕了。
展開。
她認得他的字。
「羅齊爾
抱歉這幾天沒寫信，家裡出了一些事，現在解決了。小翅膀可以留下來。我媽知道了，發了一頓火，但最後同意了。有條件，不過我能處理。
她現在在我枕頭上睡覺，吃了兩塊雞肉。打呼嚕很響，一切正常。
別擔心。
S.」
西爾維把信讀了好幾遍。
什麼條件？
發了多大的火？
他什麼都沒寫，他以前從來不省略細節，會把克利切說了什麼，貓砸了什麼全部寫出來，事無巨細。但這封信太短了。
她注意到了「別擔心」的墨跡比其他字深，他寫的時候筆壓得很重。
他讓我別擔心，用一種讓人更擔心的方式。
她把信折好，放進了抽屜，深吸一口氣。
貓還在，這是最重要的。
但我需要親眼看到她。
她花了兩天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不能以一個焦慮的姿態去面對接下來要做的事，她要去格里莫廣場12號見塔爾蘇斯。要做到這件事，她需要變回那個從容的又體面，永遠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的西爾維·羅齊爾。
她拿出羊皮紙，提筆。
「布萊克
恭喜你成功在『最古老最高貴的布萊克家族』的鼻子底下藏了四天貓。作為參考，我在我家的坩堝架下面藏過一隻活蟾蜍，持續時間是六小時，所以你的戰績大約是我的十六倍。雖然我的對手只是一個沉迷魔藥的中年男人，而你的對手包含了一個據說能讓家養小精靈心甘情願把自己的頭砍下來掛在牆上的女人。
小翅膀還好嗎？她有沒有咬你？她到一個新地方的前兩周會比較緊張，可能會咬人。如果咬了，不要生氣，給她聞一下圍巾就行。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知道一隻有翅膀但不能飛的貓和一個九歲的小巫師有什麼共同點嗎？
答案是他們都覺得自己被低估了。
所以，我打算來看她。
我會找到合理的理由去你家拜訪，純血家族之間走動是正常的社交，尤其是春季，你知道的，每年三月開始各家就會互相拜訪，我父親也需要維護客戶關係。布萊克家族是他的潛在客戶，這一點不需要我提醒你。
我會把這件事安排好，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確保我到的時候，小翅膀在你房間裡，門沒鎖。
如果你想拒絕的話，我建議你省省力氣，因為你拒絕也沒有用。我已經想好措辭了，就算你不配合，我也會以『羅齊爾工坊向布萊克夫人贈送新款魔藥樣品』的名義出現在你家門口。你攔不住一個帶著禮物上門的純血家族女兒，這在社交禮儀上屬於無法拒絕的善意。
你看，我父親教了我很多有用的東西。
西爾維
另外：你之前信里提到克利切發現了貓毛，你說那是番茄汁。我想告訴你番茄汁幹了之後是棕紅色，不是亮紅色。如果你下次需要撒謊，建議說那是火焰雪莉酒的殘渣，顏色更接近，而且布萊克家的酒窖里應該有這種酒，更容易自圓其說。
這條建議免費。下次收費。」
她把信讀了一遍。
她的幽默感回來了，很好。
她把信卷好系在貓頭鷹的腳上，看著它飛出窗戶消失在對角巷上方灰濛濛的天空里。
然後她轉身下樓。
工作間的帘子拉著。
坩堝在冒泡，奧古斯丁穿著工作圍裙站在工作檯前面，正在攪拌。安神藥劑的補制工作進入了最後階段，空氣微微發甜，瀰漫著藥液的氣味。
西爾維在帘子外面站了一小會。
現在是好時機嗎？
她評估了一下。他在做攪拌的後半程，這個階段最機械，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如果是在加入關鍵原料的瞬間打擾他，他會不高興。但現在他能分出精力聽她說話。
她掀開帘子。
「爸爸。」
奧古斯丁沒抬頭，攪拌棒繼續在坩堝里畫著圓。
「什麼事。」
「我想到了一件事。」她走到工作檯的另一側，站在不會擋住光源的位置。「關於我們的客戶名冊。」
奧古斯丁的耳朵動了一下。
「說。」
「我翻了去年的帳本。」西爾維說，「我們的頂級客戶是聖芒戈醫院，馬爾福家的私人訂單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季度採購。」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跟布萊克家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攪拌棒慢了下來。
奧古斯丁抬起頭。
「布萊克家不走零售，他們有自己的供應商，幾代人了。」
「我知道。」西爾維說，「穆佩泊負責他們的基礎庫存，貝爾比處理特殊需求。但穆佩泊的品質在下滑。上個月他們有批白鮮精華沒通過質量檢測，貝爾比又在漲價了。」
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張小紙條，她今天早上從帳本里抄的。
「如果我們給布萊克家提供一批試用的高純度安神藥水和鎮定劑，新客折扣百分之十五，如果他們對品質滿意，這可能變成一個每年大約……」
「西爾維。」
她停下了。
奧古斯丁放下了攪拌棒，靠在工作檯邊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
「一次社交拜訪。」她說，直視父親的眼睛。直視是重要的，低頭意味著心虛，轉移視線意味著不確定。
她現在是一個深思熟慮，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繼承人。
「春天要來了，純血家族之間互相拜訪是正常的。去年夏天我在對角巷認識了布萊克家的長子，我們同齡，我去做一次禮節性拜訪，帶上我們最新的產品做禮物，建立一個初步的關係，這很自然。」
奧古斯丁沉默了一會。
他在看他的女兒。
他感到了一種滿意。
「布萊克家很講究規矩。」他說，「你需要一封正式的引薦信。我來起草，你親手抄一遍，用羅齊爾家的火漆封好寄過去。」
西爾維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沒有讓它出現在臉上。
「好的，爸爸。」
「帶三瓶新的銀標籤鎮定劑做禮物，穿綠色那條裙子，別穿灰色的。跟布萊克這種家族打交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好的，爸爸。」
奧古斯丁重新拿起攪拌棒，繼續攪拌。
「想得不錯。」他說。「你可以走了。」
西爾維走出工作間，帘子在她身後落下。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我要去看你了，塔爾蘇斯。
「不。」
聲音在餐廳里撞了一下牆壁，彈回來。
「你說什麼？」
「我說不，你要扔了她就連我一起扔。」
他在發抖，腳卻釘在原地不動。
沃爾布加的手抬起來了。
「沃爾布加。」
奧萊恩的聲音從桌子那頭傳過來。
沃爾布加的手停住了。
「不要在餐桌上。」奧萊恩說，刀叉已經放下了，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孩子們還沒吃完飯。」
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叉子舉在半空中，土豆泥還插在上面，臉色發白。
「西里斯，把那隻動物帶回你房間。」奧萊恩說，「晚飯後我們再談。」
他給了沃爾布加一個台階。
讓她不需要在餐廳里，在克利切和兩個孩子面前被一個九歲的男孩逼到要麼退讓要麼動手的境地，她可以坐下，吃完飯，然後在成年人的空間裡處理這個問題。
沃爾布加看了奧萊恩一會。
然後她轉身走回了主位坐下了。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走。」
西里斯彎腰抱起塔爾蘇斯，貓縮在他懷裡，翅膀收得死緊，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餐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沃爾布加說了一句話。
「他不能留那隻動物。」
奧萊恩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書房。
晚餐結束後孩子們被打發上樓，克利切被留在門外。
壁爐里劈柴裂開的聲音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節奏。
沃爾布加站在壁爐前，背對著奧萊恩。
「五個月。」她說，「他在我的屋頂下跟一個我從沒聽說過的女孩通了五個月的信，現在他的臥室里住著一隻長翅膀的畜生。」
奧萊恩坐在書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鵝毛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羅齊爾。」他說，「我知道這個姓。奧古斯丁·羅齊爾，在對角巷開魔藥鋪子，純血，古老支系，英國一半的私人魔藥師從他家進魔藥原料。」
「我不關心他們的原料。」
「你該關心。」奧萊恩放下了筆。「上個月你從穆佩泊的店訂了批無夢睡眠藥水，穆佩泊的原料從羅齊爾家進貨。如果你今晚把貓扔了，那女孩告訴她父親，她父親決定布萊克家是難纏的客戶……」
「你在告訴我，我應該因為供應鏈就在家裡養一隻野貓？」
「我在告訴你動動腦子。」
沃爾布加轉過身。
「西里斯九歲。」奧萊恩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他還有兩年上霍格沃茨。這兩年裡，他要麼學會在我們的規矩里行事，要麼學會怨恨這些規矩，今晚的事告訴我他在朝後者傾斜。你拿走了貓，就等於證實了他的想法，這個家會奪走他在意的一切。」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讓他留，按你的條件留，他就欠你。而你控制條件，他覺得自己贏了但你手裡攥著鏈子。」
沃爾布加沒有立刻說話，她在思考。
「克利切。」她叫了一聲。
門在外面打開，克利切彎著腰擠進來。
「叫西里斯來書房，現在。」
五分鐘後，西里斯站在書房中央。
沃爾布加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
「貓留下。」
西里斯動了一下。
「但在以下條件下。」沃爾布加說，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隻動物不許離開你的房間。如果我在這棟房子的任何其他地方看到它，它就消失。沒有第二次機會。」
西里斯快速地點頭。
「克利切每天進你的房間檢查一次。你不許把門鎖了不讓他進。」
西里斯的拳頭攥緊了。
克利切。每天。進他的房間。
他想說不，他的整個身體都在說不。但他看了一眼沃爾布加的臉，把那個字吞回去了。
「行。」
「還有那個女孩。」沃爾布加繼續說，「你收到她的每一封信和你寫給她的每一封信，寄出之前都要給我看。我要知道你的朋友是什麼人，西里斯。這一條沒有商量的餘地。」
每一封信。
她要看每一封信。
西爾維在信里寫過的那些話，他不能讓沃爾布加看到那些。
「我寫的可以給你看。」他說，「但她的信是她的，給別人看別人的私信不對。」
沃爾布加抬了一下眉毛。
「那就你的信。」她說，一個微小的讓步。「每一封，沒有例外。」
西里斯點頭，轉身要走。
「西里斯。」
他停下了。
「你可以走了，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沃爾布加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這不是勝利，這是我選擇給你的恩惠，恩惠是可以收回的。」
西里斯走出書房。
他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推開自己的房間門。
塔爾蘇斯在床上等他，聽到門聲轉過頭來。
他關上門，走過去，把整個人摔進床里，臉朝下趴著。
貓湊過來，把鼻子拱進了他的頭髮里。
他伸出一隻手搭在貓的背上，摸到了翅膀的根部，羽毛在他指尖下微微顫動。
她可以留了。
他把臉側過來，一隻眼睛看著貓。
我得給羅齊爾寫信。
但不能把真話寫進去了，媽媽要看每一封。
他閉上眼睛。
我會想辦法的。
信斷了五天。
以前是每天一封，每天早上貓頭鷹啄窗戶，她拆開信，讀完之後折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疊在前一天的那封上面。
每一封信都是一塊小小的磚，堆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堵牆，把「塔爾蘇斯不在了」這個事實擋在外面。
現在牆停了五天沒砌。
他出事了嗎？
貓出事了嗎？
布萊克家那個可怕的母親發現了嗎？
她站在櫃檯後面，又數錯了同一批藥水的庫存。她把數字劃掉重新寫，筆尖在羊皮紙上刮出重重的劃痕，盯著那個痕跡看了一會。
專心點，你在工作。
銅鈴響了，她條件反射地抬頭微笑。
「下午好，歡迎光臨羅齊爾魔藥工坊。」
銅鈴又響了一聲，門關上了。
她的微笑褪去了，面具被取下來放回了抽屜。
她走到窗戶旁邊，以前塔爾蘇斯喜歡蹲在那裡看外面走過的巫師，有時候有巫師牽著貓頭鷹或蟾蜍經過，塔爾蘇斯會興奮地撲扇翅膀，爪子在窗台上嗒嗒地踩。
她把手放在冰涼的空窗台上。
他會寫信的，每天都寫。他遲到了五天，但他不是那種食言的人，我認識他六個月了，他每一次說到都做到了。
如果他不寫了呢？
如果貓出事了呢？
如果他媽媽把塔爾蘇斯扔了呢？
我該怎麼辦？
我不能直接去格里莫廣場12號敲門，我不認識那家的任何成年人，一個九歲的女孩不請自來去一個她從沒拜訪過的純血世家那叫找死。
但如果貓不在了——
貓頭鷹來了，腳上綁著一卷信。
她立刻推開窗戶，手指在抖。
她解開繩子的速度太快，差點把信撕了。
展開。
她認得他的字。
「羅齊爾
抱歉這幾天沒寫信，家裡出了一些事，現在解決了。小翅膀可以留下來。我媽知道了，發了一頓火，但最後同意了。有條件，不過我能處理。
她現在在我枕頭上睡覺，吃了兩塊雞肉。打呼嚕很響，一切正常。
別擔心。
S.」
西爾維把信讀了好幾遍。
什麼條件？
發了多大的火？
他什麼都沒寫，他以前從來不省略細節，會把克利切說了什麼，貓砸了什麼全部寫出來，事無巨細。但這封信太短了。
她注意到了「別擔心」的墨跡比其他字深，他寫的時候筆壓得很重。
他讓我別擔心，用一種讓人更擔心的方式。
她把信折好，放進了抽屜，深吸一口氣。
貓還在，這是最重要的。
但我需要親眼看到她。
她花了兩天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不能以一個焦慮的姿態去面對接下來要做的事，她要去格里莫廣場12號見塔爾蘇斯。要做到這件事，她需要變回那個從容的又體面，永遠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的西爾維·羅齊爾。
她拿出羊皮紙，提筆。
「布萊克
恭喜你成功在『最古老最高貴的布萊克家族』的鼻子底下藏了四天貓。作為參考，我在我家的坩堝架下面藏過一隻活蟾蜍，持續時間是六小時，所以你的戰績大約是我的十六倍。雖然我的對手只是一個沉迷魔藥的中年男人，而你的對手包含了一個據說能讓家養小精靈心甘情願把自己的頭砍下來掛在牆上的女人。
小翅膀還好嗎？她有沒有咬你？她到一個新地方的前兩周會比較緊張，可能會咬人。如果咬了，不要生氣，給她聞一下圍巾就行。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知道一隻有翅膀但不能飛的貓和一個九歲的小巫師有什麼共同點嗎？
答案是他們都覺得自己被低估了。
所以，我打算來看她。
我會找到合理的理由去你家拜訪，純血家族之間走動是正常的社交，尤其是春季，你知道的，每年三月開始各家就會互相拜訪，我父親也需要維護客戶關係。布萊克家族是他的潛在客戶，這一點不需要我提醒你。
我會把這件事安排好，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確保我到的時候，小翅膀在你房間裡，門沒鎖。
如果你想拒絕的話，我建議你省省力氣，因為你拒絕也沒有用。我已經想好措辭了，就算你不配合，我也會以『羅齊爾工坊向布萊克夫人贈送新款魔藥樣品』的名義出現在你家門口。你攔不住一個帶著禮物上門的純血家族女兒，這在社交禮儀上屬於無法拒絕的善意。
你看，我父親教了我很多有用的東西。
西爾維
另外：你之前信里提到克利切發現了貓毛，你說那是番茄汁。我想告訴你番茄汁幹了之後是棕紅色，不是亮紅色。如果你下次需要撒謊，建議說那是火焰雪莉酒的殘渣，顏色更接近，而且布萊克家的酒窖里應該有這種酒，更容易自圓其說。
這條建議免費。下次收費。」
她把信讀了一遍。
她的幽默感回來了，很好。
她把信卷好系在貓頭鷹的腳上，看著它飛出窗戶消失在對角巷上方灰濛濛的天空里。
然後她轉身下樓。
工作間的帘子拉著。
坩堝在冒泡，奧古斯丁穿著工作圍裙站在工作檯前面，正在攪拌。安神藥劑的補制工作進入了最後階段，空氣微微發甜，瀰漫著藥液的氣味。
西爾維在帘子外面站了一小會。
現在是好時機嗎？
她評估了一下。他在做攪拌的後半程，這個階段最機械，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如果是在加入關鍵原料的瞬間打擾他，他會不高興。但現在他能分出精力聽她說話。
她掀開帘子。
「爸爸。」
奧古斯丁沒抬頭，攪拌棒繼續在坩堝里畫著圓。
「什麼事。」
「我想到了一件事。」她走到工作檯的另一側，站在不會擋住光源的位置。「關於我們的客戶名冊。」
奧古斯丁的耳朵動了一下。
「說。」
「我翻了去年的帳本。」西爾維說，「我們的頂級客戶是聖芒戈醫院，馬爾福家的私人訂單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季度採購。」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跟布萊克家沒有任何業務往來。」
攪拌棒慢了下來。
奧古斯丁抬起頭。
「布萊克家不走零售，他們有自己的供應商，幾代人了。」
「我知道。」西爾維說，「穆佩泊負責他們的基礎庫存，貝爾比處理特殊需求。但穆佩泊的品質在下滑。上個月他們有批白鮮精華沒通過質量檢測，貝爾比又在漲價了。」
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張小紙條，她今天早上從帳本里抄的。
「如果我們給布萊克家提供一批試用的高純度安神藥水和鎮定劑，新客折扣百分之十五，如果他們對品質滿意，這可能變成一個每年大約……」
「西爾維。」
她停下了。
奧古斯丁放下了攪拌棒，靠在工作檯邊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
「一次社交拜訪。」她說，直視父親的眼睛。直視是重要的，低頭意味著心虛，轉移視線意味著不確定。
她現在是一個深思熟慮，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繼承人。
「春天要來了，純血家族之間互相拜訪是正常的。去年夏天我在對角巷認識了布萊克家的長子，我們同齡，我去做一次禮節性拜訪，帶上我們最新的產品做禮物，建立一個初步的關係，這很自然。」
奧古斯丁沉默了一會。
他在看他的女兒。
他感到了一種滿意。
「布萊克家很講究規矩。」他說，「你需要一封正式的引薦信。我來起草，你親手抄一遍，用羅齊爾家的火漆封好寄過去。」
西爾維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沒有讓它出現在臉上。
「好的，爸爸。」
「帶三瓶新的銀標籤鎮定劑做禮物，穿綠色那條裙子，別穿灰色的。跟布萊克這種家族打交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好的，爸爸。」
奧古斯丁重新拿起攪拌棒，繼續攪拌。
「想得不錯。」他說。「你可以走了。」
西爾維走出工作間，帘子在她身後落下。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我要去看你了，塔爾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