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見了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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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爾維花了一整天準備塔爾蘇斯的籃子。

  一個柳條編的貓籃,底層鋪了一條灰藍色的舊圍巾。

  那條圍巾是她平時披在肩上切藥材時用的,上面沾了藥材和她自己的味道,她想讓塔爾蘇斯到了新地方之後,至少還有一樣東西聞起來像家。

  圍巾旁邊放了一個布袋,裡面裝了貓糧和乾魚片,旁邊放著一個被抓得起了毛邊的線團。

  布袋上面放了一張折好的羊皮紙。

  那張紙是她今天早上重新抄的,因為昨晚寫的那份被淚水弄花了。新的這份字跡工整,編了號,一共十幾條,從「不愛吃魚但喜歡吃雞肉」到「害怕打雷時需要人抱著」,事無巨細。

  她本來寫了二十多天條,但刪掉了一些,因為那些更像是在寫給自己的備忘錄而不是給別人的說明書。

  有一條原本是:「她有時候會在半夜把一隻爪子搭在你的手上,不要把手抽走。」

  她把籃子蓋好,塔爾蘇斯蜷在裡面,紅色的毛從柳條縫隙里探出來,貓沒有掙扎,它不知道這個籃子要去哪裡。

  西爾維提著籃子走下樓,經過工作間的時候沒有停。帘子後面傳來坩堝攪拌的聲音,奧古斯丁在裡面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天,工作檯上擺著六瓶已完成的安神藥劑。

  她沒跟父親說她要出去,他也沒問。

  對角巷的下午很冷。

  二月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濕氣和翻倒巷方向飄來的不明氣味。她穿了一件深綠色的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

  她站在麗痕書店和奧利凡德魔杖店之間的那段石牆下面,和西里斯約好的地方。

  她來早了。

  她把籃子放在腳邊,緊緊攥著籃子的提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因為切藥材不能留指甲,指尖有幾道淺淺的刀痕,是常年處理原料留下的。她現在能感覺到風正在吹乾那些小傷口,一絲一絲地疼。

  她低頭看著籃子。

  塔爾蘇斯從柳條縫裡伸出一隻爪子,拍了拍她的鞋面。

  別這樣。

  她蹲下來,把手指伸進縫隙里,貓的舌頭立刻舔了上來,砂紙一樣刮過她的指腹。

  腳步聲。

  她抬頭。

  西里斯·布萊克從巷子的另一頭走過來,黑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穿著一件看起來很貴但扣子少扣了一顆的深色大衣。布萊克家的衣服剪裁講究,但穿在他身上總是帶著一種被強迫穿上的彆扭感。

  他走路很快,口袋鼓鼓的,不知道塞了什麼。

  他看到她了。

  「你來早了。」他說,站定在她面前,呼出一口白霧,鼻尖凍得發紅。

  「你也是。」西爾維站起來。

  她想微笑,她的臉做出了微笑的形狀,嘴角向上,眼睛彎起來,標準又得體,在鏡子前練過無數次的那種。

  但她在發抖。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到了籃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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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裡面?」他蹲下來,隔著柳條看。

  籃子裡傳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小翅膀!」他的聲音亮了起來,手指伸進縫隙里去摸。貓猶豫了一下,聞了聞他的手指,然後用腦袋拱了一下。

  西爾維看著這一幕。

  它認識他。

  它會在他那裡過得好的,它會……

  「我帶了她的東西。」她的聲音很穩,從籃子旁邊拎起那個布袋遞過去,「食物和她最喜歡的玩具,還有一張清單,我標了號。第一條,她不吃魚。第二條,她只喝常溫水,太涼的她不碰。第三條……」

  西里斯接過布袋,掂了掂。

  「收到。」

  「第三條,她喜歡睡在封閉的空間裡,所以衣櫃隔板可以,但你得把門留一條縫,她不喜歡被完全關住。」

  「這些你都寫在清單里了吧?」

  「是的,但我想確認你……」

  「我會讀的,我保證。」

  西爾維點了點頭。她應該在這裡停下了,布袋遞了,清單給了,貓也在籃子裡了,接下來就是說再見。很簡單的一件事,說再見,看著他拎走籃子,然後轉身回店裡。

  但她動不了。

  「第七條很重要。」她說,聲音開始有點不對了。「打雷的時候她會害怕,她會想鑽到她能找到的最重的東西下面。上次她鑽到了坩堝架下面卡住了,我不得不……我把她拽出來,她把我的胳膊撓得全是道子,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害怕,她只是……」

  她停了,喉嚨那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像吞了一塊石頭,堵在聲帶前面,怎麼也擠不過去。

  西里斯抬起頭看她。

  「還有第十二……第十二條。」她在非常努力地繼續說話,下巴抖得越來越厲害了,眼眶發熱,「她吃東西的時候會發出一種……一種聲音,像是在吼,但她不是在吼,她吃東西就是那樣,她發出那種聲音的時候別把食物拿走,她不是在生氣,她只是……」

  第一滴眼淚掉了下來。

  落在圍巾領口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晚上打呼嚕打得很響。」西爾維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形了,鼻音很重,詞句黏在一起,像是從水底撈上來的。「真的很響,隔著床墊都能感覺到,然後她……她會把頭擱在這裡……」

  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脖子。

  「就是這裡,我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在顫,然後我……我沒法……」

  她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嘴巴張著但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蹲了下來。

  她蹲在對角巷的石板路上,膝蓋碰到了籃子,塔爾蘇斯在裡面叫了一聲,她把蓋子掀開,貓從裡面探出頭來,她把貓捧出來,整個人縮著肩膀抱住,臉埋在貓的紅毛里。

  貓的翅膀展開又合攏,黑色羽毛蹭過她的手腕。

  她在說話,斷斷續續的,大部分被悶在貓毛里聽不清。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應該關門的,我每次都關的,但那一次我忘了,就那一次,然後現在她不得不……」

  西里斯站在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西爾維·羅齊爾,這個永遠禮貌得體的女孩,此刻蜷縮在腳邊,抱著一隻長了翅膀的紅貓,哭得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有人教過他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在格里莫廣場12號,哭泣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他甚至沒有一個參考。

  他蹲下來。

  他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笨拙的一個動作,力度有點大,更像是拍了一下而不是安撫。

  「羅齊爾。」他說。

  她沒有抬頭。

  「羅齊爾,看著我。」

  她從貓毛里抬起臉,鼻子眼睛全紅了,睫毛也濕了,臉上一道一道的淚痕。

  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他想。她以前是那個站在櫃檯後面,笑容標準得跟雜誌封面的女孩。

  「我會照顧好她的。」他說,聲音認真,沒有用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因為這種時候吊兒郎當是不對的。「你會再見到她的。我每天都給你寫信,告訴你她幹了什麼,每一天都寫。等我們上了霍格沃茨,我們再想辦法,好嗎?」

  西爾維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被淚水泡得發亮,裡面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遞過來的樹枝。

  她低下頭,最後把臉埋進貓的毛里,很久。

  然後她把塔爾蘇斯遞給了他。

  她鬆開手的時候,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在抖。貓短暫地掙了一下,西里斯用兩隻手兜住貓的屁股,把它抱穩了。塔爾蘇斯的翅膀扇了兩下,然後收攏了,貼在他的小臂上。

  「籃子裡的圍巾……」西爾維擦了一下鼻子,聲音還是抖的,「聞起來像我,放在她的窩裡。她……有熟悉的東西她睡得好一點。」

  西里斯點頭。

  他一隻手抱著貓,另一隻手拎起籃子和布袋,看著西爾維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臉,試圖把自己收拾得體面一點。

  她做不到。

  她還在流淚,鼻尖濕漉漉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外套領口被淚水洇濕了一片。她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純血家族的繼承人,她看起來就是一個失去了貓的九歲小女孩。

  「我該走了。」她說。「對不起,這樣子……我不是故意……」

  「停。」西里斯打斷她,眉頭皺著。「別為哭道歉,那很蠢。回家去,她在我這,她不會有事。今晚我就給你寫信。」

  西爾維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叮囑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西里斯抱著貓站在石牆下面,看到她回頭,舉起貓的爪子朝她揮了一下。

  她轉回去,加快了腳步。

  她不能再回頭了,再回一次她就走不了了。

  店鋪的銅鈴響了一聲。

  她關上門,反鎖。

  店裡很安靜,奧古斯丁大概是終於回樓上睡覺了,櫃檯上的帳本攤開著,翻到今天的日期,空白的一頁。

  她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冷氣從門縫裡滲進來,貼著她的脊背。

  安靜籠罩了她。

  有一種聲音消失了,她已經習慣到忘記它存在的聲音。

  她上樓推開自己的房間門,床鋪整整齊齊。枕頭上空蕩蕩的,窗台上也沒有貓蹲著看外面。衣櫃底層的那塊舊毯子疊好了,上面沒有一個圓形的、溫熱的凹陷。

  她站在房間中間。

  我做了正確的選擇。他會照顧好她的,他說了他每天都寫信,他說到做到。這是最好的安排,我應該高興。她不用被關進籠子被賣,不用流浪。她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跟一個她認識的人在一起。

  我做了正確的選擇。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

  床墊凹了下去。平時這個時候,塔爾蘇斯會從房間的某個角落跳上來踩著她的大腿,在她懷裡轉兩圈,然後趴下來。貓趴在腿上的時候能明確地感受到一團溫熱的重量。

  她的大腿上什麼都沒有。

  她把鞋脫了,縮進被子裡。

  被子是涼的,以前貓會先她一步鑽進去,把被窩捂出一小塊暖意。她鑽進去的時候腳趾會碰到一團毛,貓會不高興地哼一聲,然後重新找個位置。

  她躺了很久。

  天完全黑了。

  她翻了個身,臉朝向枕頭的左側,那是塔爾蘇斯睡覺的位置。以前她側過臉就能看到一團蜷起來的紅毛,感受到從貓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度,聽到呼嚕聲。

  枕頭左側空著。

  她伸出手,把手掌放在那個位置上。

  冰涼的。

  她蜷起來,膝蓋收到胸口,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

  她已經不想再保持體面了。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身上所有的殼都碎了之後,她已經不需要保持任何樣子了。

  她哭了第二次。

  比下午在對角巷的那次更安靜,眼淚滑過鼻樑落進枕頭裡,身體很輕地在抖。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西里斯面前的樣子。哭得稀里嘩啦的,鼻涕都出來了,蹲在地上,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

  他一定覺得我瘋了。

  我以前在他面前從來不是這樣的,我是那個幽默又冷靜的女孩。現在他知道了我離了一隻貓就活不下去。

  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憐?

  他會不會後悔認識我?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枕頭左側的空白,想著這些折磨人的問題。

  第二天早上到了。

  貓頭鷹啄窗戶的聲音把她從淺眠中叫醒。她拆開紙卷,展開。

  「羅齊爾

  小翅膀到家了,她花了十分鐘把我房間的每個角落檢查了一遍,包括床底下那雙我藏了半年沒洗的襪子。是的,我是一個噁心的人。然後她跳上我的床,在我的枕頭上踩了兩圈,趴下了。

  她現在在打呼嚕,你說的沒錯,非常響,我覺得隔壁雷古勒斯都能聽見。

  你的圍巾鋪在衣櫃裡了,她聞了很久,然後把臉埋進去蹭了很久,我覺得她在找你的味道。

  今天的晚飯是烤雞,我偷了兩塊雞腿肉回來,她吃了一塊半。吃的時候確實在發出那種聲音,就你說的像在吼的那種。我沒有拿走她的食物。

  別擔心。

  S.

  另外:你走之後她叫了大概十分鐘,嗷嗷嗷的,我覺得她在喊你。後來我把圍巾拿給她她就不叫了。」

  西爾維把信折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她深吸了一口氣,穿好衣服,梳頭,洗臉。

  世界還要繼續運轉。

  第二封信很快來了。

  「貓砂問題解決了,後花園有一大堆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泥土。這個花園大概上一次有人打理的時候維多利亞女王還活著,我鏟了一盒回來,小翅膀很配合地使用了,但她把泥踩得到處都是,我的地毯現在像被一隊侏儒泥怪踐踏過。我等會兒得用清潔咒試試,雖然我不確定沒有魔杖的清潔咒能不能成功,上一次我試著用無杖魔法把水杯端過來結果杯子爆炸了。」

  第三封。

  「差點暴露,今天晚飯的時候克利切盯著我的衣領看了很久。我低頭一看,上面有幾根紅色的貓毛。我說這是我自己的頭髮,他說布萊克少爺的頭髮是黑色的。我說那是番茄汁幹了之後的痕跡,他說布萊克少爺今天沒有喝番茄汁。我說我在外面喝的,他說布萊克少爺今天被禁足沒有出門。

  我編不下去了所以我直接離開了餐桌。

  不過目前還安全,小翅膀白天很乖,基本都在睡覺。她的翅膀只有在她興奮或者緊張的時候會扇,平時收得很緊。

  她昨晚鑽進我的被子裡了。

  我承認我理解了你為什麼寫那些話。」

  第四封。

  「今天雷古勒斯問我為什麼每天都鎖著門,我說我在看書。他看著我的臉思考了一會然後說了一句『你從來不看書』然後就走了。

  我弟弟讓我非常緊張。

  好消息:小翅膀今天追了一隻飛蛾追了半個小時。飛蛾在天花板上,她跳不上去,翅膀拼命扇但是起不來,最後她從書桌上往天花板的方向跳了一次。她沒有夠到飛蛾但是她夠到了我的吊燈。

  吊燈現在掛在一個非常不對的角度。

  我修不好。

  我很抱歉。」

  格里莫廣場12號,晚餐時間。

  西里斯坐在餐桌旁邊。餐桌長到從這頭看那頭需要微微眯眼。沃爾布加坐在主位,奧萊恩坐在她對面,雷古勒斯坐在西里斯的對面。克利切駝著背在旁邊候著,大耳朵不時轉動一下。

  燭台上的蠟燭在燃燒,光照在銀質餐具上,每把叉子和勺子上都刻著布萊克家族的族徽。

  「坐直,西里斯。」沃爾布加的聲音從桌子那頭傳過來。

  他挺了一下腰,把叉子插進牛排里切了一塊,嚼了兩下。

  他在想樓上的事。

  小翅膀應該在睡覺。她一般這個時候睡覺,衣櫃門留了一條縫。食物碟子放在床底下,還剩半碟雞肉。泥土盒子在窗台後面,門鎖了。門鎖了嗎?

  他突然不確定了。

  我鎖了,我出來之前鎖了。我每次出來都鎖。

  但如果我今天忘了呢?

  他又切了一塊牛排。

  「克利切。」沃爾布加說,「再倒些酒。」

  克利切鞠了一躬,拿起酒瓶。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很輕。

  是爪子踩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更輕的、幾乎聽不到的撲扇聲,翅膀蹭到了牆壁。

  西里斯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哦豁。

  雷古勒斯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從牛排上移開,看向餐廳的門口。

  沃爾布加還在喝酒,她沒有聽到。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然後,塔爾蘇斯出現在餐廳門口。

  一團紅色的毛從走廊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爪子踩在暗色的地毯上,張開翅膀,尾巴豎得筆直,鼻子在空氣中抽動著,聞到了烤肉的味道。

  它站在那裡,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光。

  每一個人都看到了它。

  克利切手裡的酒瓶傾斜了,紅酒灑在桌布上,殷紅的一灘。他的嘴張開了,大耳朵向後折去。

  雷古勒斯的目光從貓身上移到西里斯臉上,然後又回到貓身上。

  沃爾布加·布萊克慢慢地轉過頭。

  她看到了貓。

  她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這是最可怕的部分,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了西里斯。

  西里斯放下了叉子。

  「西里斯。」

  「怎麼了?」他說。

  「那是什麼?」

  「一隻貓。」

  沃爾布加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折好,放在桌面上。

  「我看得出來那是一隻貓。」她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一隻長著翅膀的貓,出現在我的餐廳里,在晚餐期間。」

  她繞過桌子,每一步都敲在地板上,鞋跟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塔爾蘇斯感覺到了什麼。貓的耳朵向後壓平,翅膀收緊,身體微微弓起。

  沃爾布加走到貓的面前,低頭看著它,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西里斯。

  「它從哪裡來的?」

  「是我朋友的。」

  「什麼朋友?」

  「對角巷的朋友。」

  沃爾布加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在對角巷沒有朋友,西里斯。如果你有,我會知道,因為你跟誰來往由我決定。所以我再問你一次。」

  她走近了一步。

  「誰給了你這隻動物,它什麼時候進的這棟房子,誰允許你不經過任何人就把一隻生物帶進布萊克這個最古老、最高貴的家族的宅邸?」

  西里斯站起來了,椅子在他身後倒了。

  「她叫小翅膀,她是西爾維·羅齊爾的。她爸讓她把貓處理掉,她沒地方送,所以我說我來養。她在我房間裡待了四天了,沒打擾過任何人。」

  全部一口氣交代了,他不屑於撒謊。

  沃爾布加的眼睛眯了一下。

  「羅齊爾。」她念了一下這個姓氏。「賣藥的那家?」

  「賣藥的」,把羅齊爾家的血統、歷史和學術傳承全部抹平,壓縮成一個街角商販的形象。

  「他們是魔藥師,媽媽。不是小販。」西里斯說。

  沃爾布加看著他。

  「你一直在跟這個女孩通信。」

  「是的。」

  「多久了?」

  「從九月開始。」

  她的嘴唇抿緊了。

  五個月。她的長子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跟一個她沒有審核過的女孩通了五個月的信,然後把那個女孩的貓偷偷帶進了這棟房子。

  「克利切。」

  「是的,女主人。」克利切從餐桌旁彈出來彎腰,鼻子碰到地面。

  「把那隻動物帶到地窖去。」

  「是的,女主人。」

  「別碰她!」西里斯的聲音炸開了,整個餐廳都震了一下。他衝過去擋在塔爾蘇斯前面,貓在他腳邊弓起了背,翅膀完全展開,黑色的羽毛在顫抖。

  沃爾布加看著他的動作。

  她的兒子,九歲,站在一隻貓前面,用身體擋住了家養小精靈和她。

  那個畫面在她眼中停留了一下。

  「西里斯·奧萊恩·布萊克。」

  她叫了全名,意味著他已經不是「西里斯」了。他是布萊克家族長子,他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她賦予的,每一個音節都屬於她。

  「你馬上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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