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擁抱
西爾維把課本換了只手。
然後她走上前，用空著的那隻手臂環住了他的腰，額頭抵在他的肩窩上。
很快的一個擁抱，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
她的頭髮蹭過他下巴的時候他聞到了金盞花和墨水的味道，她的手臂用力地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了，退回了原來的距離。
西里斯僵在那裡。
他整個人從脖子到指尖都僵硬了，呼吸卡在胸腔里沒出來，心臟撞了一下肋骨，很重。
她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退開了。
她把課本重新夾好，抬起頭看他。
琥珀色眼睛在傍晚的光線里是溫暖的。
「你媽媽永遠不會把她最糟糕的日子寫在筆記本里然後交給別人。」
西里斯的呼吸慢慢恢復了。
「她也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很爛。她覺得自己是對的，關於所有事，永遠。這是你和她的區別。」
西爾維的目光很平靜。
「血緣斬不斷，但你可以決定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但她不行，因為她不覺得自己需要改變。」
樓梯間很安靜。
遠處傳來學生的腳步聲和笑聲，有人在喊「快點魁地奇訓練要遲到了」，聲音從高處的迴廊飄下來，模模糊糊的。
西里斯看著她。
他的表情在融化，從剛才那種空洞的自嘲里慢慢浮出來。
她在說筆記本。
我把每一天的失眠和酸澀和想她和恨沃爾布加全部寫在了那本該死的棕色皮面巴掌大的筆記本里，沒有刪一個字或者撕一頁紙，全部打包交給了她。
沃爾布加永遠不會做這種事。
沃爾布加寧死也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因為脆弱在她的眼裡等於失敗。
但我做了。
我把它做成了聖誕禮物。
這是最蠢的聖誕禮物，也是最不像聖誕禮物的聖誕禮物。
他的喉嚨里堵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謝謝但他說不出這兩個字，從來沒人教過他怎麼自然地說謝謝，沃爾布加教他的是「致以感激」，配合矜持含蓄的一個點頭，他寧願咬掉自己的舌頭。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頭髮上的銀色翅膀髮夾，指尖在金屬表面停了一下。
粗糙的做工，成色不均勻，翅膀的弧度左右不對稱，但她戴了兩年了。
「走吧。」他把手收回來，往樓梯上方的方向歪了一下頭。「快宵禁了。」
西爾維轉身往樓梯下方走了。
走了四級台階她停了一下。
「西里斯。」
「怎麼。」
「你說你自己頭髮好看那個部分，你說得對。」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下走了。
西里斯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紅色頭髮和灰藍色的圍巾尾巴消失在旋轉樓梯後面，塔爾蘇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跟在她腳邊，紅色的毛和黑色的小翅膀在石階上一蹦一跳的。
他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最後一個趕去魁地奇訓練的人都跑完了，只剩下沒頭的尼克飄過來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他沒迷路。
他只是需要站一會兒，因為他的肩窩上還殘留著她額頭的溫度和金盞花的味道，如果他現在走掉，氣流會把它帶走。
接下來他消沉了幾天，安安靜靜的。
詹姆在第三天把一隻魔法煙花偷偷塞進他的枕頭套里，他被炸醒之後只說了一句「滾開，波特」，連追著打都懶得追著打。
詹姆開始真正擔心了。
但到了第五天，他在早餐桌上用南瓜汁澆了詹姆的頭。
理由是「你昨天在我夢裡說了一句很煩的話。」
詹姆頂著橙色的頭髮笑了。
他回來了。
西爾維從信件里慢慢感知到這個過程。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沒有寫信，第三天來了一封，只有三句話：
「我在想事情，不是生你的氣，別擔心。」
——S.B.
別擔心。
好吧。
她沒有回信催促。
第四天也沒有信。
第五天來了一封長信，從詹姆被南瓜汁澆頭開始寫起，寫到中午變形術課上他把一隻杯子變成了一隻刺蝟，刺蝟扎了麥格教授的手，他被扣了十分但覺得非常值得。
語氣恢復了，廢話和吐槽也恢復了。
西爾維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和筆記本和繪本擠在一起。
好了，這件事過去了。
但又沒有完全過去。
二月底到三月，信件的頻率回到了穩定的隔天一封，但內容變了。
變化很微妙，如果她不是把過去兩年的所有信件都認真地在腦袋裡記住了，她可能不會注意到。
以前的信是滿到羊皮紙的邊緣都寫不下的那種，字會拐彎沿著紙邊往下爬。
內容從早餐吃了什麼開始，經過詹姆幹了什麼蠢事，盧平說了什麼聰明話，彼得又把什麼東西弄翻了，一路寫到熄燈後的臥室對話和窗外的月亮形狀。
一封完整的，信息密度極高的日記，她從這些信里拼出了一個她不在場的格蘭芬多塔樓的完整畫面。
現在的信還是長的，廢話還是很多，但時間線變了。
第一周的信跳過了周三整個下午，在周六那天只寫了一行「今天沒什麼事」。
他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時候，一天裡發生「沒什麼事」是有可能的，但是在霍格沃茨，西里斯·布萊克的一天什麼都沒發生的概率約等於零。
你周六做了什麼？
她沒有問。
三月中旬，另一個變化開始顯現。
盧平在信里出現的頻率增加了。
以前信里詹姆固定地占六成，盧平和彼得各占兩成。有時候彼得會低於兩成，但那兩成的缺口會被更多的詹姆填充，從來不會被盧平占據。
現在盧平的出現頻率在悄悄上升。
不止是日常的瑣事，而是更密集的，帶著重量的觀察。
「萊姆斯這周又病了，感冒還是什麼的，他看起來真的很累。」
「萊姆斯從醫療翼回來了，龐弗雷夫人說是老毛病，但他走路的樣子不像只是普通的感冒。」
「今天和萊姆斯在公共休息室待了一晚上，他裹著兩條毯子還在發抖，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
你在擔心盧平。
比以前更擔心。
這不奇怪，他們是室友也是好朋友，盧平的身體一直不好。
但她讀這些句子的時候，一個隱約的，說不清楚的直覺在告訴她，這不只是擔心。
這裡面有一種焦急。
焦急底下藏著一個她看不到的原因。
到了三月底，變化從信件蔓延到了現實空間。
她開始注意到掠奪者四人組有了更多「關著門」的時間。
以前掠奪者是開放且來者不拒的，他們在公共休息室里大聲說話和大笑，在走廊上昂首闊步，在大禮堂里占據格蘭芬多桌上最吵鬧的那一段。
他們的存在方式像一顆恆星，你不需要刻意去找就能感知到他們在哪裡。
但三月下旬開始，星星的亮度降低了。
沒有完全消失，西里斯和詹姆在公共場合依然是那副樣子，但某些時段，四個人會同時從公共空間消失。
她注意到是因為她在圖書館的時間和他們產生了重疊。
以前她很少在圖書館見到掠奪者，圖書館不是他們的領地，那裡屬於拉文克勞和用功的學生。
但三月的最後兩周，她三番五次地看到詹姆和西里斯從禁區書架的方向走出來。
詹姆手裡夾著一卷看起來很舊的羊皮紙，卷得很緊。西里斯走在後面，表情是她不常在他臉上看到的專注。
他在真正在思考什麼東西的那種。
他們看到她的時候，詹姆迅速把羊皮紙塞進袍子裡，動作很自然，如果不是她正好在看就不會注意到。
西里斯和她打了招呼，笑得很正常。
太正常了。
然後他們走了，頭湊在一起在低聲說什麼。
他們走廊碰面的次數減少了。
以前他會在她的課間堵在通往地牢的樓梯口，摟住她肩膀走一段路，說一堆有的沒的，直到她走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才放手。
這個習慣從開學第一周開始就沒有中斷過。
現在中斷了。
沒有完全消失，但頻率降低了，從每天變成了隔天，又從隔天變成了隔兩天。
他還是會出現，出現的時候還是那副摟肩膀和說廢話的樣子。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時間變緊了，像擠壓過，能分給她的那部分在縮小。
三月末的一個下午，她在三樓走廊里碰到他。
他從拐角處走出來，差點撞上她，鞋底在石板上剎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間經歷了一次快速的變化，先是心不在焉的恍惚，然後是認出她的放鬆，最後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嘿。」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手指繞過銀色翅膀髮夾。
「你在想什麼。」
他的手指在她頭髮上停住了。
然後他笑了。
「沒什麼，變形術論文罷了。麥格要殺了我。」
他的聲音完全正常，笑容也很正常。
但停頓不正常。
西里斯·布萊克不需要思考來決定回答什麼，除非他在編。
她沒有追問。
他說了一句「我得走了，詹姆等著我」，然後從她身邊繞過去，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後面。
他在忙。
忙到騰不出時間來堵她的課間，忙到信件跳過整段時間，在走廊碰面時都會走神。
他在忙什麼？
她回到圖書館，坐在老位置上，斯內普在她左邊抄筆記，莉莉在她右邊寫論文。
她把西里斯最近一個月的所有異常在腦子裡快速複習了一遍，認真的像在分析一組魔藥配方的變量。
情人節走廊衝突時，莉莉用他的家庭反擊他。然後是廢棄教室里的對話，關於他是不是和他的家人一樣。
她說了真話，他消沉了幾天然後恢復了。但是恢復之後信件內容開始改變，出現了空白的時段，注意力向盧平傾斜了。
然後掠奪者獨自行動的時間增加，他們開始出沒于禁區書架，他走廊碰面時走神了。
她為這些變化尋找她能想到的每一個解釋和理由。
最合理的那個是「他在消化」。
情人節的事觸發了他最深的恐懼，她給了他一個區分自己和沃爾布加的方法，但那不代表他接受了，他的傷口只是不流血了，皮膚底下還在疼。
他需要空間。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
掠奪者是他的安全基地，當他需要空間的時候，他會縮回那個四人壁壘里，關上門，和詹姆待在一起。
這說得通。
至於盧平，盧平的身體一直不好，也許最近病得更重了。西里斯對朋友的忠誠是絕對的，如果盧平需要更多的關注，他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那裡。
這也說得通。
她把這個結論蓋棺定論了。
他在生我的氣，或者他在害怕，他需要空間消化。
不管是哪一種，追問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能做的就是等。
像上次一樣。
他會回來的。
她翻開了魔藥課本，蘸了墨水，繼續寫論文。
筆尖在羊皮紙上畫出整齊的字跡，關於藥劑的酸鹼平衡。
莉莉在旁邊伸了一個懶腰，紅色頭髮掃過她的肩膀。
「你在寫什麼？能給我看看嗎？」
「嗯。」
她把論文推過去。
莉莉湊過來看，眉頭皺了一下，拿起筆在算數那段旁邊寫了一個修正值。
「這裡你差了兩克。」
「……謝謝。」
斯內普的筆尖在她另一邊沙沙作響，沒有停。他翻了一頁筆記本，黑色漆皮封面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圖書館的燈火在高大的書架之間投下長長的陰影，窗外的天空暗得比二月晚了一點。
她低頭繼續寫論文。
腦子裡的某個想法還在轉，但她強迫自己停下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西里斯·布萊克此刻正和詹姆·波特一起趴在格蘭芬多五樓男廁所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從禁區書架偷出來的《高級變形術理論》，翻到了人體變形的極限與阿尼馬格斯的修煉原理那一章。
詹姆用羽毛筆的尾端指著書頁上一行拉丁文。
「這上面寫至少要三年。」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
他趴在地板上的時候，校袍口袋裡裝著半瓶液態星光。
然後她走上前，用空著的那隻手臂環住了他的腰，額頭抵在他的肩窩上。
很快的一個擁抱，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
她的頭髮蹭過他下巴的時候他聞到了金盞花和墨水的味道，她的手臂用力地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了，退回了原來的距離。
西里斯僵在那裡。
他整個人從脖子到指尖都僵硬了，呼吸卡在胸腔里沒出來，心臟撞了一下肋骨，很重。
她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退開了。
她把課本重新夾好，抬起頭看他。
琥珀色眼睛在傍晚的光線里是溫暖的。
「你媽媽永遠不會把她最糟糕的日子寫在筆記本里然後交給別人。」
西里斯的呼吸慢慢恢復了。
「她也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很爛。她覺得自己是對的，關於所有事，永遠。這是你和她的區別。」
西爾維的目光很平靜。
「血緣斬不斷，但你可以決定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但她不行，因為她不覺得自己需要改變。」
樓梯間很安靜。
遠處傳來學生的腳步聲和笑聲，有人在喊「快點魁地奇訓練要遲到了」，聲音從高處的迴廊飄下來，模模糊糊的。
西里斯看著她。
他的表情在融化，從剛才那種空洞的自嘲里慢慢浮出來。
她在說筆記本。
我把每一天的失眠和酸澀和想她和恨沃爾布加全部寫在了那本該死的棕色皮面巴掌大的筆記本里，沒有刪一個字或者撕一頁紙，全部打包交給了她。
沃爾布加永遠不會做這種事。
沃爾布加寧死也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因為脆弱在她的眼裡等於失敗。
但我做了。
我把它做成了聖誕禮物。
這是最蠢的聖誕禮物，也是最不像聖誕禮物的聖誕禮物。
他的喉嚨里堵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謝謝但他說不出這兩個字，從來沒人教過他怎麼自然地說謝謝，沃爾布加教他的是「致以感激」，配合矜持含蓄的一個點頭，他寧願咬掉自己的舌頭。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頭髮上的銀色翅膀髮夾，指尖在金屬表面停了一下。
粗糙的做工，成色不均勻，翅膀的弧度左右不對稱，但她戴了兩年了。
「走吧。」他把手收回來，往樓梯上方的方向歪了一下頭。「快宵禁了。」
西爾維轉身往樓梯下方走了。
走了四級台階她停了一下。
「西里斯。」
「怎麼。」
「你說你自己頭髮好看那個部分，你說得對。」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下走了。
西里斯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紅色頭髮和灰藍色的圍巾尾巴消失在旋轉樓梯後面，塔爾蘇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跟在她腳邊，紅色的毛和黑色的小翅膀在石階上一蹦一跳的。
他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最後一個趕去魁地奇訓練的人都跑完了，只剩下沒頭的尼克飄過來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他沒迷路。
他只是需要站一會兒，因為他的肩窩上還殘留著她額頭的溫度和金盞花的味道，如果他現在走掉，氣流會把它帶走。
接下來他消沉了幾天，安安靜靜的。
詹姆在第三天把一隻魔法煙花偷偷塞進他的枕頭套里，他被炸醒之後只說了一句「滾開，波特」，連追著打都懶得追著打。
詹姆開始真正擔心了。
但到了第五天，他在早餐桌上用南瓜汁澆了詹姆的頭。
理由是「你昨天在我夢裡說了一句很煩的話。」
詹姆頂著橙色的頭髮笑了。
他回來了。
西爾維從信件里慢慢感知到這個過程。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沒有寫信，第三天來了一封，只有三句話：
「我在想事情，不是生你的氣，別擔心。」
——S.B.
別擔心。
好吧。
她沒有回信催促。
第四天也沒有信。
第五天來了一封長信，從詹姆被南瓜汁澆頭開始寫起，寫到中午變形術課上他把一隻杯子變成了一隻刺蝟，刺蝟扎了麥格教授的手，他被扣了十分但覺得非常值得。
語氣恢復了，廢話和吐槽也恢復了。
西爾維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和筆記本和繪本擠在一起。
好了，這件事過去了。
但又沒有完全過去。
二月底到三月，信件的頻率回到了穩定的隔天一封，但內容變了。
變化很微妙，如果她不是把過去兩年的所有信件都認真地在腦袋裡記住了，她可能不會注意到。
以前的信是滿到羊皮紙的邊緣都寫不下的那種，字會拐彎沿著紙邊往下爬。
內容從早餐吃了什麼開始，經過詹姆幹了什麼蠢事，盧平說了什麼聰明話，彼得又把什麼東西弄翻了，一路寫到熄燈後的臥室對話和窗外的月亮形狀。
一封完整的，信息密度極高的日記，她從這些信里拼出了一個她不在場的格蘭芬多塔樓的完整畫面。
現在的信還是長的，廢話還是很多，但時間線變了。
第一周的信跳過了周三整個下午，在周六那天只寫了一行「今天沒什麼事」。
他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時候，一天裡發生「沒什麼事」是有可能的，但是在霍格沃茨，西里斯·布萊克的一天什麼都沒發生的概率約等於零。
你周六做了什麼？
她沒有問。
三月中旬，另一個變化開始顯現。
盧平在信里出現的頻率增加了。
以前信里詹姆固定地占六成，盧平和彼得各占兩成。有時候彼得會低於兩成，但那兩成的缺口會被更多的詹姆填充，從來不會被盧平占據。
現在盧平的出現頻率在悄悄上升。
不止是日常的瑣事，而是更密集的，帶著重量的觀察。
「萊姆斯這周又病了，感冒還是什麼的，他看起來真的很累。」
「萊姆斯從醫療翼回來了，龐弗雷夫人說是老毛病，但他走路的樣子不像只是普通的感冒。」
「今天和萊姆斯在公共休息室待了一晚上，他裹著兩條毯子還在發抖，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
你在擔心盧平。
比以前更擔心。
這不奇怪，他們是室友也是好朋友，盧平的身體一直不好。
但她讀這些句子的時候，一個隱約的，說不清楚的直覺在告訴她，這不只是擔心。
這裡面有一種焦急。
焦急底下藏著一個她看不到的原因。
到了三月底，變化從信件蔓延到了現實空間。
她開始注意到掠奪者四人組有了更多「關著門」的時間。
以前掠奪者是開放且來者不拒的，他們在公共休息室里大聲說話和大笑，在走廊上昂首闊步，在大禮堂里占據格蘭芬多桌上最吵鬧的那一段。
他們的存在方式像一顆恆星，你不需要刻意去找就能感知到他們在哪裡。
但三月下旬開始，星星的亮度降低了。
沒有完全消失，西里斯和詹姆在公共場合依然是那副樣子，但某些時段，四個人會同時從公共空間消失。
她注意到是因為她在圖書館的時間和他們產生了重疊。
以前她很少在圖書館見到掠奪者，圖書館不是他們的領地，那裡屬於拉文克勞和用功的學生。
但三月的最後兩周，她三番五次地看到詹姆和西里斯從禁區書架的方向走出來。
詹姆手裡夾著一卷看起來很舊的羊皮紙，卷得很緊。西里斯走在後面，表情是她不常在他臉上看到的專注。
他在真正在思考什麼東西的那種。
他們看到她的時候，詹姆迅速把羊皮紙塞進袍子裡，動作很自然，如果不是她正好在看就不會注意到。
西里斯和她打了招呼，笑得很正常。
太正常了。
然後他們走了，頭湊在一起在低聲說什麼。
他們走廊碰面的次數減少了。
以前他會在她的課間堵在通往地牢的樓梯口，摟住她肩膀走一段路，說一堆有的沒的，直到她走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才放手。
這個習慣從開學第一周開始就沒有中斷過。
現在中斷了。
沒有完全消失，但頻率降低了，從每天變成了隔天，又從隔天變成了隔兩天。
他還是會出現，出現的時候還是那副摟肩膀和說廢話的樣子。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時間變緊了，像擠壓過，能分給她的那部分在縮小。
三月末的一個下午，她在三樓走廊里碰到他。
他從拐角處走出來，差點撞上她，鞋底在石板上剎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間經歷了一次快速的變化，先是心不在焉的恍惚，然後是認出她的放鬆，最後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嘿。」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手指繞過銀色翅膀髮夾。
「你在想什麼。」
他的手指在她頭髮上停住了。
然後他笑了。
「沒什麼，變形術論文罷了。麥格要殺了我。」
他的聲音完全正常，笑容也很正常。
但停頓不正常。
西里斯·布萊克不需要思考來決定回答什麼，除非他在編。
她沒有追問。
他說了一句「我得走了，詹姆等著我」，然後從她身邊繞過去，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後面。
他在忙。
忙到騰不出時間來堵她的課間，忙到信件跳過整段時間，在走廊碰面時都會走神。
他在忙什麼？
她回到圖書館，坐在老位置上，斯內普在她左邊抄筆記，莉莉在她右邊寫論文。
她把西里斯最近一個月的所有異常在腦子裡快速複習了一遍，認真的像在分析一組魔藥配方的變量。
情人節走廊衝突時，莉莉用他的家庭反擊他。然後是廢棄教室里的對話，關於他是不是和他的家人一樣。
她說了真話，他消沉了幾天然後恢復了。但是恢復之後信件內容開始改變，出現了空白的時段，注意力向盧平傾斜了。
然後掠奪者獨自行動的時間增加，他們開始出沒于禁區書架，他走廊碰面時走神了。
她為這些變化尋找她能想到的每一個解釋和理由。
最合理的那個是「他在消化」。
情人節的事觸發了他最深的恐懼，她給了他一個區分自己和沃爾布加的方法，但那不代表他接受了，他的傷口只是不流血了，皮膚底下還在疼。
他需要空間。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
掠奪者是他的安全基地，當他需要空間的時候，他會縮回那個四人壁壘里，關上門，和詹姆待在一起。
這說得通。
至於盧平，盧平的身體一直不好，也許最近病得更重了。西里斯對朋友的忠誠是絕對的，如果盧平需要更多的關注，他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那裡。
這也說得通。
她把這個結論蓋棺定論了。
他在生我的氣，或者他在害怕，他需要空間消化。
不管是哪一種，追問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能做的就是等。
像上次一樣。
他會回來的。
她翻開了魔藥課本，蘸了墨水，繼續寫論文。
筆尖在羊皮紙上畫出整齊的字跡，關於藥劑的酸鹼平衡。
莉莉在旁邊伸了一個懶腰，紅色頭髮掃過她的肩膀。
「你在寫什麼？能給我看看嗎？」
「嗯。」
她把論文推過去。
莉莉湊過來看，眉頭皺了一下，拿起筆在算數那段旁邊寫了一個修正值。
「這裡你差了兩克。」
「……謝謝。」
斯內普的筆尖在她另一邊沙沙作響，沒有停。他翻了一頁筆記本，黑色漆皮封面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圖書館的燈火在高大的書架之間投下長長的陰影，窗外的天空暗得比二月晚了一點。
她低頭繼續寫論文。
腦子裡的某個想法還在轉，但她強迫自己停下來了。
她不知道的是，西里斯·布萊克此刻正和詹姆·波特一起趴在格蘭芬多五樓男廁所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從禁區書架偷出來的《高級變形術理論》，翻到了人體變形的極限與阿尼馬格斯的修煉原理那一章。
詹姆用羽毛筆的尾端指著書頁上一行拉丁文。
「這上面寫至少要三年。」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
他趴在地板上的時候，校袍口袋裡裝著半瓶液態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