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所有
西爾維放下筆記本，窗外的風景已經從倫敦郊區的灰色屋頂變成了約克郡的褐色丘陵。
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皮面被他的體溫捂了一路，現在又被她的手指捂著，一直是溫暖的。
他把門打開了。
一扇一直鎖著的，連詹姆都不一定看過的那扇。
他把鑰匙交給了我。
她重新翻到最後一頁，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最後一句話。
「這些就是我想告訴你的，所有的話。」
所有的。
西里斯·布萊克不會隨便用「所有」這個詞來形容一本筆記本，除非他真的把所有東西都放進去了。
每一天的憤怒、無聊、酸澀和想念，沃爾布加的訓話，雷古勒斯在窗台上看書，詹姆走私太妃糖的路線，甚至是凌晨三點的失眠。
他沒有刪減過，沒有撕掉任何一頁或者塗掉任何一句，連那些酸溜溜的、幼稚的、他寫了可能會後悔的部分都留著。
她抬起頭。
他的胳膊還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這個姿勢從上車就沒變過。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對面的魁地奇雜誌啪地一聲合上了。
「行了。」詹姆·波特從座位上坐直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圓眼鏡，表情像一個被迫聽了整堂賓斯教授歷史課的人終於忍到了下課鈴。
「我在這裡坐了二十分鐘假裝聽不見你們倆說話，我要你們知道我能做到這一點簡直是聖人。」
盧平從書頁上方看了一眼，彼得嘴裡含著半顆巧克力蛙，被詹姆突然拔高的音量嚇得差點吞下去。
「夥計。」詹姆把雜誌捲起來，用它指著西里斯。「你送了她一本日記，一本日記！寫滿了你的感受，當聖誕禮物！」
「那不是日記——」
「那就是日記，我看到了皮封面和手寫字，她讀的時候你在冒汗。萊姆斯，他是不是在冒汗？」
盧平沒有從書里抬頭。
「我不參與這個話題。」
「他在冒汗。」彼得小聲補充，把巧克力蛙的另一半塞進嘴裡。
西里斯的耳朵尖紅了。
「波特，我對梅林發誓——」
「而她。」詹姆把雜誌指向西爾維，帶著種發現新物種的熱忱。「她就坐在那裡用她上魔藥課的表情讀完了整本。羅齊爾，你到底有沒有別的表情，還是只有這一種？」
西爾維看著詹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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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幾種，我在攢著用。」
詹姆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笑了，那種被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反擊後帶著驚喜的笑。
「這倒是。」
他把雜誌重新攤開，往座位里一靠，用一種過分響亮的聲音對盧平說：「你知道菲奇堡飛雀隊剛簽了一個新的找球手嗎？非常有趣，非常重要。絕對是這個包廂里目前最值得關注的事情。」
盧平翻了一頁書。
「絕對是。」
西里斯的耳朵還是紅的。
他沒有看詹姆，也沒有看西爾維，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石牆和羊群上，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往下沉了一點，從椅背滑到了她的肩膀上。
整條手臂的重量鬆弛地壓在她肩膀和上臂上，像一個做了蠢事被當眾揭穿但拒絕收回的人，用沉默和身體重量緩解尷尬。
西爾維沒有躲。
窗外的丘陵變成了起伏的荒原，枯黃的草在一月的寒風裡伏得很低。
她把筆記本在口袋裡按了一下。
一月的霍格沃茨灰濛濛的，被冰水浸透了，到處都在滴水。
湖面結了厚冰，禁林的樹冠上掛著亮晶晶的冰棱，早晨走在石板路上鞋底會粘在霜凍的地面上發出撕裂般的脆響。
城堡的石牆上結了一層薄霜，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時燒得更旺，但熱量只能覆蓋火焰周圍的範圍，外面的空氣依然冷得割臉。
開學第一周過得很快，快到西爾維覺得火車上的事好像昨天才發生。
西爾維在第一周的魔藥課上注意到斯內普用了自己送的筆記本。
第二周的圖書館，斯內普坐到了莉莉旁邊的老位置。
他翻開黑色筆記本的時候沒有再用手擋住書頁。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頁紙遞給莉莉，上面是一個改良的酸橙替代方案，用了西爾維期末考試時用過的血橙提取物路線，在她的基礎上做了修改。
「我調整了酸度比。」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乾巴巴的。
莉莉接過去看了一眼，眉毛揚起來。
「這太棒了，西弗。」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了一下西爾維，又收回去了。
西爾維看著那張紙上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又尖又密的字跡，讀完了酸度配比。
「小數點偏了，但邏輯是對的。」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把紙抽回去，在小數點旁邊寫了修正值。
沒有反駁。
西弗勒斯·斯內普分享了一個思路，接受了一個修正還沒有反駁。
聖誕節有用。
她低頭繼續寫論文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好心情維持了不到兩周。
一月第三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告示板旁邊出現了一張手寫通知。
一行漂亮的花體字，沒有院長簽名或者日期格式，不是官方通知。
「學術討論會。魔法傳統與血統保存，感興趣的同學請於本周六晚八時至二樓東翼空教室。——E.M.」
E.M.，埃文·穆爾塞伯。
西爾維站在告示板前看了那行字半晌。
學術討論會。好一個中性的名字。
她知道穆爾塞伯，四年級，深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袖扣是銀色的，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笑的時候眼睛一動不動，上學期他在走廊堵過雷古勒斯。
他不蠢，他比威爾克斯聰明得多。威爾克斯會在走廊里叫人「泥巴種」，穆爾塞伯會開一個「討論會」。
周五下午，穆爾塞伯在魔藥課教室門口等她。
他穿著校袍，領口的斯萊特林徽章擦得很亮，手裡抱著一摞看起來像是從禁書區借出來的古老典籍。
「羅齊爾。」他點了一下頭，禮節周全。「我相信你看到通知了。考慮到你家族在這個領域的卓越貢獻，我希望你會感興趣。」
你家族的卓越貢獻。
他在拿家族史做入場券。
「你太客氣了，穆爾塞伯。」她的微笑切換到宴會上的那個，禮貌而溫暖，滴水不漏。「不巧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這學期安排我在周四和周六晚上做課後實驗補習，相當高強度。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穆爾塞伯看著她，嘴角維持著微笑。
「當然了，也許下次吧。」
「也許。」
他走了。
西爾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等到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才慢慢讓嘴角松下來。
穆爾塞伯不會因為這個拒絕生氣，他會記住。
這比生氣更麻煩。
她轉身走進魔藥教室的時候看到斯內普已經在裡面了，坐在他們慣常的位置上，黑色筆記本攤開著，正在抄寫什麼。
她坐下來，從書包里取出課本。
「穆爾塞伯找你了嗎？」
斯內普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找了。」
「你怎麼說的？」
他沒有抬頭，筆尖重新開始在紙上移動，字跡和平時一樣密，一樣尖。
「我說了好。」
西爾維在課本封面上抓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
斯內普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快速地掃了她一眼。
他在觀察她的反應，判斷她會不會像莉莉那樣皺眉，會不會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什麼都沒有露出來。
「好的。」
她翻開了課本。
他不去的話會被找更大的麻煩。
他不像我有父親和斯拉格霍恩的交情做擋箭牌，也不像我有一個中立家族的姓氏。
他是混血，住蜘蛛尾巷，沒有社交資本，在斯萊特林最好的保護傘是讓自己有用。
穆爾塞伯給他發了入場券，他不能拒絕。
這不代表他站到了那一邊。
不代表。
一月最後一個周末，《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出現了一篇報導。
標題不大，塞在版面的左下角，字號比魁地奇賽季小了兩個字號：
「蘇格蘭高地麻瓜出身巫師一家遭受不明襲擊，魔法部正在調查」
配圖是一棟被燒毀了半邊的房屋，窗框扭曲變形，前院的草坪上有一個模糊的，被煙塵覆蓋的痕跡。
報導措辭極其克制，不明身份的施咒者，動機尚在調查，暫無人員傷亡，魔法部發言人表示將追查到底。
二月的第一周，圖書館。
莉莉比平時晚了，她走進來的時候圍巾沒有取，紅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頰上帶著從戶外走進來的冷意。
她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課本，墨水和羊皮紙，按順序擺好，動作很慢。
西爾維等她先開口。
莉莉打開課本翻到要寫論文的那一章，盯著頁面看了一會兒。
「他又去了。」
不需要問「誰」和「去了哪裡」。
「每個周六。他說那只是一個討論小組，他說穆爾塞伯講的是魔法理論和古老咒語，僅此而已。他說的就是這些。」
莉莉的情緒控制得很好。
「還有報紙上的。」她低頭在課本頁面上用羽毛筆無意識地畫了一道痕。「一個麻瓜出身的家庭，他們的房子。」
她沒有說完。
空氣里只有圖書館的聲音，翻書聲和羽毛筆的沙沙聲，遠處有人在低聲討論變形術。
西爾維把椅子往莉莉的方向挪了幾寸。
「莉莉。」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我還是要說。」
莉莉抬起頭看她，綠色眼睛裡強撐著。
「他不得不去。」西爾維的聲音很輕，「如果他不去，穆爾塞伯會讓他的日子比現在更難過。你知道他在斯萊特林的處境，他沒有家族姓氏和關係網，唯一保護他的盾牌是他的價值。」
莉莉聽著，手指在課本上停住了，指甲嵌在紙頁里。
「這不代表他站到了那一邊。」西爾維說。
「我知道。」莉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被壓住的顫抖。「我知道，我知道他有理由，我知道這個世界不公平，這些我全都知道。」
她吸了一口氣。
「但我也知道穆爾塞伯是什麼人，那些聚會實際上在討論什麼。而西弗每個周六晚上都坐在那個房間裡，聽那些覺得我不應該存在的人說話。」
她的最後幾個詞的聲音不再平淡了，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覺得莉莉不應該存在。
西爾維的心臟揪緊了。
「他在聽不代表他認同。」
「你怎麼知道？」
這個問題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
「因為我了解他。」西爾維說。
「就像我了解你一樣，他已經把他的周六下午給了莉莉·伊萬斯兩年了。他把筆記分享給了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而半個斯萊特林會因為她走得太近就對她施咒。他在聖誕節那天從家裡出來，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和我們一起吃太妃糖。」
莉莉聽著，綠色眼睛裡的受傷還在。
「那才是他。」西爾維說。「聚會是他不得不做的事，不是他想做的事，也無法定義這個人。」
莉莉沉默了很久。
圖書館的晚間鈴聲響起來，平斯夫人在遠處開始巡邏，靴跟敲在石板地上。
「你真的相信嗎？」
「是的。」
是的。
我相信。
因為如果連他在聖誕節那天的表情都是假的，那我的判斷力就不值一個納特。
莉莉合上了課本。她低著頭整理東西，紅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站起來，把圍巾繞緊了一圈，在走出圖書館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西爾維。
綠色眼睛還是有裂紋。
但她笑了一下，小小的微笑。
然後她走了。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裡。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二月的夜來得早，霍格沃茨的庭院燈在雪地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圈。
我說了「是的」。
我相信。
她把莉莉坐過的椅子推回原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上書包走出圖書館。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人已經回了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她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迴蕩，和平斯夫人的靴跟聲交替著，一前一後。
但「相信」和「確定」之間有一道縫。
很窄的一道。
她沒有告訴莉莉。
塔爾蘇斯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處等她，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里亮得像兩顆銅紐扣，背上的黑色小翅膀抖了抖。
她蹲下來把貓抱起來。
貓開始呼嚕。
我說了「是的」，因為莉莉需要聽到它。
而我需要它是真的。
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皮面被他的體溫捂了一路，現在又被她的手指捂著，一直是溫暖的。
他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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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翻到最後一頁，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最後一句話。
「這些就是我想告訴你的，所有的話。」
所有的。
西里斯·布萊克不會隨便用「所有」這個詞來形容一本筆記本，除非他真的把所有東西都放進去了。
每一天的憤怒、無聊、酸澀和想念，沃爾布加的訓話，雷古勒斯在窗台上看書，詹姆走私太妃糖的路線，甚至是凌晨三點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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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他的胳膊還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這個姿勢從上車就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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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詹姆·波特從座位上坐直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圓眼鏡，表情像一個被迫聽了整堂賓斯教授歷史課的人終於忍到了下課鈴。
「我在這裡坐了二十分鐘假裝聽不見你們倆說話，我要你們知道我能做到這一點簡直是聖人。」
盧平從書頁上方看了一眼，彼得嘴裡含著半顆巧克力蛙，被詹姆突然拔高的音量嚇得差點吞下去。
「夥計。」詹姆把雜誌捲起來，用它指著西里斯。「你送了她一本日記，一本日記！寫滿了你的感受，當聖誕禮物！」
「那不是日記——」
「那就是日記，我看到了皮封面和手寫字，她讀的時候你在冒汗。萊姆斯，他是不是在冒汗？」
盧平沒有從書里抬頭。
「我不參與這個話題。」
「他在冒汗。」彼得小聲補充，把巧克力蛙的另一半塞進嘴裡。
西里斯的耳朵尖紅了。
「波特，我對梅林發誓——」
「而她。」詹姆把雜誌指向西爾維，帶著種發現新物種的熱忱。「她就坐在那裡用她上魔藥課的表情讀完了整本。羅齊爾，你到底有沒有別的表情，還是只有這一種？」
西爾維看著詹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我有好幾種，我在攢著用。」
詹姆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笑了，那種被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反擊後帶著驚喜的笑。
「這倒是。」
他把雜誌重新攤開，往座位里一靠，用一種過分響亮的聲音對盧平說：「你知道菲奇堡飛雀隊剛簽了一個新的找球手嗎？非常有趣，非常重要。絕對是這個包廂里目前最值得關注的事情。」
盧平翻了一頁書。
「絕對是。」
西里斯的耳朵還是紅的。
他沒有看詹姆，也沒有看西爾維，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石牆和羊群上，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往下沉了一點，從椅背滑到了她的肩膀上。
整條手臂的重量鬆弛地壓在她肩膀和上臂上，像一個做了蠢事被當眾揭穿但拒絕收回的人，用沉默和身體重量緩解尷尬。
西爾維沒有躲。
窗外的丘陵變成了起伏的荒原，枯黃的草在一月的寒風裡伏得很低。
她把筆記本在口袋裡按了一下。
一月的霍格沃茨灰濛濛的，被冰水浸透了，到處都在滴水。
湖面結了厚冰，禁林的樹冠上掛著亮晶晶的冰棱，早晨走在石板路上鞋底會粘在霜凍的地面上發出撕裂般的脆響。
城堡的石牆上結了一層薄霜，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時燒得更旺，但熱量只能覆蓋火焰周圍的範圍，外面的空氣依然冷得割臉。
開學第一周過得很快，快到西爾維覺得火車上的事好像昨天才發生。
西爾維在第一周的魔藥課上注意到斯內普用了自己送的筆記本。
第二周的圖書館，斯內普坐到了莉莉旁邊的老位置。
他翻開黑色筆記本的時候沒有再用手擋住書頁。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頁紙遞給莉莉，上面是一個改良的酸橙替代方案，用了西爾維期末考試時用過的血橙提取物路線，在她的基礎上做了修改。
「我調整了酸度比。」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乾巴巴的。
莉莉接過去看了一眼，眉毛揚起來。
「這太棒了，西弗。」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了一下西爾維，又收回去了。
西爾維看著那張紙上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又尖又密的字跡，讀完了酸度配比。
「小數點偏了，但邏輯是對的。」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把紙抽回去，在小數點旁邊寫了修正值。
沒有反駁。
西弗勒斯·斯內普分享了一個思路，接受了一個修正還沒有反駁。
聖誕節有用。
她低頭繼續寫論文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好心情維持了不到兩周。
一月第三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告示板旁邊出現了一張手寫通知。
一行漂亮的花體字，沒有院長簽名或者日期格式，不是官方通知。
「學術討論會。魔法傳統與血統保存，感興趣的同學請於本周六晚八時至二樓東翼空教室。——E.M.」
E.M.，埃文·穆爾塞伯。
西爾維站在告示板前看了那行字半晌。
學術討論會。好一個中性的名字。
她知道穆爾塞伯，四年級，深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袖扣是銀色的，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笑的時候眼睛一動不動，上學期他在走廊堵過雷古勒斯。
他不蠢，他比威爾克斯聰明得多。威爾克斯會在走廊里叫人「泥巴種」，穆爾塞伯會開一個「討論會」。
周五下午，穆爾塞伯在魔藥課教室門口等她。
他穿著校袍，領口的斯萊特林徽章擦得很亮，手裡抱著一摞看起來像是從禁書區借出來的古老典籍。
「羅齊爾。」他點了一下頭，禮節周全。「我相信你看到通知了。考慮到你家族在這個領域的卓越貢獻，我希望你會感興趣。」
你家族的卓越貢獻。
他在拿家族史做入場券。
「你太客氣了，穆爾塞伯。」她的微笑切換到宴會上的那個，禮貌而溫暖，滴水不漏。「不巧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這學期安排我在周四和周六晚上做課後實驗補習，相當高強度。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穆爾塞伯看著她，嘴角維持著微笑。
「當然了，也許下次吧。」
「也許。」
他走了。
西爾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等到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才慢慢讓嘴角松下來。
穆爾塞伯不會因為這個拒絕生氣，他會記住。
這比生氣更麻煩。
她轉身走進魔藥教室的時候看到斯內普已經在裡面了，坐在他們慣常的位置上，黑色筆記本攤開著，正在抄寫什麼。
她坐下來，從書包里取出課本。
「穆爾塞伯找你了嗎？」
斯內普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找了。」
「你怎麼說的？」
他沒有抬頭，筆尖重新開始在紙上移動，字跡和平時一樣密，一樣尖。
「我說了好。」
西爾維在課本封面上抓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
斯內普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快速地掃了她一眼。
他在觀察她的反應，判斷她會不會像莉莉那樣皺眉，會不會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什麼都沒有露出來。
「好的。」
她翻開了課本。
他不去的話會被找更大的麻煩。
他不像我有父親和斯拉格霍恩的交情做擋箭牌，也不像我有一個中立家族的姓氏。
他是混血，住蜘蛛尾巷，沒有社交資本，在斯萊特林最好的保護傘是讓自己有用。
穆爾塞伯給他發了入場券，他不能拒絕。
這不代表他站到了那一邊。
不代表。
一月最後一個周末，《預言家日報》的頭版出現了一篇報導。
標題不大，塞在版面的左下角，字號比魁地奇賽季小了兩個字號：
「蘇格蘭高地麻瓜出身巫師一家遭受不明襲擊，魔法部正在調查」
配圖是一棟被燒毀了半邊的房屋，窗框扭曲變形，前院的草坪上有一個模糊的，被煙塵覆蓋的痕跡。
報導措辭極其克制，不明身份的施咒者，動機尚在調查，暫無人員傷亡，魔法部發言人表示將追查到底。
二月的第一周，圖書館。
莉莉比平時晚了，她走進來的時候圍巾沒有取，紅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頰上帶著從戶外走進來的冷意。
她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課本，墨水和羊皮紙，按順序擺好，動作很慢。
西爾維等她先開口。
莉莉打開課本翻到要寫論文的那一章，盯著頁面看了一會兒。
「他又去了。」
不需要問「誰」和「去了哪裡」。
「每個周六。他說那只是一個討論小組，他說穆爾塞伯講的是魔法理論和古老咒語，僅此而已。他說的就是這些。」
莉莉的情緒控制得很好。
「還有報紙上的。」她低頭在課本頁面上用羽毛筆無意識地畫了一道痕。「一個麻瓜出身的家庭，他們的房子。」
她沒有說完。
空氣里只有圖書館的聲音，翻書聲和羽毛筆的沙沙聲，遠處有人在低聲討論變形術。
西爾維把椅子往莉莉的方向挪了幾寸。
「莉莉。」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我還是要說。」
莉莉抬起頭看她，綠色眼睛裡強撐著。
「他不得不去。」西爾維的聲音很輕，「如果他不去，穆爾塞伯會讓他的日子比現在更難過。你知道他在斯萊特林的處境，他沒有家族姓氏和關係網，唯一保護他的盾牌是他的價值。」
莉莉聽著，手指在課本上停住了，指甲嵌在紙頁里。
「這不代表他站到了那一邊。」西爾維說。
「我知道。」莉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被壓住的顫抖。「我知道，我知道他有理由，我知道這個世界不公平，這些我全都知道。」
她吸了一口氣。
「但我也知道穆爾塞伯是什麼人，那些聚會實際上在討論什麼。而西弗每個周六晚上都坐在那個房間裡，聽那些覺得我不應該存在的人說話。」
她的最後幾個詞的聲音不再平淡了，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覺得莉莉不應該存在。
西爾維的心臟揪緊了。
「他在聽不代表他認同。」
「你怎麼知道？」
這個問題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
「因為我了解他。」西爾維說。
「就像我了解你一樣，他已經把他的周六下午給了莉莉·伊萬斯兩年了。他把筆記分享給了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而半個斯萊特林會因為她走得太近就對她施咒。他在聖誕節那天從家裡出來，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和我們一起吃太妃糖。」
莉莉聽著，綠色眼睛裡的受傷還在。
「那才是他。」西爾維說。「聚會是他不得不做的事，不是他想做的事，也無法定義這個人。」
莉莉沉默了很久。
圖書館的晚間鈴聲響起來，平斯夫人在遠處開始巡邏，靴跟敲在石板地上。
「你真的相信嗎？」
「是的。」
是的。
我相信。
因為如果連他在聖誕節那天的表情都是假的，那我的判斷力就不值一個納特。
莉莉合上了課本。她低著頭整理東西，紅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站起來，把圍巾繞緊了一圈，在走出圖書館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西爾維。
綠色眼睛還是有裂紋。
但她笑了一下，小小的微笑。
然後她走了。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裡。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二月的夜來得早，霍格沃茨的庭院燈在雪地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圈。
我說了「是的」。
我相信。
她把莉莉坐過的椅子推回原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上書包走出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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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信」和「確定」之間有一道縫。
很窄的一道。
她沒有告訴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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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把貓抱起來。
貓開始呼嚕。
我說了「是的」，因為莉莉需要聽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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