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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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和斯萊特林地牢是兩個物種。

  這是西爾維踏進去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斯萊特林地牢是一條沉在湖底的魚,安靜的所有聲音都被水壓吃掉,那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就是一頭剛睡醒的獅子打了個噴嚏。

  太紅了。

  到處都是紅色和金色。

  壁爐巨大,火焰燒得旺,把半個房間都烤成橙色。

  雖然斯萊特林的壁爐也大,但燒的是綠色的火,那種光線照在臉上跟水底下的鬼火一樣。

  牆上掛著格蘭芬多旗幟,金色的獅子在猩紅底布上伸懶腰。

  天花板比地牢高,有窗戶,而且是真的窗戶,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不是黑湖底的綠色水光,夜空在窗玻璃外面鋪了一層冷藍,幾顆星星稀稀拉拉地掛著。

  沙發是深紅色的天鵝絨,扶手磨得發亮,角落裡堆著好幾副巫師棋,有一副明顯在下到一半的時候被拋棄了。

  告示板上貼著魁地奇訓練時間表和海格的南瓜比賽成績,第一名是海格,第二名還是海格。

  牆上甚至還有一張被人用墨水畫了鬍子的費爾奇通緝令。

  地毯上有巧克力蛙的包裝紙和空的黃油啤酒瓶,還有一根不知道誰的羽毛筆被踩斷成了兩截。

  他們直接把垃圾扔在地上。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從來不會出現這種畫面。帕梅拉·帕金森如果看到地毯上有一張包裝紙,她的眉毛會誇張地抬高,然後包裝紙的主人的名聲將在社交圈迎來重大打擊。

  西爾維站在畫像洞口,灰藍色長裙的裙擺在她腳踝上方輕輕晃了一下。壁爐的熱氣撲面而來,和走廊里的冷空氣在她站的這個門檻上打了一架。

  然後聲音找到了她。

  公共休息室的右邊有一片區域被某種不可思議的混亂占領了,一張長桌被推到了壁爐旁邊,上麵攤著一個巧克力蛙形狀的蛋糕。蛋糕已經被吃掉了三分之一,巧克力蛙的左腿沒了。

  六瓶黃油啤酒,四瓶空的,兩瓶開了,旁邊堆著散落一地的巧克力蛙卡片和被拆開的禮物包裝紙。

  四個男孩占了這塊地方,聲音大到讓她懷疑他們是不是對整個公共休息室施了隔音咒。

  事實上他們沒有,幾個高年級學生在遠處的沙發上翻白眼,一個留著辮子的女生把書啪地合上了站起來上樓,兩個男孩在角落裡下巫師棋,表情寫滿習慣的淡然。

  詹姆·波特站在桌子上。

  是的,他站在桌子上,一隻腳踩在蛋糕盤旁邊,離巧克力蛙的右腿就差那麼一點,手裡舉著一瓶黃油啤酒,正在對著西里斯發表極其浮誇的祝酒詞。

  「——這就是為什麼西里斯·奧萊恩·布萊克是我們這一代第二偉大的巫師,第一名當然是我——」

  「從桌子上下來,詹姆,你要把它踩塌了。」

  盧平坐在沙發上,一本翻開的書扣在膝蓋上,聲音無奈但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不,我在演講——」

  彼得在旁邊笑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他笑起來的時候鼻子會縮,眼睛眯得幾乎看不見了。

  西里斯靠在壁爐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腳搭在茶几上,兩隻胳膊交叉在胸前,黑頭髮在壁爐光里鍍上一層暖橙色的邊。

  他在笑,西爾維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見過他這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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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格里莫廣場12號和純血家族的宴會上他從來不這樣笑,在走廊里摟她肩膀說廢話的時候雖然他也會笑,但那種笑底下總有一層什麼東西墊著,底下永遠是焦慮和說不清的恐懼。

  此刻這個笑沒有底下的東西,是從腳底板長出來一直長到頭髮尖的笑。

  啊。

  原來在這裡是這樣的。

  她站在畫像洞口看了半天,詹姆·波特站在桌子上演講的畫面充分解釋了為什麼他能在走廊里當眾用飛賊炫技而毫不臉紅。

  最終的感想是西里斯·布萊克在他的朋友們中間笑起來的樣子跟一顆剛被擦亮的星星一樣,她想要看更多這種笑。

  然後西里斯轉頭了。

  大概是本能,可能是壁爐的熱氣流把畫像洞口打開帶進來的冷空氣送到了他臉上。

  總之他的目光從詹姆踩在桌子上的腳上移開,掃過公共休息室,忽略掉那些翻白眼的高年級學生和下巫師棋的男孩,然後停在了門口。

  落在了灰藍色長裙和銀色翅膀髮夾上。

  首先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他的笑僵在了臉上。

  嘴還咧著,眼睛已經變了,腳立刻從茶几上滑了下來,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兩瓶空的黃油啤酒在茶几上晃了一下。

  等一下。

  他的嘴合上了又張開了,眉毛往上挑。

  西爾維能看見他思考的全部過程,他把所有都寫在臉上了。

  他看到了她在這裡,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但是他暫時還沒有將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連結在一起。

  她穿了……她穿了那個顏色,沒有穿校袍和綠銀領帶,但是髮夾在那裡。他送的髮夾,粗糙的銀色小翅膀。

  這很正常,她一直戴著,不正常的是她出現在這裡。

  沒有人邀請她,她自己走過了樓梯和整座城堡的走廊,在宵禁之後,穿著一條和兩年前那條圍巾顏色一模一樣的裙子。

  她來找我了。

  他笑了。

  比之前所有版本都響都亮都不可收拾,詹姆在桌子上的演講直接被笑聲淹沒了。

  西里斯從沙發扶手上彈起來,三步並兩步衝過了公共休息室,繞過那些被踩斷的羽毛筆和巧克力蛙包裝紙,差點絆在地毯翻起來的一角上,一頭撞進了畫像洞口的光線里。

  「羅齊爾!」

  他喊她的姓,用那種能把整棟塔樓吵醒的音量。

  然後他的兩隻手抓住了她的腰,整個人提起來。

  西爾維的腳離開了地面,世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格蘭芬多的紅色天花板在她頭頂畫了個圓弧,壁爐的光變成了一道旋轉的橙色光帶,彩帶和旗幟和窗戶外面的星星全部攪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他抱著她的腰轉了一整圈,裙擺飛起來掃過了他的小腿。

  太高了太高了太高了——!

  她的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肩膀,扣進他校袍的布料里,牛皮紙包裹被她夾在右手和他的肩膀之間壓扁了一點。

  他把她放下來了,但沒有放手,兩隻手還扣在她的腰側。他的臉在距離她很近的地方笑著,灰色眼睛亮得嚇人。

  「你在這裡!」

  「我看出來了,站在這裡的是我。」

  她的聲音依舊很穩,但心跳在胸腔里砸得跟發了瘋一樣。

  「怎——」

  「我有人脈。」

  她用眼角瞟了一下身後的莉莉,莉莉靠在畫像洞口的邊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嘴角那個弧度非常微妙。

  西里斯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的裙子上,頓了一下,掃到髮夾上,又停了,最後落在她右手夾著的牛皮紙包裹上。

  他的手還扣在她的腰上,不打算鬆手了。

  這很西里斯,非常西里斯,用過度誇張的物理動作把所有他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處理的情緒全部導出來,用轉一圈替代話語,擁抱比一句「我很感動」簡單多了。

  但他眼眶有一點紅,很輕微,壁爐光太暖了,可以怪壁爐。

  你這個笨蛋。

  「喂,你轉夠了沒有,還是說我需要發起正式投訴?」

  詹姆·波特從桌子上跳下來了,桌子發出了一聲感恩的吱嘎。

  他走過來,兩隻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步態鬆散。

  圓眼鏡在鼻樑上歪了一點,鏡片反著壁爐的光,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

  他在西爾維面前停下來,眼鏡後面的棕色眼睛掃了她一遍,然後他也笑了。

  「羅齊爾,歡迎來到敵方領地。別碰蛋糕,那是我的。」

  「波特,蛋糕少了一條腿。」

  「那是西里斯吃的。我讓他從頭開始吃,但他從不聽話。」

  西里斯的手終於從她腰上鬆開了,被詹姆用一隻胳膊摟著肩膀拽走了。

  「來來來,我們有黃油啤酒,有比比多味豆,還有彼得做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那是太妃軟糖!」彼得從沙發後面探出頭,聲音帶著委屈。

  「那本來應該是太妃軟糖!」

  西爾維被裹進了掠奪者的領地。

  她對這種感覺很陌生,斯萊特林的社交是內斂又安靜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靠近或排斥取決於深思熟慮之後的判斷。

  格蘭芬多的社交是漩渦型一樣的,中心轉得太快,把周圍所有東西都卷進去,你不需要做任何思考,只需要決定要不要被卷。

  她決定被卷。

  莉莉跟著她走進來,在沙發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她選了一個能看見整個場景但不在中心的點。

  西爾維注意到了這個選擇,莉莉在給她空間,同時確保自己在視線範圍內。

  詹姆把一瓶黃油啤酒塞到西爾維手裡,瓶子冰涼,標籤上畫著一隻擠眉弄眼的山羊。

  「第一次來格蘭芬多塔?」他問。

  「不,我每周都潛入進來偷你們的黃油啤酒。」

  詹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詹姆·波特對她的態度走過了一條很長很曲折的路。從不認識到因為斯萊特林這個標籤自動觸發的概括性不喜歡,在今年剛開學時變成了「西里斯的朋友所以可以例外」。

  他願意為西里斯的朋友開一個例外,但例外不等於歡迎。

  隨後是西里斯因為和她在湖邊的談話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產生的警惕,任何讓他最好的朋友不開心的人都是可疑的。

  但是魁地奇選拔賽上她蹲在草地上給他的肘部擦傷上藥之後,某種一直橫在中間的東西消失了。

  現在他遞給她黃油啤酒的姿勢和遞給盧平的姿勢一模一樣,隨意而不設防。

  盧平在沙發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很高興見到你,羅齊爾。」

  聲音和他這個人一樣安靜,棕色的頭髮擋了一點眼睛,臉色比其他人蒼白一些,嘴角的微笑帶著一種對於他的年齡過於成熟的溫和。

  十二歲的男孩不應該有這種表情。

  她的目光掠過他的左前臂,依舊是長袖,袖口扣得整整齊齊。但她知道袖子底下有什麼,那道細長疤痕是她的魔藥課搭檔自創的黑魔法咒語的成果。

  別看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

  「謝謝你,盧平,圍巾不錯。」她說。

  盧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舊圍巾,棕色的毛線有一處脫了線。

  他笑了一下,沒有任何敵意,即使她和斯內普是公開的朋友,而那道疤痕所有人都記得。

  盧平選擇了不提,他甚至選擇了友善,這讓西爾維在心裡有些酸澀。

  彼得從沙發後面現身,手裡攥著一塊顏色可疑的太妃軟糖。

  他看著西爾維的方式像一隻警惕的小倉鼠,眼睛圓圓的,身體微微往後縮。

  「嗨。」他說。

  「嗨,佩迪魯。」

  「你,呃,要來點太妃軟糖嗎?」

  他把手裡那塊顏色可疑的東西遞過來,西爾維看了一眼。

  太妃軟糖的形狀大概是長方形吧,顏色比正常的太妃糖深,表面有一層油亮的光澤可能是因為彼得的手心在出汗。

  「謝謝。」她接過來了。

  咬了一口,甜得讓她的後槽牙隱隱發酸,質地比正常太妃糖硬,但能吃。

  彼得盯著她嚼,等到她咽下去沒有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之後,他肉眼可見地放鬆了。

  「不錯。」她說。

  西里斯又回來了。

  他從詹姆的胳膊底下鑽出來,重新出現在她視野的正前方。灰色眼睛還在亮著,臉上的笑一直沒有收,好像有人把笑焊在了他臉上。

  他的目光又掉到了她手裡的牛皮紙包裹上。

  「那是給我的?」

  「不,這是給胖夫人的,她看著挺需要這個。」

  「羅齊爾。」

  「好吧。生日快樂,西里斯。」

  她把包裹遞出去,他接過去,扯開了麻繩,牛皮紙嘩啦一聲展開了。

  底下是一張星圖?

  不,一張族譜,或者是兩者兼有的東西。

  她畫的,用黑色墨水勾的線條,比他繪本里的畫工好,但也好不到哪去。

  星星的位置大致正確,連線的方式遵循了星座學的基本邏輯,但每顆星旁邊的標註,通常應該寫恆星編號和亮度等級的那個位置被全部替換了。

  西里斯的眉毛皺起來了。

  「這是……」

  他識別出了第一個名字,然後第二個。這些是布萊克家族的名字,每個純血布萊克都以星座或星辰命名,這張星圖把他們全部放回了天空,但備註全錯了。

  錯得離譜,且很有目的。

  他的眼睛從左上角開始掃。

  天狼星(西里斯):已知宇宙中最吵的恆星,亮度與噪音成正比。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織女星(Vega,諧音(沃爾)布加):唯一一顆在家族晚宴上永遠坐在主位的恆星,引力場過強,導致周圍恆星全部被迫繞其公轉。

  獵戶座(奧賴恩):存在感極低的星座,理論上應該很亮,但經常被旁邊那顆更亮的星遮住,具備罕見的隱身特質。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存在感幾乎為零的父親,笑了一聲,然後繼續讀。

  仙女座(安多米達):唯一一個從星圖上自己走掉的星座(做得好),目前在另一片星空活得非常精彩。

  笑聲停了一拍,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安多米達·布萊克,嫁給了麻瓜出身的巫師被家族除名。

  西爾維沒見過她,但西里斯在信里提過一次。

  只有一次,措辭是「我表姐做了一件厲害的事」,沒有更多細節。

  他低下頭繼續看。

  軒轅十四(雷古勒斯):又名小國王。亮度穩定,軌道從不偏離預設路線,天文學界一致認為它是最不需要擔心的恆星。(但沒人問過它想不想一直待在這條軌道上。)

  參宿五(貝拉特里克斯):亮度不穩定,建議保持十個天文單位以上的安全距離。

  他開始笑了,身體跟著抖。

  他蹲在地毯上,膝蓋著地,兩隻手把羊皮紙展得更開。

  詹姆湊過來看了一眼,念出了貝拉特里克斯那條,差點把黃油啤酒從鼻子裡噴出來。

  盧平合上書走了過來,彎腰看了一會,嘴角也從微笑變大了。彼得擠進來看了,沒完全看懂,但看到其他人在笑他就跟著笑。

  西里斯一條一條讀下去,每讀一條他的身體就抖一下。

  然後他翻到了最下面。

  星圖的右下角,在天狼星旁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星。

  比其他所有星都小,畫得歪歪扭扭,是最後才加上去的,墨水的顏色比其他部分深一點,說明是蘸了新墨水畫的。

  旁邊的標註寫著:

  跗骨座(塔爾蘇斯) :編號不存在,亮度:只有天狼星看得見。距離天狼星:0。

  下面一行小字:天文學上無此星座,但它一直都在。

  公共休息室還是很吵,詹姆在說話,彼得在笑。壁爐劈里啪啦地燒著,黃油啤酒瓶在桌上碰來碰去。

  西里斯不出聲了。

  隨後他把羊皮紙捲起來了,動作很慢。

  他抬頭時灰色眼睛在壁爐光里亮得過分,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抱了她。

  這一次他安安靜靜地抱著,兩隻手環住她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往她身上傾。

  他已經比她高了大概半個頭,她的額頭剛好抵在他的鎖骨下面。他的校袍聞起來有壁爐的煙味和黃油啤酒的甜味,還有那股她從九歲就認識的肥皂味。

  「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上。

  「你說什麼?!」詹姆的聲音炸開了。「我送了你一張簽名版巴利卡斯爾蝙蝠隊海報!簽名版!親筆簽名!」

  西里斯沒鬆手。

  「第二好的。」

  「我會記住這個的,布萊克——!」

  西爾維被他的擁抱悶著,聽到笑聲從他身體裡震出來,手攥著他校袍背後的布料,攥得很緊。

  她鬆手了,他也鬆了。兩個人退開半步,距離終於恢復到可以看見彼此表情的範圍。

  接下來的時間在混亂中度過。

  西里斯把她按在沙發上,自己坐在她旁邊,整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從她背後繞過去。

  膝蓋碰膝蓋,肩膀靠肩膀,他給她倒黃油啤酒時在瓶口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每個動作都在訴說著快樂。

  詹姆在對面的扶手椅上講他那些真實性存疑的故事冒險故事,盧平偶爾插一句吐槽,而彼得負責在每個高潮點發出響亮的笑聲。

  西爾維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找到了一個讓她驚訝的東西,那就是舒服。

  原來格蘭芬多是這種味道的。

  莉莉坐在她旁邊,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在旁邊。

  她不怎麼說話,扮演著一個盡職盡責的觀眾,一直在看。

  莉莉認識這些人,詹姆·波特總是存在感極強地在走廊里用飛賊炫技,那個當眾叫斯內普「鼻涕蟲」的傲慢男孩。

  西里斯·布萊克參與霸凌,用墨水潑斯內普的同謀,而盧平和佩迪魯是沉默的旁觀者,從不阻止。

  這些事情是他們做的,都是真的。

  但此刻她看到的也是真的,這些和那些是同一群人。

  她想起了西爾維在圖書館對她說的話,人不是只有一面。

  那時候她理解了,但理解是片面的,跟看了一本書一樣,而現在是不同的東西。

  現在是她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巧克力蛙包裝紙和歪歪扭扭的彩帶,耳朵里灌著笑聲,嘴裡還有黃油啤酒氣泡的餘味。

  這是一個瞬間,她正在經歷的瞬間。

  莉莉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又鬆開,她暫時決定不想這個了。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西爾維站起來,灰藍色裙子上沾了一小塊蛋糕的碎屑。

  「我該走了。」

  西里斯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送你。」

  「那是違反宵禁,布萊克。」

  「你出現在這裡也是,羅齊爾。」

  她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

  「我無法反駁。」

  莉莉也站起來了,她看了一眼西里斯,又看了一眼西爾維。

  「那我就不跟了。」

  然後她走向西爾維,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晚安,西爾維。」

  「晚安,莉莉。」

  莉莉朝女生宿舍的樓梯走去,走了兩步轉頭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

  詹姆正在把桌子上的蛋糕殘骸推到一邊,盧平在撿地上的包裝紙,彼得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上樓了。

  畫像洞口,城堡走廊的冷空氣迎面灌進來,和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暖氣形成鮮明的溫差。

  西爾維打了個哆嗦,灰藍色裙子的料子比校袍薄,十一月初的石頭走廊對輕薄布料不友好。

  西里斯脫了校袍。

  「不。」

  「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你正打算把它披在我肩上,就像三流愛情小說里那樣。」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校袍從手臂上垂下來,表情是被當場逮住的那種。

  「……才沒有。」

  「你的胳膊正懸在空中呢。」

  他把校袍收回去搭在自己肩上,耳朵尖紅了一點。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走廊。

  夜間值班的盔甲叮噹作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兩個影子,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西爾維。」

  「嗯?」

  他沉默地走了幾步,五樓的樓梯在他們腳下緩緩轉了一個方向。霍格沃茨的樓梯喜歡在最不方便的時候變換方向,但今晚它表現得很配合。

  「那顆星,你編的那顆。」

  「跗骨座。」

  「那不是真的星座。」

  「不是。」

  「你把它放在我的旁邊了。」

  「嚴格來說,我把它放在和天狼星距離為零的地方,而旁邊暗示中間還有空隙。」

  他笑了一聲,他們走到四樓了。

  「距離為零。」他重複了一遍。

  走到三樓,他的腳步慢下來了,她的腳步跟著慢了。

  然後是二樓,再往下一層就是地面層。走廊分叉,一條通往地牢入口,一條通往樓梯繼續往上回格蘭芬多塔。

  一樓。

  他們停下來了。

  走廊很暗,火把只剩最後一點橙色的光。石牆上的水漬在火光里冷冷地反光,某個地方有水滴落的聲音,節奏很慢。

  「這裡我就繼續往下走了。」她說。

  「我往上走。」他說。

  他看著她,走廊盡頭火把的光在他灰色眼睛裡只剩一小粒。

  「明天早上老時間?大禮堂門口?」

  「你從沒給自己放過一天假。」

  「也不打算從今天開始休假。」

  他轉身了,走了又回頭。

  「西爾維。」

  「什麼?」

  「我會把星圖放在枕頭底下的,就像你把繪本放在枕頭底下一樣。」

  她站在走廊的分叉口,看著他往上走。格蘭芬多校袍搭在肩上,手裡卷著那張羊皮紙。

  他走樓梯的方式和他做所有事情的方式一樣,兩級兩級地跳,好像多踩一級都嫌浪費時間。

  然後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面。

  好了。

  她往下走。


  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石牆在她說出口令後緩緩滑開,綠色壁爐光從裡面漏出來。

  她以為公共休息室是空的。

  十一點半了,所有正常的斯萊特林都應該在床上了,但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雷古勒斯·布萊克坐在最靠近壁爐的那張高背椅上,姿勢端正,膝蓋併攏,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臉被綠色火光映成半明半暗的翡翠色,那雙和西里斯一模一樣的灰色灰色眼睛在綠火光里也被染上了綠色,他很安靜,面前的茶几上仍然放著那本《魔法世界純血家族起源》,封面朝下扣著。

  西爾維在門口站了一會,很快意識到他在等她。

  他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十一月三號是他哥哥的生日。

  而他看不到他笑起來的樣子,但他知道今天是那個日子,而他不在那裡。

  西爾維走進了公共休息室,走到雷古勒斯對面的沙發前坐了下來,讓灰藍色裙子的裙擺鋪在綠色天鵝絨沙發墊上,同樣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雷古勒斯看著她。

  「很熱鬧。」她說。

  雷古勒斯一動不動。

  「他們有蛋糕,巧克力蛙形狀的。詹姆·波特站在桌子上發表了一段長演講,彼得·佩迪魯做了太妃軟糖。味道……」

  她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

  「……能吃。」

  雷古勒斯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動作。

  「他吃了太多蛋糕,明天肯定胃疼。」

  雷古勒斯坐在高背椅上,任由面前的綠火一跳一跳地映著他的臉。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晚安,羅齊爾。」

  「晚安,布萊克。」

  她回到宿舍。

  帷幔拉上後,校袍依然掛在床柱上,綠銀領帶疊在枕頭旁邊。院徽躺在床頭柜上,蛇的浮雕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銀光。

  她在黑暗中換了睡衣,把灰藍色裙子疊好放回箱底。

  十一月三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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