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日1
十月在廢話里走完了，天氣在繼續變冷。
蘇格蘭高地的秋天說翻臉就翻臉，上周還有太陽，黑湖邊的草地是金色的，到了這周一場冷雨就把所有暖色洗乾淨，水面變成灰鉛色的一大塊，波紋都懶得起。
城堡的石牆開始往外滲冷氣，斯萊特林地牢尤其厲害，起床的時候被子外面的空氣濕冷的能滴出水。
達芙妮這兩天把她的厚呢袍子從箱底翻了出來，上面還有去年收納時的灰塵味。
假裝的和平在繼續。
走廊里掠奪者和斯內普隔著十步遠的距離互相經過，誰都不看誰，各走各的軌道。
莉莉在圖書館維持著正常的出勤率，筆記寫得整整齊齊，偶爾抬頭朝西爾維笑一下，笑容沒什麼問題，只是收得比以前快了。
西里斯繼續早飯前準時出現在大禮堂入口，摟她肩膀說一句「早啊，西爾維」，好像這是每天必須完成的打卡任務。
十一月了。
西爾維在萬聖節當天才意識到這件事，萬聖節宴會的南瓜燈籠在禮堂里飄來飄去，整座城堡瀰漫著焦糖和烤蘋果的味道，她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尾端啃一塊南瓜派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
十一月三號。
西里斯·布萊克的生日。
她放下叉子，南瓜派的焦糖餡粘在上顎上，她用舌頭頂了一下，沒頂掉。
三天。還有三天。
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時候，生日從來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
這一點她非常確定，因為西里斯從來沒在任何一封信里主動提過「我的生日」，在他的字典里這個日子不存在「快樂」這個搭配。
沃爾布加大概會在那天多給他一份規矩更嚴格的日程表，或者乾脆什麼都不提，讓那個日子像任何一個灰色的星期二一樣過去。
而她那時候連一份禮物都送不進去，她可以和西里斯保持信件往來，但一個生日禮物寄過去大概率在沃爾布加手上被打開檢查，然後以「你和布萊克家長子的通信頻率已經超出了適當範圍」的理由被截留或者退回。
一年級的時候好一點，至少他們都在霍格沃茨了。
但那是分院之後最尷尬的時期，她和西里斯之間隔著整個大禮堂和一道看不見的學院壁壘。
十一月三號那天她照常寫了一封信，措辭克制，大意是「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過得愉快」，塔爾蘇斯在凌晨把信送到了格蘭芬多窗台，西里斯回了一行字：「謝了，布丁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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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那時候這就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分院的裂痕還新著，「朋友」這個詞還沒有被火車上的正式宣言蓋過章。
她在斯萊特林地牢里讀那行字的時候覺得胸口有點悶，但她把信疊好塞進抽屜，告訴自己這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今年不一樣。
西爾維用舌頭把上顎的焦糖頂掉，咽下去，嘴裡殘留的甜味讓她皺了一下鼻子。
今年所有人都知道了，九月一號火車上那句「這是西爾維，我的朋友」被掠奪者全員聽見了。
他每天早上摟她肩膀的畫面已經成為了霍格沃茨走廊的固定節目，達芙妮甚至不再為此交換眼神，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去。
她想在場。
她知道詹姆·波特一定會做些什麼。
那是詹姆，那個在任何場合都能把氣氛拉滿的男孩，他絕不會放過自己最好朋友的十二歲生日。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大概會變成一個小型戰場，有不知道哪裡弄來的黃油啤酒和巧克力蛙，有比比多味豆和詹姆精心策劃的某種過於吵鬧的活動。
盧平會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彼得會笑得最誇張，西里斯會玩得很開心。
他會很開心的。
這個想法讓她胸口暖了一下，緊接著又涼了一下。
因為她不在那裡。
十一月三號的格蘭芬多派對，那個屬於西里斯·布萊克的快樂時刻，她不在場。
她在地牢里，或者在圖書館裡，在黑湖邊，隔著整座城堡的石頭牆壁和八層樓梯。
她通過信件參與他的生活，通過走廊的片刻觸碰和貓的來回傳遞聞到他襯衫上的肥皂味。
她想要的不是這個。
她想坐在那個公共休息室里，親眼看見他打開禮物時的表情，看著他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她想在他的生日故事裡占有一格畫面，而不是信紙上的一行字。
我想走進去。
熄燈之後，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逐漸均勻下來。
西爾維從枕頭下面抽出那本繪本。
它一直被放在那裡，紙張邊緣已經被摸得有點起毛了，封面上那隻塔爾蘇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她從床頭櫃抽屜里摸出魔杖，杖尖點亮一顆很小的螢光。
翻頁。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她的手指在那隻畫錯了顏色的貓身上停了一下，繼續翻了下去。
第十三章是空白的，上面用他那種又大又潦草的字寫著一行字：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螢光在紙面上投下溫暖的一小團光暈，照出紙張的紋理和微微泛黃的邊緣。
過去這麼久了，她仍然沒有動筆。
最後一章，塔爾蘇斯的第十三次冒險，應該畫她的貓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如果讓她來選，也許是貓成功從對角巷飛到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屋頂，用那對巴掌大的黑色翅膀，雖然實際上那對翅膀連從桌子飛到椅子都做不到。
她把繪本合上了。
不。
還不是現在。
這一頁應該留給一個真正值得記住的時刻，不是一個她在深夜獨自編出來的故事，而是一個她和他一起經歷的，可以用最笨拙的畫工也要留住的畫面。
這種時刻還沒到。
她把繪本塞回枕頭下面。
然後她開始想禮物。
這個想法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幾天了，她在草藥學課上走神想過，在魔藥課上切水仙球莖的時候想過，在黑湖邊給貓順毛的時候想過。
她知道她要送什麼了。
完美。
這個想法讓她嘴角翹了一下，在黑暗裡，看不見的地方。
下一個問題比較棘手：怎麼進去。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在八樓，入口是胖夫人畫像，需要口令。
她是斯萊特林。在霍格沃茨的學院系統里，一個綠銀領帶出現在紅金領地的入口處，這不叫友好拜訪，這叫自投羅網。
即使排除掉被費爾奇逮到扣分的風險，她也需要一個能讓她合法出現在那扇畫像前的理由。
或者一個帶路的人。
十一月一號，圖書館。
西爾維把椅子往莉莉旁邊挪了一點。
她們正在寫斯普勞特教授布置的草藥學論文，羊皮紙上的墨水還沒幹透。
「莉莉。」
「嗯？」莉莉頭沒抬，羽毛筆在紙上沙沙地寫。
「西里斯的生日在三號。」
羽毛筆停了，莉莉抬起頭，綠眼睛從論文轉到西爾維臉上。
「然後呢？」她說。
「我想去。」
莉莉看著她，那種看法。
西爾維已經開始能分辨莉莉不同種類的眼神了，有認真傾聽的，不贊同的，鼓勵的。
這次的看是莉莉在認真評估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莉莉確認了一下地點。
「是的。」
「滿屋子格蘭芬多的人。」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莉莉盯了她好一會，放下羽毛筆。
「好。」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也沒有提醒她掠奪者對斯萊特林的廣泛偏見。
「我帶你進去。」莉莉說完，歪了一下頭，紅頭髮從肩膀滑下來，表情里浮起一點促狹的東西。「你要不要借一條格蘭芬多圍巾？可能會方便一些。」
西爾維看著她。
「不要。」
這個拒絕出來得很快，快過了她的思考速度，但她根本不需要想。
「我不想假裝自己是別的什麼人。」
莉莉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我就猜你不會。」她撿起羽毛筆，又加了一句，「我全程都會在，為了你，不是為了他們。」
西爾維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膨脹了一下，熱熱的。
「謝謝。」
「寫你的論文。」
十一月三號。
傍晚，天已經全黑了，蘇格蘭高地的日落來得越來越早。
晚飯後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照常運轉，壁爐里的綠火把每個人的臉映成翡翠色。
達芙妮在和帕梅拉下巫師棋，特蕾西在沙發角落啃酸味羽毛筆糖，雷古勒斯坐在遠處角落翻一本《魔法世界純血家族起源》，翻得極慢，大概在真讀。
西爾維回到宿舍，拉上帷幔。
校袍脫下來掛在床柱上，綠銀條紋的領帶解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胸口的斯萊特林院徽從袍子上取下來，金屬涼涼的，蛇的浮雕硌了一下指腹，放在床頭柜上。
她從箱子底層抽出一條灰藍色的長裙。
這是去年聖誕節前奧古斯丁帶她去對角巷置辦的，料子不算昂貴，但剪裁乾淨，領口是圓的，袖子到手腕，裙擺到腳踝上方。
顏色很安靜，和那條兩年前鋪在貓籃底部，沾滿了塔爾蘇斯紅毛和她自己氣味的那條灰藍色圍巾一個顏色。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意識地選了這個顏色，大概沒有，大概有。
裙子拉上來，布料輕輕地貼著皮膚，她在鏡子前站著看了一眼。
還行。
頭髮上的銀色翅膀髮夾留著，那是他送的。
鞋子換成了黑色的平底皮鞋，鞋跟低，走路不出聲。
她從枕頭旁邊拿起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紙包裹，上面繫著一根她從魔藥工坊帶來的細麻繩。
裡面的東西有一點重量，壓在手心裡很實在。
她把帷幔拉開，深呼一口氣。
莉莉在二樓走廊的約定位置等她。
紅頭髮在火把光里太顯眼了，遠遠就能看見。
莉莉靠在石牆上，兩隻手揣在袍子口袋裡，看見西爾維眉毛抬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灰藍色長裙掃過，在銀色髮夾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西爾維的臉上，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並肩穿過空曠的走廊，夜間值班的盔甲在牆龕里嘎吱作響。
冷空氣從窗縫滲進來，西爾維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包裹，牛皮紙在掌心裡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她們爬樓梯，從三樓，到四樓，然後是五樓。
六樓的時候莉莉的腳步慢了一點，側頭看了她一眼。
「順便說一句，你很好看。」
「謝謝。」
莉莉很輕地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那種。
七樓，八樓。
胖夫人的畫像出現在走廊盡頭，粉色絲綢裙子，酒杯在手裡晃，看到兩個學生走過來眯了眯眼。
「口令？」
莉莉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面對西爾維。
走廊里火把的光在她紅頭髮上跳動，她的綠眼睛在這種光線下幾乎是黑色的。
「西爾維。」
「怎麼了？」
「如果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讓你不舒服，我們立刻走。」
她用通知的語氣說。
西爾維感覺掌心裡的包裹變重了一點點，胸口那個熱熱的東西又膨脹了。
「好。」她說。
莉莉轉回去面對胖夫人。
「龍首。」
畫像打開了，金紅色的光和熱氣迎面湧出來。
蘇格蘭高地的秋天說翻臉就翻臉，上周還有太陽，黑湖邊的草地是金色的，到了這周一場冷雨就把所有暖色洗乾淨，水面變成灰鉛色的一大塊，波紋都懶得起。
城堡的石牆開始往外滲冷氣，斯萊特林地牢尤其厲害，起床的時候被子外面的空氣濕冷的能滴出水。
達芙妮這兩天把她的厚呢袍子從箱底翻了出來，上面還有去年收納時的灰塵味。
假裝的和平在繼續。
走廊里掠奪者和斯內普隔著十步遠的距離互相經過，誰都不看誰，各走各的軌道。
莉莉在圖書館維持著正常的出勤率，筆記寫得整整齊齊，偶爾抬頭朝西爾維笑一下，笑容沒什麼問題，只是收得比以前快了。
西里斯繼續早飯前準時出現在大禮堂入口，摟她肩膀說一句「早啊，西爾維」，好像這是每天必須完成的打卡任務。
十一月了。
西爾維在萬聖節當天才意識到這件事，萬聖節宴會的南瓜燈籠在禮堂里飄來飄去，整座城堡瀰漫著焦糖和烤蘋果的味道，她坐在斯萊特林長桌尾端啃一塊南瓜派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
十一月三號。
西里斯·布萊克的生日。
她放下叉子，南瓜派的焦糖餡粘在上顎上，她用舌頭頂了一下，沒頂掉。
三天。還有三天。
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時候，生日從來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
這一點她非常確定，因為西里斯從來沒在任何一封信里主動提過「我的生日」，在他的字典里這個日子不存在「快樂」這個搭配。
沃爾布加大概會在那天多給他一份規矩更嚴格的日程表，或者乾脆什麼都不提，讓那個日子像任何一個灰色的星期二一樣過去。
而她那時候連一份禮物都送不進去，她可以和西里斯保持信件往來，但一個生日禮物寄過去大概率在沃爾布加手上被打開檢查，然後以「你和布萊克家長子的通信頻率已經超出了適當範圍」的理由被截留或者退回。
一年級的時候好一點，至少他們都在霍格沃茨了。
但那是分院之後最尷尬的時期，她和西里斯之間隔著整個大禮堂和一道看不見的學院壁壘。
十一月三號那天她照常寫了一封信，措辭克制，大意是「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過得愉快」，塔爾蘇斯在凌晨把信送到了格蘭芬多窗台，西里斯回了一行字：「謝了，布丁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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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那時候這就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分院的裂痕還新著，「朋友」這個詞還沒有被火車上的正式宣言蓋過章。
她在斯萊特林地牢里讀那行字的時候覺得胸口有點悶，但她把信疊好塞進抽屜，告訴自己這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今年不一樣。
西爾維用舌頭把上顎的焦糖頂掉，咽下去，嘴裡殘留的甜味讓她皺了一下鼻子。
今年所有人都知道了，九月一號火車上那句「這是西爾維，我的朋友」被掠奪者全員聽見了。
他每天早上摟她肩膀的畫面已經成為了霍格沃茨走廊的固定節目，達芙妮甚至不再為此交換眼神，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去。
她想在場。
她知道詹姆·波特一定會做些什麼。
那是詹姆，那個在任何場合都能把氣氛拉滿的男孩，他絕不會放過自己最好朋友的十二歲生日。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大概會變成一個小型戰場，有不知道哪裡弄來的黃油啤酒和巧克力蛙，有比比多味豆和詹姆精心策劃的某種過於吵鬧的活動。
盧平會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彼得會笑得最誇張，西里斯會玩得很開心。
他會很開心的。
這個想法讓她胸口暖了一下，緊接著又涼了一下。
因為她不在那裡。
十一月三號的格蘭芬多派對，那個屬於西里斯·布萊克的快樂時刻，她不在場。
她在地牢里，或者在圖書館裡，在黑湖邊，隔著整座城堡的石頭牆壁和八層樓梯。
她通過信件參與他的生活，通過走廊的片刻觸碰和貓的來回傳遞聞到他襯衫上的肥皂味。
她想要的不是這個。
她想坐在那個公共休息室里，親眼看見他打開禮物時的表情，看著他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她想在他的生日故事裡占有一格畫面，而不是信紙上的一行字。
我想走進去。
熄燈之後，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逐漸均勻下來。
西爾維從枕頭下面抽出那本繪本。
它一直被放在那裡，紙張邊緣已經被摸得有點起毛了，封面上那隻塔爾蘇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她從床頭櫃抽屜里摸出魔杖，杖尖點亮一顆很小的螢光。
翻頁。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她的手指在那隻畫錯了顏色的貓身上停了一下，繼續翻了下去。
第十三章是空白的，上面用他那種又大又潦草的字寫著一行字：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螢光在紙面上投下溫暖的一小團光暈，照出紙張的紋理和微微泛黃的邊緣。
過去這麼久了，她仍然沒有動筆。
最後一章，塔爾蘇斯的第十三次冒險，應該畫她的貓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如果讓她來選，也許是貓成功從對角巷飛到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屋頂，用那對巴掌大的黑色翅膀，雖然實際上那對翅膀連從桌子飛到椅子都做不到。
她把繪本合上了。
不。
還不是現在。
這一頁應該留給一個真正值得記住的時刻，不是一個她在深夜獨自編出來的故事，而是一個她和他一起經歷的，可以用最笨拙的畫工也要留住的畫面。
這種時刻還沒到。
她把繪本塞回枕頭下面。
然後她開始想禮物。
這個想法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幾天了，她在草藥學課上走神想過，在魔藥課上切水仙球莖的時候想過，在黑湖邊給貓順毛的時候想過。
她知道她要送什麼了。
完美。
這個想法讓她嘴角翹了一下，在黑暗裡，看不見的地方。
下一個問題比較棘手：怎麼進去。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在八樓，入口是胖夫人畫像，需要口令。
她是斯萊特林。在霍格沃茨的學院系統里，一個綠銀領帶出現在紅金領地的入口處，這不叫友好拜訪，這叫自投羅網。
即使排除掉被費爾奇逮到扣分的風險，她也需要一個能讓她合法出現在那扇畫像前的理由。
或者一個帶路的人。
十一月一號，圖書館。
西爾維把椅子往莉莉旁邊挪了一點。
她們正在寫斯普勞特教授布置的草藥學論文，羊皮紙上的墨水還沒幹透。
「莉莉。」
「嗯？」莉莉頭沒抬，羽毛筆在紙上沙沙地寫。
「西里斯的生日在三號。」
羽毛筆停了，莉莉抬起頭，綠眼睛從論文轉到西爾維臉上。
「然後呢？」她說。
「我想去。」
莉莉看著她，那種看法。
西爾維已經開始能分辨莉莉不同種類的眼神了，有認真傾聽的，不贊同的，鼓勵的。
這次的看是莉莉在認真評估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莉莉確認了一下地點。
「是的。」
「滿屋子格蘭芬多的人。」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莉莉盯了她好一會，放下羽毛筆。
「好。」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也沒有提醒她掠奪者對斯萊特林的廣泛偏見。
「我帶你進去。」莉莉說完，歪了一下頭，紅頭髮從肩膀滑下來，表情里浮起一點促狹的東西。「你要不要借一條格蘭芬多圍巾？可能會方便一些。」
西爾維看著她。
「不要。」
這個拒絕出來得很快，快過了她的思考速度，但她根本不需要想。
「我不想假裝自己是別的什麼人。」
莉莉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我就猜你不會。」她撿起羽毛筆，又加了一句，「我全程都會在，為了你，不是為了他們。」
西爾維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膨脹了一下，熱熱的。
「謝謝。」
「寫你的論文。」
十一月三號。
傍晚，天已經全黑了，蘇格蘭高地的日落來得越來越早。
晚飯後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照常運轉，壁爐里的綠火把每個人的臉映成翡翠色。
達芙妮在和帕梅拉下巫師棋，特蕾西在沙發角落啃酸味羽毛筆糖，雷古勒斯坐在遠處角落翻一本《魔法世界純血家族起源》，翻得極慢，大概在真讀。
西爾維回到宿舍，拉上帷幔。
校袍脫下來掛在床柱上，綠銀條紋的領帶解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胸口的斯萊特林院徽從袍子上取下來，金屬涼涼的，蛇的浮雕硌了一下指腹，放在床頭柜上。
她從箱子底層抽出一條灰藍色的長裙。
這是去年聖誕節前奧古斯丁帶她去對角巷置辦的，料子不算昂貴，但剪裁乾淨，領口是圓的，袖子到手腕，裙擺到腳踝上方。
顏色很安靜，和那條兩年前鋪在貓籃底部，沾滿了塔爾蘇斯紅毛和她自己氣味的那條灰藍色圍巾一個顏色。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意識地選了這個顏色，大概沒有，大概有。
裙子拉上來，布料輕輕地貼著皮膚，她在鏡子前站著看了一眼。
還行。
頭髮上的銀色翅膀髮夾留著，那是他送的。
鞋子換成了黑色的平底皮鞋，鞋跟低，走路不出聲。
她從枕頭旁邊拿起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紙包裹，上面繫著一根她從魔藥工坊帶來的細麻繩。
裡面的東西有一點重量，壓在手心裡很實在。
她把帷幔拉開，深呼一口氣。
莉莉在二樓走廊的約定位置等她。
紅頭髮在火把光里太顯眼了，遠遠就能看見。
莉莉靠在石牆上，兩隻手揣在袍子口袋裡，看見西爾維眉毛抬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灰藍色長裙掃過，在銀色髮夾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西爾維的臉上，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並肩穿過空曠的走廊，夜間值班的盔甲在牆龕里嘎吱作響。
冷空氣從窗縫滲進來，西爾維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包裹，牛皮紙在掌心裡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她們爬樓梯，從三樓，到四樓，然後是五樓。
六樓的時候莉莉的腳步慢了一點，側頭看了她一眼。
「順便說一句，你很好看。」
「謝謝。」
莉莉很輕地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那種。
七樓，八樓。
胖夫人的畫像出現在走廊盡頭，粉色絲綢裙子，酒杯在手裡晃，看到兩個學生走過來眯了眯眼。
「口令？」
莉莉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面對西爾維。
走廊里火把的光在她紅頭髮上跳動，她的綠眼睛在這種光線下幾乎是黑色的。
「西爾維。」
「怎麼了？」
「如果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讓你不舒服，我們立刻走。」
她用通知的語氣說。
西爾維感覺掌心裡的包裹變重了一點點，胸口那個熱熱的東西又膨脹了。
「好。」她說。
莉莉轉回去面對胖夫人。
「龍首。」
畫像打開了，金紅色的光和熱氣迎面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