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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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拔賽在下午結束,格蘭芬多隊長在球場中央宣布名單,那時候風已經大到需要施擴音咒才能讓所有人聽見。

  西里斯·布萊克和詹姆·波特同時入選,這結果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隊長又念了幾個名字,西爾維沒有記住,她還在看另一樣東西。

  西里斯的右手掌心纏著著她的手帕,白棉布已經被血和止血藥劑浸成了奇怪的顏色,看起來髒兮兮的,綁在他掌根上,他一直沒解下來。

  他抓著掃帚走向更衣室,詹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兩個人差點滾到地上去。整個格蘭芬多在他們身後歡呼,紅金色的訓練袍在灰色的天空下翻飛。

  球場已經開始清場了,西爾維從看台最低一排走下來。

  他們入選了。

  真好。

  她收緊了圍巾,綠銀色的流蘇在風裡亂甩,她把流蘇塞進領口。

  塔爾蘇斯從她腳邊竄出來,貓的鼻尖冰涼,蹭了她一下小腿就跑開了,朝著海格小屋的方向。

  你倒是比誰都知道去哪裡暖和。

  西爾維沿著球場外圍的小徑走回城堡。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又在想那個背影。

  西爾維必須再次嚴肅地告訴自己,不確定就是不確定。

  你不能懷疑你的朋友。

  她把雙手插進口袋,開始想止血藥劑,魔藥用了快一半,她需要補貨。

  城堡的橘黃色燈光在前方,隔著冷風看起來仿佛被浸在水裡。

  冬天就這麼來了。

  蘇格蘭不存在入冬這回事,因為沒有過渡,某天早上醒來地牢的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霜,黑湖的水光變成了鐵灰色,冬天就到了。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的日子已經穩定下來了。

  沒有人主動來惹她,但也沒有人主動來找她。

  走廊事件的餘波沉澱後,達芙妮對她保持著日常問候,早上說聲「早上好」,晚上說聲「晚安」,跟履行合同一樣。

  帕梅拉偶爾和她討論變形術的作業,語氣客氣極了,特蕾西又開始在洗手間和她同時出現,因為帕梅拉不再迴避她。

  核心社交圈早就關上了門,那扇門本來就不寬。

  但沒有人來找她麻煩,因為沃爾布加·布萊克在今年夏天的茶會上公開稱讚過她,而且還不止一次,這條信息是一層薄薄的保護傘,不夠她進入任何圈子,但夠她站在安全線以內。

  所以她一直和莉莉在一起。

  兩顆紅色的腦袋在學校里幾乎形影不離,一個格蘭芬多,一個斯萊特林,一個麻瓜出身,一個純血,這幅畫面在很多斯萊特林眼裡非常叛逆,看起來可以稱之為扎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再加上西里斯·布萊克隔三差五地出現在她身邊,那個布萊克家的叛徒,分院進了格蘭芬多,跟波特混在一起的那個。

  他摟她肩膀,在走廊堵她,大聲跟她說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話,整個霍格沃茨都看見了。

  所以西爾維·羅齊爾在斯萊特林的定位最終變成了:有能力,有人脈,有布萊克夫人的賞識,但社交選擇令人費解,奇怪的不屬於我們的人。

  她可以接受這個位置。

  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公共休息室快空了。

  壁爐里的火將熄未熄,綠色的湖光照常在天花板上晃悠,西爾維在角落裡寫魔藥論文,塔爾蘇斯在她腳踝旁邊,用翅膀蓋住了自己的鼻子。

  腳步聲從男生宿舍那邊傳過來。

  雷古勒斯·布萊克坐到了她對面。

  他沒有打招呼,直接打開課本,在燈光下開始寫作業,但他選的位置不對,公共休息室有那麼多桌子,將近一半空著,他偏偏坐在她對面。

  西爾維抬頭看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手腕在紙上移動,字跡整齊,但他寫字的速度太慢了。

  好吧,我知道你為什麼過來。

  「他進隊了。」西爾維說。

  雷古勒斯的筆停了下來。

  「什麼位置?」

  「擊球手。」

  他點了一下頭,繼續寫字。

  又過了一會。

  「我聽說他摔了。」

  「不高,他沒事。」

  不用擔心。

  雷古勒斯放下了筆,灰色的眼睛看著她,五官和西里斯很像,表情和西里斯沒有半點相似。

  「我知道了。謝謝你,羅齊爾。」

  他合上課本走了。

  每次都這樣,走過來坐下,一句話不說,或者繞幾個彎問到他想問的事。

  他和他哥哥一點都不像,又一模一樣。

  但雷古勒斯有他自己的問題。

  西爾維是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區注意到的,那是另一個晚上。

  四年級的兩個斯萊特林堵住了雷古勒斯去往宿舍的走廊。

  沒有肢體衝突,斯萊特林不會那麼蠢,尤其不會對布萊克這個姓氏那麼蠢。

  他們站在那裡,兩個人的身體擋住了走廊。

  高了他一個頭還有餘的男生在跟雷古勒斯說話,聲音低得恰好讓旁邊的人聽不清。

  這種場面西爾維太熟悉了,斯萊特林一向等級森嚴,高年級對低年級的權力展示是日常的一部分,在這裡和空氣一樣自然。

  男生那邊更直白,手段更粗魯,不耐煩繞彎子。他們想讓你加入他們的小團體,就堵你,圍你,跟你談,你要麼識趣的低頭稱是,要麼被歸類為需要排擠的敵人,然後接下來的日子有你好受的。

  這不是交朋友,這是收編。

  雷古勒斯的姓氏讓他成了所有高年級想收編的目標,布萊克家的血統和金庫,在純血圈子裡的地位,哪個小團體先拿下雷古勒斯·布萊克,哪個小團體就能揚眉吐氣一番。

  斯內普也被堵過,但斯內普是混血,待遇就不一樣了,斯萊特林的等級不只按年級排,還按血統。

  所以他被施壓的方式更粗暴,伴隨更多明確的蔑視,有用又嫌髒,這是那些高年級對斯內普的態度。

  而雷古勒斯是純血中的純血,所以高年級們對他還算客氣,但客氣的收編仍然是收編。

  西爾維站了起來。

  她走到走廊入口,正好聽到那個學長正在跟雷古勒斯說「周末聚會,你應該來認識一下」。

  「打擾一下。」

  兩個四年級同時轉頭。

  西爾維站在走廊口,右手抱著一摞羊皮紙,左手垂在身側,嘴角掛著她練了一千遍的那個微笑。

  「我需要雷古勒斯五分鐘。魔藥論文,斯拉格霍恩明天要交。」

  那個男生眯了一下眼睛。

  「你什麼時候開始輔導一年級寫作業了,羅齊爾?」

  「斯拉格霍恩讓我這麼做的。」她的語氣輕快,毫不費力。「你知道他這個人,總想讓他的得意門生們多交流。說起來你也應該來下次的鼻涕蟲俱樂部聚會,我相信他會很高興見到你。」

  這句話是一顆包著蜜糖的釘子,他顯然沒被邀請過鼻涕蟲俱樂部,斯拉格霍恩的俱樂部並不是誰都會收,她在用一個他沒有的東西提醒他她有。

  那個男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讓開了。

  雷古勒斯跟著西爾維走出走廊,兩個人都沒有回頭。

  走到沙發區,雷古勒斯就停住了。

  「明天沒有魔藥論文要交。」

  「沒有。」

  他看了她一會,那個屬於布萊克家的灰色眼睛,熟悉的顏色。

  「我不需要幫忙。」

  「我知道。」

  他又安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向了男生宿舍。

  大禮堂里正吵吵嚷嚷的,拉文克勞桌上有人在爭論考試範圍,赫奇帕奇桌上有人打翻了南瓜汁,非常正常的周一。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桌的中段坐下來,面前是牧羊人派和烤蘑菇。達芙妮坐在她左邊,帕梅拉在對面更遠處。

  就算在餐桌上,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位置。

  她正在切蘑菇,大禮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麥格教授走在最前面,袍子的下擺都在發抖,看起來極度憤怒。她的嘴唇抿的緊緊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神燃燒著火光。

  她身後跟著五個人。

  西里斯和詹姆架著萊姆斯·盧平,他的左臂耷拉著,袍子袖子從肩膀到手腕被撕開了一條長口子,口子下面全是血。

  鮮紅色的血浸透了校袍的灰色布料,在袖口處結了塊。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緊閉,沒有出聲。

  彼得·佩迪魯跟在後面,臉色比盧平還白。

  最後面是斯內普。

  斯內普在很正常地走路,他的鼻樑上有一道紅腫的痕跡,袍子前襟歪了。他的表情是一種西爾維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沒有恐懼和愧疚,而是一種稱得上春風得意的滿足感,西爾維從來沒見過他那副表情。

  整個大禮堂安靜了片刻,然後嗡嗡聲爆發了。

  「怎麼了?」

  「那是血嗎?」

  「盧平的胳膊,看盧平的胳膊……」

  麥格教授一步未停,她帶著所有人穿過大禮堂,消失在通道的門後。

  大禮堂的聲浪在他們消失後反而更大了。

  西爾維的刀叉停在盤子上方。

  那是盧平。

  天啊。

  這次不是波特,不是西里斯。

  是盧平。

  她把刀叉放下了,牧羊人派一口都沒動。

  消息在頃刻間內傳遍了整個大禮堂,傳播速度驚人,但準確率很低。三個版本、五個版本、七個版本,到了第十個版本的時候斯內普已經被說成「對盧平施了不可饒恕咒馬上要被送進阿茲卡班」了,這顯然是胡說八道。

  但核心事實在多個版本中保持一致:掠奪者在走廊堵了斯內普,衝突升級,斯內普用了一個沒人見過的咒語反擊。

  咒語打中了盧平的手臂。

  盧平,四個人里最安靜的那個,從來不動手只站在旁邊的那個。

  他對著其中一個施咒,結果打偏了,或者他根本沒有瞄準。

  西爾維把手放在桌面下面,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甲掐進了掌心。

  達芙妮已經湊到帕梅拉身邊去了,兩顆腦袋靠在一起,嘴唇快速移動。

  沒有人看西爾維。

  西爾維的腦子裡在回放幾天前發生的事情,魁地奇球場的那個熟悉的背影。掃帚干擾咒,不確定就是不確定。

  但盧平的胳膊上全是血,這個是確定的。

  她從斯萊特林桌站起來,牧羊人派動都沒動。

  莉莉在格蘭芬多桌的位置也是空的。

  西爾維在女生洗手間找到了她。

  莉莉靠在洗手台邊上,兩隻手撐著瓷台面,眼眶紅了。

  「我聽說了。」西爾維關上了門。

  莉莉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莉莉把水龍頭擰開,讓冷水嘩嘩地沖在瓷面上。她把手伸到水下面,看著水從她的手指縫裡流過去。

  「是他們先開始的。」莉莉的聲音很低,「總是他們先開始的。波特和布萊克,每次都堵他,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們,我知道……」

  她關掉水龍頭。

  「但他用了傷害性的魔法,西爾維。那需要強大的惡意和傷人的決心。」

  莉莉轉頭看她。

  那雙綠眼睛裡有憤怒和心碎,還有困惑,因為她確確實實不理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咒語,沒有人知道。他自己發明的,或者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然後那個咒語……」

  她用手比了一下什麼東西被撕開的樣子。

  「盧平的手臂被割開了,像有人拿刀劃的。如果再高一點點……」

  她說不下去了。

  「而且是盧平。」莉莉的聲音裂了一下。「不是波特和布萊克,是盧平。他從來沒對西弗做過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然後西弗打中了他。」

  她叫他西弗。

  她還在叫他西弗。

  西爾維靠在牆上,瓷磚的冷意透過校袍傳到後背。

  「他們這次又做了什麼?」她問。

  「我不知道細節。我聽說先是絆腿咒,然後又來了別的什麼,等老師到的時候……」莉莉搖了一下頭。「他已經在流血了。」

  沉默了好一陣子。

  洗手間的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地落在瓷面上,吵得要命。

  「我去醫療翼了。」莉莉說。

  西爾維抬起眼看她。

  「龐弗雷沒讓我進去。她說盧平的手臂至少需要兩個小時,傷口整齊但很深,而且咒語裡有什麼東西在減緩癒合,她以前沒見過。」

  一個能減緩癒合的切割咒,自創的,十二歲。

  西爾維的心臟被攥緊了。

  「他在自我防衛。」她說。

  莉莉的眼睛猛地轉向她。

  「我知道他在自我防衛!」莉莉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音量壓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蠢,西爾維,我知道誰先開始的。我知道是四對一,我知道這從去年就開始了,沒有人管。」

  她抓了一下水台。

  「但黑魔法就是黑魔法。」

  這句話硬邦邦地落在洗手間裡。

  「它不會因為是受害者就變得沒問題,他從哪裡學來的?誰教他的?還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如果是的話……那意味著什麼?」

  莉莉的聲音終於碎了。

  「那個東西我不認識。」

  她說的不是咒語。

  「麥格把他們帶進來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害怕也沒有任何抱歉,他看起來……」

  她沒有找到詞,西爾維也沒有詞能給她。

  兩個人在洗手間裡站了很久。

  「我要去跟他談。」莉莉最後說,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我要告訴他這是不對的,使用黑魔法是不對的,不管他們對他做了什麼。我愛他但這是不對的。」

  西爾維吸了口氣,張了一下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是他被四個人追著打了兩個月,他們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他反擊了。

  他有權利反擊。

  但他用了黑魔法,還打中了最無辜的那個人。

  但如果他不反擊呢?

  如果你在他的位置呢?

  你會怎麼做?

  ……你會算一筆帳,計算反擊的代價,然後找一個安全又得體的方式讓自己不那麼慘。

  但他不是你,他不知道怎麼算計,他只有一種方式。

  那就是打回去,用他能找到的最狠的東西打回去。

  然後他打偏了。

  「他打中了不該打的人。」西爾維說。

  莉莉看著她。

  「是啊。」莉莉說。

  這並不是一個認可。

  當天晚上,塔爾蘇斯從通風管道鑽進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一封捏得皺巴巴的信。貓把信甩在西爾維的枕頭上,用尾巴抽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後跳上了床尾,開始打呼嚕。

  西爾維拆開信。

  西里斯的字比平時大,比平時潦草,墨水在好幾個字母上都化開了,他寫得很急。

  「我跟你說過,我跟你說過他危險。他十二歲就已經在用黑魔法了,西爾維。盧平的手差一點就沒了。龐弗雷花了一個下午才接回來,整整一個下午!而且你知道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抱歉,他走進來的時候像打了勝仗一樣。

  他就是我說的那種人。」

  信紙上還有幾個劃掉的詞,西爾維把紙湊到蠟燭旁邊,辨認出了一個被劃掉但沒有完全遮住的「告訴過你」,和一個被塗黑的「一直都是」。

  我一直都跟你說過。

  他想說這句話,但劃掉了,因為這句話後面跟著的是「但你不聽」。

  西爾維把信放下了。

  她看了一會綠色的湖光在天花板上畫著水紋,然後拿起了羽毛筆。

  她想寫「你們先動手的」,可是他知道是他們先動手的。但現在盧平的胳膊差點沒了,誰先動手已經不是重點了。

  「黑魔法是不對的」?

  莉莉已經準備去說了,莉莉有資格說,因為莉莉愛他。

  你呢?你和斯內普算什麼?同學?搭檔?一年級魔藥課坐在一起的人?

  你沒有足夠的分量讓他聽你的話。

  如果你說了「你不該用黑魔法」,他會怎麼想?一個和布萊克通信的人,西里斯·布萊克的朋友來告訴他不該反擊。

  他會恨你。

  而且你不確定他就是錯的。

  不。你確定黑魔法是錯的,霸凌是錯的,但黑魔法也是錯的。你不確定的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使用了錯誤的方式反擊,你有沒有資格在安全的地方把他拉回來。

  她咬了一下羽毛筆。

  你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寫。

  「格里莫廣場的情況有好一些嗎?

  說一件事,雷古勒斯被高年級盯上了。我看到兩個高年級想拉他入伙,不是第一次了。他不想加入,但他也沒有公開拒絕,你知道斯萊特林這邊的規矩,高年級要收編低年級,尤其是純血。上周他們堵了他一次,我幫他解了圍,但這不是長期方案。

  你弟弟很聰明,他知道怎麼應付,但他一個人扛著這些東西。

  塔爾蘇斯剛剛在帕梅拉的枕頭上吐了一個毛球,我假裝沒看見,希望家養小精靈及時解決。」

  她沒回應關於斯內普的任何一個字。

  她把這封信折好,輕輕碰了一下貓的後背。塔爾蘇斯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尾巴,叼起信封跳上了通風口。

  西爾維躺回枕頭上。

  她把手伸到枕頭下面,碰到了生日繪本粗糙的封面。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人,西爾維不了解斯內普,他不是那種敞開心扉的人。她只知道他是一個被四個人追著打了兩個月然後用他能找到的最狠的東西打了回去的十二歲男孩。

  他打中了最無辜的那個。

  但他用了黑魔法。

  ……

  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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