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家
學年最後一頓晚宴上，鄧布利多站在講台上宣布了學院杯的歸屬。格蘭芬多因為「某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課外探險」被扣了不少分，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在中間，斯萊特林拿下了學院杯。
大禮堂天花板上的旗幟變成了綠色和銀色，蛇的徽章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格蘭芬多桌發出一陣禮節性的掌聲，西爾維從斯萊特林桌的末端往對面看了一眼，西里斯正拿叉子戳一塊布丁，臉上掛著一種不在乎的表情。
你在乎的。
她收回目光。
斯萊特林桌的掌聲整齊，節奏一致，沒有口哨和尖叫，也沒有人不體面的站起來跳。達芙妮鼓完掌以後理了一下裙擺，帕梅拉甚至沒有鼓掌。
這就是斯萊特林慶祝勝利的方式，西爾維想。贏了是應該的，所以值得的反應是平淡的。
晚宴結束後公共休息室舉辦了一場慶祝宴會，級長在壁爐旁擺了黃油啤酒和廚房弄來的餅乾，綠色的彩帶纏在鐵燈架上，看起來像廁紙。
六七年級的學生占據了最好的沙發，聲音也最大。
西爾維站在人群的邊緣，手裡攥著一瓶黃油啤酒，達芙妮把她叫過來的，因為斯萊特林贏了，學院榮譽面前內部矛盾可以暫時擱置。
「來呀羅齊爾，別傻站著。」達芙妮把一瓶黃油啤酒塞到她手裡。
西爾維接過來，回了一個微笑。
她在沙發邊坐下來，聽女生們討論暑假計劃。
一個金髮的純血女孩要去法國，她家在尼斯有一座別墅。另一個黑髮女孩在比較芙蓉巷和對角巷的首飾店哪家更好，結論是芙蓉巷的設計更時髦但對角巷的附魔更耐用。
沒有人跟西爾維搭話，但也沒有人刻意不跟她搭話。她坐在那裡，被人群包圍但不被觸及，走廊事件的後遺症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東西。
西爾維喝了兩口黃油啤酒，奶油味很濃，瓶口有點黏手。
她在這裡多待下去並不能改變什麼。
「我去收拾箱子了。」她對達芙妮說。
「哦，好，晚安。」達芙妮頭都沒抬，正在和旁邊的人討論別的。
沒有人注意到她離開，以前這種事會讓我難過的。
她走上通往女生宿舍的螺旋樓梯，手指划過冰涼的石牆。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到底是沒人注意讓我難過，還是我在乎沒人注意這件事讓我難過？
宿舍里空蕩蕩的，四張床只有她的行李箱還開著。達芙妮的箱子已經鎖好了，上面貼著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行李標籤。
塔爾蘇斯蜷在她的枕頭上，紅色的尾巴蓋住鼻子，背上那對小翅膀在呼吸中微微起伏。
西爾維蹲下來，把臉湊到貓跟前。
「Oi。」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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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收拾行李，課本按學科分類疊好，衣服捲成筒狀塞進箱角。西里斯的繪本被圍巾裹了好幾層，放在箱子最底下，信件按時間順序紮緊。
她把那瓶給斯內普的水藻提取物用氣泡咒裹住，單獨裝進一個小紙袋。
暑假寄給他，不要附信。附信就太刻意了，只寄東西，他會明白的。
他大概會明白的。
好吧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明白。
西爾維把紙袋放進箱子側袋，拉上拉鏈。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聽著隱約從公共休息室傳來的笑聲和杯子碰撞的聲音，黑湖的水在窗外無聲地涌動，偶爾有一條魚的影子從綠色的光里滑過。
這是她在這間宿舍的最後一個晚上。
明年九月她會回來，睡同一張床，面對同一群人，在同一面水幕後面醒來。
到時候一切會變好嗎？
她不知道，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害怕那個答案。
六月三十號早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蒸汽中啟動。
站台上擠滿了學生和行李箱，海格站在站台盡頭朝所有人揮手，塊頭太大擋住了半個出口。
西爾維把塔爾蘇斯的柳條籃提在左手，沿著車廂走廊往前走。
大部分包廂已經滿了，她經過了三個全是格蘭芬多的包廂，兩個拉文克勞的，一個赫奇帕奇的。斯萊特林的學生大多集中在列車後段。
她不想去後段。
走廊里人擠人，有人的行李箱軋了她的腳，她低頭讓了一下，再抬頭的時候，一顆紅色的腦袋從前方包廂里探了出來。
「西爾維！」
莉莉·伊萬斯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里響亮地穿透了過來。
她從包廂門口探出身子，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高興。
西爾維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快走了兩步。
包廂里已經坐著兩個格蘭芬多的女孩。一個正在吃巧克力蛙，另一個西爾維只在走廊里見過幾次。
好吧，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在看我。
一個斯萊特林，站在一個全是格蘭芬多的包廂門口。
兩個女孩的目光同時落在她的綠色領帶上，然後升到她的臉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蛙停在半空，金髮女孩的表情禮貌但戒備。
莉莉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她轉向兩個女孩，聲音清亮，語調自然得好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這麼一個事實：
「這是我的朋友，西爾維·羅齊爾。」
這句話砸在西爾維的胸口。
我的。朋友。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
莉莉·伊萬斯面對著兩個格蘭芬多同學，用全世界最平常的語氣把一個斯萊特林放進了朋友這個位置里。
那個吃巧克力蛙的女孩嚼完嘴裡的蛙腿，咽下去，沖西爾維笑了一下：「嗨。」
金髮女孩點了一下頭：「很高興認識你。」
西爾維站在車廂門口，什麼都沒有想。
她的大腦徹底空白了。
她只是站在包廂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柳條貓籃，塔爾蘇斯在籃子裡用爪子扒拉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然後她微笑了。
「嗨，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走進包廂，在莉莉旁邊坐下來。
莉莉順手幫她把貓籃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塔爾蘇斯抗議地叫著。
「你的貓有翅膀？！」瑪麗瞪大了眼睛。
「但是飛不起來。」西爾維說。
「那更好了。」瑪琳說。
西爾維低頭去整理袍子，她需要低頭。
不要哭，你不能在三個格蘭芬多面前哭。
但是她被介紹過無數次，這是羅齊爾家的女兒，我們工坊的繼承人，這是奧古斯丁的孩子。
每一次介紹都帶著前綴和後綴。她是誰家的，她代表誰，有什麼價值。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是我的朋友」，沒有附帶任何標籤。
西里斯也沒有。
她和西里斯認識三年了。他們寫了幾百封信，在一個窗簾後面偷吃水果塔。他們共同撫養一隻貓，她替他應付過沃爾布加·布萊克，他替她收養過塔爾蘇斯。
但是在格蘭芬多塔樓里，在詹姆和萊姆斯和彼得面前，她是什麼？
西里斯從來沒有在他的朋友面前說過「這是我的朋友」。
他可能都不知道他沒有說過。
他可能覺得不需要說，他們都知道嘛，所以何必說出來呢。
但莉莉認識她不到一年，她只是轉過頭，用世界上最自然的表情說了。
而你認識他三年了，他從來沒有。
這個念頭刺了她一下，不是很痛，但扎的位置太刁鑽，繞過了所有防禦。
接下來的旅程很愉快。
吃巧克力蛙的女孩是個話簍子，她叫瑪麗，家在蘇格蘭高地，養的八隻雞每一隻都有名字。金髮女孩是瑪琳，比較安靜，她提到自己的暑假計劃是學習做飯。
莉莉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臂靠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袍子傳過來。
塔爾蘇斯從籃子裡放出來以後在四個人的膝蓋上巡邏了一圈，最後選擇趴在瑪麗的腿上，因為瑪麗一直在投餵巧克力蛙的碎塊。
西爾維不知道貓能不能吃巧克力，但是她選擇相信塔爾蘇斯。
西爾維講了一個笑話。
「你怎麼稱呼一隻睡著的恐龍？呼嚕龍。」
瑪麗笑了，瑪琳從鼻子裡噴出來了更大的笑，莉莉把額頭磕在窗玻璃上。
「這是我聽過最爛的笑話。」莉莉每次都這麼說，笑得眼角都皺起來了。
西爾維看著她，心裡想，你是第二個笑我笑話的人。
但你是第一個說「這是我的朋友」的人。
列車到達國王十字車站的時候，站台上擠滿了家長。
莉莉的父母站在人群里，莉莉跳下火車衝過去抱住了她媽媽，然後回頭朝西爾維揮手：「給我寫信！」
西爾維揮了揮手。
奧古斯丁穿著他那件永遠一絲不苟的深灰色長袍站在站台的邊緣，看到西爾維走過來點了一下頭。
「成績怎麼樣？」
「除了變形術和黑魔法防禦術拿了E，其他全是O。」
「魔藥？」
「O，年級第一，和另外兩個人並列。」
「好。」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沒有問她交了什麼朋友，過得開不開心，有沒有想家。
她也沒有期待他問。
回到對角巷的那天晚上，西爾維坐在魔藥工坊二樓她的臥室里，窗外是對角巷的黃昏，店鋪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塔爾蘇斯趴在書桌上，尾巴搭在墨水瓶旁邊，危險地靠近瓶口。
她攤開羊皮紙，蘸了墨水。
給西里斯的暑假第一封信，成績和學院杯，斯萊特林的慶祝方式是喝黃油啤酒然後假裝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塔爾蘇斯在火車上叛變投奔了一個叫瑪麗的格蘭芬多女生因為對方有巧克力蛙。
然後她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在尖端凝聚，越來越重。
你也給她講冷笑話嗎。
他的字，他的問題，在信里塞進去刻意偽裝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好吧。
西爾維把筆尖落到紙面上。
「對了，上火車的時候遇到了莉莉。她帶我去她的包廂，給她的朋友們介紹我，她說的是這是我的朋友，西爾維·羅齊爾。」
她停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介紹，『我的朋友』，我好感動。」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她知道。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她在告訴西里斯·布萊克，莉莉·伊萬斯做了一件你從來沒有做過的事。
這不公平，你也從來沒有介紹過他，在任何場合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是我的朋友西里斯·布萊克」。
你們半斤八兩。
但他先有了詹姆，然後在信里每一句都帶上詹姆，還問了「你也給她講冷笑話嗎」。
所以你要讓他知道什麼叫被人認領，讓他知道有人做了他沒做的事。
西爾維把羽毛筆放在筆架上，靠回椅背，仰頭盯著天花板。
我是一個壞人嗎？
不，壞人不會問自己是不是壞人，壞人直接行動然後心安理得。
那我是一個好人嗎？
也不是，好人不會故意戳別人的痛處然後享受那種快感。
我就是一個心裡不舒服所以想讓別人也不舒服一點的十一歲女孩。
她把信的後半段繼續寫完，日常瑣事，魔藥工坊的近況，她給塔爾蘇斯買了新的貓薄荷玩具，結尾照例附了一個冷笑話。
「為什麼麻瓜科學家不信任原子？因為它們構成（編造）了所有的東西。」（make up有構成和編造的雙關意思）
她沒有加「目前只給你講過」。
這一次她選擇讓「第一次被人這樣介紹」的句子做工作。
她把信折好，拿起火漆和印章。
我知道這不對，但我心裡不舒服，而這封信讓我舒服了一點。
誰讓你先每一句都帶詹姆的。
她把印章按下去，羅齊爾家的藥杵標誌陷進軟蠟里。
也許將來我會變成一個在心裡不舒服的時候不需要戳別人的人。
她把信綁在貓頭鷹的腳上。貓頭鷹從窗台外飛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影子被對角巷的燈光吞沒。
但那是將來，今天不是。
大禮堂天花板上的旗幟變成了綠色和銀色，蛇的徽章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格蘭芬多桌發出一陣禮節性的掌聲，西爾維從斯萊特林桌的末端往對面看了一眼，西里斯正拿叉子戳一塊布丁，臉上掛著一種不在乎的表情。
你在乎的。
她收回目光。
斯萊特林桌的掌聲整齊，節奏一致，沒有口哨和尖叫，也沒有人不體面的站起來跳。達芙妮鼓完掌以後理了一下裙擺，帕梅拉甚至沒有鼓掌。
這就是斯萊特林慶祝勝利的方式，西爾維想。贏了是應該的，所以值得的反應是平淡的。
晚宴結束後公共休息室舉辦了一場慶祝宴會，級長在壁爐旁擺了黃油啤酒和廚房弄來的餅乾，綠色的彩帶纏在鐵燈架上，看起來像廁紙。
六七年級的學生占據了最好的沙發，聲音也最大。
西爾維站在人群的邊緣，手裡攥著一瓶黃油啤酒，達芙妮把她叫過來的，因為斯萊特林贏了，學院榮譽面前內部矛盾可以暫時擱置。
「來呀羅齊爾，別傻站著。」達芙妮把一瓶黃油啤酒塞到她手裡。
西爾維接過來，回了一個微笑。
她在沙發邊坐下來，聽女生們討論暑假計劃。
一個金髮的純血女孩要去法國，她家在尼斯有一座別墅。另一個黑髮女孩在比較芙蓉巷和對角巷的首飾店哪家更好，結論是芙蓉巷的設計更時髦但對角巷的附魔更耐用。
沒有人跟西爾維搭話，但也沒有人刻意不跟她搭話。她坐在那裡，被人群包圍但不被觸及，走廊事件的後遺症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東西。
西爾維喝了兩口黃油啤酒，奶油味很濃，瓶口有點黏手。
她在這裡多待下去並不能改變什麼。
「我去收拾箱子了。」她對達芙妮說。
「哦，好，晚安。」達芙妮頭都沒抬，正在和旁邊的人討論別的。
沒有人注意到她離開，以前這種事會讓我難過的。
她走上通往女生宿舍的螺旋樓梯，手指划過冰涼的石牆。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到底是沒人注意讓我難過，還是我在乎沒人注意這件事讓我難過？
宿舍里空蕩蕩的，四張床只有她的行李箱還開著。達芙妮的箱子已經鎖好了，上面貼著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行李標籤。
塔爾蘇斯蜷在她的枕頭上，紅色的尾巴蓋住鼻子，背上那對小翅膀在呼吸中微微起伏。
西爾維蹲下來，把臉湊到貓跟前。
「Oi。」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她開始收拾行李，課本按學科分類疊好，衣服捲成筒狀塞進箱角。西里斯的繪本被圍巾裹了好幾層，放在箱子最底下，信件按時間順序紮緊。
她把那瓶給斯內普的水藻提取物用氣泡咒裹住，單獨裝進一個小紙袋。
暑假寄給他，不要附信。附信就太刻意了，只寄東西，他會明白的。
他大概會明白的。
好吧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明白。
西爾維把紙袋放進箱子側袋，拉上拉鏈。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聽著隱約從公共休息室傳來的笑聲和杯子碰撞的聲音，黑湖的水在窗外無聲地涌動，偶爾有一條魚的影子從綠色的光里滑過。
這是她在這間宿舍的最後一個晚上。
明年九月她會回來，睡同一張床，面對同一群人，在同一面水幕後面醒來。
到時候一切會變好嗎？
她不知道，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害怕那個答案。
六月三十號早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蒸汽中啟動。
站台上擠滿了學生和行李箱，海格站在站台盡頭朝所有人揮手，塊頭太大擋住了半個出口。
西爾維把塔爾蘇斯的柳條籃提在左手，沿著車廂走廊往前走。
大部分包廂已經滿了，她經過了三個全是格蘭芬多的包廂，兩個拉文克勞的，一個赫奇帕奇的。斯萊特林的學生大多集中在列車後段。
她不想去後段。
走廊里人擠人，有人的行李箱軋了她的腳，她低頭讓了一下，再抬頭的時候，一顆紅色的腦袋從前方包廂里探了出來。
「西爾維！」
莉莉·伊萬斯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里響亮地穿透了過來。
她從包廂門口探出身子，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高興。
西爾維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快走了兩步。
包廂里已經坐著兩個格蘭芬多的女孩。一個正在吃巧克力蛙，另一個西爾維只在走廊里見過幾次。
好吧，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在看我。
一個斯萊特林，站在一個全是格蘭芬多的包廂門口。
兩個女孩的目光同時落在她的綠色領帶上，然後升到她的臉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蛙停在半空，金髮女孩的表情禮貌但戒備。
莉莉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她轉向兩個女孩，聲音清亮，語調自然得好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這麼一個事實：
「這是我的朋友，西爾維·羅齊爾。」
這句話砸在西爾維的胸口。
我的。朋友。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
莉莉·伊萬斯面對著兩個格蘭芬多同學，用全世界最平常的語氣把一個斯萊特林放進了朋友這個位置里。
那個吃巧克力蛙的女孩嚼完嘴裡的蛙腿，咽下去，沖西爾維笑了一下：「嗨。」
金髮女孩點了一下頭：「很高興認識你。」
西爾維站在車廂門口，什麼都沒有想。
她的大腦徹底空白了。
她只是站在包廂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柳條貓籃，塔爾蘇斯在籃子裡用爪子扒拉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然後她微笑了。
「嗨，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走進包廂，在莉莉旁邊坐下來。
莉莉順手幫她把貓籃放到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塔爾蘇斯抗議地叫著。
「你的貓有翅膀？！」瑪麗瞪大了眼睛。
「但是飛不起來。」西爾維說。
「那更好了。」瑪琳說。
西爾維低頭去整理袍子，她需要低頭。
不要哭，你不能在三個格蘭芬多面前哭。
但是她被介紹過無數次，這是羅齊爾家的女兒，我們工坊的繼承人，這是奧古斯丁的孩子。
每一次介紹都帶著前綴和後綴。她是誰家的，她代表誰，有什麼價值。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是我的朋友」，沒有附帶任何標籤。
西里斯也沒有。
她和西里斯認識三年了。他們寫了幾百封信，在一個窗簾後面偷吃水果塔。他們共同撫養一隻貓，她替他應付過沃爾布加·布萊克，他替她收養過塔爾蘇斯。
但是在格蘭芬多塔樓里，在詹姆和萊姆斯和彼得面前，她是什麼？
西里斯從來沒有在他的朋友面前說過「這是我的朋友」。
他可能都不知道他沒有說過。
他可能覺得不需要說，他們都知道嘛，所以何必說出來呢。
但莉莉認識她不到一年，她只是轉過頭，用世界上最自然的表情說了。
而你認識他三年了，他從來沒有。
這個念頭刺了她一下，不是很痛，但扎的位置太刁鑽，繞過了所有防禦。
接下來的旅程很愉快。
吃巧克力蛙的女孩是個話簍子，她叫瑪麗，家在蘇格蘭高地，養的八隻雞每一隻都有名字。金髮女孩是瑪琳，比較安靜，她提到自己的暑假計劃是學習做飯。
莉莉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臂靠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袍子傳過來。
塔爾蘇斯從籃子裡放出來以後在四個人的膝蓋上巡邏了一圈，最後選擇趴在瑪麗的腿上，因為瑪麗一直在投餵巧克力蛙的碎塊。
西爾維不知道貓能不能吃巧克力，但是她選擇相信塔爾蘇斯。
西爾維講了一個笑話。
「你怎麼稱呼一隻睡著的恐龍？呼嚕龍。」
瑪麗笑了，瑪琳從鼻子裡噴出來了更大的笑，莉莉把額頭磕在窗玻璃上。
「這是我聽過最爛的笑話。」莉莉每次都這麼說，笑得眼角都皺起來了。
西爾維看著她，心裡想，你是第二個笑我笑話的人。
但你是第一個說「這是我的朋友」的人。
列車到達國王十字車站的時候，站台上擠滿了家長。
莉莉的父母站在人群里，莉莉跳下火車衝過去抱住了她媽媽，然後回頭朝西爾維揮手：「給我寫信！」
西爾維揮了揮手。
奧古斯丁穿著他那件永遠一絲不苟的深灰色長袍站在站台的邊緣，看到西爾維走過來點了一下頭。
「成績怎麼樣？」
「除了變形術和黑魔法防禦術拿了E，其他全是O。」
「魔藥？」
「O，年級第一，和另外兩個人並列。」
「好。」
他接過她的行李箱，沒有問她交了什麼朋友，過得開不開心，有沒有想家。
她也沒有期待他問。
回到對角巷的那天晚上，西爾維坐在魔藥工坊二樓她的臥室里，窗外是對角巷的黃昏，店鋪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塔爾蘇斯趴在書桌上，尾巴搭在墨水瓶旁邊，危險地靠近瓶口。
她攤開羊皮紙，蘸了墨水。
給西里斯的暑假第一封信，成績和學院杯，斯萊特林的慶祝方式是喝黃油啤酒然後假裝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塔爾蘇斯在火車上叛變投奔了一個叫瑪麗的格蘭芬多女生因為對方有巧克力蛙。
然後她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在尖端凝聚，越來越重。
你也給她講冷笑話嗎。
他的字，他的問題，在信里塞進去刻意偽裝成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好吧。
西爾維把筆尖落到紙面上。
「對了，上火車的時候遇到了莉莉。她帶我去她的包廂，給她的朋友們介紹我，她說的是這是我的朋友，西爾維·羅齊爾。」
她停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介紹，『我的朋友』，我好感動。」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她知道。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她在告訴西里斯·布萊克，莉莉·伊萬斯做了一件你從來沒有做過的事。
這不公平，你也從來沒有介紹過他，在任何場合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是我的朋友西里斯·布萊克」。
你們半斤八兩。
但他先有了詹姆，然後在信里每一句都帶上詹姆，還問了「你也給她講冷笑話嗎」。
所以你要讓他知道什麼叫被人認領，讓他知道有人做了他沒做的事。
西爾維把羽毛筆放在筆架上，靠回椅背，仰頭盯著天花板。
我是一個壞人嗎？
不，壞人不會問自己是不是壞人，壞人直接行動然後心安理得。
那我是一個好人嗎？
也不是，好人不會故意戳別人的痛處然後享受那種快感。
我就是一個心裡不舒服所以想讓別人也不舒服一點的十一歲女孩。
她把信的後半段繼續寫完，日常瑣事，魔藥工坊的近況，她給塔爾蘇斯買了新的貓薄荷玩具，結尾照例附了一個冷笑話。
「為什麼麻瓜科學家不信任原子？因為它們構成（編造）了所有的東西。」（make up有構成和編造的雙關意思）
她沒有加「目前只給你講過」。
這一次她選擇讓「第一次被人這樣介紹」的句子做工作。
她把信折好，拿起火漆和印章。
我知道這不對，但我心裡不舒服，而這封信讓我舒服了一點。
誰讓你先每一句都帶詹姆的。
她把印章按下去，羅齊爾家的藥杵標誌陷進軟蠟里。
也許將來我會變成一個在心裡不舒服的時候不需要戳別人的人。
她把信綁在貓頭鷹的腳上。貓頭鷹從窗台外飛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影子被對角巷的燈光吞沒。
但那是將來，今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