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假期的最後兩天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把海格南瓜地里剛冒出來的嫩芽壓彎了腰,西爾維幫海格用竹籤把它們一根根撐起來。

  塔爾蘇斯自從被扔進黑湖以後就拒絕靠近任何液體,包括海格的水槽。

  貓蹲在門廊的乾燥處,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遠處的湖面,表情里寫滿了對整個世界的控訴。

  四月十九號,霍格沃茨特快把學生們送回來了,城堡重新變得嘈雜,走廊里又開始充斥著拖行李箱的轟隆聲和互相喊名字的尖叫,大禮堂的四張長桌坐滿了人,餐盤叮噹響。

  莉莉從格蘭芬多桌上遠遠朝西爾維揮手,她帶回來一大袋麻瓜軟糖和兩封沒來得及寄出的信。

  斯內普坐在斯萊特林桌的末端,翻開了他那本邊角捲起來的魔藥筆記。

  圖書館裡,莉莉仍然坐中間,但她的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朝西爾維那邊偏了一點。

  莉莉從來不做刻意的事,她只是在跟西爾維說話的時候會自然地把身體轉過來,整個人的重心偏向右邊。

  討論魔咒課論文的時候她們的羊皮紙疊在一起,兩顆紅色腦袋湊在同一張草稿上方,分不清界限。

  莉莉笑的時候會用手肘碰西爾維的手臂,在西爾維講完一個冷笑話以後把額頭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和一聲大笑。

  斯內普坐在左邊,低頭看書,做筆記,回答莉莉的提問。

  但他不再主動說話了。

  以前的斯內普會在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抬起頭,用那種不耐煩但掩飾不住興奮的語氣說「教科書這裡寫錯了」,然後他會等莉莉問為什麼。

  他會解釋,解釋的過程中很矜持地開心,因為終於有人在聽。

  現在他不說了。

  莉莉問他意見的時候他還是會回答,簡潔又簡短。

  「西弗,你覺得應該在攪拌之前還是之後加材料?」

  「之後。」

  就沒了,不解釋為什麼。

  莉莉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莉莉不會追著一個不想說話的人逼問,於是她把困惑收起來,轉頭和西爾維繼續討論。

  西爾維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些。

  他不開心。

  他在退。

  為什麼?

  她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迅速的過了一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斯內普沒有受到攻擊,掠奪者最近的惡作劇目標是斯萊特林二年級的埃弗里。學業上他的成績和以前一樣優秀,身體健康,假期帶回來的筆記厚了一大截,說明他過得很充實。

  那就是人際關係。

  是我嗎?我做了什麼?

  她把最近一個月和斯內普的所有互動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明顯的冒犯點。

  她沒有踩過他的底線或者碰任何敏感話題,也沒有讓他感到被輕視。

  不是我。

  是莉莉?

  不對,莉莉也沒有做什麼。莉莉只是……

  莉莉只是和她越來越好了。

  噢。

  西爾維把鉛筆放下來。

  他在乎莉莉,非常在乎,在乎到她和別人親近會讓他覺得自己被抽走了什麼。

  她理解這個邏輯,完全理解。

  占有欲,獨占性,對唯一的感情被稀釋的恐懼。她自己在西里斯和詹姆之間經歷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但理解歸理解,她不知道怎麼處理。

  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學會應付的是上位者,父親,客戶,教授,純血家族的家長們,這些人的需求是明確的,她知道如何表現的尊重又專業,奉承又不討人厭。

  但斯內普不是上位者,他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他需要的不是被尊重或被奉承,他需要莉莉·伊萬斯,被她選擇,被她認定為不可替代。

  這不在西爾維的能力範圍里。

  她不知道如何安撫一個因為嫉妒而退縮的同齡人,她能應付挑剔的客戶和傲慢的純血主婦,但她不知道如何應付一個驕傲又自卑的男孩。

  因為她不能計算,不能包裝自已,他需要是從心裡直接掏出來的真誠,哪怕那是笨拙又不完美的。

  西爾維·羅齊爾偏偏不會那個。

  所以她選擇假裝沒有注意到。

  繼續正常地和斯內普討論學術,維持表面上一切照舊的樣子。

  她知道這不是正確的做法。

  但她不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麼,而錯誤的嘗試可能比不嘗試更糟糕。

  至少別把事情搞得更壞。

  五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圖書館裡只剩她和斯內普,莉莉去上草藥學的補習課了。

  斯內普翻開他的課本,在空白處寫了什麼。

  西爾維坐在他右手邊,距離剛好夠她的餘光掃到那一頁。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擠在印刷字體的縫隙里,他在修改配方。課本上的標準魔藥配方被劃掉了,旁邊寫了一個新的步驟。

  西爾維看出來那個修改很精妙,減少了一次不必要的加熱,能讓藥效提升的同時降低複雜度。

  但替代原料的部分存疑,理論上屬性相同的材料實際表現很不一樣,只有上手操作才能驗證,他大概沒有進行實操。

  還有攪拌方向……

  她把視線收回來了,他沒有給我看。

  以前他會分享,用「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你大概是唯一能看懂的人」的態度,把書推過來,用指尖點著他寫的地方,等她的反應。

  現在他把書立起來了,明確不是邀請閱讀的角度。

  好吧。

  西爾維低頭繼續寫她的變形術論文。

  她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六月考試季,霍格沃茨籠罩在緊張氣氛里,圖書館從早上七點開始就坐滿了人,走廊里到處都是一邊走路一邊翻筆記的學生,偶爾有人撞到盔甲,發出一聲巨響和一聲尖叫。

  西爾維的考試周波瀾不驚,她在上學之前就提前預習過,一年級的課程又不難。

  變形術是E,麥格在她的試卷上寫了「理論出色,實踐中請更多地相信你的本能。」的批註。

  魔咒學是O,弗立維給她發成績時高興地在椅子上蹦了兩下。

  草藥學:O。天文學:O。魔法史也是O。

  賓斯教授大概沒有注意到,他可能沒有注意到任何活著的人。

  黑魔法防禦術是E。

  斯拉格霍恩的魔藥考試上,他給每組搭檔指定了一種藥劑製作,評分標準參考成品質量,操作流程以及「創造性理解」。

  最後那個是斯拉格霍恩的暗示,他在看誰能超越教科書。

  西爾維和斯內普被分配的是生息藥劑,一年級標準配方,理論上沒有任何難度。

  斯內普在坩堝前站定時眼神里多了不加掩飾的野心。

  魔藥學是斯內普的王國,在這裡,沒有血統和社交和任何讓他不適的東西,只有原料,溫度,時間和精確度。

  考試期間他們交換的詞語不超過一個巴掌。

  「順時針,七次。」

  「等。還有三十秒。」

  「現在。」

  西爾維在做到一半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她把標準配方里的橙汁替換成了她父親筆記里提到的血橙提取物,劑量減半。

  斯內普看到她伸手拿血橙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坩堝里正在變色的液面。

  「有意思。」

  然後他做了一件她沒預料到的事。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小瓶粉末,同樣不在任何教科書里。他往坩堝里撒了一撮,液面的顏色從淺綠變成了深翡翠色,濃度肉眼可見地提升了。

  他在自己的筆記里改過這一步。

  西爾維心裡閃過那個念頭。

  成品在規定時間前完成。

  斯拉格霍恩從講台後面走過來,鼻子抽動了兩下。

  他湊近坩堝用銀勺舀了一勺,對著燭光觀察。翡翠色的液體在勺子裡像絲綢一樣流動,表面沒有一個氣泡。

  「我的天。」

  斯拉格霍恩的鬍子興奮地顫抖起來。

  「這不是一年級水平的生息藥劑,我可以非常自信地說,這是我從五年級以下的學生手中見過的最好的生息藥劑。非凡,真正的非凡之作。」

  他直起身,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裡帶著滿足。

  「羅齊爾小姐,你的家族傳承展露無遺。而斯內普先生……」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鄭重了。

  「你有一種罕見的天賦,非常罕見。」

  全班鼓掌,莉莉在第二排使勁拍手,拍得比誰都響。

  西爾維側頭看了斯內普一眼。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中途被什麼攔住了,然後低頭開始收拾桌面上的原料瓶。

  他應該高興的,這是他應得的認可。

  但他收瓶子的時候,手指在瓶蓋上多停了一會。

  然後他把瓶子放進口袋。

  他把自己的東西收回去了。

  西爾維的腦袋裡發出了一個警報,她不知道要拿這個信號怎麼辦。

  收拾完畢後斯內普拎起書包,經過莉莉身邊的時候莉莉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袍子。

  「西弗!太精彩了!你和西爾維太棒了!」

  你和西爾維。

  斯內普的腳步停了。

  「謝謝。」

  乾巴巴的,然後他走了。

  莉莉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轉頭看西爾維。

  「他沒事吧?」

  西爾維聳了一下肩膀。

  「他是西弗勒斯,做出好藥之後他都那樣,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偷著得意。」

  莉莉笑了:「這其實還挺可愛的。」

  西爾維也笑了,但她心裡知道那不是原因。

  考試全部結束後,成績單放假前就貼了出來。

  魔藥學的成績排名里,西爾維·羅齊爾、西弗勒斯·斯內普和莉莉·伊萬斯並列第一,全部滿分。

  斯拉格霍恩在成績旁邊用紫色墨水寫了一行批註:「一個好年份!」

  他用了酒的術語。

  同一周,西爾維收到了西里斯的信,信比平時厚了兩倍。

  她坐在公共休息室僅剩的好位置上拆信,塔爾蘇斯趴在扶手上幫她用牙咬開封蠟,口水把布萊克家的火漆章弄得黏糊糊的。

  信的第一頁是關於變形術考試的,他拿了O,麥格罕見地在試卷上寫了「做得好,布萊克先生。」

  他把這行字抄了整整兩遍。

  第二頁是關於詹姆的。

  第三頁還是關於詹姆的。

  「詹姆覺得我們應該在四年級之前成為阿尼馬格斯。我說他瘋了,他說正因如此才能成功。」

  「詹姆昨天從廚房偷了南瓜餡餅,居然沒被抓到,我們在考慮暑假畫一張城堡密道地圖,詹姆已經有想法了。」

  「對了,詹姆跟你打招呼。」

  詹姆詹姆詹姆,西爾維在心裡默數,每一行都出現一次。

  第四頁畫風突變。

  「所以你和那個格蘭芬多的現在很親了?」

  在一段黑魔法防禦術考試和一段關於彼得考前緊張的趣聞之間,就這麼硬塞進來了一句話,緊跟著一段看似漫不經心的廢話。

  「她看起來挺好的。莉莉是吧,詹姆說她是格蘭芬多最聰明的,從詹姆嘴裡說出來基本等於求婚了,但別告訴他我說的。」

  最後一句。

  「你也給她講冷笑話嗎?」

  西爾維盯著信看了很久。

  哈。

  她把信放在膝蓋上,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地牢天花板上晃動的綠色水光。

  西里斯·布萊克,你這個蠢貨。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第一次在信里提到莉莉的時候寫的什麼來著?「我交了一個朋友,格蘭芬多的一個女孩,她覺得我的笑話很好笑。」

  她還特意記得他當時沒有問名字,選擇了不問。

  而現在,他問冷笑話。

  因為冷笑話是他們的。

  他在確認領地,就像塔爾蘇斯在新家具上蹭臉一樣。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火車上看到詹姆和西里斯毫不費力地同步大笑的時候,胸口那種說不出名字的收緊和恐懼,她吃過那個醋,吃得乾乾淨淨,渣都沒剩。

  所以現在輪到他了,她覺得……

  挺爽的。

  她坐在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爐的火映著她的臉,嘴角的笑可以被歸類為幸災樂禍。

  塔爾蘇斯跳到她的膝蓋上,把信紙踩皺了。

  「你的另一個主人在吃醋。」她低頭對貓說。「西弗勒斯也在吃醋,今年的霍格沃茨有點酸。」

  貓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拿起羽毛筆寫回信。

  她詳細描述了期末成績和斯拉格霍恩的紫色墨水批註,還有變形術考試中她把茶杯變成了一隻更完美的銀色茶杯而不是紐扣,因為她太緊張了,滿腦子想著怎麼做到更完美,把考試題都忘掉了。

  關於冷笑話這個問題,她沒有回答,只是提筆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個冷笑話。

  「你怎麼稱呼一隻睡著的恐龍(dinosaur)?呼嚕龍(dino-snore)。

  這個只給你,她目前還沒聽過。」

  她把「目前」劃掉了。

  又寫回去了。

  「目前」這個詞會讓他跳腳。

  他會氣得跟詹姆抱怨半小時然後假裝他根本不在乎。

  西爾維把信折好,綁在塔爾蘇斯的項圈上,貓消失在通風管道的黑暗裡。

  她靠回椅子上,把斯內普的事情和西里斯的事情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兩個男孩,兩種嫉妒。

  一個她能看透但不知道怎麼幫。

  一個她能看透並且心安理得地享受。

  我不是一個好人。

  她想了一會。

  但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壁爐的火又跳了一下,公共休息室只剩下她和綠光。

  她把筆記本翻開,在待辦事項的最後加了一行:

  暑假給S買一瓶水藻提取物,他的實驗會需要。

  這是她唯一知道的示好方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