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糞蛋
開學後的第二天，圖書館。
外面天黑得很徹底，下午四點半太陽就落了，蘇格蘭高地的冬天就這麼點出息。
圖書館裡的燭火燒了一整天，空氣乾燥的讓人犯困。
斯內普今天在圖書館裡，把聖誕節筆記上的問題和西爾維過了一遍。
他問問題的方式很有意思，全是陳述句，然後用那雙黑眼睛盯著她，等她確認或否定。
西爾維否定了幾條，確認了大多數，剩下的她需要回去翻父親的筆記。斯內普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合上筆記本的時候表情幾乎可以稱為滿意。
莉莉一直坐在旁邊。
她沒怎麼參與討論，大部分時間在寫變形術論文，偶爾聽到什麼特別複雜的術語時會抬頭皺一下鼻子。
西爾維注意到她論文開頭那個句子被劃掉重寫了好幾遍，她有心事。
莉莉·伊萬斯是西爾維見過的最不會藏事的人，她的情緒全寫在臉上和她把頭髮繞在手指上的動作里。
斯內普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了，圖書館裡只剩下她們兩個和幾個坐在遠處的高年級生。
莉莉放下羽毛筆。
「西爾維。」
「嗯？」
莉莉看著她。
莉莉的眼睛在燭光下會變成翡翠一樣的顏色，現在她臉上是西爾維熟悉的表情，她見過莉莉用這種表情看斯內普，在他說了什麼讓她不舒服的話之後。
是擔心。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西爾維腦袋裡的警報瞬間拉響。
圖書館，只有兩人，這是有預謀的對話。
這是一個個人性問題，關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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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莉莉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咀嚼那個問題。
然後她問了。
「你真的樂意和我待在一起，還是只是出於禮貌？」
西爾維的腦袋死機了，因為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如此複雜，她的答案不能取決於莉莉需要什麼，而是她自己到底是什麼。
而這個，她不確定。
幾個呼吸過去了。
說什麼？
標準安全答案是「當然是真的樂意呀」，莉莉會接受，但她不會相信。這個問題本身就說明她已經不信了。
說「我不知道」？太真實，太嚇人了。
她開口了，回答有點答非所問。
「我不太擅長這個。」
莉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關於做朋友這件事，敞開心扉這件事。」西爾維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手指又鬆開，「我從小被教導要做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我父親訓練我去讀懂每一個場合，去判斷別人想要我變成什麼樣子，然後變成那個樣子。這是……我擅長的事。」
但不是我想做的事。
「但我在努力更真誠一點，和你相處的時候，我在努力。」
圖書館的燭火跳了一下，有一根蠟燭燒到頭了，噗地滅掉，蠟油味變濃了。
莉莉的手指還纏在頭髮上，但轉速慢下來了。她看起來像是在消化什麼需要時間才能咽下去的東西。
「好。」
莉莉慢慢把論文捲起來塞進書包。
「明天見，西爾維。」
「明天見。」
莉莉站起來，她走了兩步。
「不管值不值得說……」她回頭看了一眼，紅色頭髮在肩膀上晃了一下，「我喜歡那個講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爛笑話的你，那個不像被訓練出來的。」
腳步聲遠去了。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裡。
蠟燭又滅了一根，平斯夫人在遠處翻動什麼沉重的東西，發出悶響。
我在努力，變得更真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因為她想要這個答案是真的，成為真誠的人，不僅僅是對莉莉，也是對她自己。
她把課本收進書包，拉好拉鏈，椅子推回桌下。
一切都和五分鐘前一樣，但有一個什麼東西轉動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像一把她不知道自己一直握著的鑰匙，終於被插進了鎖孔。
兩天後那把鑰匙差點被糞蛋炸飛。
星期五晚餐後，掠奪者們回來了。
或者說，掠奪者們在整個聖誕假期被各自的家庭壓抑之後帶著一種需要釋放的破壞欲回到了霍格沃茨，並且在返校後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發泄對象。
西爾維在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她以為是地牢走廊里常年潮濕的石牆，這裡本來就不太好聞，一月份的水汽讓所有東西都帶著股地下室的霉味，但走到拐角之後那股味道變成了一堵實體的牆。
老天。
那是糞蛋，而且不止一兩顆，她數了一下地上散落的殘骸，起碼有十幾顆，扔在了石牆入口形成了一個大約兩步寬的扇形區域，嵌在了石縫持續釋放綠色的煙霧。
而且有人在入口上方的石壁上用魔法寫了一行字，金色的，閃閃發亮：斯萊特林香氛現已發售。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堵在入口處，圍巾捂著鼻子，臉漲得通紅。
「十二顆！我數了十二顆！」她的聲音被圍巾悶成了一團，「一月份誰會有十二顆糞蛋？！」
帕梅拉站在她後面，面無表情地憋笑。
級長對著石壁上的金色字母施清除咒，但字母在消失後又重新出現了，這次帶著新的一行字：「不錯的嘗試。」
永久粘貼咒，嗯，專業的。
整個地牢都知道是誰幹的。
格蘭芬多一年級的布萊克和波特甚至沒有費心掩飾，因為在晚餐的時候詹姆·波特就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了一顆糞蛋給彼得看，大聲說這是他叔叔的聖誕節禮物，而西里斯在旁邊笑。
西爾維站在惡臭中，用手背擋住鼻子。
好吧。
她側身繞過了糞蛋陣，走進公共休息室。
裡面更糟。
有人試圖用除臭咒清理，但糞蛋的氣味已經滲進了地毯和沙發墊子裡，除臭咒和臭味混一起產生了更詭異的氣味。
她的眼睛開始流淚了。
塔爾蘇斯坐在壁爐架上，耳朵壓平了，整隻貓縮成了一個憤怒的紅色毛球。她的嘴半張著露出兩顆犬齒。
她也受不了了。
西爾維回到宿舍，拉上帷幔，從床頭櫃裡抽出羊皮紙和墨水。
她蘸了筆，想了一會。
然後開始寫：
親愛的布萊克先生——
不對，太陰陽怪氣了，心態平和一點，壓迫感反而更強。她劃掉。
「西里斯——
我不打算問是不是你乾的，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比我們公共休息室的空氣還要明顯。
十二顆糞蛋，十二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財力和決心。我甚至有一點欽佩，如果我的鼻黏膜沒有在二十分鐘前徹底陣亡的話。
你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我們的公共休息室在地牢。地牢，沒有窗戶，通風全靠那幾條跟蛇洞一樣粗的管道。你往一個密封的地下室扔了十二顆糞蛋，想像一下你把牙牙關進格里莫廣場的壁櫥然後在門縫裡塞了一盤過期兩年半的煎魚，那條走廊聞起來就是我現在呼吸的空氣。
級長試了十幾遍清除咒。你們的永久粘貼咒是跟誰學的？弗立維？
目前整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都在用圍巾當防毒面具。達芙妮很生氣，但她的描述是「那些格蘭芬多的混蛋」，不是你的名字，所以你暫時安全。
另外，塔爾蘇斯受不了這個味道。她現在站在我枕頭上，用尾巴拍我的臉，我覺得她在表達抗議，她可能很快會自己去找你。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團蓬鬆的憤怒，如果你半夜被一坨紅色的毛球砸臉，那不是天降正義，是貓。
如果你的蘋果酒魔藥還剩的話，喝之前請替我聞一下。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麼是正常的味道了，整個世界聞起來都像糞蛋。
石壁上的字很好笑，但我不會承認的。
——西爾維」
她把信折好，伸手去抱塔爾蘇斯。
貓躲開了。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跳下來，用那種蔑視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一頭鑽進了通風管道。
紅色的尾巴消失在黑暗裡，黑色翅膀尖端蹭著管道壁發出窸窣的聲響，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她甚至沒等我把信綁上去。
西爾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管道口。
好吧。貓自己做了決定，貓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貓覺得這裡臭，那邊好，那貓就走了。
如果做人也這麼簡單就好了。
她重新拿起信卷好，用繩繫緊，準備明天早上用貓頭鷹寄。
她縮回被子裡，帷幔拉嚴。枕頭旁邊的凹陷還在，塔爾蘇斯的體溫殘留在布料上。
再過一會兒就涼了。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那個還帶著貓味的凹陷里。
格蘭芬多塔樓，凌晨一點。
西里斯被一團熱乎乎的東西砸在了脖子上，他掙扎著從被子裡挖出腦袋。
塔爾蘇斯蹲在他的枕頭上，紅色的毛蓬成了一團，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光，她的翅膀上面沾了一層通風管道里的積灰，灰色的絨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
梅林的鬍子。
糞蛋味。
貓把腦袋拱進他的下巴底下，爪子揉了兩下，然後整隻貓癱了下來，攤成一張貓餅。
詹姆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
「西里斯……那是不是……你的貓聞起來像……」
「閉嘴，詹姆。」
塔爾蘇斯很滿意。
她在西里斯的枕頭上揉了很久，把他的枕套上蹭滿了紅毛和微量的糞蛋氣味，心滿意足地捲成一團，把腦袋枕在他的肩窩裡。
黑色的小翅膀合攏了，尖端搭在他的下巴上。
呼嚕聲慢慢變成了均勻綿長的節奏。
西里斯伸手撈過魔杖，螢光閃爍，他用另一隻手摸了一下貓的背脊，指尖順著翅膀的邊緣划過去。
她從斯萊特林跑上來，七層樓，通風管道，大半夜的。
因為我們扔的糞蛋。
他盯著天花板，手指在貓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動著。
啊。
該死。
貓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塔爾蘇斯在格蘭芬多住下了。
她睡在西里斯的枕頭上，用他的洗臉水洗爪子，吃他從早餐桌上偷帶回來的烤魚片。
她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占領了一個位置，任何試圖移動她的格蘭芬多學生都會收到一記精準的爪擊和哈氣。
萊姆斯是唯一被允許在不挨打的前提下移動她的非西里斯人類，他每天傍晚讀書的時候，貓會走過來趴在他的書上，遮住正在看的那一頁。
他把貓挪開，貓走回來。他再挪，貓再回來。之後他放棄了，開始讀另一本書。
貓滿意地眯起眼睛。
贏了。
第二天早上，貓頭鷹送來了西爾維的信。
西里斯在早餐桌上拆開，第一遍笑了，第二遍笑不出來了，目光停在那句「地牢，沒有窗戶，通風全靠那幾條跟蛇洞一樣粗的管道」上面。
他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詹姆湊過來問什麼這麼好笑，他把信捏緊了一點。
「沒什麼，貓的事。」
他沒有回信。
不知道寫什麼。
他不會道歉，至少不會為惡作劇道歉，那很好笑而且斯萊特林活該——
但她也住在那裡。
這個想法卡在腦子裡，卡得死死的，像魚刺卡在了喉嚨里，咽不下去。
又過了幾天，公共休息室的除臭咒終於生效了，斯萊特林地牢恢復了原本的潮濕石頭味。西爾維打開窗邊的通風管道，往裡面放了一碟魚。
一段時間後塔爾蘇斯鑽了出來，毛蓬鬆得像被格蘭芬多的壁爐烘了好幾天，因為事實上確實如此。她嘴裡叼著什麼東西，跳上西爾維的床，把那個東西吐在枕頭上。
一顆太妃糖味比比多味豆。
西爾維把橙色的豆子拈起來，看了看。
他讓貓帶了這個回來。
她把豆子放進嘴裡，確實是太妃糖。
貓在她的腿上趴下來，呼嚕聲重新響起來了，西爾維用手描過翅膀的輪廓。
塔爾蘇斯的毛里有一種陌生的味道，混在她自己的貓味里。
格蘭芬多塔樓的味道。
她把臉靠近了一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沒有糞蛋味了。
只有貓和遠處的溫暖，壁爐混雜著壁爐灰和男孩子衣服上殘留的那種乾燥的熱度。
她閉上眼睛。
太妃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成了焦糖的微苦尾韻，和她做的那瓶一樣。
外面天黑得很徹底，下午四點半太陽就落了，蘇格蘭高地的冬天就這麼點出息。
圖書館裡的燭火燒了一整天，空氣乾燥的讓人犯困。
斯內普今天在圖書館裡，把聖誕節筆記上的問題和西爾維過了一遍。
他問問題的方式很有意思，全是陳述句，然後用那雙黑眼睛盯著她，等她確認或否定。
西爾維否定了幾條，確認了大多數，剩下的她需要回去翻父親的筆記。斯內普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合上筆記本的時候表情幾乎可以稱為滿意。
莉莉一直坐在旁邊。
她沒怎麼參與討論，大部分時間在寫變形術論文，偶爾聽到什麼特別複雜的術語時會抬頭皺一下鼻子。
西爾維注意到她論文開頭那個句子被劃掉重寫了好幾遍，她有心事。
莉莉·伊萬斯是西爾維見過的最不會藏事的人，她的情緒全寫在臉上和她把頭髮繞在手指上的動作里。
斯內普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了，圖書館裡只剩下她們兩個和幾個坐在遠處的高年級生。
莉莉放下羽毛筆。
「西爾維。」
「嗯？」
莉莉看著她。
莉莉的眼睛在燭光下會變成翡翠一樣的顏色，現在她臉上是西爾維熟悉的表情，她見過莉莉用這種表情看斯內普，在他說了什麼讓她不舒服的話之後。
是擔心。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西爾維腦袋裡的警報瞬間拉響。
圖書館，只有兩人，這是有預謀的對話。
這是一個個人性問題，關於我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當然。」
莉莉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咀嚼那個問題。
然後她問了。
「你真的樂意和我待在一起，還是只是出於禮貌？」
西爾維的腦袋死機了，因為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如此複雜，她的答案不能取決於莉莉需要什麼，而是她自己到底是什麼。
而這個，她不確定。
幾個呼吸過去了。
說什麼？
標準安全答案是「當然是真的樂意呀」，莉莉會接受，但她不會相信。這個問題本身就說明她已經不信了。
說「我不知道」？太真實，太嚇人了。
她開口了，回答有點答非所問。
「我不太擅長這個。」
莉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關於做朋友這件事，敞開心扉這件事。」西爾維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手指又鬆開，「我從小被教導要做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我父親訓練我去讀懂每一個場合，去判斷別人想要我變成什麼樣子，然後變成那個樣子。這是……我擅長的事。」
但不是我想做的事。
「但我在努力更真誠一點，和你相處的時候，我在努力。」
圖書館的燭火跳了一下，有一根蠟燭燒到頭了，噗地滅掉，蠟油味變濃了。
莉莉的手指還纏在頭髮上，但轉速慢下來了。她看起來像是在消化什麼需要時間才能咽下去的東西。
「好。」
莉莉慢慢把論文捲起來塞進書包。
「明天見，西爾維。」
「明天見。」
莉莉站起來，她走了兩步。
「不管值不值得說……」她回頭看了一眼，紅色頭髮在肩膀上晃了一下，「我喜歡那個講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爛笑話的你，那個不像被訓練出來的。」
腳步聲遠去了。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圖書館裡。
蠟燭又滅了一根，平斯夫人在遠處翻動什麼沉重的東西，發出悶響。
我在努力，變得更真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因為她想要這個答案是真的，成為真誠的人，不僅僅是對莉莉，也是對她自己。
她把課本收進書包，拉好拉鏈，椅子推回桌下。
一切都和五分鐘前一樣，但有一個什麼東西轉動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像一把她不知道自己一直握著的鑰匙，終於被插進了鎖孔。
兩天後那把鑰匙差點被糞蛋炸飛。
星期五晚餐後，掠奪者們回來了。
或者說，掠奪者們在整個聖誕假期被各自的家庭壓抑之後帶著一種需要釋放的破壞欲回到了霍格沃茨，並且在返校後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發泄對象。
西爾維在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她以為是地牢走廊里常年潮濕的石牆，這裡本來就不太好聞，一月份的水汽讓所有東西都帶著股地下室的霉味，但走到拐角之後那股味道變成了一堵實體的牆。
老天。
那是糞蛋，而且不止一兩顆，她數了一下地上散落的殘骸，起碼有十幾顆，扔在了石牆入口形成了一個大約兩步寬的扇形區域，嵌在了石縫持續釋放綠色的煙霧。
而且有人在入口上方的石壁上用魔法寫了一行字，金色的，閃閃發亮：斯萊特林香氛現已發售。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堵在入口處，圍巾捂著鼻子，臉漲得通紅。
「十二顆！我數了十二顆！」她的聲音被圍巾悶成了一團，「一月份誰會有十二顆糞蛋？！」
帕梅拉站在她後面，面無表情地憋笑。
級長對著石壁上的金色字母施清除咒，但字母在消失後又重新出現了，這次帶著新的一行字：「不錯的嘗試。」
永久粘貼咒，嗯，專業的。
整個地牢都知道是誰幹的。
格蘭芬多一年級的布萊克和波特甚至沒有費心掩飾，因為在晚餐的時候詹姆·波特就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了一顆糞蛋給彼得看，大聲說這是他叔叔的聖誕節禮物，而西里斯在旁邊笑。
西爾維站在惡臭中，用手背擋住鼻子。
好吧。
她側身繞過了糞蛋陣，走進公共休息室。
裡面更糟。
有人試圖用除臭咒清理，但糞蛋的氣味已經滲進了地毯和沙發墊子裡，除臭咒和臭味混一起產生了更詭異的氣味。
她的眼睛開始流淚了。
塔爾蘇斯坐在壁爐架上，耳朵壓平了，整隻貓縮成了一個憤怒的紅色毛球。她的嘴半張著露出兩顆犬齒。
她也受不了了。
西爾維回到宿舍，拉上帷幔，從床頭櫃裡抽出羊皮紙和墨水。
她蘸了筆，想了一會。
然後開始寫：
親愛的布萊克先生——
不對，太陰陽怪氣了，心態平和一點，壓迫感反而更強。她劃掉。
「西里斯——
我不打算問是不是你乾的，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比我們公共休息室的空氣還要明顯。
十二顆糞蛋，十二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財力和決心。我甚至有一點欽佩，如果我的鼻黏膜沒有在二十分鐘前徹底陣亡的話。
你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我們的公共休息室在地牢。地牢，沒有窗戶，通風全靠那幾條跟蛇洞一樣粗的管道。你往一個密封的地下室扔了十二顆糞蛋，想像一下你把牙牙關進格里莫廣場的壁櫥然後在門縫裡塞了一盤過期兩年半的煎魚，那條走廊聞起來就是我現在呼吸的空氣。
級長試了十幾遍清除咒。你們的永久粘貼咒是跟誰學的？弗立維？
目前整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都在用圍巾當防毒面具。達芙妮很生氣，但她的描述是「那些格蘭芬多的混蛋」，不是你的名字，所以你暫時安全。
另外，塔爾蘇斯受不了這個味道。她現在站在我枕頭上，用尾巴拍我的臉，我覺得她在表達抗議，她可能很快會自己去找你。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團蓬鬆的憤怒，如果你半夜被一坨紅色的毛球砸臉，那不是天降正義，是貓。
如果你的蘋果酒魔藥還剩的話，喝之前請替我聞一下。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麼是正常的味道了，整個世界聞起來都像糞蛋。
石壁上的字很好笑，但我不會承認的。
——西爾維」
她把信折好，伸手去抱塔爾蘇斯。
貓躲開了。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跳下來，用那種蔑視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一頭鑽進了通風管道。
紅色的尾巴消失在黑暗裡，黑色翅膀尖端蹭著管道壁發出窸窣的聲響，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她甚至沒等我把信綁上去。
西爾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管道口。
好吧。貓自己做了決定，貓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貓覺得這裡臭，那邊好，那貓就走了。
如果做人也這麼簡單就好了。
她重新拿起信卷好，用繩繫緊，準備明天早上用貓頭鷹寄。
她縮回被子裡，帷幔拉嚴。枕頭旁邊的凹陷還在，塔爾蘇斯的體溫殘留在布料上。
再過一會兒就涼了。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那個還帶著貓味的凹陷里。
格蘭芬多塔樓，凌晨一點。
西里斯被一團熱乎乎的東西砸在了脖子上，他掙扎著從被子裡挖出腦袋。
塔爾蘇斯蹲在他的枕頭上，紅色的毛蓬成了一團，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光，她的翅膀上面沾了一層通風管道里的積灰，灰色的絨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
梅林的鬍子。
糞蛋味。
貓把腦袋拱進他的下巴底下，爪子揉了兩下，然後整隻貓癱了下來，攤成一張貓餅。
詹姆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
「西里斯……那是不是……你的貓聞起來像……」
「閉嘴，詹姆。」
塔爾蘇斯很滿意。
她在西里斯的枕頭上揉了很久，把他的枕套上蹭滿了紅毛和微量的糞蛋氣味，心滿意足地捲成一團，把腦袋枕在他的肩窩裡。
黑色的小翅膀合攏了，尖端搭在他的下巴上。
呼嚕聲慢慢變成了均勻綿長的節奏。
西里斯伸手撈過魔杖，螢光閃爍，他用另一隻手摸了一下貓的背脊，指尖順著翅膀的邊緣划過去。
她從斯萊特林跑上來，七層樓，通風管道，大半夜的。
因為我們扔的糞蛋。
他盯著天花板，手指在貓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動著。
啊。
該死。
貓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塔爾蘇斯在格蘭芬多住下了。
她睡在西里斯的枕頭上，用他的洗臉水洗爪子，吃他從早餐桌上偷帶回來的烤魚片。
她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占領了一個位置，任何試圖移動她的格蘭芬多學生都會收到一記精準的爪擊和哈氣。
萊姆斯是唯一被允許在不挨打的前提下移動她的非西里斯人類，他每天傍晚讀書的時候，貓會走過來趴在他的書上，遮住正在看的那一頁。
他把貓挪開，貓走回來。他再挪，貓再回來。之後他放棄了，開始讀另一本書。
貓滿意地眯起眼睛。
贏了。
第二天早上，貓頭鷹送來了西爾維的信。
西里斯在早餐桌上拆開，第一遍笑了，第二遍笑不出來了，目光停在那句「地牢，沒有窗戶，通風全靠那幾條跟蛇洞一樣粗的管道」上面。
他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詹姆湊過來問什麼這麼好笑，他把信捏緊了一點。
「沒什麼，貓的事。」
他沒有回信。
不知道寫什麼。
他不會道歉，至少不會為惡作劇道歉，那很好笑而且斯萊特林活該——
但她也住在那裡。
這個想法卡在腦子裡，卡得死死的，像魚刺卡在了喉嚨里，咽不下去。
又過了幾天，公共休息室的除臭咒終於生效了，斯萊特林地牢恢復了原本的潮濕石頭味。西爾維打開窗邊的通風管道，往裡面放了一碟魚。
一段時間後塔爾蘇斯鑽了出來，毛蓬鬆得像被格蘭芬多的壁爐烘了好幾天，因為事實上確實如此。她嘴裡叼著什麼東西，跳上西爾維的床，把那個東西吐在枕頭上。
一顆太妃糖味比比多味豆。
西爾維把橙色的豆子拈起來，看了看。
他讓貓帶了這個回來。
她把豆子放進嘴裡，確實是太妃糖。
貓在她的腿上趴下來，呼嚕聲重新響起來了，西爾維用手描過翅膀的輪廓。
塔爾蘇斯的毛里有一種陌生的味道，混在她自己的貓味里。
格蘭芬多塔樓的味道。
她把臉靠近了一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沒有糞蛋味了。
只有貓和遠處的溫暖，壁爐混雜著壁爐灰和男孩子衣服上殘留的那種乾燥的熱度。
她閉上眼睛。
太妃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成了焦糖的微苦尾韻，和她做的那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