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返校
一月四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準時駛出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西爾維選了一個靠尾部的包廂，塔爾蘇斯已經霸占了整條座椅的日光地帶，紅毛在冬天的陽光里蓬成一團。
西里斯在火車開出去一段時間後出現，和上次一樣推開門，一屁股坐到對面。
他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他把那個東西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毛線上無意識地彈。
「等一下。」他說，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上面，語氣故作輕鬆。
西爾維點了點頭，好。
她彎下腰，從座位底下拖出行李箱。
鎖扣彈開，她翻過冬季長袍和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手指碰到了箱底的木盒。
盒子是她從工坊儲藏室找的用來裝碎玻璃和廢棄瓶塞的，她把它刷乾淨了，蓋子上還有洗不掉的舊污漬。
她把盒子放在兩人之間的座位上，貓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腦袋又埋回毛里。
西里斯盯著那個盒子，眼睛從蓋子上的污漬移到缺角的銅搭扣上，嘴角慢慢不受控制地咧開了。
「打開。」她說。
他掀開蓋子。
十二個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圓底燒瓶，試劑管，有的乾脆就是果醬罐子。塞子五花八門，有一個乾脆用搓成一團的羊皮紙當瓶塞。
每一瓶液體的顏色都不一樣，有一瓶是他沒法形容的顏色，介於橙色和棕色之間，像日落掉進了泥巴里。
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她用墨水寫在裁剪粗糙的羊皮紙條上，字跡潦草，有幾個字母的尾巴拖得老長。
上面寫著蜂蜜焦糖，薄荷巧克力，蘋果酒，肉桂奶茶和黃油啤酒（改良版）。
「這是什麼鬼？」
他拿起那瓶看起來像日落掉進泥巴的液體，舉到光線里。瓶身上寫著太妃糖，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終於不苦了。
西爾維從他手裡把那瓶拿回去，換了一瓶金色的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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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試這個，太妃糖那瓶還不太穩定，我對回甘不太確定。」
她拔掉軟木塞遞給他。
金色的液體在瓶口微微冒著熱氣，聞起來像……
蜂蜜？和烤堅果？還有一點點……什麼來著……
「喝就是了。」
他灌了一口。
哇。
那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比黃油啤酒和熱可可都好喝，比馬爾福家的水果塔好喝——不對，水果塔不是喝的，那不一樣。
但這個東西入口的瞬間像是有人在他的舌頭上鋪了一層溫熱的絲絨，蜂蜜的甜味從舌尖漫到喉嚨，後面跟著一股烤得恰到好處的榛果香氣，收尾帶著一絲焦糖的微苦。
完美。
簡直梅林的完——
嗝。
一個毫無預警的嗝從他胃裡衝上來，震得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塔爾蘇斯被嚇了一跳，豎起耳朵瞪著他。
西爾維的表情沒有變。
嗝。
「什——嗝——麼——嗝——」
西爾維·羅齊爾終於笑出了聲，琥珀色眼睛彎起來，露出了一顆平時藏起來的虎牙。
「它就是會這樣。」她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喝一口，打嗝十分鐘，這部分我還沒研究出怎麼解決。」
「你——嗝——你故意的——嗝——」
「打嗝是副作用，不是特色。」她糾正道，但臉上寫滿了這絕對是故意的。
西里斯一隻手捂著嘴，嗝聲從指縫裡漏出來，他笑得整個人從座位上滑下去，膝蓋撞到了前面的座椅。
「你怎麼——嗝——」
西爾維靠在椅背上，盤起腿看著他打嗝和大笑的交替演出，表情放鬆。
「我想知道我能走多遠。」她說，「從最噁心的原材料出發，我能把味道做到多好。」
他的嗝終於開始減弱了，頻率漸漸變慢了。
「我爸爸的庫存管理非常嚴格，進出工坊的每一克材料都有記錄。」她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帶著他很少見到的狡黠，「所以我得動點腦筋，每次他讓我練標準配方，我都收集坩鍋里殘留的邊角料。他通常會直接清除的那些殘渣，這裡半毫升，那裡四分之一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有一種奇怪的驕傲，像一隻貓叼著偷來的魚。你的規矩是你的，但我在你的規矩縫隙里造了我自己的東西。
「攢了八個月。」
「八——嗝——個月？」
「他不喜歡浪費，嚴格來說我什麼都沒浪費，因為我用的都是本來要被丟掉的東西。」
西里斯直直地看著她，打嗝停了。
「你瘋了。」
「謝謝誇獎。」
他重新拿起那瓶蜂蜜焦糖，對著光看。金色液體在冬日的光線里幾乎是透明的，漂亮極了。
「裡面是什麼？」
西爾維歪了一下頭。
她的嘴角彎起來，帶著從骨頭裡冒出來的促狹。
「西里斯。」
「怎麼？」
「你不會想知道的。」
停頓。
「……什麼？」
「如果我告訴你基底原材料是什麼，你以後每次喝類似味道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到。相信我，你不會想要腦子裡有那個畫面的。」
她的語氣輕鬆極了。
「我收集的一部分殘渣來自那種……怎麼說呢，用到的原材料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碰的配方，也不應該碰。」
西里斯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手裡的瓶子，又移回她的臉。
他把瓶子舉到嘴邊，灌了第二口，蜂蜜和烤堅果的溫暖在舌尖炸開。
他對著她咧嘴笑了，金色液體沾在嘴唇上。
「我不在乎。」
嗝。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東西，就算它是巨怪鼻涕做的我也不在乎。」
西爾維笑了。
「不是巨怪鼻涕。」
「更糟？」
「糟多了。」
然後他彎下腰，從座位上拿起那個用牛皮紙和格蘭芬多毛線包著的東西。
「輪到我了。」
他把它遞過去的動作很快，像怕自己會改主意似的。
「這不是——我是說——真的很蠢，不像你那個，你那個真的很厲害，我這個只是——」
「西里斯。」
「嗯？」
「閉嘴。」
她拆毛線的時候很仔細，一圈一圈地繞下來，牛皮紙展開了。
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不到巴掌大。
她翻開第一頁。
畫面上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圓眼睛瞪著一個巨大的黃色圓盤，月亮畫得比貓大三倍。
第二章：小翅膀征服了一個南瓜和詹姆·波特的尊嚴。
貓從一個南瓜里探出頭來，身上全是南瓜籽。旁邊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形，頭髮亂糟糟地豎著，臉上寫著「救命」四個字母。字面意義地上寫著，他直接在詹姆的臉上畫了字。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每一頁的顏料都塗出了線，有一頁墨水沒幹就合上了，在對面留下了一個完美的對稱的污漬，他索性在污漬旁邊加了一行小字：這個是抽象藝術。
第十一章：小翅膀給她的人類寄了一封信，信上說你不在的時候她的枕頭聞起來不對。
畫面上的貓叼著一封信站在窗台上，翅膀張開了，月光從背後打過來。畫得很用心，比其他任何一頁都用心。貓的顏色混了橙色進去，是偏銅的紅色。
不是塔爾蘇斯的正紅色。
西爾維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第十三章，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包廂里很安靜，火車輪子節奏的咔嗒咔嗒聲從地板上傳上來，窗外是英格蘭中部的平原，冬天的田野一片枯黃，偶爾有積雪的籬笆閃過去。
西里斯看著她低頭翻那本小冊子，他看著她的發頂，紅髮在陽光里泛著銅色，銀色翅膀髮夾別在耳朵後面。
說點什麼。
她沒有抬頭。
她把小冊子合上，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壓著。和他之前壓著這本書的姿勢一模一樣。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了。
整個人像在用所有力氣把什麼東西按住。
嗝。
她笑了。
「你畫錯了她的顏色。」她說，聲音有一點點不穩。
「不，我沒有。」
他說得很快，太快了。
兩個人都聽到了。
窗外的風景飛過去，鮮紅色的塔爾蘇斯翻了個身，肚子朝上，在陽光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西爾維低下頭，重新翻開了第一頁。
翻得很慢，像在背每一幅畫。
火車在傍晚抵達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一月的蘇格蘭高地冷得像刀子，空氣乾燥，星星亮得刺眼。學生們從車廂里湧出來，呼出的白霧在站檯燈光里浮了一層。
霍格沃茨的燈火在遠處的山坡上亮著，所有的窗戶都點著光，黃色的暖色從高塔尖頂一路蔓延到湖邊最低矮的石牆，分不清哪個是燈火哪個是倒影。
大禮堂的開學晚宴照例豪華美味，天花板上的魔法星空比外面的真星空還亮。鄧布利多站起來說了幾句話，無非是歡迎回來，新學期，積極向上，諸如此類。
回來了。
格蘭芬多桌上很吵。
西里斯和詹姆肩挨著肩坐在長桌中段，詹姆正用叉子在土豆泥上雕一座城堡，萊姆斯和彼得在旁邊。
「我跟你說，這學期我們要把四樓探索完。」詹姆壓低聲音，叉子從土豆泥城堡的左翼戳進去，「那個掛毯後面有一扇門，我確定。」
「絕對有。」西里斯說，嘴裡塞著約克郡布丁。
他看起來和假期前一模一樣。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長袍口袋裡。
他摸了一下口袋裡果醬罐子大小的瓶子。
玻璃是涼的，液體微微晃動。
好了，別傻了。
他把手抽出來，拿起叉子加入了土豆泥城堡的建設工程。
斯萊特林桌在大廳的另一端。
西爾維坐在達芙妮旁邊，達芙妮正在磨破嘴皮的速度匯報假期見聞，她表姐訂婚了，對象是一個冰島的魔杖製造商，她媽媽覺得太遠了但她爸爸覺得北歐市場很有前景。
「西爾維，你在聽嗎？」
「冰島的魔杖製造商，你媽媽覺得太遠，你爸爸看到了市場潛力。」
「太好了，我以為你走神了。」
帕梅拉·帕金森在對面安靜地切著烤雞，不時掃過西爾維的表情。
達芙妮注意到了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看起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達芙妮歪著頭想了想。
「我不知道。沒那麼……整齊了？」
西爾維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烤雞和土豆排列得依然完美。領帶對稱，髮夾在正確的位置。
格蘭芬多桌那頭，莉莉·伊萬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在給身邊的同學講一個關於她姐姐佩妮的故事，講著講著聲音變低了。
她的目光越過半個大廳，找到了斯萊特林桌旁的那個紅色腦袋。
她還好嗎？
上學期結束前的那件事還壓在莉莉心裡，憤怒早就變成了一種她還找不到名字的擔憂。
她在圖書館說「謝謝」的時候，她看到了她眼睛裡的內疚。
她在為我沒有生氣這件事感到內疚。
這太擰巴了。
莉莉決定這個學期要做一件事，具體怎麼做她還沒想好。
但是今晚的布丁是太妃糖味的，這讓一切看起來都沒那麼難。
外面的風撞在城堡的石牆上，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黑湖的冰面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再過兩周就是一月中旬，白晝會開始一分鐘一分鐘地變長。
新學期了。
斯萊特林女生宿舍，熄燈之後。
綠色的帷幔拉上了，湖水映在石頭天花板上的光在慢慢地游。
西爾維躺在床上，塔爾蘇斯在她脖子旁邊，她手裡捧著那本小冊子，借著魔杖尖端的微弱螢光，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她把小冊子合上，放在枕頭底下，和信件抽屜里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不一樣。
西爾維選了一個靠尾部的包廂，塔爾蘇斯已經霸占了整條座椅的日光地帶，紅毛在冬天的陽光里蓬成一團。
西里斯在火車開出去一段時間後出現，和上次一樣推開門，一屁股坐到對面。
他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他把那個東西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毛線上無意識地彈。
「等一下。」他說，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上面，語氣故作輕鬆。
西爾維點了點頭，好。
她彎下腰，從座位底下拖出行李箱。
鎖扣彈開，她翻過冬季長袍和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手指碰到了箱底的木盒。
盒子是她從工坊儲藏室找的用來裝碎玻璃和廢棄瓶塞的，她把它刷乾淨了，蓋子上還有洗不掉的舊污漬。
她把盒子放在兩人之間的座位上，貓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腦袋又埋回毛里。
西里斯盯著那個盒子，眼睛從蓋子上的污漬移到缺角的銅搭扣上，嘴角慢慢不受控制地咧開了。
「打開。」她說。
他掀開蓋子。
十二個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圓底燒瓶，試劑管，有的乾脆就是果醬罐子。塞子五花八門，有一個乾脆用搓成一團的羊皮紙當瓶塞。
每一瓶液體的顏色都不一樣，有一瓶是他沒法形容的顏色，介於橙色和棕色之間，像日落掉進了泥巴里。
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她用墨水寫在裁剪粗糙的羊皮紙條上，字跡潦草，有幾個字母的尾巴拖得老長。
上面寫著蜂蜜焦糖，薄荷巧克力，蘋果酒，肉桂奶茶和黃油啤酒（改良版）。
「這是什麼鬼？」
他拿起那瓶看起來像日落掉進泥巴的液體，舉到光線里。瓶身上寫著太妃糖，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終於不苦了。
西爾維從他手裡把那瓶拿回去，換了一瓶金色的塞到他手裡。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先試這個，太妃糖那瓶還不太穩定，我對回甘不太確定。」
她拔掉軟木塞遞給他。
金色的液體在瓶口微微冒著熱氣，聞起來像……
蜂蜜？和烤堅果？還有一點點……什麼來著……
「喝就是了。」
他灌了一口。
哇。
那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比黃油啤酒和熱可可都好喝，比馬爾福家的水果塔好喝——不對，水果塔不是喝的，那不一樣。
但這個東西入口的瞬間像是有人在他的舌頭上鋪了一層溫熱的絲絨，蜂蜜的甜味從舌尖漫到喉嚨，後面跟著一股烤得恰到好處的榛果香氣，收尾帶著一絲焦糖的微苦。
完美。
簡直梅林的完——
嗝。
一個毫無預警的嗝從他胃裡衝上來，震得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塔爾蘇斯被嚇了一跳，豎起耳朵瞪著他。
西爾維的表情沒有變。
嗝。
「什——嗝——麼——嗝——」
西爾維·羅齊爾終於笑出了聲，琥珀色眼睛彎起來，露出了一顆平時藏起來的虎牙。
「它就是會這樣。」她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喝一口，打嗝十分鐘，這部分我還沒研究出怎麼解決。」
「你——嗝——你故意的——嗝——」
「打嗝是副作用，不是特色。」她糾正道，但臉上寫滿了這絕對是故意的。
西里斯一隻手捂著嘴，嗝聲從指縫裡漏出來，他笑得整個人從座位上滑下去，膝蓋撞到了前面的座椅。
「你怎麼——嗝——」
西爾維靠在椅背上，盤起腿看著他打嗝和大笑的交替演出，表情放鬆。
「我想知道我能走多遠。」她說，「從最噁心的原材料出發，我能把味道做到多好。」
他的嗝終於開始減弱了，頻率漸漸變慢了。
「我爸爸的庫存管理非常嚴格，進出工坊的每一克材料都有記錄。」她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帶著他很少見到的狡黠，「所以我得動點腦筋，每次他讓我練標準配方，我都收集坩鍋里殘留的邊角料。他通常會直接清除的那些殘渣，這裡半毫升，那裡四分之一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有一種奇怪的驕傲，像一隻貓叼著偷來的魚。你的規矩是你的，但我在你的規矩縫隙里造了我自己的東西。
「攢了八個月。」
「八——嗝——個月？」
「他不喜歡浪費，嚴格來說我什麼都沒浪費，因為我用的都是本來要被丟掉的東西。」
西里斯直直地看著她，打嗝停了。
「你瘋了。」
「謝謝誇獎。」
他重新拿起那瓶蜂蜜焦糖，對著光看。金色液體在冬日的光線里幾乎是透明的，漂亮極了。
「裡面是什麼？」
西爾維歪了一下頭。
她的嘴角彎起來，帶著從骨頭裡冒出來的促狹。
「西里斯。」
「怎麼？」
「你不會想知道的。」
停頓。
「……什麼？」
「如果我告訴你基底原材料是什麼，你以後每次喝類似味道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到。相信我，你不會想要腦子裡有那個畫面的。」
她的語氣輕鬆極了。
「我收集的一部分殘渣來自那種……怎麼說呢，用到的原材料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碰的配方，也不應該碰。」
西里斯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手裡的瓶子，又移回她的臉。
他把瓶子舉到嘴邊，灌了第二口，蜂蜜和烤堅果的溫暖在舌尖炸開。
他對著她咧嘴笑了，金色液體沾在嘴唇上。
「我不在乎。」
嗝。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東西，就算它是巨怪鼻涕做的我也不在乎。」
西爾維笑了。
「不是巨怪鼻涕。」
「更糟？」
「糟多了。」
然後他彎下腰，從座位上拿起那個用牛皮紙和格蘭芬多毛線包著的東西。
「輪到我了。」
他把它遞過去的動作很快，像怕自己會改主意似的。
「這不是——我是說——真的很蠢，不像你那個，你那個真的很厲害，我這個只是——」
「西里斯。」
「嗯？」
「閉嘴。」
她拆毛線的時候很仔細，一圈一圈地繞下來，牛皮紙展開了。
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不到巴掌大。
她翻開第一頁。
畫面上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圓眼睛瞪著一個巨大的黃色圓盤，月亮畫得比貓大三倍。
第二章：小翅膀征服了一個南瓜和詹姆·波特的尊嚴。
貓從一個南瓜里探出頭來，身上全是南瓜籽。旁邊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形，頭髮亂糟糟地豎著，臉上寫著「救命」四個字母。字面意義地上寫著，他直接在詹姆的臉上畫了字。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每一頁的顏料都塗出了線，有一頁墨水沒幹就合上了，在對面留下了一個完美的對稱的污漬，他索性在污漬旁邊加了一行小字：這個是抽象藝術。
第十一章：小翅膀給她的人類寄了一封信，信上說你不在的時候她的枕頭聞起來不對。
畫面上的貓叼著一封信站在窗台上，翅膀張開了，月光從背後打過來。畫得很用心，比其他任何一頁都用心。貓的顏色混了橙色進去，是偏銅的紅色。
不是塔爾蘇斯的正紅色。
西爾維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第十三章，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包廂里很安靜，火車輪子節奏的咔嗒咔嗒聲從地板上傳上來，窗外是英格蘭中部的平原，冬天的田野一片枯黃，偶爾有積雪的籬笆閃過去。
西里斯看著她低頭翻那本小冊子，他看著她的發頂，紅髮在陽光里泛著銅色，銀色翅膀髮夾別在耳朵後面。
說點什麼。
她沒有抬頭。
她把小冊子合上，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壓著。和他之前壓著這本書的姿勢一模一樣。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了。
整個人像在用所有力氣把什麼東西按住。
嗝。
她笑了。
「你畫錯了她的顏色。」她說，聲音有一點點不穩。
「不，我沒有。」
他說得很快，太快了。
兩個人都聽到了。
窗外的風景飛過去，鮮紅色的塔爾蘇斯翻了個身，肚子朝上，在陽光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西爾維低下頭，重新翻開了第一頁。
翻得很慢，像在背每一幅畫。
火車在傍晚抵達霍格莫德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一月的蘇格蘭高地冷得像刀子，空氣乾燥，星星亮得刺眼。學生們從車廂里湧出來，呼出的白霧在站檯燈光里浮了一層。
霍格沃茨的燈火在遠處的山坡上亮著，所有的窗戶都點著光，黃色的暖色從高塔尖頂一路蔓延到湖邊最低矮的石牆，分不清哪個是燈火哪個是倒影。
大禮堂的開學晚宴照例豪華美味，天花板上的魔法星空比外面的真星空還亮。鄧布利多站起來說了幾句話，無非是歡迎回來，新學期，積極向上，諸如此類。
回來了。
格蘭芬多桌上很吵。
西里斯和詹姆肩挨著肩坐在長桌中段，詹姆正用叉子在土豆泥上雕一座城堡，萊姆斯和彼得在旁邊。
「我跟你說，這學期我們要把四樓探索完。」詹姆壓低聲音，叉子從土豆泥城堡的左翼戳進去，「那個掛毯後面有一扇門，我確定。」
「絕對有。」西里斯說，嘴裡塞著約克郡布丁。
他看起來和假期前一模一樣。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長袍口袋裡。
他摸了一下口袋裡果醬罐子大小的瓶子。
玻璃是涼的，液體微微晃動。
好了，別傻了。
他把手抽出來，拿起叉子加入了土豆泥城堡的建設工程。
斯萊特林桌在大廳的另一端。
西爾維坐在達芙妮旁邊，達芙妮正在磨破嘴皮的速度匯報假期見聞，她表姐訂婚了，對象是一個冰島的魔杖製造商，她媽媽覺得太遠了但她爸爸覺得北歐市場很有前景。
「西爾維，你在聽嗎？」
「冰島的魔杖製造商，你媽媽覺得太遠，你爸爸看到了市場潛力。」
「太好了，我以為你走神了。」
帕梅拉·帕金森在對面安靜地切著烤雞，不時掃過西爾維的表情。
達芙妮注意到了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看起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達芙妮歪著頭想了想。
「我不知道。沒那麼……整齊了？」
西爾維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烤雞和土豆排列得依然完美。領帶對稱，髮夾在正確的位置。
格蘭芬多桌那頭，莉莉·伊萬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在給身邊的同學講一個關於她姐姐佩妮的故事，講著講著聲音變低了。
她的目光越過半個大廳，找到了斯萊特林桌旁的那個紅色腦袋。
她還好嗎？
上學期結束前的那件事還壓在莉莉心裡，憤怒早就變成了一種她還找不到名字的擔憂。
她在圖書館說「謝謝」的時候，她看到了她眼睛裡的內疚。
她在為我沒有生氣這件事感到內疚。
這太擰巴了。
莉莉決定這個學期要做一件事，具體怎麼做她還沒想好。
但是今晚的布丁是太妃糖味的，這讓一切看起來都沒那麼難。
外面的風撞在城堡的石牆上，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黑湖的冰面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再過兩周就是一月中旬，白晝會開始一分鐘一分鐘地變長。
新學期了。
斯萊特林女生宿舍，熄燈之後。
綠色的帷幔拉上了，湖水映在石頭天花板上的光在慢慢地游。
西爾維躺在床上，塔爾蘇斯在她脖子旁邊，她手裡捧著那本小冊子，借著魔杖尖端的微弱螢光，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她把小冊子合上，放在枕頭底下，和信件抽屜里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