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聖誕節
生活像一杯冷掉的茶，你不想喝，但必須端著它，因為放下的動作需要解釋。
西爾維·羅齊爾選擇把自己塞進了課本里。
變形術筆記又抄了一遍，魔咒學論文額外寫了半頁，她的成績升到了一年級前三，達芙妮發出了尖叫。
「西爾維，你要變成教科書了。」
「還有六周就考試了。」
一個乾淨又無可辯駁的事實。
每個人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海格好幾天沒等到西爾維來接貓之後給她寄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上面寫著「別擔心塔爾蘇斯，我給她留了魚，你好好複習」。落款是一把小傘，不知道為什麼。
西里斯的信也變少了。
她每一封都回，但頻率從隔天變成了三天，再變成五天，冷笑話消失了。
你在懲罰誰？
沒有人。
你在懲罰自己。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活該。
她把這個想法藏起來，自己也不看。
周末圖書館，莉莉照常出現，紅頭髮扎了一個歪辮子，她在西爾維對面坐下翻開書，安安靜靜地寫了一會作業。
然後她合上書。
「我一直在想。」
西爾維的筆尖停了一下。
「想什麼？」
莉莉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小心翼翼。
「關於那次聚會，就是斯拉格霍恩的。」
別說了。
「我沒有生你的氣，你知道的。」
西爾維放下了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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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應該生氣的。
「我知道這很複雜，就是斯萊特林的那些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這很複雜。」
莉莉·伊萬斯，十一歲的女孩，正在用我理解來安慰一個沒有為她說話的人。
你在原諒我。
我不配。
「謝謝，莉莉。」
又是微笑。
莉莉遲疑了片刻，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她點了點頭，重新翻開了魔咒學課本。
她們繼續並排寫作業，安靜了一整個下午。
那天晚上西爾維回到宿舍，塔爾蘇斯不在，枕頭冷冷的。她躺在床上盯著綠色帷幔頂部，看著湖水映出的光在布料上慢慢遊動。
她原諒你了。
所以呢？
所以你更噁心了，因為你接受了這個原諒，就像你接受了那杯南瓜汁一樣毫不費力。
十二月來的時候，地面凍硬了，黑湖的冰從岸邊往中心擴。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上午準時從霍格莫德出發。
西爾維早早地找了一個靠窗的包廂，塔爾蘇斯蜷在她膝蓋上，紅毛蓬鬆，翅膀收攏在背上，車窗外是蘇格蘭高地的冬天，灰色的天和白色的地，遠處山脊上有積雪，還有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抖。
門被拉開了。
西里斯·布萊克站在門口，頭髮長了一點，校服外套敞著，圍巾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十一歲半的男孩正在開始抽條，五官的線條比秋天更明顯了。
他看到她，表情瞬間放鬆了。
隨後閃過一抹猶豫，也許是因為她最近的表現，最終他選擇不管了。
「嘿。」
他走進來，一屁股坐到對面。塔爾蘇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翅膀撲了兩下，從西爾維膝蓋上跳到他腿上。
「她又胖了。」西里斯說，揉貓的下巴。
「那是海格的錯。」
「但你最近沒有去海格那裡了。」
他注意到了。
「考試。」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語言。她說一個詞，他聽到另一個詞，然後兩個人都假裝第一個詞就是全部的意思。
他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跟你學的。
他們聊了一會，從課程和成績過渡到貓，表面很正常，但你知道這不對，因為以前你們之間不是這樣的。
門又被拉開了。
詹姆·波特第一個衝進來，圍巾甩在肩上，後面跟著萊姆斯·盧平和彼得·佩迪魯。
「西里斯！你在這兒，我們找了你半天——」
詹姆看到西爾維，停了。
「噢。嘿，羅齊爾。」
「你好，波特。」
微笑。
又開始了。
詹姆和彼得擠進來坐下，萊姆斯最後進來，在關門之前朝西爾維點了一下頭，眼神溫和但距離一樣遠。
包廂里的重心逐漸移向了格蘭芬多那一側，西里斯的笑容更大了，他在他們中間，像一條魚回到了水裡。
他在你面前是一個形狀，在他們面前是另一個形狀。兩個形狀都是真的，但那一個比你這一個更輕鬆。
詹姆在講一個關於斯萊特林追球手埃弗里的故事，他用雙手比劃那個犯規動作，聲音越來越大。
「然後埃弗里居然想在走廊里咒詹姆，就在麥格辦公室門口——」彼得說，比比多味豆卡在牙縫裡，含含糊糊的。
「那還不是最過分的。」詹姆接過去，「他沒打中，打到了牆上，麥格給他關了一個星期禁閉。典型的斯萊特林，連準頭都沒有。」
西里斯笑了，響亮且毫無保留的笑。
然後他的眼睛掃過西爾維，笑聲斷了半個音節，再續上的時候有些力不從心。
你聽到了，他也聽到了。
西爾維看著窗外，蘇格蘭的荒原向後飛退，灰色連著白色連著更深的灰色。
她沒有開口。
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南瓜汁，這一次是車窗。
火車在傍晚到達國王十字車站。
站台上人聲嘈雜，西爾維提著貓籃走下車廂，冬天的倫敦空氣濕冷，柴油味和蒸汽混在一起。她看到奧古斯丁站在站台的柱子旁邊，領口別著工坊的銀色徽章。
他手裡拿著一份《預言家日報》，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西里斯被沃爾布加接走了，沃爾布加穿黑色走在前面，沒有等西里斯跟上來的意思。
他們在站台上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西爾維的嘴角動了一下。
西里斯舉了一下手。
人群把他們衝散了。
對角巷的魔藥工坊進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段。
聖芒戈醫院的冬季流感預防藥劑訂單塞滿了工坊的日程列表，提神劑需求量暴漲，再加上各大純血家族的私人定製年禮，工坊從早到晚都在冒蒸汽。
西爾維繫上圍裙，把頭髮綁起來開始工作。
奧古斯丁很滿意，她的切割熟練度提高了，攪拌手法比暑假更穩，他讓她獨立完成了止痛藥劑。
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成績？」
「年級前三，魔藥學應該是第一，和斯內普並列。」
「斯內普，艾琳·普林斯的兒子？」
「是。」
奧古斯丁頓了一下，普林斯家族是老牌魔藥世家，她嫁給了一個麻瓜然後從社交圈消失了。
「他有天賦？」
「很突出。」
奧古斯丁沒有繼續問，他把過濾好的粉末裝進銀罐，蓋上標籤。
「馬爾福家的招待會在二十三號，穿合適的衣服。」
「好的，爸爸。」
馬爾福莊園在聖誕前敞開了大門。
嚴格來說並非敞開，因為門從來不敞開。門只會在你被確認值得通過之後，才為你打開。
莊園的長廊里舖著白色大理石，水晶吊燈垂下來，壁爐里燒著藍色的魔法火焰映著牆上真金畫框的家族肖像。到處都是冬青和槲寄生，施了咒語保持翠綠色，絕不會掉一片葉子。
空氣里飄著某種昂貴的什麼東西，有可能是自負。
客人們在相連的大廳里流動，長袍在地板上拖動發出綢緞的沙沙聲。西爾維穿著深藍色的冬季長袍，領口繡著銀線，頭髮盤起來，用那隻翅膀形狀的銀髮夾固定住。
奧古斯丁在主廳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討論來年的原材料，西爾維被允許自由活動，因為她會正確地微笑說話，不會犯錯。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西里斯。
他站在布萊克家族那一群黑色長袍中間，像顆被別在錯誤衣服上的紐扣。沃爾布加在他左邊，手搭在他肩上。雷古勒斯在右邊站得筆直。
西里斯的嘴角壓著。
他的目光在穿過半個大廳之後找到了她。
西爾維朝東邊的側廳微微偏了一下頭。
西里斯什麼反應都沒有，他繼續站在沃爾布加旁邊，聽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巫師講些他不在乎的話。
幾分鐘後，沃爾布加鬆開了他的肩膀，和納西莎·布萊克說話去了。
西里斯瞬間消失了。
他出現在東側廳的時候，西爾維已經站在甜品台旁邊了。
馬爾福家的甜品台占了整面牆，銀架上擺滿了東西，但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第二層左側的位置。那是一排迷你水果塔，酥皮金黃色，上面鋪著新鮮的漿果和焦糖化的蘋果片，奶油餡心從側面微微鼓出來。
「跟我來。」她說。
「什——」
她拿起一個銀色的小碟子，從右手邊開始夾了三個水果塔放上去。不多不少，太多了會引起注意，太少了不過癮。
「規則第一條。」她壓低聲音，「一次絕對不能拿超過三個，等家養小精靈送下一輪的時候再來拿第二批。他們每半個小時補一輪。」
西里斯盯著她。
「你掐過表？」
「我從六歲就開始參加這個宴會了。」
她端著碟子走向大廳角落的一扇落地窗，深綠色天鵝絨垂到地面，和牆壁之間有一人寬的縫隙。
她側身滑了進去。
西里斯跟著她擠進窗簾後面，空間很小，他們肩挨著肩，靠著冰涼的玻璃窗。窗外是馬爾福莊園的花園，月光照在修剪整齊的黃楊木上，白色的孔雀幽靈一樣在灌木叢間走動。
西爾維咬了一口水果塔。
酥皮在牙齒之間碎裂，黃油的味道緊跟著焦糖蘋果的甜，最後是漿果的酸。奶油餡心柔軟得像雲，溫度剛好。
完美。
全世界最好的水果塔，只在這間屋子裡，每年只做一次。
「規則第二條。」她用指尖接住掉下來的一塊酥皮碎，「吃快點，讓證據隨著最後一口一起消失。」
西里斯拿起一個塔，盯著它看。
然後他一口塞了進去。
「該死的。」他含含糊糊地說，奶油沾在下嘴唇上。
「注意語言。」西爾維說。
「這是我在這種地方吃過最好的東西。」西里斯把第二個塔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對吧。」
他們並排站在窗簾後面，嘴裡塞滿了水果塔，聽著布簾外面傳來的社交噪音。
西里斯側過頭看她。
他的灰色眼睛在月光和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燭光之間變成了很亮的顏色，嘴角上還有一點奶油。
「你已經這樣幹了五年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是六年。」
「你在馬爾福家聖誕宴會偷了六年水果塔。」
「整個宴會就只有這個值得來。」
西里斯笑出了聲，響亮不加掩飾。
西爾維伸手捂住他的嘴。
「規則第三條。」她壓著聲音說，手掌緊緊貼在他嘴上，感覺到他的笑聲震在她掌心裡，「不要被抓到。」
他的眼睛在她手掌上方彎成兩道月牙，他用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抽回手。
「噁心。」
他笑得更厲害了，無聲的，肩膀在抖，整個人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這就是她了。
這個人才是真的。
他們等到第二輪補充，西爾維又取了三個。他們吃完了水果塔，用西里斯的手帕擦乾淨了所有的奶油痕跡。
西爾維檢查了他的嘴角、衣領和手指，然後才讓他從窗簾後面出去。
「你太可怕了。」西里斯說，走出窗簾的瞬間把表情切換回了無聊的純血男孩模式。
他學得很快，但他的版本太粗糙了。
她一輩子都在畫這幅畫，他只畫了一個晚上。
區別在於他畫完就丟掉了，西爾維畫完了掛在臉上。
聖誕節。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清晨，對角巷很安靜。
工坊放了假，奧古斯丁在實驗室里做個人研究，西爾維在自己房間裡醒來，塔爾蘇斯在她肚子上，紅毛在晨光里像一團微弱的火焰。
西爾維昨天寄出了聖誕禮物，給莉莉和斯內普的都是魔藥筆記，她爸爸的，她自己加了很多批註，不涉及家族商業機密，她知道他們兩個一定很喜歡。
窗台上停著三隻貓頭鷹。
她先拆莉莉的。
一個小包裹，裡面是一本平裝書，書頁有點卷邊。《小婦人》，封面上畫著四個女孩圍坐在壁爐前，莉莉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用綠墨水寫著：
「我覺得你會喜歡喬，因為她讓我想到你，但是你絕不會燒掉手稿，你會按字母順序給它們歸檔。聖誕快樂，西爾維。
——莉莉」
西爾維把書翻到第一章，讀了幾行就放下了。
她在信里用了你的名字。
你不配的。
但你收下了。
第二封是斯內普的，信封薄薄的，筆跡很小很密，裡面只有一張羊皮紙。
「我驗證了你父親筆記的假設，月長石在蒸餾後加入可以提高穩定性，結果是正確的。——S.S.」
沒有任何寒暄，純粹的的學術交流，父親會喜歡他的。
但他在聖誕節早上寫信告訴你，他不僅讀了，還驗證了。
這就是他說「謝謝」的方式。
西爾維的嘴角彎了一下，一個小小的，不需要給任何人看的微笑。
第三隻貓頭鷹是布萊克家的那隻巨大的雕鴞。
她知道她寄給西里斯的是什麼。
那盒「正確的」禮物早就寄出去了，一組標準藥劑，用她自己的手寫標註使用說明。
包裝體面，她連緞帶的顏色都選了暗綠色。足夠正式，足夠無趣，沃爾布加·布萊克掃一眼就點頭然後忘掉。
那不是給他的，那是給她的。
真正的禮物在行李箱底下，用她的圍巾裹著，等到一月份回霍格沃茨的時候才能交到他手上。
她拆開了西里斯的信。
格里莫廣場12號。
同一個早晨，更早一些。
西里斯·布萊克被Hector爪子在窗戶上刮玻璃的聲音弄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倫敦的聖誕清晨，霧很厚，路燈透過窗簾邊緣漏進來。
他爬起來開窗，冷氣灌進來。貓頭鷹丟下一個方形盒子就飛走了，連停都不停。
布萊克家的貓頭鷹真沒有感情。
盒子不大，他拿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
太輕，太整齊，緞帶系了一個對稱的蝴蝶結，末端被燙過，不會散開。
他拆開緞帶，打開盒子。
六個小玻璃瓶整整齊齊地嵌在銀色的襯裡，每一個瓶子上貼著銀標籤，她的字跡小而清晰。
防感冒藥劑，止疼藥劑，消腫藥劑，安神藥劑，提神藥劑，通用解毒劑。
標準組合，羅齊爾工坊的標準產品，家庭常備套裝。
下面壓著一張卡片，和藥瓶用同一種銀色邊框。
「親愛的西里斯，祝你聖誕快樂。這些藥劑按照最高標準配製，希望你用得上。新年如意。——西爾維·羅齊爾」
他讀了一遍。
她用了全名簽的。
她從來不跟我用全名，從來不。
上一次她用全名簽信是什麼時候？給沃爾布加的拜訪請柬。
他把卡片翻過來，背面空白，乾乾淨淨。
沒有冷笑話和貓的近況或者任何一個屬於她的痕跡。
他把藥瓶一個一個慢慢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安神藥劑在玻璃瓶里輕輕晃動，做得很好，配製得很完美。
當然完美，她什麼時候不完美？
他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空盒子，盯著那六個排成一排的小瓶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沃爾布加路過他的房間，停了一下。她從門縫裡看到了桌上的藥劑和拆開的包裝。
「誰寄的？」
「羅齊爾。」
沃爾布加推開門走進來拿起一個瓶子，看了標籤。
「標準鎮定劑，品質很好。」她的語氣是她極少使用的帶著一絲接近讚賞的東西。她把瓶子放回去，目光掃過卡片上的簽名。
「那個女孩教養很好，至少你的圈子裡有一個。」
她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消失。
西里斯坐在床上，低頭看著那張卡片。
她知道她會檢查，所以寄了一份她會批准的東西。
這不是給我的，這是給她的。
他把卡片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行。
那真正的那份呢？
他從床底下抽出一隻鞋盒，裡面裝著他給西爾維的禮物。
一個用厚牛皮紙包著的不規則形狀的東西，紅金色的毛線明顯是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發墊子上拆的，纏了七八圈。
他用了一個月做的。
三周畫顏料，一周在男生宿舍的床簾後面組裝。詹姆看到了半成品，問他在幹什麼，他說「閉嘴，波特」。詹姆很識趣地閉嘴了整整五秒鐘。
他拆開牛皮紙檢查了一遍，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硬紙板封面，用魔咒粘合。
封面上畫了一隻紅色的貓，線條歪歪扭扭的，但翅膀畫得格外認真，他確保每一根羽毛都勾了黑色的邊，貓的旁邊寫著碩大的六個字母：《塔爾蘇斯》。
翻開。
第一頁是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身後畫了一個巨大的月亮，標註了第一章：小翅膀發現月亮其實並不是一條很大的魚。
第二頁是塔爾蘇斯撲進一個南瓜，萬聖節主題，但是輪廓歪了。第二章：小翅膀征服了一個南瓜和詹姆·波特的尊嚴。
第三頁是塔爾蘇斯坐在一堆魚骨頭上，旁邊畫了一個非常大的人形，那是海格，但是大小比例嚴重失真。第三章，小翅膀找到了第二個家和一個非常大的管家。
一共十二頁，十二個章節，每一頁都畫了塔爾蘇斯在霍格沃茨的某個場景。畫工很爛，顏料塗出了線，有一頁的墨水沒幹就合上了，留下了對稱的污漬。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寫了一行字。
「第十三章，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西里斯把小冊子重新包好，又看了一眼那六個藥瓶。
她給我的是標準藥劑套裝，我給她的是一本畫歪了的手工繪本。
我們倆誰更像個傻子真是一目了然。
他從床頭櫃裡翻出羊皮紙和墨水瓶，開始寫回信。寫了幾行，撕了，又寫了幾行，又撕了。
沃爾布加會看，沃爾布加什麼都會看。
他再次鋪開羊皮紙，蘸墨水。
「藥收到了，非常專業，非常正式。母親很滿意，她的原話是『至少你的圈子裡有一個教養好的』，我覺得這是她說過的關於我認識的人里最好聽的一句話了。
我也給你準備了東西，不專業，也絕對不正式。回去的火車上給你。
聖誕快樂，希望你吃得好。今年的水果塔怎麼樣？
— S.B.」
他看了一遍。
沃爾布加會看到水果塔，但她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會以為是普通的聖誕問候。
但西爾維會知道。
Hector在窗台上不耐煩地跺腳，他把信綁在它腿上。
「去對角巷，羅齊爾魔藥工坊，別咬她。」
雕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飛走了。
西里斯靠回枕頭上。
你在那份藥劑套裝里沒有放任何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但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她會看到，你決定保護我們之間的東西不被她碰到。
所以真正的禮物在別的地方。
對嗎？
一定在的。
他閉上眼睛，格里莫廣場的房子很安靜，灰色且充滿灰塵，和霍格沃茨的吵鬧完全相反。
對角巷，同一個早晨，稍晚一些。
西爾維拆開了西里斯的包裹。
她讀完了信也看到了水果塔的部分，然後她折好信放進了那個快要溢出來的床頭櫃抽屜里。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伸出一隻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腕。
「他問你好。」她對貓說。
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一排細小的白牙，然後翻了個身，把肚子朝上。
窗外對角巷開始飄雪了，細小的雪花落在歪歪扭扭的煙囪上。
她拿起莉莉送的那本《小婦人》，又讀了一遍那行綠墨水的字。
你說得對，莉莉。我會按字母歸檔，我會把所有東西都歸檔，包括我的感情和怯懦，還有我沒有為你開口說的那句話。我全都把它們歸檔，擺放的整整齊齊。
她把書放在枕邊。
西爾維·羅齊爾選擇把自己塞進了課本里。
變形術筆記又抄了一遍，魔咒學論文額外寫了半頁，她的成績升到了一年級前三，達芙妮發出了尖叫。
「西爾維，你要變成教科書了。」
「還有六周就考試了。」
一個乾淨又無可辯駁的事實。
每個人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海格好幾天沒等到西爾維來接貓之後給她寄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上面寫著「別擔心塔爾蘇斯，我給她留了魚，你好好複習」。落款是一把小傘，不知道為什麼。
西里斯的信也變少了。
她每一封都回，但頻率從隔天變成了三天，再變成五天，冷笑話消失了。
你在懲罰誰？
沒有人。
你在懲罰自己。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活該。
她把這個想法藏起來，自己也不看。
周末圖書館，莉莉照常出現，紅頭髮扎了一個歪辮子，她在西爾維對面坐下翻開書，安安靜靜地寫了一會作業。
然後她合上書。
「我一直在想。」
西爾維的筆尖停了一下。
「想什麼？」
莉莉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小心翼翼。
「關於那次聚會，就是斯拉格霍恩的。」
別說了。
「我沒有生你的氣，你知道的。」
西爾維放下了羽毛筆。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是你應該生氣的。
「我知道這很複雜，就是斯萊特林的那些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這很複雜。」
莉莉·伊萬斯，十一歲的女孩，正在用我理解來安慰一個沒有為她說話的人。
你在原諒我。
我不配。
「謝謝，莉莉。」
又是微笑。
莉莉遲疑了片刻，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她點了點頭，重新翻開了魔咒學課本。
她們繼續並排寫作業，安靜了一整個下午。
那天晚上西爾維回到宿舍，塔爾蘇斯不在，枕頭冷冷的。她躺在床上盯著綠色帷幔頂部，看著湖水映出的光在布料上慢慢遊動。
她原諒你了。
所以呢？
所以你更噁心了，因為你接受了這個原諒，就像你接受了那杯南瓜汁一樣毫不費力。
十二月來的時候，地面凍硬了，黑湖的冰從岸邊往中心擴。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上午準時從霍格莫德出發。
西爾維早早地找了一個靠窗的包廂，塔爾蘇斯蜷在她膝蓋上，紅毛蓬鬆，翅膀收攏在背上，車窗外是蘇格蘭高地的冬天，灰色的天和白色的地，遠處山脊上有積雪，還有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抖。
門被拉開了。
西里斯·布萊克站在門口，頭髮長了一點，校服外套敞著，圍巾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十一歲半的男孩正在開始抽條，五官的線條比秋天更明顯了。
他看到她，表情瞬間放鬆了。
隨後閃過一抹猶豫，也許是因為她最近的表現，最終他選擇不管了。
「嘿。」
他走進來，一屁股坐到對面。塔爾蘇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翅膀撲了兩下，從西爾維膝蓋上跳到他腿上。
「她又胖了。」西里斯說，揉貓的下巴。
「那是海格的錯。」
「但你最近沒有去海格那裡了。」
他注意到了。
「考試。」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語言。她說一個詞，他聽到另一個詞，然後兩個人都假裝第一個詞就是全部的意思。
他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跟你學的。
他們聊了一會，從課程和成績過渡到貓，表面很正常，但你知道這不對，因為以前你們之間不是這樣的。
門又被拉開了。
詹姆·波特第一個衝進來，圍巾甩在肩上，後面跟著萊姆斯·盧平和彼得·佩迪魯。
「西里斯！你在這兒，我們找了你半天——」
詹姆看到西爾維，停了。
「噢。嘿，羅齊爾。」
「你好，波特。」
微笑。
又開始了。
詹姆和彼得擠進來坐下，萊姆斯最後進來，在關門之前朝西爾維點了一下頭，眼神溫和但距離一樣遠。
包廂里的重心逐漸移向了格蘭芬多那一側，西里斯的笑容更大了，他在他們中間，像一條魚回到了水裡。
他在你面前是一個形狀，在他們面前是另一個形狀。兩個形狀都是真的，但那一個比你這一個更輕鬆。
詹姆在講一個關於斯萊特林追球手埃弗里的故事，他用雙手比劃那個犯規動作，聲音越來越大。
「然後埃弗里居然想在走廊里咒詹姆，就在麥格辦公室門口——」彼得說，比比多味豆卡在牙縫裡，含含糊糊的。
「那還不是最過分的。」詹姆接過去，「他沒打中，打到了牆上，麥格給他關了一個星期禁閉。典型的斯萊特林，連準頭都沒有。」
西里斯笑了，響亮且毫無保留的笑。
然後他的眼睛掃過西爾維，笑聲斷了半個音節，再續上的時候有些力不從心。
你聽到了，他也聽到了。
西爾維看著窗外，蘇格蘭的荒原向後飛退，灰色連著白色連著更深的灰色。
她沒有開口。
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南瓜汁，這一次是車窗。
火車在傍晚到達國王十字車站。
站台上人聲嘈雜，西爾維提著貓籃走下車廂，冬天的倫敦空氣濕冷，柴油味和蒸汽混在一起。她看到奧古斯丁站在站台的柱子旁邊，領口別著工坊的銀色徽章。
他手裡拿著一份《預言家日報》，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西里斯被沃爾布加接走了，沃爾布加穿黑色走在前面，沒有等西里斯跟上來的意思。
他們在站台上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西爾維的嘴角動了一下。
西里斯舉了一下手。
人群把他們衝散了。
對角巷的魔藥工坊進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段。
聖芒戈醫院的冬季流感預防藥劑訂單塞滿了工坊的日程列表，提神劑需求量暴漲，再加上各大純血家族的私人定製年禮，工坊從早到晚都在冒蒸汽。
西爾維繫上圍裙，把頭髮綁起來開始工作。
奧古斯丁很滿意，她的切割熟練度提高了，攪拌手法比暑假更穩，他讓她獨立完成了止痛藥劑。
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成績？」
「年級前三，魔藥學應該是第一，和斯內普並列。」
「斯內普，艾琳·普林斯的兒子？」
「是。」
奧古斯丁頓了一下，普林斯家族是老牌魔藥世家，她嫁給了一個麻瓜然後從社交圈消失了。
「他有天賦？」
「很突出。」
奧古斯丁沒有繼續問，他把過濾好的粉末裝進銀罐，蓋上標籤。
「馬爾福家的招待會在二十三號，穿合適的衣服。」
「好的，爸爸。」
馬爾福莊園在聖誕前敞開了大門。
嚴格來說並非敞開，因為門從來不敞開。門只會在你被確認值得通過之後，才為你打開。
莊園的長廊里舖著白色大理石，水晶吊燈垂下來，壁爐里燒著藍色的魔法火焰映著牆上真金畫框的家族肖像。到處都是冬青和槲寄生，施了咒語保持翠綠色，絕不會掉一片葉子。
空氣里飄著某種昂貴的什麼東西，有可能是自負。
客人們在相連的大廳里流動，長袍在地板上拖動發出綢緞的沙沙聲。西爾維穿著深藍色的冬季長袍，領口繡著銀線，頭髮盤起來，用那隻翅膀形狀的銀髮夾固定住。
奧古斯丁在主廳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討論來年的原材料，西爾維被允許自由活動，因為她會正確地微笑說話，不會犯錯。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西里斯。
他站在布萊克家族那一群黑色長袍中間，像顆被別在錯誤衣服上的紐扣。沃爾布加在他左邊，手搭在他肩上。雷古勒斯在右邊站得筆直。
西里斯的嘴角壓著。
他的目光在穿過半個大廳之後找到了她。
西爾維朝東邊的側廳微微偏了一下頭。
西里斯什麼反應都沒有，他繼續站在沃爾布加旁邊，聽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巫師講些他不在乎的話。
幾分鐘後，沃爾布加鬆開了他的肩膀，和納西莎·布萊克說話去了。
西里斯瞬間消失了。
他出現在東側廳的時候，西爾維已經站在甜品台旁邊了。
馬爾福家的甜品台占了整面牆，銀架上擺滿了東西，但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第二層左側的位置。那是一排迷你水果塔，酥皮金黃色，上面鋪著新鮮的漿果和焦糖化的蘋果片，奶油餡心從側面微微鼓出來。
「跟我來。」她說。
「什——」
她拿起一個銀色的小碟子，從右手邊開始夾了三個水果塔放上去。不多不少，太多了會引起注意，太少了不過癮。
「規則第一條。」她壓低聲音，「一次絕對不能拿超過三個，等家養小精靈送下一輪的時候再來拿第二批。他們每半個小時補一輪。」
西里斯盯著她。
「你掐過表？」
「我從六歲就開始參加這個宴會了。」
她端著碟子走向大廳角落的一扇落地窗，深綠色天鵝絨垂到地面，和牆壁之間有一人寬的縫隙。
她側身滑了進去。
西里斯跟著她擠進窗簾後面，空間很小，他們肩挨著肩，靠著冰涼的玻璃窗。窗外是馬爾福莊園的花園，月光照在修剪整齊的黃楊木上，白色的孔雀幽靈一樣在灌木叢間走動。
西爾維咬了一口水果塔。
酥皮在牙齒之間碎裂，黃油的味道緊跟著焦糖蘋果的甜，最後是漿果的酸。奶油餡心柔軟得像雲，溫度剛好。
完美。
全世界最好的水果塔，只在這間屋子裡，每年只做一次。
「規則第二條。」她用指尖接住掉下來的一塊酥皮碎，「吃快點，讓證據隨著最後一口一起消失。」
西里斯拿起一個塔，盯著它看。
然後他一口塞了進去。
「該死的。」他含含糊糊地說，奶油沾在下嘴唇上。
「注意語言。」西爾維說。
「這是我在這種地方吃過最好的東西。」西里斯把第二個塔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對吧。」
他們並排站在窗簾後面，嘴裡塞滿了水果塔，聽著布簾外面傳來的社交噪音。
西里斯側過頭看她。
他的灰色眼睛在月光和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燭光之間變成了很亮的顏色，嘴角上還有一點奶油。
「你已經這樣幹了五年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是六年。」
「你在馬爾福家聖誕宴會偷了六年水果塔。」
「整個宴會就只有這個值得來。」
西里斯笑出了聲，響亮不加掩飾。
西爾維伸手捂住他的嘴。
「規則第三條。」她壓著聲音說，手掌緊緊貼在他嘴上，感覺到他的笑聲震在她掌心裡，「不要被抓到。」
他的眼睛在她手掌上方彎成兩道月牙，他用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抽回手。
「噁心。」
他笑得更厲害了，無聲的，肩膀在抖，整個人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這就是她了。
這個人才是真的。
他們等到第二輪補充，西爾維又取了三個。他們吃完了水果塔，用西里斯的手帕擦乾淨了所有的奶油痕跡。
西爾維檢查了他的嘴角、衣領和手指，然後才讓他從窗簾後面出去。
「你太可怕了。」西里斯說，走出窗簾的瞬間把表情切換回了無聊的純血男孩模式。
他學得很快，但他的版本太粗糙了。
她一輩子都在畫這幅畫，他只畫了一個晚上。
區別在於他畫完就丟掉了，西爾維畫完了掛在臉上。
聖誕節。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清晨，對角巷很安靜。
工坊放了假，奧古斯丁在實驗室里做個人研究，西爾維在自己房間裡醒來，塔爾蘇斯在她肚子上，紅毛在晨光里像一團微弱的火焰。
西爾維昨天寄出了聖誕禮物，給莉莉和斯內普的都是魔藥筆記，她爸爸的，她自己加了很多批註，不涉及家族商業機密，她知道他們兩個一定很喜歡。
窗台上停著三隻貓頭鷹。
她先拆莉莉的。
一個小包裹，裡面是一本平裝書，書頁有點卷邊。《小婦人》，封面上畫著四個女孩圍坐在壁爐前，莉莉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用綠墨水寫著：
「我覺得你會喜歡喬，因為她讓我想到你，但是你絕不會燒掉手稿，你會按字母順序給它們歸檔。聖誕快樂，西爾維。
——莉莉」
西爾維把書翻到第一章，讀了幾行就放下了。
她在信里用了你的名字。
你不配的。
但你收下了。
第二封是斯內普的，信封薄薄的，筆跡很小很密，裡面只有一張羊皮紙。
「我驗證了你父親筆記的假設，月長石在蒸餾後加入可以提高穩定性，結果是正確的。——S.S.」
沒有任何寒暄，純粹的的學術交流，父親會喜歡他的。
但他在聖誕節早上寫信告訴你，他不僅讀了，還驗證了。
這就是他說「謝謝」的方式。
西爾維的嘴角彎了一下，一個小小的，不需要給任何人看的微笑。
第三隻貓頭鷹是布萊克家的那隻巨大的雕鴞。
她知道她寄給西里斯的是什麼。
那盒「正確的」禮物早就寄出去了，一組標準藥劑，用她自己的手寫標註使用說明。
包裝體面，她連緞帶的顏色都選了暗綠色。足夠正式，足夠無趣，沃爾布加·布萊克掃一眼就點頭然後忘掉。
那不是給他的，那是給她的。
真正的禮物在行李箱底下，用她的圍巾裹著，等到一月份回霍格沃茨的時候才能交到他手上。
她拆開了西里斯的信。
格里莫廣場12號。
同一個早晨，更早一些。
西里斯·布萊克被Hector爪子在窗戶上刮玻璃的聲音弄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倫敦的聖誕清晨，霧很厚，路燈透過窗簾邊緣漏進來。
他爬起來開窗，冷氣灌進來。貓頭鷹丟下一個方形盒子就飛走了，連停都不停。
布萊克家的貓頭鷹真沒有感情。
盒子不大，他拿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
太輕，太整齊，緞帶系了一個對稱的蝴蝶結，末端被燙過，不會散開。
他拆開緞帶，打開盒子。
六個小玻璃瓶整整齊齊地嵌在銀色的襯裡，每一個瓶子上貼著銀標籤，她的字跡小而清晰。
防感冒藥劑，止疼藥劑，消腫藥劑，安神藥劑，提神藥劑，通用解毒劑。
標準組合，羅齊爾工坊的標準產品，家庭常備套裝。
下面壓著一張卡片，和藥瓶用同一種銀色邊框。
「親愛的西里斯，祝你聖誕快樂。這些藥劑按照最高標準配製，希望你用得上。新年如意。——西爾維·羅齊爾」
他讀了一遍。
她用了全名簽的。
她從來不跟我用全名，從來不。
上一次她用全名簽信是什麼時候？給沃爾布加的拜訪請柬。
他把卡片翻過來，背面空白，乾乾淨淨。
沒有冷笑話和貓的近況或者任何一個屬於她的痕跡。
他把藥瓶一個一個慢慢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安神藥劑在玻璃瓶里輕輕晃動，做得很好，配製得很完美。
當然完美，她什麼時候不完美？
他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空盒子，盯著那六個排成一排的小瓶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沃爾布加路過他的房間，停了一下。她從門縫裡看到了桌上的藥劑和拆開的包裝。
「誰寄的？」
「羅齊爾。」
沃爾布加推開門走進來拿起一個瓶子，看了標籤。
「標準鎮定劑，品質很好。」她的語氣是她極少使用的帶著一絲接近讚賞的東西。她把瓶子放回去，目光掃過卡片上的簽名。
「那個女孩教養很好，至少你的圈子裡有一個。」
她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消失。
西里斯坐在床上，低頭看著那張卡片。
她知道她會檢查，所以寄了一份她會批准的東西。
這不是給我的，這是給她的。
他把卡片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行。
那真正的那份呢？
他從床底下抽出一隻鞋盒，裡面裝著他給西爾維的禮物。
一個用厚牛皮紙包著的不規則形狀的東西，紅金色的毛線明顯是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發墊子上拆的，纏了七八圈。
他用了一個月做的。
三周畫顏料，一周在男生宿舍的床簾後面組裝。詹姆看到了半成品，問他在幹什麼，他說「閉嘴，波特」。詹姆很識趣地閉嘴了整整五秒鐘。
他拆開牛皮紙檢查了一遍，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硬紙板封面，用魔咒粘合。
封面上畫了一隻紅色的貓，線條歪歪扭扭的，但翅膀畫得格外認真，他確保每一根羽毛都勾了黑色的邊，貓的旁邊寫著碩大的六個字母：《塔爾蘇斯》。
翻開。
第一頁是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身後畫了一個巨大的月亮，標註了第一章：小翅膀發現月亮其實並不是一條很大的魚。
第二頁是塔爾蘇斯撲進一個南瓜，萬聖節主題，但是輪廓歪了。第二章：小翅膀征服了一個南瓜和詹姆·波特的尊嚴。
第三頁是塔爾蘇斯坐在一堆魚骨頭上，旁邊畫了一個非常大的人形，那是海格，但是大小比例嚴重失真。第三章，小翅膀找到了第二個家和一個非常大的管家。
一共十二頁，十二個章節，每一頁都畫了塔爾蘇斯在霍格沃茨的某個場景。畫工很爛，顏料塗出了線，有一頁的墨水沒幹就合上了，留下了對稱的污漬。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寫了一行字。
「第十三章，待續，你來寫下一個。」
西里斯把小冊子重新包好，又看了一眼那六個藥瓶。
她給我的是標準藥劑套裝，我給她的是一本畫歪了的手工繪本。
我們倆誰更像個傻子真是一目了然。
他從床頭櫃裡翻出羊皮紙和墨水瓶，開始寫回信。寫了幾行，撕了，又寫了幾行，又撕了。
沃爾布加會看，沃爾布加什麼都會看。
他再次鋪開羊皮紙，蘸墨水。
「藥收到了，非常專業，非常正式。母親很滿意，她的原話是『至少你的圈子裡有一個教養好的』，我覺得這是她說過的關於我認識的人里最好聽的一句話了。
我也給你準備了東西，不專業，也絕對不正式。回去的火車上給你。
聖誕快樂，希望你吃得好。今年的水果塔怎麼樣？
— S.B.」
他看了一遍。
沃爾布加會看到水果塔，但她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會以為是普通的聖誕問候。
但西爾維會知道。
Hector在窗台上不耐煩地跺腳，他把信綁在它腿上。
「去對角巷，羅齊爾魔藥工坊，別咬她。」
雕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飛走了。
西里斯靠回枕頭上。
你在那份藥劑套裝里沒有放任何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但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她會看到，你決定保護我們之間的東西不被她碰到。
所以真正的禮物在別的地方。
對嗎？
一定在的。
他閉上眼睛，格里莫廣場的房子很安靜，灰色且充滿灰塵，和霍格沃茨的吵鬧完全相反。
對角巷，同一個早晨，稍晚一些。
西爾維拆開了西里斯的包裹。
她讀完了信也看到了水果塔的部分，然後她折好信放進了那個快要溢出來的床頭櫃抽屜里。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伸出一隻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腕。
「他問你好。」她對貓說。
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一排細小的白牙，然後翻了個身，把肚子朝上。
窗外對角巷開始飄雪了，細小的雪花落在歪歪扭扭的煙囪上。
她拿起莉莉送的那本《小婦人》，又讀了一遍那行綠墨水的字。
你說得對，莉莉。我會按字母歸檔，我會把所有東西都歸檔，包括我的感情和怯懦，還有我沒有為你開口說的那句話。我全都把它們歸檔，擺放的整整齊齊。
她把書放在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