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格小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的幾天裡,西爾維·羅齊爾在霍格沃茨的地圖上標記了一個新地點。

  從斯萊特林地牢出發,穿過石頭走廊,推開城堡正門一直走到禁林邊緣,海格的小屋就在那裡。

  一棟歪歪扭扭的木頭房子,煙囪里永遠冒著煙,門口的南瓜田裡蹲著幾個大大的南瓜。

  第一次她還有點拘謹,第二次也很客氣。

  第三次,她開始不再考慮自己的拜訪會不會擾亂別人的安排。

  她敲門的時候海格站在那裡,擋住了整個門框和門框後面的所有光線,手裡端著一個水桶大的粗陶杯。

  「哦,西爾維!塔爾蘇斯在壁爐旁邊呢,進來進來,茶剛燒好!」

  她進去了。

  海格的茶杯塞到她手裡的時候差點沒接住,杯壁太燙了。茶的味道加了太多糖,石餅擺在桌上,她咬了一口。

  天哪。

  牙齒傳來一聲清脆的嘎吱響,不確定是石餅碎了還是她的牙碎了。

  海格在對面坐下來,椅子吱呀一聲呻吟。牙牙,那隻獵犬幼崽,趴在海格靴子旁邊流口水,口水在石板地上匯成一個小湖。

  塔爾蘇斯在壁爐前趴著,紅毛被火光烤得蓬鬆,翅膀半展開曬暖,眼睛眯成兩條縫。她看起來極其滿足,完全沒有要回宿舍的意思。

  海格開始講塔爾蘇斯的翅膀,他說塔爾蘇斯的羽毛是平行的,所以飛不起來,血統一定很有意思。

  他講得很認真,手比劃著名,濃密的鬍子隨著嘴型一抖一抖的。

  西爾維聽著。

  她不需要微笑,海格不在乎她笑不笑,他在乎的是她有沒有在聽,而她真的在聽。

  西里斯·布萊克在收到那封提到海格小屋的信之後,第二天就拎著詹姆·波特的胳膊從格蘭芬多塔樓下了七層樓。

  「我們去哪兒?」詹姆問,他被從棋盤前拖起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個主教,現在主教在他口袋裡憤怒地捶打布料。

  「海格的小屋,我想看看他的茶杯長什麼樣。」

  「……就這個理由?」

  「那裡靠近禁林,我們可以勘察一下外圍。」

  詹姆的眼睛亮了。 「這才像話嘛。」

  他們踩著泥路走下坡,蘇格蘭的秋天把禁林邊緣的山毛櫸染成銅紅色,落葉在腳底下嘎吱作響。

  西里斯走在前面,想著南瓜和狗糧的氣味。那裡有八英尺巨人的靴子,貓在那裡很殷勤。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他走快了兩步。

  這和她一點都沒關係。這是探險,非常合理正常,完全出於好奇心的探險。

  他走得更快了。

  海格開門的時候差點把門板拍在詹姆臉上。

  「呀,你好呀!進來進來!」

  茶杯確實很大,差不多能裝進他的整個腦袋。

  石餅確實很硬,詹姆咬了一口之後表情經歷了複雜的變化,從期待到困惑到恐懼和敬畏。

  「這用什麼做的?」他小聲問西里斯,嘴唇幾乎不動。

  「水泥,我覺得,大概吧。」

  海格在講禁林里的東西,那裡有獨角獸、鷹頭馬身有翼獸和八眼蜘蛛。詹姆的臉在提到蜘蛛的時候綠了一瞬,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在禁林探險的時候和蜘蛛打照面。西里斯聽著,目光在小屋裡掃了一圈。

  壁爐旁的舊毯子上有紅色的貓毛,她來過,還不止一次。

  十月末的傍晚,天暗了一半,雲從禁林方向涌過來。

  西爾維推開海格小屋的門。

  聲音先到。

  笑聲,很響,牙牙在叫,壁爐里的火燒得噼啪響。

  然後是畫面。

  詹姆·波特盤腿坐在海格的巨型扶手椅上,整個人縮在椅面的左半邊,因為右半邊被牙牙的口水占領了。西里斯靠在桌子邊上,手裡捧著那個水桶大的茶杯,正在用誇張的姿勢試圖喝茶。

  海格站在灶台前,平底鍋里的什麼東西嗞嗞冒油。

  四雙眼睛轉向門口。

  西爾維站在那裡,校袍上沾著從走廊帶來的灰,紅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

  哦。

  她的腦子開始運轉了。格蘭芬多,兩個,一個認識,一個半認識。公共空間,非正式場合,海格在場。

  但腦子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因為她還在想今天塔爾蘇斯是不是又吃了魚。

  「西爾維!進來!塔爾蘇斯剛吃了條魚,我發誓她比上周又圓了!」

  海格的嗓門把她推進了門裡。

  她進來了。

  西里斯放下茶杯。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嘴角往上走了一截,不過腦子的愉快,然後他意識到詹姆在旁邊,態度變成了很可疑的「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本來就在這裡」。

  「你的貓把海格的魚全吃了。」他說。

  「她很有野心。」西爾維回答。

  她在詹姆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塔爾蘇斯從壁爐前毯子上抬頭看了她一眼,甩甩翅膀,趴回去了。

  壞貓,連假裝高興見到我都不肯。很好。

  詹姆在觀察她。他注意到她坐下來的方式,和她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些矜持的純血女孩差不多。

  海格把一盤石餅推到她面前。

  「新烤的!」

  西爾維看著石餅,然後看了一眼詹姆和西里斯。兩個人的石餅都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咬痕邊緣完整光滑,像鑿子在岩石上鑿出來的。

  她拿起一塊。

  「你們知道海格的石餅和遊走球有什麼共同點嗎?」

  安靜了一會。

  「它們都能把你打暈。」

  海格困惑的哼了一聲。

  詹姆·波特僵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把臉埋進胳膊肘里悶聲笑。牙牙被笑聲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下來,爪子在石板地上打了個滑。

  西里斯沒笑,他看著她。

  他聽過這種笑話,他是世界上第一個聽這種笑話的人。

  他臉上的表情比笑更複雜。那種表情的名字他說不出來,是驕傲嗎?看到了吧,她就是這樣的。你們不知道,我知道。

  不對。

  現在她對著詹姆講了,詹姆也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

  「爛透了。」他說。語氣很欠揍。

  「當然了。」她說。

  海格終於反應過來,拍著大腿哈哈笑了,整個小屋都在震動。

  「你們這些小鬼真有意思!」

  海格小屋變成了一間不屬於任何學院的休息室。

  十月最後一周,西爾維去了好幾次。

  她碰到了不同組合的掠奪者,有時候是西里斯和詹姆,有一次萊姆斯和彼得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幫海格整理草藥標本。

  她不帶莉莉去,也不帶斯內普。

  並非排斥,只是海格小屋是貓的領地,是她和西里斯之間關係的延伸地帶。莉莉屬於圖書館和魔藥課教室,是另一種關係。

  斯內普注意到了。

  他不知道西爾維去哪了,但西爾維偶爾不出現在圖書館的下午,他和莉莉坐在老位置,左邊空著。莉莉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問:「西爾維今天去哪了?」

  斯內普蘸了墨,往論文上寫了一行字。「我怎麼知道。」

  他的字跡很穩,呼吸很均勻。

  很好,就這樣。安靜的下午,只有我和莉莉。

  他翻開《高級魔藥製作》,嘴角勾起來了。

  莉莉隔了兩天碰到西爾維的時候,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你最近下課後有時候會消失,一切都好嗎?」

  綠眼睛裡是純粹的關心。

  「我去海格那裡接貓,她基本上住在那裡了。」

  「哦!海格人很好,對吧?」

  「是的。」

  莉莉笑了笑,沒有問可以一起去嗎。也許是因為西爾維說話的時候的發音方式讓莉莉感覺到了一條邊界。

  莉莉·伊萬斯很擅長讀這種邊界,她點了點頭。

  蘇格蘭的天黑得越來越早了,下午四點天就開始往灰里走。

  西爾維再一次推開海格小屋的門。

  海格在壁爐前系一件鼴鼠皮夾克的紐扣,手忙腳亂的,粗大的手指和微小的紐扣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哦,西爾維,來得正好!我得趕緊去禁林,凱特爾伯恩說有個護樹羅鍋的窩得在下雪前搬走。你隨便坐,茶在灶上!」

  他抓起一卷麻繩和一把剪刀沖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整面牆抖了一下。

  西爾維站在門口。

  壁爐在燒,牙牙跟著海格跑了,塔爾蘇斯在毯子上睡覺。

  然後她看到了西里斯。

  他坐在海格那把巨型扶手椅里,那把椅子能裝下整個海格,裝一個十一歲男孩綽綽有餘。他的腿搭在扶手上,手裡翻著一本海格隨手放在架子上的書。書的封面上畫著一隻綠色的東西,是關於龍的。

  他抬頭。

  「他剛走。」

  「我看到了。」

  「我先到的。」

  「這又不是排隊。」

  她走到灶台前給自己倒了茶,桶一樣大的茶壺她兩隻手才端得動。茶水倒進粗陶杯里冒著熱氣,顏色深得看不見杯底。

  她端著杯子在壁爐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這是分院以來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封閉空間裡只有彼此。

  信件維持了連接,但面對面不一樣。文字可以被修飾和刪改,可以在寫完之後讀三遍再決定要不要寄出。

  面對面不行,因為所有東西都是即時的。

  西里斯把書合上扔在旁邊。

  「所以。」他說。

  「所以。」她說。

  沉默了半晌,壁爐里一截木柴燒斷了,噼咔的一聲。

  「你聖誕節回家嗎?」西爾維問。

  西里斯的腿從扶手上放下來了。

  「我有選擇嗎?」

  他笑了一下。

  「我媽會花兩周假裝我沒被分進格蘭芬多,說實話挺了不起的,畢竟她九月份花了整個月給鄧布利多寫信要求重新分院。」

  「她真的寫了?」

  西爾維決定假裝不記得分院第二天,早餐桌上那封大喊大叫的吼叫信。

  「寫了。鄧布利多回了第一封,內容是:『親愛的布萊克夫人,分院帽的決定是不可更改的,我建議您喝杯好茶。』她肯定把信燒了。」

  西爾維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我也回家。」她說。「爸爸要進行年終盤點,還要參與三場客戶舉行的晚宴。馬爾福家是第一場家族聚會,我爸已經把賓客名單給我背了。」

  「聽起來很有趣。」

  「刺激極了。」

  又一截木柴燒斷了。

  「不過我們可以在宴會上見面。」西爾維說,語氣往輕快的方向走了一小步。「聖誕宴會其實是我最喜歡的。」

  西里斯轉頭看她。「你?喜歡宴會?」

  「我喜歡吃的。」

  她笑了一下。

  「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糕點師做一種水果塔,一層蛋奶凍加一層切片的梨,上面淋著一種吃起來有焦糖和香草味道的醬。我能撐過兩個小時的社交全靠那個。」

  西里斯看著她講水果塔。

  他在格里莫廣場的無數場宴會上吃過馬爾福家的點心,但他只記得沃爾布加的微笑和微笑下面的鋒利,他不記得任何一種水果塔的味道。

  但她選擇把那些令人窒息的晚宴分成了兩部分,無聊的和好吃的,然後她選擇記住好吃的部分。

  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今年我試試。」他說。

  「你不會後悔的。」

  「但我需要知道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坐直了,表情非常嚴肅。「如果你對糕點這麼有熱情,你為什麼在喝海格的茶?這東西喝起來像煮樹皮。」

  「我覺得它就是煮樹皮。」

  「天啊。」

  「我喝過更難喝的,我爸有次讓我試喝一批做壞了的提神藥,我的耳朵冒了一整天的煙。」

  西里斯笑了,後腦勺磕在椅背上。

  她也笑了,輕輕的,比他安靜很多。

  笑聲停下來之後,空氣變得柔軟了,塔爾蘇斯在毯子上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

  「你知道嗎。」西里斯說,聲音放低了。「如果你想隨時吃到真正能入口的東西,有個辦法。」

  她的茶杯停在嘴邊。

  「地下室走廊有一幅水果碗的畫,你撓那個梨,它會咯咯笑,然後變成一個門把手。」

  他停頓了一下,享受她臉上的表情。

  「後面就是霍格沃茨的廚房,家養小精靈什麼都給你做,什麼都行,凌晨兩點的巧克力泡芙都行。」

  西爾維把茶杯放下來。

  「你撓那個梨。」她重複了一遍,聲音非常認真。

  「對。」

  她看著他。

  「這是我在這個學校聽到過的最重要的情報。」

  西里斯又笑了,看著她認認真真地用指甲在凳子表面刻了一個小小的梨的形狀。

  他們的秘密又多了一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