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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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爾維·羅齊爾本以為她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關係會停留在不冷不淡的程度。

  他們是魔藥課搭檔,工具遞接時手不碰手,偶爾在配方上交換一個眼神代替廢話。

  西爾維管這個叫功能性共存,節能又高效,不需要消耗社交能量,她對此很滿意。

  打破這個狀態的是一個紅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孩。

  第二周的午後,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西爾維在保養她的銀制研缽,斯內普在旁邊不遠處。

  走廊上傳來跑步聲,鞋底拍打石板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聲音在門口炸開。

  「西弗!我搞明白了!那個草蜻蛉,你說得對,就是要燉二十一天,不是十四天!書里寫錯了!」

  莉莉·伊萬斯站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格蘭芬多的紅金領帶歪到了鎖骨旁邊,懷裡抱著一本比她腦袋還厚的書。

  她臉頰通紅,呼吸沒喘勻,眼睛亮得像剛被人往裡面扔了兩顆星星。

  她從哪兒跑來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在七樓,這裡是地牢,七層樓。

  天啊。

  斯內普的反應很微妙,他的臉藏在那道黑色的簾幕後面,西爾維只能看到他嘴角的一小段線條。

  那條線在往上走。

  「你跑了七層樓就為了來告訴我草蜻蛉的事。」他說,聲音乾巴巴的。

  「當然了!」莉莉理所當然地說,好像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

  當然了。

  西爾維蹲在桌子底下,手裡攥著濕抹布,看著這個畫面。

  一個格蘭芬多女孩衝進斯萊特林的領地,沒有猶豫,只有理所當然。

  她怎麼做到的?

  答案很簡單。她不知道有規則,或者她知道但不在乎。

  但對西爾維來說這不簡單。

  她在地牢的綠色光線里蹲了一會,腦袋瘋狂運轉。如果她可以這樣做,如果跑七層樓跨學院找一個朋友是被允許的,是可行的,是不需要先背三小時家譜和說四遍「家父認為」的,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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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這時候看到了她。

  「哦!你好!你是西弗的搭檔對吧?我是莉莉。」

  發自內心的微笑。

  「西爾維·羅齊爾,很高興認識你。」西爾維站起來,抹布疊好放在桌上,微笑帶著恰到好處的友善。

  她在讀我嗎?她在判斷我嗎?

  莉莉的眼睛看著她。綠色的,比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所有的綠加在一起都更亮。

  什麼都沒有,沒有標籤,審視,莉莉·伊萬斯看著她的方式就像看一個人。

  僅此而已。

  西爾維的腦袋空白了,她想要什麼?她在……她什麼都不在,她只是在說你好。

  這種感覺很陌生。

  也很舒服,暖暖的,像冬天走進一個已經有人燒好壁爐的房間。

  圖書館變成了據點。

  不是西爾維計劃的。好吧,最初的三次偶遇是她故意的,第四次開始就是莉莉主動來找她了,因為莉莉就是那種人。

  莉莉來找斯內普做作業,看到西爾維也在,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開始問問題。

  魔藥,草藥,變形術,什麼都問。她的好奇心沒有邊界,也沒有學院標籤。

  「西爾維,你爸是做魔藥的對吧?你能解釋一下月長石為什麼必須逆時針研磨嗎?每本書都寫『傳統如此』,但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西爾維解釋了,因為月長石的晶體結構是左旋的,逆時針研磨順應纖維走向,能保留更多藥效。順時針磨出來的粉末看著一樣,但效果會大幅度降低。

  莉莉的眼睛越聽越亮,斯內普在旁邊翻了一頁書,看起來沒在聽,但他的翻頁速度慢了。他也在聽。

  三個人的座位排列逐漸固化成一個三角形,莉莉坐中間,左邊斯內普,右邊西爾維。莉莉是橋,她不知道自己是橋,她以為這只是三個人一起做作業。

  我在利用她嗎?

  這個問題在深夜會出現在西爾維腦子裡。

  我接近她是因為我想證明跨學院友誼是可行的,我想證明給自己看。如果莉莉能和西弗勒斯做朋友,那我和西里斯之間的裂縫就不是永久性的,我的動機是功利的。

  但我確實喜歡她。

  兩件事同時成立,這讓西爾維很不舒服。

  塔爾蘇斯從帷幔縫隙里伸出一隻爪子拍她的下巴,西爾維把臉埋進紅色貓毛里,暫時不想了。

  和莉莉在一起的時候,她的面具變鬆了。

  比如她笑的頻率變了。

  在宿舍里,她的微笑是限量供應的,每一個都時機恰當,因為笑久了會累。在莉莉面前,她發現自己在沒有計劃的情況下笑了出來。

  比如她某天故作不經意地講了一個冷笑話。

  那是九月底的一個下午,圖書館,三人組的固定時段。

  外面下著雨,雨打在城堡的石牆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圖書館的燭火在窗縫滲進來的風裡晃動,平斯夫人在遠處的書架間巡邏。

  西爾維合上書。

  「我有個問題。」

  莉莉抬頭:「嗯?」

  斯內普沒抬頭,但筆尖停了。

  「什麼東西是紅色的,很長,人吃了會死?」

  莉莉的眉毛擰起來了,斯內普的筆尖離開了紙面。

  「紅色的,很長……」莉莉咬著羽毛筆桿想,「火種子?不對,那是圓的……毒觸手花?那個偏紫不偏紅……」

  「致死劑量的火蜥蜴血液濃縮。」斯內普說,他現在抬頭了,黑眼睛半眯著,他在認真作答。

  「都不對。」西爾維說。

  「龍心弦?」莉莉又猜。

  「越來越有創意了,但不是。」

  「那是什麼?」

  西爾維的表情沒有變,聲音也沒有變。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安靜了兩秒。

  然後莉莉笑了,她先是愣住,腦子轉過彎來,控制不住地噴出笑聲。她把額頭磕在了攤開的論文上,肩膀一抖一抖,羽毛筆從手裡滾到桌沿掉在了地上。

  「太爛了!」她說,聲音因為笑被壓在紙上而悶悶的。

  「謝謝。」

  斯內普盯著西爾維看了好一會,他的表情很複雜,大概是因為一個從來不開玩笑的人聽到了另一個看起來也從來不開玩笑的人講的一個極其愚蠢的笑話。

  他嘴角痙攣了一下,迅速低下頭,用那堵黑色頭髮擋住了臉,重新把筆尖按回紙上。

  「白痴。」他說。

  「我還有更多。」西爾維說。

  平斯夫人從書架後面伸出腦袋朝她們噓了一聲。

  莉莉把臉從論文上抬起來,鼻尖上沾了一點未乾的墨水,整張臉因為忍笑漲得通紅。她看著西爾維的眼神變了,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西爾維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在看我,沒有看我身上的標籤,只是我。

  這種感覺她只在一個人身上體驗過。

  那個人此刻正在七樓的塔樓里和詹姆·波特下爆炸棋。

  第三周的一個晚上,塔爾蘇斯完成了她的第一次成功投遞。

  西爾維把折好的信綁在貓的頸圈上,打開宿舍的門。貓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走廊的綠光里。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的貓頭鷹帶來了回信:「她做到了,凌晨兩點出現在窗台上,吃光了所有魚乾,打翻了我的墨水瓶,睡在了詹姆臉上。詹姆很不高興,我超級高興。」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的餐桌上笑了,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湊過來問怎麼了,她說沒什麼。

  然後塔爾蘇斯沒有回來。

  三天過去了。

  西爾維開始在所有空課時間搜索城堡,她檢查了貓頭鷹棚,天文塔,走廊,就連禁林邊緣和魔藥教室後面的儲藏間都沒放過。

  她會不會從窗台掉下去了?翅膀不能飛的,只能滑翔很短的距離。如果她從塔樓的高度摔下去……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她在找貓,在宿舍里她維持著正常的作息和社交,按時寫作業,按時熄燈。帷幔拉上之後她把手伸向塔爾蘇斯平時睡覺的位置,摸到冰涼的空床單。

  第四天放學後,她走出城堡大門,朝海格的小屋走去。

  她用了三天找過了城堡裡面,剩下的選項就只有戶外。而海格的小屋是霍格沃茨領地上唯一一個會收留走失動物的地方。

  小屋的煙囪冒著灰白色的煙,她敲了門。

  魯伯·海格打開門,他幾乎把整個門框塞滿了,大衣上沾著泥和草籽,濃密的黑鬍子底下擠出一個有些心虛的笑容。

  「啊……你就是那隻貓的主人吧?」

  他側開身子。

  塔爾蘇斯趴在海格的扶手椅上。

  貓的翅膀張開著,紅色的尾巴從扶手垂下來。她看起來吃得很好,非常好,非常可疑地好。

  椅子旁邊的地上有一個陶碗,裡面是吃剩的煎魚。

  「她三天前出現的。」海格兩隻巨大的手絞在一起,一臉被抓現行的表情,「在外面發現的,在南瓜田那兒轉悠。我總不能不管她吧?餵了她一點東西。她……呃……看起來不太想走。」

  一點。

  西爾維看著那個陶碗,碗的尺寸是塔爾蘇斯體型的四倍。

  「我明白了。」

  她走到扶手椅前蹲下來,塔爾蘇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帶魚腥味的哈欠。

  西爾維伸手摸了摸貓,肚子圓鼓鼓的胖貓。三天的煎魚把一隻貓養出了快樂的弧度。

  「對不起,沒有早點把她送回來。」海格蹲到她旁邊,仍然比她站著高,「一開始不知道她是誰的,打聽了一下。我叫海格,鑰匙管理員兼獵場看守。」

  「西爾維·羅齊爾,謝謝你照顧她,海格。」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

  四天。她找了整整四天,每一天她都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貓從塔樓掉下去了,貓被費爾奇抓走了,貓被禁林里的什麼東西吃了。

  然後她用意志力壓住恐懼,繼續找。這就是她處理痛苦的方式。

  她不敢告訴西里斯貓丟了,因為他會著急,從格蘭芬多塔樓衝出來幫她找,在走廊里喊貓的名字,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共養一隻貓。她不能讓他冒這個險,所以她自己扛了四天。

  她把塔爾蘇斯連抱帶撈地抱起來,貓發出不滿的叫聲,翅膀撲騰了兩下,然後認命地趴在了她的胳膊上。

  「那貓真是了不得。」海格用一根手指頭輕輕摸了摸貓背上的翅膀尖端,「那對翅膀,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我覺得她血統里混了嘰喳鳥的成分。」

  西爾維記住了這個情報。

  她抱著貓走回城堡,九月最後一天的太陽貼著黑湖的水面往下沉。天空是一整片過飽和的橙紅色,湖面上倒映著變形的霍格沃茨剪影,濕涼的風從湖面吹過來。

  塔爾蘇斯在她懷裡發出呼嚕聲。

  她緊了緊胳膊。

  那天晚上她給西里斯寫了信。

  關於塔爾蘇斯投遞成功後在海格小屋度過了三天煎魚假期的全過程,貓可能混了嘰喳鳥血統,還有海格的小屋聞起來像南瓜和狗糧。

  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猶豫了很久才寫,寫完之後又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劃掉,最後沒有劃。

  「還有,我交了一個朋友,格蘭芬多的一個女孩。她覺得我的笑話很好笑。」

  她把信綁在塔爾蘇斯的頸圈上,打開窗戶。

  「去找他吧,這次要回來。」

  貓看了她一眼,跳上了窗台,消失在蘇格蘭深藍色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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