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8
深冬的京市，被一場連綿的鵝毛大雪裹得嚴嚴實實。
北山公館的院牆外積了厚厚一層白，梧桐枝椏壓得彎彎的，屋裡卻熱鬧得翻了天。
一歲半的賀行之和妹妹賀知柚正處在精力最旺的年紀。
穩穩踩著小短凳扒茶几，柚柚跟在後面踉踉蹌蹌走，倆小傢伙你追我趕，咿咿呀呀喊得震天響，連保姆都哄不住。
顧梨窩在沙發上，被吵得腦殼突突跳。
「兩個小王八蛋，太能吵吵了！」
她正煩躁著，手機震了震，是閨蜜沈清韻發來的微信：「我新開了家法式下午茶，出來給我捧捧場？」
她眼睛瞬間亮了。
顧梨抬頭掃了眼客廳，看著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地毯上正把積木拆了滿地亂扔的兩隻小神獸，腦子裡的那根弦像是被人猛地一撥，動了。
徐姐正端著果盤追著穩穩喂，育嬰師們蹲在地上給柚柚撿玩具，沒人注意她。
她立刻站起來，拖鞋啪嗒啪嗒跑上樓，拉開衣櫃，翻出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極低，又找出一件駝色大衣匆匆裹上，裡面清涼，外面單薄。
她下樓時，徐姐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副打扮，愣了一下：「太太，外面下大雪呢，穿這麼少……」
「沒事，我在室內呢，不冷。」顧梨嘴裡應著，已經衝到了玄關，換上一雙細高跟短靴，車鑰匙攥在手心。
她朝客廳里喊了一句：「小桃呢？小桃！快走快走！」
小桃正蹲在客廳角落逗柚柚玩，聽見喊聲抬起頭，愣了一下：「大小姐，現在外面雪好大，而且先生不是說讓你少出門……」
話沒說完，顧梨已經幾步走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管他呢！家裡吵死了，我們出去透透氣！你陪我去！」
小桃被她拽得踉蹌一步，目光掃過客廳里正堆著積木的龍鳳胎，又看了看顧梨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到底沒拗過她，縮了縮脖子：「那我跟徐姐說一聲……」
「我交代好了！」顧梨頭也不回，「就說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
兩個人對視一眼，拉開大門，一頭扎進漫天風雪裡。
顧梨的紅色法拉利停在車庫最外面，雪落了薄薄一層。
她擦了擦擋風玻璃，拉開車門坐進去，暖氣開足，一踩油門，車子穩穩滑出車道。
「好久沒開這車了！」顧梨握著方向盤，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逃出籠子的小鳥，「天天圍著兩個小王八蛋轉，我都快忘了出門是什麼滋味了。」
小桃坐在副駕笑著點頭：「就是就是。」
但顧梨穿得實在清涼，一條絲絨長裙外面只裹了件薄大衣，鎖骨大片露在外面，雪光映著那截白膩的皮膚，格外晃眼。
小桃坐在副駕，裹著厚羽絨服，還是冷得直搓手：「大小姐，你穿這麼少，凍感冒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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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暖氣足。」顧梨滿不在乎，「再說了，我們一會兒就到。」
雪天路滑，路面結了層薄冰。
顧梨開得不算慢，紅色跑車在雪道上劃出淺淺的車轍。
誰知道剛到市區十字路口，前面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剎車，顧梨反應慢了半拍，「哐」的一聲，結結實實追尾了。
兩人都愣了。
前面車上下來個人，西裝革履的，居然是賀氏集團的財務總監老周。
他本來正趕著去公司開季度財報會，被撞得一懵，轉頭剛要開口，一看駕駛座上下來的人，臉瞬間白了。
「夫……夫人？原來是您啊，真是抱歉啊……」
顧梨也尷尬了，鼻尖凍得通紅，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大衣：「周總監，不好意思啊，雪天路滑，沒剎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您沒事就行！」老周連忙擺手，心裡卻叫苦不迭。這一撞，季度會肯定耽誤了，董事長還在會議室等著呢。
正說著，周總監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那邊傳來秦舟的聲音：「老周，今天會議這麼重要，就差你一個人了！」秦舟壓低了聲音，「董事長臉色都不好了。」
秦舟的聲音戛然而止，對面似乎換人接聽了。
「賀董。」周總監的喉嚨乾巴巴地滾了一下，「我這邊……出了點狀況，可能得晚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賀松硯的聲音，不高不低：「什麼狀況？」
周總監深吸了一口氣：「……我撞到人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顧梨的心，已經沉到了底。
賀松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毫無波瀾：「撞到誰了？」
周總監看了一眼顧梨，艱難地開口：「……撞到……撞到董事長夫人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顧梨縮在駕駛座上，手忙腳亂地掛斷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打扮，怎麼看著這麼心虛呢。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事故現場。
車門打開，賀松硯從后座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肩頭落著幾片雪，步伐穩而快。他先是走到周總監面前，微微點頭：「你先去開會，車的事讓秦舟處理。」
周總監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開車走了。
賀松硯轉過頭，目光落在縮在駕駛座上的人身上。
小桃已經解開安全帶，站在車邊，臉上寫滿了「我該怎麼辦」的惶恐。
顧梨正低頭整理自己那條不爭氣的長裙，試圖把領口往上拉一拉，但冷風一灌，她打了個哆嗦，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賀松硯站在車邊，看著她這副樣子，目光從她裸露的鎖骨慢慢移到凍得發紅的膝蓋上，再移到她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泛白的小臉上。
他拉開車門，把她從駕駛座上拎了出來。
秦舟一眼看見小桃，眉頭立刻皺緊了，幾步走過去拉她到一邊，上下打量：「老婆，有沒有事？撞著哪沒有？」
小桃搖搖頭，擔憂地看著顧梨，秦舟攬著小桃的肩膀，眼神示意她跟他先離開。
賀松硯站在顧梨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冰涼。
再掀開她的大衣領口，看見裡面薄薄的衣服，顧梨覺得她完了。
「行，能耐了。」他聲音不高，卻壓著風雪。
顧梨瞬間心虛，往後縮了縮脖子：「我……我……」
「先上車。」賀松硯沒再多說，脫了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帶著她往自己的車走。
顧梨被賀松硯塞進賓利后座，車門關上。
她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面雪聲簌簌，知道他上車了，感覺到車子發動，空調暖風呼呼吹過來，但車廂里的空氣冷得像是結了冰。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
賀松硯靠在后座，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是秦舟剛才發來的消息。
車開進北山公館的時候，雪已經小了些。
他先下車，拉開她那一側的車門，等她出來後，他沒有牽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只是邁步朝門裡走去。
顧梨跟在他身後，小跑著上了台階，走進玄關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細高跟短靴，又看了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走那麼快幹嘛……」
客廳里的兩個小傢伙看到二人回來，邁著小短腿就往門口沖。
「爹地！媽咪！」
小奶音尖叫著，一前一後。
賀松硯低頭撫摸兩個孩子的腦袋，隨後讓育嬰師把孩子們帶到嬰兒房裡玩。
顧梨看到這一幕，心裡哇涼哇涼的。
賀松硯徑直上了三樓，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顧梨跟在他身後，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那個小蒲團。
賀松硯在太師椅上坐下來，翻開面前的文件：「過來。」
顧梨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看著那個蒲團，又看了看他：「不就是出門逛個街嘛……」
「出門逛個街？」他翻了一頁文件，沒抬頭。「你跟徐姐說的是什麼？」
「我說陪小桃去醫院檢查……」顧梨心虛地又補了一句。
「你自己聽聽，這話站得住腳嗎？」賀松硯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前腳說去檢查後腳就說自己去逛街。大雪天車開得飛快，撞到了周總監。還有，大衣裡面的穿的是什麼東西？」
顧梨被他數落得一句都答不上來，嘴巴動了動，最後說了一句：「我……我這不是沒出大事嗎？」
「等出大事就晚了。」賀松硯把文件合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按著她肩膀往下一壓，顧梨只覺膝蓋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個蒲團上。
她剛想掙扎，他的手又按在她後頸上，力道不重，卻穩穩壓著她，不讓她起來：「跪好。」
顧梨跪在蒲團上，氣鼓鼓地瞪著他：「你講不講道理？我都回來了，你還這樣！」
他沒理她，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翻開文件，不說話了。
窗外大雪紛飛，屋裡的暖光落在書桌上，她跪在蒲團上，他坐在書桌後面。
安靜，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翻紙的沙沙聲。
顧梨跪了一會兒，膝蓋開始發酸。
她又跪了一會兒，小腿開始發麻。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賀松硯，他正專注地盯著文件，眉心微微擰著，像是真的在處理公務，完全不打算理她。
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能老老實實跪著，心裡那點不服氣慢慢變成委屈，又從委屈變成一種說不出的心虛。
她確實不該穿那麼少跑出去，確實不該不跟他打招呼，確實不該開那麼快，還撞了人。
跪了一會兒，顧梨的膝蓋疼得發酸，她忍不住小聲叫了一句：「老公……」
賀松硯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這才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想明白了？」
顧梨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想明白了。」
「說說，錯哪了。」
「錯在……不該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不帶孩子玩……」
「還有呢？」
「不該……不該穿那麼少，外面下那麼大雪……」
「還有呢？」
「不該……開車不專心，撞了周總監的車，耽誤你開會……」
賀松硯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梨梨，你撞車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想……」
「那你想到穩穩和柚柚了嗎？」
顧梨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繼續問：「你想到了嗎？」
她咬著嘴唇，眼淚落下來，沒有回答。
「你沒想到。」他替她說完了，「你穿著一條單薄的裙子，在雪地里一路飆車，撞了人，你什麼都沒想過。你不光沒想過穩穩和柚柚，你也沒想過你自己。」
她咬著嘴唇，喉嚨發緊：「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你每次都說沒想那麼多。」賀松硯看著她，語氣沉了下來，「梨梨，你讓我想起了前年的那場大雪。當時你懷著他們兩個，居然一個人偷溜出來，就為了去公司捉姦。那次我就跟你說過，你身後有孩子有老公，你心裡要有家。」
顧梨跪在蒲團上，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落在蒲草墊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站起來，回到書桌後面，重新翻開文件：「跪著。再好好想想。」
顧梨跪在蒲團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以為他問完了就要罰她，但他沒有。
他只是讓她繼續跪著，讓她自己想清楚。
她跪了又一會兒，膝蓋已經疼得站不起來了，他才終於放下文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沒有？」他問。
她點了點頭：「想清楚了。」
他說：「那好，自己站起來。」
顧梨撐著蒲團想站起來，但膝蓋已經跪麻了，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把她拉起來，然後轉了個身，讓她趴到書桌上。
顧梨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裙子下擺蹭到了大腿根，還來不及反應，他就抽出了皮帶對摺。
第一下，隔著絲絨裙，落在她屁股上，不重，但極響。
顧梨「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衝。
「趴好。」
第二下，落在同一個位置。
「再動。」
第三下，力道加重。
「哭？現在哭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第四下。
顧梨疼得想縮，但被他按著腰，動彈不得，只能趴著。
「我錯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沒有停手。
「屁股抬高。」
第五下。
「喜歡跑？是不是？」
第六下，落在更飽滿的位置。
顧梨「嘶」了一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的……我不跑了……」
……
二十下。
他停了手，掌心覆在她被打得發燙的位置，輕輕揉了揉，力道從懲罰變成了安撫。
「記住了什麼？」他問。
「記住了，不能自己跑出去，不能穿那麼少，不能開快車，不能撞車，不能讓你擔心，不能把穩穩和柚柚一個人丟在家裡。」她抽著鼻子，斷斷續續地說。
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把她從書桌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裡，用指腹給她擦了擦眼淚：「這次打你，是因為你上次和這次出門的時候，眼裡沒有家。」
顧梨靠在他胸口，眼淚蹭在他襯衫上：「那我以後出門，先跟你報備，不穿那麼少，慢慢開……」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把高跟鞋換成平底，冬天出門不穿絲絨裙。」
她悶悶地「嗯」了一聲，窩在他懷裡不敢動。
窗外雪還在下，他把她摟緊了一些：「下次再這樣，就真的等著挨戒尺吧。」
她在他懷裡縮了縮，小聲說：「知道了……」
眼淚慢慢止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聲問了一句：「你剛才打了我二十下……我屁股是不是腫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北山公館的院牆外積了厚厚一層白，梧桐枝椏壓得彎彎的，屋裡卻熱鬧得翻了天。
一歲半的賀行之和妹妹賀知柚正處在精力最旺的年紀。
穩穩踩著小短凳扒茶几，柚柚跟在後面踉踉蹌蹌走，倆小傢伙你追我趕，咿咿呀呀喊得震天響，連保姆都哄不住。
顧梨窩在沙發上，被吵得腦殼突突跳。
「兩個小王八蛋，太能吵吵了！」
她正煩躁著，手機震了震，是閨蜜沈清韻發來的微信：「我新開了家法式下午茶，出來給我捧捧場？」
她眼睛瞬間亮了。
顧梨抬頭掃了眼客廳，看著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地毯上正把積木拆了滿地亂扔的兩隻小神獸，腦子裡的那根弦像是被人猛地一撥，動了。
徐姐正端著果盤追著穩穩喂，育嬰師們蹲在地上給柚柚撿玩具，沒人注意她。
她立刻站起來，拖鞋啪嗒啪嗒跑上樓，拉開衣櫃，翻出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極低，又找出一件駝色大衣匆匆裹上，裡面清涼，外面單薄。
她下樓時，徐姐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副打扮，愣了一下：「太太，外面下大雪呢，穿這麼少……」
「沒事，我在室內呢，不冷。」顧梨嘴裡應著，已經衝到了玄關，換上一雙細高跟短靴，車鑰匙攥在手心。
她朝客廳里喊了一句：「小桃呢？小桃！快走快走！」
小桃正蹲在客廳角落逗柚柚玩，聽見喊聲抬起頭，愣了一下：「大小姐，現在外面雪好大，而且先生不是說讓你少出門……」
話沒說完，顧梨已經幾步走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管他呢！家裡吵死了，我們出去透透氣！你陪我去！」
小桃被她拽得踉蹌一步，目光掃過客廳里正堆著積木的龍鳳胎，又看了看顧梨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到底沒拗過她，縮了縮脖子：「那我跟徐姐說一聲……」
「我交代好了！」顧梨頭也不回，「就說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
兩個人對視一眼，拉開大門，一頭扎進漫天風雪裡。
顧梨的紅色法拉利停在車庫最外面，雪落了薄薄一層。
她擦了擦擋風玻璃，拉開車門坐進去，暖氣開足，一踩油門，車子穩穩滑出車道。
「好久沒開這車了！」顧梨握著方向盤，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逃出籠子的小鳥，「天天圍著兩個小王八蛋轉，我都快忘了出門是什麼滋味了。」
小桃坐在副駕笑著點頭：「就是就是。」
但顧梨穿得實在清涼，一條絲絨長裙外面只裹了件薄大衣，鎖骨大片露在外面，雪光映著那截白膩的皮膚，格外晃眼。
小桃坐在副駕，裹著厚羽絨服，還是冷得直搓手：「大小姐，你穿這麼少，凍感冒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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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暖氣足。」顧梨滿不在乎，「再說了，我們一會兒就到。」
雪天路滑，路面結了層薄冰。
顧梨開得不算慢，紅色跑車在雪道上劃出淺淺的車轍。
誰知道剛到市區十字路口，前面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剎車，顧梨反應慢了半拍，「哐」的一聲，結結實實追尾了。
兩人都愣了。
前面車上下來個人，西裝革履的，居然是賀氏集團的財務總監老周。
他本來正趕著去公司開季度財報會，被撞得一懵，轉頭剛要開口，一看駕駛座上下來的人，臉瞬間白了。
「夫……夫人？原來是您啊，真是抱歉啊……」
顧梨也尷尬了，鼻尖凍得通紅，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大衣：「周總監，不好意思啊，雪天路滑，沒剎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您沒事就行！」老周連忙擺手，心裡卻叫苦不迭。這一撞，季度會肯定耽誤了，董事長還在會議室等著呢。
正說著，周總監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那邊傳來秦舟的聲音：「老周，今天會議這麼重要，就差你一個人了！」秦舟壓低了聲音，「董事長臉色都不好了。」
秦舟的聲音戛然而止，對面似乎換人接聽了。
「賀董。」周總監的喉嚨乾巴巴地滾了一下，「我這邊……出了點狀況，可能得晚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賀松硯的聲音，不高不低：「什麼狀況？」
周總監深吸了一口氣：「……我撞到人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顧梨的心，已經沉到了底。
賀松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毫無波瀾：「撞到誰了？」
周總監看了一眼顧梨，艱難地開口：「……撞到……撞到董事長夫人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顧梨縮在駕駛座上，手忙腳亂地掛斷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打扮，怎麼看著這麼心虛呢。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事故現場。
車門打開，賀松硯從后座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肩頭落著幾片雪，步伐穩而快。他先是走到周總監面前，微微點頭：「你先去開會，車的事讓秦舟處理。」
周總監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開車走了。
賀松硯轉過頭，目光落在縮在駕駛座上的人身上。
小桃已經解開安全帶，站在車邊，臉上寫滿了「我該怎麼辦」的惶恐。
顧梨正低頭整理自己那條不爭氣的長裙，試圖把領口往上拉一拉，但冷風一灌，她打了個哆嗦，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賀松硯站在車邊，看著她這副樣子，目光從她裸露的鎖骨慢慢移到凍得發紅的膝蓋上，再移到她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泛白的小臉上。
他拉開車門，把她從駕駛座上拎了出來。
秦舟一眼看見小桃，眉頭立刻皺緊了，幾步走過去拉她到一邊，上下打量：「老婆，有沒有事？撞著哪沒有？」
小桃搖搖頭，擔憂地看著顧梨，秦舟攬著小桃的肩膀，眼神示意她跟他先離開。
賀松硯站在顧梨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冰涼。
再掀開她的大衣領口，看見裡面薄薄的衣服，顧梨覺得她完了。
「行，能耐了。」他聲音不高，卻壓著風雪。
顧梨瞬間心虛，往後縮了縮脖子：「我……我……」
「先上車。」賀松硯沒再多說，脫了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帶著她往自己的車走。
顧梨被賀松硯塞進賓利后座，車門關上。
她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面雪聲簌簌，知道他上車了，感覺到車子發動，空調暖風呼呼吹過來，但車廂里的空氣冷得像是結了冰。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
賀松硯靠在后座，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是秦舟剛才發來的消息。
車開進北山公館的時候，雪已經小了些。
他先下車，拉開她那一側的車門，等她出來後，他沒有牽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只是邁步朝門裡走去。
顧梨跟在他身後，小跑著上了台階，走進玄關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細高跟短靴，又看了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走那麼快幹嘛……」
客廳里的兩個小傢伙看到二人回來，邁著小短腿就往門口沖。
「爹地！媽咪！」
小奶音尖叫著，一前一後。
賀松硯低頭撫摸兩個孩子的腦袋，隨後讓育嬰師把孩子們帶到嬰兒房裡玩。
顧梨看到這一幕，心裡哇涼哇涼的。
賀松硯徑直上了三樓，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顧梨跟在他身後，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那個小蒲團。
賀松硯在太師椅上坐下來，翻開面前的文件：「過來。」
顧梨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看著那個蒲團，又看了看他：「不就是出門逛個街嘛……」
「出門逛個街？」他翻了一頁文件，沒抬頭。「你跟徐姐說的是什麼？」
「我說陪小桃去醫院檢查……」顧梨心虛地又補了一句。
「你自己聽聽，這話站得住腳嗎？」賀松硯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前腳說去檢查後腳就說自己去逛街。大雪天車開得飛快，撞到了周總監。還有，大衣裡面的穿的是什麼東西？」
顧梨被他數落得一句都答不上來，嘴巴動了動，最後說了一句：「我……我這不是沒出大事嗎？」
「等出大事就晚了。」賀松硯把文件合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按著她肩膀往下一壓，顧梨只覺膝蓋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個蒲團上。
她剛想掙扎，他的手又按在她後頸上，力道不重，卻穩穩壓著她，不讓她起來：「跪好。」
顧梨跪在蒲團上，氣鼓鼓地瞪著他：「你講不講道理？我都回來了，你還這樣！」
他沒理她，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翻開文件，不說話了。
窗外大雪紛飛，屋裡的暖光落在書桌上，她跪在蒲團上，他坐在書桌後面。
安靜，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翻紙的沙沙聲。
顧梨跪了一會兒，膝蓋開始發酸。
她又跪了一會兒，小腿開始發麻。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賀松硯，他正專注地盯著文件，眉心微微擰著，像是真的在處理公務，完全不打算理她。
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能老老實實跪著，心裡那點不服氣慢慢變成委屈，又從委屈變成一種說不出的心虛。
她確實不該穿那麼少跑出去，確實不該不跟他打招呼，確實不該開那麼快，還撞了人。
跪了一會兒，顧梨的膝蓋疼得發酸，她忍不住小聲叫了一句：「老公……」
賀松硯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這才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想明白了？」
顧梨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想明白了。」
「說說，錯哪了。」
「錯在……不該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不帶孩子玩……」
「還有呢？」
「不該……不該穿那麼少，外面下那麼大雪……」
「還有呢？」
「不該……開車不專心，撞了周總監的車，耽誤你開會……」
賀松硯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梨梨，你撞車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想……」
「那你想到穩穩和柚柚了嗎？」
顧梨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繼續問：「你想到了嗎？」
她咬著嘴唇，眼淚落下來，沒有回答。
「你沒想到。」他替她說完了，「你穿著一條單薄的裙子，在雪地里一路飆車，撞了人，你什麼都沒想過。你不光沒想過穩穩和柚柚，你也沒想過你自己。」
她咬著嘴唇，喉嚨發緊：「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你每次都說沒想那麼多。」賀松硯看著她，語氣沉了下來，「梨梨，你讓我想起了前年的那場大雪。當時你懷著他們兩個，居然一個人偷溜出來，就為了去公司捉姦。那次我就跟你說過，你身後有孩子有老公，你心裡要有家。」
顧梨跪在蒲團上，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落在蒲草墊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站起來，回到書桌後面，重新翻開文件：「跪著。再好好想想。」
顧梨跪在蒲團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以為他問完了就要罰她，但他沒有。
他只是讓她繼續跪著，讓她自己想清楚。
她跪了又一會兒，膝蓋已經疼得站不起來了，他才終於放下文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沒有？」他問。
她點了點頭：「想清楚了。」
他說：「那好，自己站起來。」
顧梨撐著蒲團想站起來，但膝蓋已經跪麻了，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把她拉起來，然後轉了個身，讓她趴到書桌上。
顧梨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裙子下擺蹭到了大腿根，還來不及反應，他就抽出了皮帶對摺。
第一下，隔著絲絨裙，落在她屁股上，不重，但極響。
顧梨「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衝。
「趴好。」
第二下，落在同一個位置。
「再動。」
第三下，力道加重。
「哭？現在哭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第四下。
顧梨疼得想縮，但被他按著腰，動彈不得，只能趴著。
「我錯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沒有停手。
「屁股抬高。」
第五下。
「喜歡跑？是不是？」
第六下，落在更飽滿的位置。
顧梨「嘶」了一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的……我不跑了……」
……
二十下。
他停了手，掌心覆在她被打得發燙的位置，輕輕揉了揉，力道從懲罰變成了安撫。
「記住了什麼？」他問。
「記住了，不能自己跑出去，不能穿那麼少，不能開快車，不能撞車，不能讓你擔心，不能把穩穩和柚柚一個人丟在家裡。」她抽著鼻子，斷斷續續地說。
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把她從書桌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裡，用指腹給她擦了擦眼淚：「這次打你，是因為你上次和這次出門的時候，眼裡沒有家。」
顧梨靠在他胸口，眼淚蹭在他襯衫上：「那我以後出門，先跟你報備，不穿那麼少，慢慢開……」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把高跟鞋換成平底，冬天出門不穿絲絨裙。」
她悶悶地「嗯」了一聲，窩在他懷裡不敢動。
窗外雪還在下，他把她摟緊了一些：「下次再這樣，就真的等著挨戒尺吧。」
她在他懷裡縮了縮，小聲說：「知道了……」
眼淚慢慢止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聲問了一句：「你剛才打了我二十下……我屁股是不是腫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