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7•桃之夭夭
顧梨和賀松硯當初結婚的雲頂宴會中心再次打開了大門。
這裡和當年一樣，整棟樓只做高端定製宴席，單日只接一場，私密性和規格都是京市獨一份。
賀家包下了整棟建築，大廳里舖著進口的啞光大理石，頭頂的水晶吊燈從奧地利定製運回，光落下來是軟的。
白色大理石步道從入口一路鋪到儀式區，兩側立著整排整排的香檳玫瑰和白色芍藥，花莖修得齊整，香氣淡而清潤。
儀式拱門用秋日新開的桂花枝紮成，金黃的花朵被室內的暖風輕輕吹動，落了幾瓣在大理石地面上。
同樣的場地，同樣的布置，這一次的主角，是小桃。
顧梨和賀松硯今年的結婚紀念日，也是小桃和秦舟結婚的日子。
婚禮的布置全部都是秦舟陪小桃看的，只要小桃點頭，秦舟就立刻定下來。
新娘準備室里，小桃坐在落地窗前的梳妝檯邊，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婚紗，領口綴著一圈極細的珍珠，腰線收得剛好，裙擺是層層疊疊的輕紗，從膝蓋往下逐漸散開，鋪在木地板上像一片柔軟的雲。
這是顧梨專門請巴黎那位老工匠定做的，款式簡潔利落。
落地窗外是後花園的秋色，銀杏葉已經黃了，桂花香氣隔著玻璃滲進來。
顧梨站在她身後幫她整理頭紗，把細碎的珍珠發卡一個一個別好。
鏡子裡映出小桃那張年輕美麗的臉龐，畫著精緻的妝容，耳垂上戴著顧梨送她的珍珠耳釘。
「大小姐，我有點緊張。」
小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輕輕揪著婚紗裙擺。
顧梨從她身後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
「不用緊張。秦舟在樓下已經緊張得把領帶重新打了三遍了。我剛才路過休息室親眼看見的，他對著窗戶玻璃打領帶，打了又拆拆了又打，最後我大哥看不過去幫他打好的。」
小桃噗嗤笑出來。
顧梨把她耳畔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手指在她發頂輕輕撫摸了一下。
「你記不記得你剛到顧家那天，躲在管家身後不敢出來，穿一雙前頭破了洞的布鞋，頭髮黃黃的。我那時候在吃桃子，舉著沾了桃汁的手說，叫小桃，跟我一樣。」
顧梨說到這裡聲音有一點發顫，但嘴角是翹著的，「那時候我不知道這句話會把你綁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小桃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大小姐，在孤兒院裡護工從來不叫我們的名字。她們叫我們『大福』『小福』，像叫小貓小狗。到了顧家以後，我再也沒有偷偷給自己過過生日，因為每一天都像在過生日。是你給了我名字，給了我家人，給了我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底氣。以後不管我在哪裡，我永遠都是顧小桃。」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兩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擠進來。
穩穩穿著深藍色的小馬甲，領口繫著小小的領結，手裡攥著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花，一進門就舉著花往小桃面前跑。
柚柚穿著淺粉色的小裙子，頭髮上別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跟在哥哥後面慢慢走過來，仰著臉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桃姨」。
小桃蹲下來把兩個小傢伙一起攬進懷裡，穩穩踮著腳尖把花別在她的手指間。
柚柚趴在她膝蓋上，小手去夠她髮髻上的花，嘴裡念著「姨的花花」，穩穩也湊過來，認真地糾正妹妹說「桃姨的花」。
顧梨從地上把柚柚撈起來抱在懷裡，又騰出一隻手牽住穩穩。
她低頭看著兩個小傢伙，又看著小桃髮髻上那朵被穩穩捏得有點蔫了的花，就像她們初見時小桃的模樣，又瘦又黃，躲在管家身後抓著管家的衣角不敢出來。
「小桃，以後秦舟要是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我，我讓我老公揍他。」
大廳里傳來了婚禮進行曲的前奏。
顧梨把小桃的婚紗裙擺最後整理了一遍，然後陪著她走出新娘準備室。
她沿著白色大理石步道往前走，兩側的香檳玫瑰在暖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走到儀式區入口的時候，顧兆川和周晚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們這輩子送過梨梨出嫁，今天要送第二個女兒了。
周晚牽著小桃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港普特有的柔軟：「乖女，以後好好過日子。」
顧兆川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小桃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穩穩和柚柚作為花童走在前面。
穩穩拎著一個小籃子抓了滿滿一把花瓣邊走邊認真地往地上撒，柚柚跟在他後面，把自己籃子裡的花瓣一片一片撿進哥哥的籃子裡。
秦舟站在儀式拱門下，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的顏色和今天小桃手裡的花束顏色呼應。
他看見小桃從步道那頭走過來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顧兆川把小桃的手從自己臂彎里拿下來，放在秦舟攤開的掌心裡，沉默了好幾秒。
「小桃是我顧家的女兒。你以後好好對她。」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在木頭上的。
秦舟鄭重地點頭，雙手握住小桃的手，彎腰給顧兆川和周晚鞠了一躬。
司儀是顧瑾懷請來的老同事，在單位主持過無數場婚禮，接過話筒笑著開了口。
他把二人從初識到結婚說了一遍，繞了大半個地球最終還是繞到了小桃面前，最後問秦舟：「你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嗎？」
秦舟接過話筒，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紙展開。
小桃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份手寫的《婚後承諾書》，格式嚴謹。
第一條：以後家裡的一切事務，小桃說了算，秦舟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
第二條：每年小桃生日那天，他會陪她回顧家吃飯，第二天回公館看小姐和先生。
第三條：以後家裡裝修、買車、旅遊、孩子教育這些事，小桃定方向，秦舟負責落地，絕不以「我是男人我拍板」為由擅自決定。
第四條：他這輩子不會騙她任何事。
如果違反上述任何一條，他願意接受顧小桃女士的任何處罰，包括但不限於跪鍵盤、睡沙發、在朋友圈公開認錯。
他念完這份承諾書，折好放在小桃手心裡，聲音有點啞：「顧小桃女士，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嗎？」
小桃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承諾書，眼眶又濕了。
她想起他們的點點滴滴：他陪她去看培訓班，陪她練實操，告訴她「家政人員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在她覺得自己不行的時候站在她旁邊，在她做好的時候第一個為她鼓掌。
他永遠都站在她身後，告訴她別怕，有他在。
她握緊花束，眼尾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但笑容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嘴角。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我願意。」
交換戒指的時候，秦舟把戒指推上她的無名指，手指在輕輕發抖。那枚白金素圈內側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桃」和「舟」。
小桃從自己掌心把另一枚同樣刻著「舟」字的素圈推上他的無名指，踮起腳在他嘴唇上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縮回來時耳根紅透了。
台下前排，周晚把手帕按在眼角，用港普輕輕念了一句「乖女」。
顧兆川把她的手握在自己膝蓋上。
顧衍哭得稀里嘩啦的，陳映秋哭笑不得地再次哄起了丈夫。
顧明謙和顧安顏無語地坐在自家老爸身邊看著他哭得鼻涕都要出來了，但還是貼心地遞上紙巾。
顧瑾懷坐在鄰桌，身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套裙的年輕女人。
她叫楚瑜，短髮齊耳，眉目英挺，比顧瑾懷小几歲，是最高檢的檢察官，出身軍政世家，獨生女。
兩個人經老前輩牽線相識，第一次見面在單位食堂，楚瑜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顧梨的二哥？聽說你上次被人仙人跳了，智商呢？」
那是周晚訓他的話，被老前輩原封不動地傳了出去。
顧瑾懷當時差點把筷子掉進湯碗裡。後來他問過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開場，她說她看過了他的全部資料，知道他心軟、耳根子軟、容易相信人，所以第一次見面要測試一下他的抗壓能力。
此刻楚瑜坐在他旁邊，正低頭幫他把袖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的一點奶油輕輕擦掉。
她今天深藍色的套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國徽胸針。
她擦完之後收回手繼續正襟危坐，好像剛才只是順手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顧瑾懷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你今天怎麼比第一次見我還嚴肅？」
楚瑜說：「沒有，其實我是在觀察。」
他問：「小瑜，你又觀察什麼？」
楚瑜：「觀察你們家人的相處模式，以後我要嫁進來，得提前做好適應性調研。」
「那你調研得怎麼樣？」
「初步結論是抗壓能力還需要繼續提升，不過你們家整體氛圍可以。」
顧瑾懷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周晚上次聽說他交了女朋友，第一反應是「這次別又是仙人跳吧」，第二反應是「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梨梨幫你把把關」。
顧梨的反應很直接：「二哥，你終於有人要了，太好了。」
婚禮儀式結束後，宴席開始。
圓桌上鋪著象牙白的桌布，每張桌子中央都擺著一小束玫瑰。
廚師團隊做了整整十二道菜，最後一道甜品端上來時是陳皮紅豆沙，每人一小碗，甜度剛好。
宴席快結束時，顧瑾懷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楚瑜身邊，輕輕搭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了父母面前。
楚瑜並不怯場，端著茶盞微微躬身叫了一聲「伯父伯母」。
周晚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又仔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深起來。
「以後瑾懷就交給你了。他從小耳根子軟，容易被人騙。你比他聰明，你多管著他點。他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是他媽咪，他從小到大最怕我。」
楚瑜說：「伯母放心，以後他要是再被人下套，我會先審完嫌疑人再來跟您匯報。我是檢察官，這個我專業對口。」
她這話說得克制，嘴角只微微一彎，但眼尾分明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縱容。
顧瑾懷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親媽和自己未來的老婆在第一次見面就達成了「如何聯手管理他」的共識，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翻不了身了。
宴席散場，賓客陸續離開。
周晚和顧兆川沿著室內步道走到宴會中心側門，推開門，秋日午後的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湧進來。
後花園裡，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
穩穩和柚柚正在草坪上玩，穩穩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柚柚跟在後面，兩隻小手張著去夠，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哥哥等等我」。
周晚和顧兆川坐在後花園的藤椅上，看著遠處草坪上正在追逐的兩個小傢伙。
賀松硯和顧梨並肩站在湖邊。
秋日的夕陽從湖面上反射過來，把她的側臉映成柔和的金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收腰長裙，頭髮披散在肩上，只在鬢邊別了一枚珍珠發卡。
她現在的狀態比懷孕前還好，下頜線條清晰，膚色白裡透紅，淺紫色長裙在晚風裡輕輕擺動著。
湖邊的銀杏葉飄落了幾片，落在她肩上，他伸手替她摘掉。
「秦舟今天給小桃戴戒指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賀松硯望著湖面開口說道。
「你當時也抖了。不過你說的話我挺愛聽的。」顧梨側過頭看他。
「我說了什麼？」
「你說，『顧梨，嫁給我。』就這麼五個字，把二哥感動得哭了一晚上。」
賀松硯輕輕笑了一聲。
他這輩子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話，能用行動表達的絕不用語言，能用戒尺解決的絕不多說。
但她偏偏是個話多的，從跪在蒲團上梗著脖子叫他「賀叔叔」開始，到一個人跑去波士頓救他，到現在給兩個小傢伙做媽咪。
「松硯，」她側過頭看著他，「你現在還管不管我了？」
「管。」
「那以後呢？」
「以後更要管。」他偏過頭看向不遠處草坪上正在追逐泡泡的兩個小傢伙，又轉回來看著她，「連你們仨一塊兒管。」
顧梨彎起眼睛，往他懷裡靠了靠。
湖面上的夕陽被風吹碎成千萬片金色的漣漪，穩穩和柚柚被小桃和秦舟一人抱一個，正對著鏡頭拍最後幾張合影。
這裡和當年一樣，整棟樓只做高端定製宴席，單日只接一場，私密性和規格都是京市獨一份。
賀家包下了整棟建築，大廳里舖著進口的啞光大理石，頭頂的水晶吊燈從奧地利定製運回，光落下來是軟的。
白色大理石步道從入口一路鋪到儀式區，兩側立著整排整排的香檳玫瑰和白色芍藥，花莖修得齊整，香氣淡而清潤。
儀式拱門用秋日新開的桂花枝紮成，金黃的花朵被室內的暖風輕輕吹動，落了幾瓣在大理石地面上。
同樣的場地，同樣的布置，這一次的主角，是小桃。
顧梨和賀松硯今年的結婚紀念日，也是小桃和秦舟結婚的日子。
婚禮的布置全部都是秦舟陪小桃看的，只要小桃點頭，秦舟就立刻定下來。
新娘準備室里，小桃坐在落地窗前的梳妝檯邊，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婚紗，領口綴著一圈極細的珍珠，腰線收得剛好，裙擺是層層疊疊的輕紗，從膝蓋往下逐漸散開，鋪在木地板上像一片柔軟的雲。
這是顧梨專門請巴黎那位老工匠定做的，款式簡潔利落。
落地窗外是後花園的秋色，銀杏葉已經黃了，桂花香氣隔著玻璃滲進來。
顧梨站在她身後幫她整理頭紗，把細碎的珍珠發卡一個一個別好。
鏡子裡映出小桃那張年輕美麗的臉龐，畫著精緻的妝容，耳垂上戴著顧梨送她的珍珠耳釘。
「大小姐，我有點緊張。」
小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輕輕揪著婚紗裙擺。
顧梨從她身後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
「不用緊張。秦舟在樓下已經緊張得把領帶重新打了三遍了。我剛才路過休息室親眼看見的，他對著窗戶玻璃打領帶，打了又拆拆了又打，最後我大哥看不過去幫他打好的。」
小桃噗嗤笑出來。
顧梨把她耳畔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手指在她發頂輕輕撫摸了一下。
「你記不記得你剛到顧家那天，躲在管家身後不敢出來，穿一雙前頭破了洞的布鞋，頭髮黃黃的。我那時候在吃桃子，舉著沾了桃汁的手說，叫小桃，跟我一樣。」
顧梨說到這裡聲音有一點發顫，但嘴角是翹著的，「那時候我不知道這句話會把你綁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小桃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大小姐，在孤兒院裡護工從來不叫我們的名字。她們叫我們『大福』『小福』，像叫小貓小狗。到了顧家以後，我再也沒有偷偷給自己過過生日，因為每一天都像在過生日。是你給了我名字，給了我家人，給了我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底氣。以後不管我在哪裡，我永遠都是顧小桃。」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兩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擠進來。
穩穩穿著深藍色的小馬甲，領口繫著小小的領結，手裡攥著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花，一進門就舉著花往小桃面前跑。
柚柚穿著淺粉色的小裙子，頭髮上別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跟在哥哥後面慢慢走過來，仰著臉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桃姨」。
小桃蹲下來把兩個小傢伙一起攬進懷裡，穩穩踮著腳尖把花別在她的手指間。
柚柚趴在她膝蓋上，小手去夠她髮髻上的花，嘴裡念著「姨的花花」，穩穩也湊過來，認真地糾正妹妹說「桃姨的花」。
顧梨從地上把柚柚撈起來抱在懷裡，又騰出一隻手牽住穩穩。
她低頭看著兩個小傢伙，又看著小桃髮髻上那朵被穩穩捏得有點蔫了的花，就像她們初見時小桃的模樣，又瘦又黃，躲在管家身後抓著管家的衣角不敢出來。
「小桃，以後秦舟要是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我，我讓我老公揍他。」
大廳里傳來了婚禮進行曲的前奏。
顧梨把小桃的婚紗裙擺最後整理了一遍，然後陪著她走出新娘準備室。
她沿著白色大理石步道往前走，兩側的香檳玫瑰在暖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走到儀式區入口的時候，顧兆川和周晚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們這輩子送過梨梨出嫁，今天要送第二個女兒了。
周晚牽著小桃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港普特有的柔軟：「乖女，以後好好過日子。」
顧兆川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小桃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穩穩和柚柚作為花童走在前面。
穩穩拎著一個小籃子抓了滿滿一把花瓣邊走邊認真地往地上撒，柚柚跟在他後面，把自己籃子裡的花瓣一片一片撿進哥哥的籃子裡。
秦舟站在儀式拱門下，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的顏色和今天小桃手裡的花束顏色呼應。
他看見小桃從步道那頭走過來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顧兆川把小桃的手從自己臂彎里拿下來，放在秦舟攤開的掌心裡，沉默了好幾秒。
「小桃是我顧家的女兒。你以後好好對她。」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在木頭上的。
秦舟鄭重地點頭，雙手握住小桃的手，彎腰給顧兆川和周晚鞠了一躬。
司儀是顧瑾懷請來的老同事，在單位主持過無數場婚禮，接過話筒笑著開了口。
他把二人從初識到結婚說了一遍，繞了大半個地球最終還是繞到了小桃面前，最後問秦舟：「你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嗎？」
秦舟接過話筒，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紙展開。
小桃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份手寫的《婚後承諾書》，格式嚴謹。
第一條：以後家裡的一切事務，小桃說了算，秦舟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
第二條：每年小桃生日那天，他會陪她回顧家吃飯，第二天回公館看小姐和先生。
第三條：以後家裡裝修、買車、旅遊、孩子教育這些事，小桃定方向，秦舟負責落地，絕不以「我是男人我拍板」為由擅自決定。
第四條：他這輩子不會騙她任何事。
如果違反上述任何一條，他願意接受顧小桃女士的任何處罰，包括但不限於跪鍵盤、睡沙發、在朋友圈公開認錯。
他念完這份承諾書，折好放在小桃手心裡，聲音有點啞：「顧小桃女士，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嗎？」
小桃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承諾書，眼眶又濕了。
她想起他們的點點滴滴：他陪她去看培訓班，陪她練實操，告訴她「家政人員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在她覺得自己不行的時候站在她旁邊，在她做好的時候第一個為她鼓掌。
他永遠都站在她身後，告訴她別怕，有他在。
她握緊花束，眼尾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但笑容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嘴角。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我願意。」
交換戒指的時候，秦舟把戒指推上她的無名指，手指在輕輕發抖。那枚白金素圈內側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桃」和「舟」。
小桃從自己掌心把另一枚同樣刻著「舟」字的素圈推上他的無名指，踮起腳在他嘴唇上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縮回來時耳根紅透了。
台下前排，周晚把手帕按在眼角，用港普輕輕念了一句「乖女」。
顧兆川把她的手握在自己膝蓋上。
顧衍哭得稀里嘩啦的，陳映秋哭笑不得地再次哄起了丈夫。
顧明謙和顧安顏無語地坐在自家老爸身邊看著他哭得鼻涕都要出來了，但還是貼心地遞上紙巾。
顧瑾懷坐在鄰桌，身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套裙的年輕女人。
她叫楚瑜，短髮齊耳，眉目英挺，比顧瑾懷小几歲，是最高檢的檢察官，出身軍政世家，獨生女。
兩個人經老前輩牽線相識，第一次見面在單位食堂，楚瑜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顧梨的二哥？聽說你上次被人仙人跳了，智商呢？」
那是周晚訓他的話，被老前輩原封不動地傳了出去。
顧瑾懷當時差點把筷子掉進湯碗裡。後來他問過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開場，她說她看過了他的全部資料，知道他心軟、耳根子軟、容易相信人，所以第一次見面要測試一下他的抗壓能力。
此刻楚瑜坐在他旁邊，正低頭幫他把袖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的一點奶油輕輕擦掉。
她今天深藍色的套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國徽胸針。
她擦完之後收回手繼續正襟危坐，好像剛才只是順手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顧瑾懷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你今天怎麼比第一次見我還嚴肅？」
楚瑜說：「沒有，其實我是在觀察。」
他問：「小瑜，你又觀察什麼？」
楚瑜：「觀察你們家人的相處模式，以後我要嫁進來，得提前做好適應性調研。」
「那你調研得怎麼樣？」
「初步結論是抗壓能力還需要繼續提升，不過你們家整體氛圍可以。」
顧瑾懷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周晚上次聽說他交了女朋友，第一反應是「這次別又是仙人跳吧」，第二反應是「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梨梨幫你把把關」。
顧梨的反應很直接：「二哥，你終於有人要了，太好了。」
婚禮儀式結束後，宴席開始。
圓桌上鋪著象牙白的桌布，每張桌子中央都擺著一小束玫瑰。
廚師團隊做了整整十二道菜，最後一道甜品端上來時是陳皮紅豆沙，每人一小碗，甜度剛好。
宴席快結束時，顧瑾懷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楚瑜身邊，輕輕搭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了父母面前。
楚瑜並不怯場，端著茶盞微微躬身叫了一聲「伯父伯母」。
周晚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又仔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深起來。
「以後瑾懷就交給你了。他從小耳根子軟，容易被人騙。你比他聰明，你多管著他點。他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是他媽咪，他從小到大最怕我。」
楚瑜說：「伯母放心，以後他要是再被人下套，我會先審完嫌疑人再來跟您匯報。我是檢察官，這個我專業對口。」
她這話說得克制，嘴角只微微一彎，但眼尾分明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縱容。
顧瑾懷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親媽和自己未來的老婆在第一次見面就達成了「如何聯手管理他」的共識，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翻不了身了。
宴席散場，賓客陸續離開。
周晚和顧兆川沿著室內步道走到宴會中心側門，推開門，秋日午後的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湧進來。
後花園裡，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
穩穩和柚柚正在草坪上玩，穩穩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柚柚跟在後面，兩隻小手張著去夠，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哥哥等等我」。
周晚和顧兆川坐在後花園的藤椅上，看著遠處草坪上正在追逐的兩個小傢伙。
賀松硯和顧梨並肩站在湖邊。
秋日的夕陽從湖面上反射過來，把她的側臉映成柔和的金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收腰長裙，頭髮披散在肩上，只在鬢邊別了一枚珍珠發卡。
她現在的狀態比懷孕前還好，下頜線條清晰，膚色白裡透紅，淺紫色長裙在晚風裡輕輕擺動著。
湖邊的銀杏葉飄落了幾片，落在她肩上，他伸手替她摘掉。
「秦舟今天給小桃戴戒指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賀松硯望著湖面開口說道。
「你當時也抖了。不過你說的話我挺愛聽的。」顧梨側過頭看他。
「我說了什麼？」
「你說，『顧梨，嫁給我。』就這麼五個字，把二哥感動得哭了一晚上。」
賀松硯輕輕笑了一聲。
他這輩子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話，能用行動表達的絕不用語言，能用戒尺解決的絕不多說。
但她偏偏是個話多的，從跪在蒲團上梗著脖子叫他「賀叔叔」開始，到一個人跑去波士頓救他，到現在給兩個小傢伙做媽咪。
「松硯，」她側過頭看著他，「你現在還管不管我了？」
「管。」
「那以後呢？」
「以後更要管。」他偏過頭看向不遠處草坪上正在追逐泡泡的兩個小傢伙，又轉回來看著她，「連你們仨一塊兒管。」
顧梨彎起眼睛，往他懷裡靠了靠。
湖面上的夕陽被風吹碎成千萬片金色的漣漪，穩穩和柚柚被小桃和秦舟一人抱一個，正對著鏡頭拍最後幾張合影。